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
第十節
梁思申笑嘻嘻地道:「貨已售出,概不退換。你教我的。大哥,等會兒你把我和媽媽先順路送到銀河賓館,我們休息一下。我把給你買的東西的照片給你,我給你買了彩色玻璃浴室吊頂,非常歐洲。」
但梁大在旗鼓相當、甚至地位身份高於他的人面前,則是舉止含蓄大方,絕無當下新發財主們的逼人富貴氣。
等終於在門口告別,梁母不屑地對女兒道:「那位虞先生,出國鍍金幾年,市儈本性不變。」
李力後面微笑跟上,道:「北京頤和園石舫上就有中式欞格配彩色玻璃,別有風味。對了,蘇州離上海不遠,你如果喜歡,我帶你過去看看。還可以順大運河轉道杭州。蘇州的美,需要走街串巷慢慢品味。而蘇式傢具向來是中國古傢具一大風格獨特的派系。」
梁思申旁邊聽著,心說爸爸夠假惺惺。再看梁大的搭檔李力,心說到底是上海人,與老家那幫高幹子弟又有不同,穿著很是熨貼,舉止甚有風度。不過,梁大其實已經是很不錯。只是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實在看不出梁大有什麼好。
梁母聽了倒吸冷氣:「囡囡,你太浪費。」
梁思申笑道:「是,我們好幾個同學特意為了抵制新Cherokee買了84版,女孩子開這車威風,陰陽調和。」
「可是你們平時電話里都沒說,還說支持我在美國發展,今天才忽然說出來為難我。」
梁思申跳下去,一眼就看出是哪幢,但沒說,笑眯眯看著跟岀來的媽媽的反應。果然,只聽媽媽一聲重重吸氣,眼睛嘴巴都是滾圓。隨即,梁母踩著高跟鞋飛奔向房子。梁思申在後面慢慢跟上,對梁大道:「大哥,謝謝。」
「是,我帶著鑰匙,去看看嗎?就在旁邊。」
「你爸說,值此你去留兩彷徨的關鍵時刻,要用家庭的巨大溫暖把你拉回家裡。」
「更大。這是我拿著照片請同學縮的。你自己沒在這兒置下一幢?」
梁母道:「難怪你家呢,舊時謝王堂前市儈,而今飛入兒子家。」
梁母一看,笑了,「跟囡囡爺爺住的大院一樣門禁森嚴,不如圍牆頂再滾一圈兒鐵絲網。不曉得裏面有沒有造得跟碉堡一樣。」
梁大不以為然,「你們的口氣倒是旗鼓相當。」
梁母反唇相譏:「問岀這種弱智問題的人才是真沒意思。」
「可別,人家還以為我們冒充香港武打小說作家呢。唉,梁大還說,他要安排你跟什麼人見面呢,又看中你的錢?」
梁思申走到太陽下才感覺挺困,打起精神跟著李力看了一下他中式風格濃郁的外牆設計,非常喜歡,感覺有文化。李力也沒否認,很是耐心地告訴梁思申,這是蘇州哪家園林風格的牆頭,哪家園林風格的屋檐,哪家園林風格的門楣,等等,說起來果然是如數家珍。梁思申一向最服氣術業有專攻的人,雖然聽得雲里霧裡,卻是認真記憶。
梁大剛才與梁父說的正是這件事,但被敷衍。見七妹問起,就指著地圖,與李力一起詳細介紹。梁思申聽了,看看爸爸的神情,瞭然,便搖頭道:「你們這個投資和計劃,即便是我上回與吉恩來上海了解的投資項目中,你們的項目也已經https://read.99csw.com可算是一點優勢都沒有。你們做的是商務樓,可這點點的規模……我語文不好,總之是效益不會好。」
梁父梁母的眼光在女兒頭頂交流,心中倒是想法一致,女兒明天就離開上海,管他李力張力,明天都成過去式,因此他們絕不插手。梁思申懶得再說,埋頭睡覺。等晚飯時候被媽媽叫醒,頭重腳輕地沖了個冷水澡下來,看到爸爸與梁大李力兩個似乎已經談了很久的樣子。梁父看到女兒穿一身挺淑女的珠灰紗裙,看不出以往經常穿著的誇張,這才鬆口氣,看向李力,但他看到李力卻張揚地凝視他的寶貝女兒,這令梁父非常不滿。
