他邊說邊起身，伸手探了一下於成全的鼻息，已經完全沒有呼吸了。

龍毅最怕這種場面，有點手足無措地看著歐陽若。

「他是中毒死的，我們在他的茶杯里檢出了毒鼠強。」

「你丈夫平時得罪過什麼人嗎？或者說，在生活中，他有沒有什麼仇人之類的？」

蔡強咧嘴笑道：「現在顧客的嘴巴越來越刁了，我尋思著店裡光賣包子已經跟不上需求了，所以就想炸點油條來賣。」

于成全做完第一單生意，開著空車在人民大道跑了幾分鐘，來到文華賓館門口時，突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竄出兩個人，站在大街中央衝著他的車招手。

蔡強急忙應一聲，一邊在圍裙上揩著手，一邊一晃一晃跑過來，說：「一根油條一塊五毛，兩根三塊。」

男孩點點頭說：「好……好像是的。」

交警趕到十字路口一看，還真有一輛紅色的士停在主車道中間，把後面的車都堵住了。

「是的，是他用的杯子，他每天早上出門，都會用這個杯子帶上滿滿的一杯水。」

「沒有，跟平時一樣，沒什麼異常。」

龍毅看看她，又看看那個緊抱著她大腿的孩子，問道：「可以問一下你的年齡嗎？」

「現在怎麼辦？」

交警嚇了一跳，趕緊掏出對講機向上級彙報。

他估摸著這司機肯定是喝醉酒，開車的時候在車裡睡著了。又使勁敲了幾下車窗，仍然沒有反應。

蔡強說：「行，我聽你的，明天一定給你把豆漿準備著。」

「那你呢？」

車還沒有停穩，那兩個人就拉開後面的車門，跳上了車。

「為什麼不能走？給我闖過去！」

男孩又火兒了，推了于成全一下，怒道：「找死啊你，怎麼還不開車？」

周黎花搖頭說：「不可能。我們剛剛結婚不久，他對我很好，我們一家三口過得很幸福，而且最近我們打算重新裝修房子，他心情也不錯，怎麼可能自殺呢？」

「是的，他想早點兒出門，可以多拉幾單生意。」

芮雪皺起眉頭說：「該不會是自殺吧？」

周黎花雙肩聳動，揩了幾下眼淚鼻涕，抽噎著點點頭，「嗯」了一聲。

男孩用腳踹了一下司機座的後背，髒話張嘴就來了。

龍毅問：「你能確定這輛車是在7點15分的時候，停在這裏的嗎？」

他一抬頭，發ｈtｔｐs://ｒｅaｄ•99ｃsw.ｃoｍ現蔡強在包子店門口新支起了一個爐灶，灶上是一鍋翻滾的熱油，鍋邊有一個小鐵架子，上面擺著一排炸得金燦燦的油條。

龍毅點了一下頭，沒有再提其他問題。

蔡強頓時兩眼放光，撇下於成全，屁顛屁顛圍著幾個美女忙去了。

少女緊張地搖著他的胳膊問：「他……他死了嗎？」

于成全嚇了一跳，急忙踩了一腳剎車，總算沒有讓車子碰到那兩個人。

話未說完，就聽見撲通一聲，這個計程車司機身子向前一傾，就斜倒在方向盤上，抽搐幾下，忽然口鼻流血，再也不動了。

女人說：「是，我是他的老婆，我叫周黎花。我老公他……他怎麼了？」

他心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敲敲車窗玻璃，示意司機開門下車。可是車裡毫無動靜。

老頭兒禮貌地向于成全道謝，然後付錢下車。

女孩六神無主，嚇得哭起來。

兩邊的小車看到綠燈信號，都往前走了，但于成全的計程車仍然停在那裡，沒有動靜。

正在這時，前面的綠燈亮了，男孩悻悻地放開手，坐回到座位上。

他隔著車窗看了一下，隱約看見司機坐在車裡。

「去你媽的，叫你開車，你就快點開，哪來那麼多廢話？」

「沒有，我丈夫平時老實本分，很少得罪人，應該不會有什麼仇人。」

花鳥市場在人民大道，離這裏並不遠。

他看過死者身上的證件，知道這個于成全已經三十多歲，而他老婆如此年輕，所以就在心裏打了個問號。現在一問，才知道這個計程車司機果然是個二婚男。

方可奇敲碎車窗玻璃，打開車門后，法醫芮雪上前確認，司機已經死亡。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有幾個染著黃頭髮，穿著超短裙的年輕姑娘走到了包子店門口，嚷著要買肉包子。