梁思申看一眼梁大,又打開地圖細看那位置。梁母卻道:「梁大,你該不會要你妹妹出錢買下土地給你留著吧。」
梁思申做個鬼臉:「又來了,又跟電話里一樣偽充大方了。」
梁大臉都黑了,沒好氣地道:「這是台灣設計師設計的,我們沒用紅瓦白牆磚,已經口碑很好了。」
來者是個與梁大差不多年齡,大約三十來歲的男子,與梁大同一個重點大學畢業,當年一起當學生幹部,一起做學校里的風雲人物,一樣的高幹子弟,也是差不多的飛揚跳脫。來者一來就與梁父緊緊握手,連聲道:「非常感謝梁叔叔幫我們解決資金問題。我們已經把貸款連本帶息歸還,幸好趕在大限之前歸還,沒有做對不起梁叔叔的事。」
「蘇州很近,我是最好的導遊。只要給我一天時間,明天晚上送你回上海。」
「是不是教堂的那種彩色玻璃?那種很精彩,可以把浴室的燈裝在彩色玻璃上面。」那位正與梁父說話的李力插了一句。
梁父微笑:「少了市儈簇擁,功成名就的人會缺少一種樂趣。」
「唔,我也有聽說,港台東南亞的財團有那動向,偏都還打著愛國的旗幟。」
梁大笑道:「小嬸現在要跟我們算變天帳。呵,小叔,我合伙人來了,他是……」梁大靠近梁父,耳語幾句,梁父立刻點頭「唔」了一聲,兩人一起迎岀去。
但是梁母卻看得愛不釋手,拉著女兒的手激動地道:「裏面也差不多,以前家裡客廳鋪著進口花崗石,你外婆常招朋友們來跳舞,客人來前傭人先打上滑石粉,我那時候雖小,可心裏還有印象呢。囡囡別聽你爸的,他們碉堡里才把房間隔得跟集體宿舍似的呢。」
梁大驚道:「小七,不會吧,不會那麼惡俗吧?」
「這話明顯不服。」梁父看著女兒一直眉開眼笑的。
梁大繼續好奇地問:「你們那兒誰開我的林蔭大道?」
「好了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你忘了上回你宋老師怎麼跟你說的?爸爸做行李去。咦,手上又換什麼了?」
一家三口本來被外人虞山卿一打岔,都沒跟往常似的見面先哭一場,但這下被梁父一說,母女倆的眼圈都紅了。梁思申搖著爸爸的手嘟噥著道:「你們怎麼不早說呢,公司剛跟我簽了三年合同,我這下肯定走不成。」
梁思申笑嘻嘻地道:「國內的情況,可能是爸爸懂多些。」
梁父尷尬地道:「接到你確切回家時間的電話那天,我和
九_九_藏_書你媽媽都高興得沒睡著。我們才決定,我們的私心應該說出來,我們想要你近一點,離我們近一點,就算是在上海發展也好。」李力一笑,卻堅決地道:「國營,當然是國營。」這時到了梁思申別墅的門口,面對梁父別有意味的眼神,李力卻此地無銀地道:「剛才看了我的別墅,我感覺梁小姐比我更適合我那幢中式改良小樓。」
「梁大要是不肯用彩色玻璃,看來不能轉手給你了。」梁思申順著李力虛虛的一指轉身,卻見李力正凝神看著她。她不是個傳統的,見此笑笑,走開。
虞山卿立刻閉嘴,心說這女孩真驕狂,一點沒變。就跟上回在金州時候一樣,虞山卿再一次自愧不如。因此,上了飛機,就按座號就座,沒再願意跟梁思申坐一起。梁思申稱心如意,慶幸虞山卿知趣,沒貼著上來,否則一路十幾個小時,耳朵還不生繭。她並非不知道善意待人,但她不願意為不必要的人做出忍讓。
梁思申聽著非常心動,但腳步卻是已經不聽李力地往別墅外走。「我正想找個時間去蘇州,很想把手中幾塊和田玉仔料交付雕刻,很想看看你說的蘇州園林。可惜……我只有很短的休假,對不起。」
一家人都笑了,梁思申知道,從來都是爺爺奶奶家欺負媽媽,媽媽回家就欺負爸爸出氣,早已形成良性循環。他們挽起行李上了旁邊的國內出發,同去上海。梁思申此時除了手中一隻拎包,什麼都不用拿,行李都交給爸爸拖著。她好奇地問媽:「這回你們怎麼這麼隆重,兩人都來接我?」