他心裏想：見過違章停車的，沒見過這樣膽大，竟然把車停在城區主幹道中間位置的，這多危險啊！後面的車稍一不注意，就撞上了。

警方痕檢員檢查過那個不鏽鋼茶杯，上面只有死者本人的指紋。

于成全搖著自己的水杯說：「那還是算了，我喝自己帶的水就行了。明天你最好準備一點豆漿，油條配豆漿，那才好吃。」

蔡強高興地用碟子裝了兩根油條給他。

這天早read.99csw.com上，于成全上班的時候，小全還在開著空調的房間里睡覺，他爬到床上親一下兒子，又跟妻子周黎花說了幾句話，這才拿著自己的水杯出門。

「你打開右邊車門，先走吧。我把車裡收拾一下，把咱們留下的痕迹都擦乾淨，然後從另一邊走。」

他又跑到擋風玻璃前觀察了一下，這才看見司機面容扭曲，鮮血自他的嘴巴和鼻孔往外流，看上去好像是死了。

歐陽若走過來，先讓周黎花哭了一會兒，才遞過一張紙巾給她，說：「我們現在在調查你丈夫的死因，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你能回答嗎？」

歐陽若說：「死者住在富臨苑小區，家裡有妻子和一個兒子。我已經通知他的家屬，她正在趕過來。」

他抬起警戒線，把周黎花帶到出事的那輛計程車旁。

吃完早餐，他喝了口水，故意衝著蔡強喊了一嗓子：「菜包，結賬！」

一踩油門，計程車就飛快地沖了出去。

老頭兒說：「麻煩您了師傅，我去花鳥市場。」

芮雪化驗過杯子里的茶水，裏面毒鼠強的成分含量極高，正常情況下，人只要喝上一口，幾十秒至數分鐘之內就會出現中毒癥狀，甚至毒發死亡。

「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于成全問：「有豆漿沒？」

十幾分鐘后，計程車從人民大道拐上向陽路時，十字路口的紅燈忽然亮了。

「車上那個不鏽鋼茶杯，是你丈夫的吧？」

男孩忽然發起狠來，起身從後面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咬牙道：「本少爺叫你闖紅燈，你就趕緊闖。要是你害得咱們遲到了，老子一定弄死你！」

該名司機名叫于成全，系南州市計程車公司的員工。死因為四亞甲基二碸四胺，也即民間俗稱的毒鼠強中毒。經現場勘查，在司機座位旁邊的茶杯中檢測出了毒鼠強成分。

于成全這才看清楚，上車的是一男一女，都是十六七歲的孩子，上身穿著花花綠綠的襯衣，下身卻穿著校服褲子，看上去像是兩個中學生。

龍毅把這個情況跟芮雪說了，警方初步認定死者死亡的時間是在今天早上7點15分。

五分鐘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龍毅帶著手下的刑警歐陽若、老畢、方可奇及法醫芮雪等人，趕到了案發現場。

「他每天早上都這麼早出門嗎？」

少九九藏書女咬著嘴唇點點頭，打開車門，見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立即朝人行道跑去。

龍毅見問不出什麼線索，就換了一個話題，說：「你覺得你丈夫有可能自殺嗎？」

她抬頭看著這個一臉嚴肅的高個子警察，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補充說：「我丈夫是二婚，我是這孩子的后媽。」

他拿著水杯回到車裡，剛把計程車開上水泥路面，就看見街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老頭兒，正在向他招手。

蔡強搓著手說：「這個真沒有。要喝豆漿，得自己去你們富臨苑小區門口那家豆漿店買。」

果然，那個男孩上車后說：「司機，去三中，開快一點，我們要遲到了。」

芮雪沒有看他，只是點頭說：「這個情況，跟我屍檢的結果基本吻合。」

男孩點點頭，又忙搖搖頭，說：「不可能吧，我剛才就那麼輕輕推一下他，怎麼就……」

「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現在還很難說。」龍毅想了一下，又問歐陽若，「通知死者家屬了沒有？」

于成全讓老頭兒系好安全帶，一打方向盤，小車就朝人民大道開去。

「不管怎麼樣，車裡就咱們三個人，現在司機死了，等警察一來，咱倆肯定脫不了干係。」少女急得幾乎要哭起來。

「那倒也是。」

龍毅點點頭，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

蔡強問他：「今天吃什麼？」

歐陽若點點頭，隨那女店員走進蛋糕店，查看了一下考勤機裏面記錄的員工上班時間，確認那名女店員早上上班的時間是7點15分。

正是清晨，大街上人車稀少，道路暢通，大約十分鐘后，計程車就停在了花鳥市場門口。

那名蛋糕店的女員工說：「可以確定啊。我們店裡規定是早上7點半上班，今天我早到了一會兒。我們上班的時候需要打卡。我就是在門口打卡的時候，看見這輛車從前面駛過來停在這裏的。我看了一下，當時考勤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早上7點15分。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考勤機上檢查一下。」

他一屁股坐在後排座位上，半天沒有吭聲。

她當時也覺得奇怪，前面的紅綠燈已經變換了好幾輪，這車怎麼一直不走啊？後來看見警察來了，才知道出事了。

于成全問：「大爺，您要去哪裡？」

「他早上出門的時候，大概是6點半吧。」

他接著問https://read.99csw.com詢周黎花：「你丈夫今天早上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

于成全踩了一下剎車，把車停在白色的停車線外。

坐在後排座位上的少女突然尖叫起來，男孩也嚇了一跳，顫聲說道：「喂，司機，你這是什麼情況？嚇唬人啊？告訴你，老子可不是嚇大的。」

他說：「闖紅燈是很危險的。」

于成全開了這麼久的計程車，什麼樣的乘客沒有見過。

說話間，一輛計程車停在街邊，一個年輕女人，手裡牽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從車裡匆匆走下來。

龍毅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低聲說：「你過來看一下，這個是不是你老公？」

他見這孩子乳臭未乾，口氣卻特別沖，弄得自己好像個黑社會老大一樣，就知道他是在女同伴面前耍酷，也不想跟他廢話，苦笑一聲說：「行，我盡量開快一點。」

「是你把他弄死的嗎？」

于成全回身接過杯子，笑笑說：「差點忘了。」

男孩脫下衣服，把自己和少女可能留下腳印、指紋等痕迹的地方都抹了一遍，然後打開另一邊車門，快速地跑到了馬路對面。

男孩說：「別慌，咱們先回學校再說。沒有人看見咱們殺人，只要咱們不留下指紋，警察也找不到咱們。」

于成全暗自好笑，小聲罵了一句：「沒出息的傢伙！」

「毒鼠強？」周黎花愣了一下，「一定是有人投毒，我丈夫是被人害死的啊。警官，你可一定要找到兇手，還我丈夫一個公道……老公啊，你死得這麼慘，扔下我們娘兒倆，可怎麼活啊？」

坐在後面的男孩看看表，忽然暴躁起來：「司機，你再不走我們就要遲到了。」

周黎花只朝車裡望了一眼，臉色就變了，捂著臉緩緩蹲到地上，過了半晌，才從她指縫間傳出嗚咽的哭聲。

周黎花說：「我今年26歲。」

他把車開出富臨苑小區，照例停在小蔡包子店門口，拿著水杯下車吃早餐。

死者身上證件齊全，身份很快就得到確認。

「他每天早上6點20分聽到鬧鐘響后，就起床，盥洗完畢，大約要花十分鐘時間，然後就開車出門。」

他湊近車窗玻璃認真地往裡面瞧了一下，那司機正歪著臉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也不動，看上去不像是喝醉酒的樣子。

據旁邊一家蛋糕店的員工介紹，她早上7點15分左右來上班ｒｅａｄ•99ｃｓw.cｏｍ的時候，看見這輛計程車停在路口等綠燈，等她到店裡忙了一圈出來，發現這輛車還停在這裏，害得後面不明情況的車輛一個勁地按喇叭。

幾分鐘后，正在附近路口值勤的一名交警接到過往司機報警，說人民大道和向陽路交會的十字路口有一輛的士一直停在大路中間，害得後面的車輛不得不臨時變道，好幾輛車都差點追尾，真是險象環生。

她說到傷心處，又摟著兒子放聲大哭起來。

于成全從後視鏡里看了這孩子一眼，心想：現在的學生，怎麼這個德行？

于成全從杯架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慌不忙地說：「前面是紅燈，再急也不能走啊。」

龍毅扭頭對歐陽若說：「你進去看看，這個時間點對咱們的調查工作很重要，一定要搞清楚。」

周黎花見他轉身要走，忽然扯住他的衣角問：「警官，我丈夫他……他到底是怎麼死的？早上從家裡出門的時候，都好好的，怎麼這才一會兒，他就……」

他把車緩緩停在老頭兒跟前，老頭兒上了車。

歐陽若看過於成全錢包里的全家福，碰了一下龍毅說：「龍隊，這個女人就是死者的老婆。」

男孩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在女孩面前表現出鎮定的樣子，說：「三十六計，走為上，你趕緊走吧。」

于成全說：「三中離這兒遠著呢，最快也得20分鐘才能到——這還得不堵車，要是遇上早高峰堵車的話……」

于成全一屁股在小桌邊坐下，說：「那你給我來兩根，讓我檢驗檢驗你的手藝。」

旁邊的孩子也嚇壞了，跟著大哭起來。

龍毅大步走過去，迎住那個女人問：「你就是于成全的家屬？我姓龍，是刑警大隊的。」

5月的時候，天氣已經熱得厲害。

于成全掏出三塊零錢丟在桌子上，起身離開時，蔡強拿著他的水杯在後面喊：「這杯子你不要了？」

「那咱們要去哪裡？是不是要去外面逃亡啊？」

警方推斷，早上7點15分的時候，死者于成全駕駛這輛計程車在這個路口遇上了紅燈，於是停車等候。也就是在這等候綠燈信號的幾十秒時間里，他忽然毒發身亡，所以這輛車一直停在這裏，既沒有熄火，也沒有再啟動。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他有什麼異常嗎？」

他不由得笑起來，說道：「菜包你行啊，學會炸油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