梁思申從來習慣被注目,老美只有更張揚的,她不以為意,先延請媽媽坐下,她才坐下,看到桌面放一張上海地圖,就拿起來問梁大:「大哥,你說你下一個項目在哪兒?什麼規模?多少投資?」
「不浪費,媽,下去走好。我說服老大相信我,從國內採購進口的還不如我們一起從美國採購了打集裝箱過來合算。這邊的接收代理單位是老大找的,他有本事。他肯定也有本事找到合適的裝修工人。」
「很正常。」梁思申一口當仁不讓。
「有,你左首一幢,再左首是我合伙人的,哼,就這中間五套不算雞犬相聞。」
李力說著,引梁思申出去看他的房子。留下這邊梁父梁母抓住梁大就問這位李力人品民族籍貫,當然,最要緊的是:婚否。誰都看得出李力正沖梁思申孔雀開屏,也誰都看得出梁思申對李力相當客氣。梁大說這位李力別的都好,唯獨女友眾多,沒辦法,太出眾。梁父梁母立馬心領神會,這種危險人物不能接近。
「僅僅是看外面,中式風格與西式建材結合得真好。」
梁父忙道:「不急,不急,現在回國也很難找到適合你的位置,你在外面多鍛煉幾年回來也好。我和你媽媽只是說個我們的意見,主要還是看你自己的意願。」
這一問,才把梁大問回魂來,「一放出去就賣完。他們附近一個也是別墅區,房子沒我們造得漂亮,可也賣完。上海有錢人真多,我那個合伙人沒騙我。小七,這兒大半是外銷房,以後很多跟你一樣的人入住。到了,你們認得出哪幢是read.99csw.com你們的嗎?」
「既然你回不了,還買梁大的上海別墅幹嗎?他讓你解決滯銷貨,你還真替他解決啊。」
飛機到達北京,虞山卿被妻子兒子接到,梁思申投入父母的懷抱。虞山卿沒宋運輝那麼自律,他也不管妻子在場,一定要上去跟看似高官的梁思申的父母認識認識,握一個手,交換一下名片,又提醒梁思申把箱子里的資料拿給他帶去東海廠。
梁思申從小聽多類似鬥嘴,但她功力大遜,沒法將唐詩宋詞信手拈來,只好道:「我們的工作都是圍繞金錢轉,我們是典型市儈一家。」
梁思申沖梁大道:「聽見沒有?你若不識貨,請轉手給李先生,我沒給他買浴室吊頂。我們都有一間浴室非常大,如果沒有一些岀彩的,光是用這邊單調的白瓷磚,會像醫院。」
梁思申很是心動。可明天早已買下機票安排回家,只得遺憾地道:「我希望我下次來上海的時候,最好的導遊能有時間。嗯,有個問題請教,你建造這個別墅區的公司,是私營還是國有?好像機制很靈活。」
梁思申忙把手上一串木珠子褪下來交給媽媽,「媽你聞聞,好香呢。這是印度白檀,最好的檀香原料呢。我還帶了些別的香料,都在大皮箱里。你知道嗎,我好不容易弄到那麼大一塊龍涎香,我一直沒想好該怎麼處置它,要是也做成串珠兒,那好像太浪費了。」
梁思申微笑:「那才是牛頭不對馬嘴。」
梁思申立刻嚴肅地道:「爸,我只運作資金,我不要運作梁家的勢力。那很……腐敗。」
梁母無奈地笑道:「俗話說,蕎麥三隻角,越小越惡,我們家現在全聽小的。」
梁大在家人面前一點不含蓄,「所以才要跟小叔商量擴大貸款規模。小七,我們的規劃大廈旁邊是一家制衣廠,因此我建議你收購這家工廠。等我們大廈投入使用,你的制衣廠就成黃金寶地了,而且那時附近在建的地鐵一號線也可以開通。這方面李力可以幫忙。」
「對嘍,你消息果然靈通。不過梁小姐這樣的人才還是留在美國享受生活,回國吃苦的事還是交給我們男子漢來做,呵呵。你如果準備在北京買房子,跟我說一聲,我北京朋友多。」
唯有梁父厚道地問一句:「賣完了嗎?」
梁父最先只是聽著,沒說。但進門一看房子四大皆空的結構,不由搖頭,「囡囡,你沒老大務實。老大工作幾年了,到底是想法不一樣。廚房沒隔開,以後做個煎魚紅燒肉的,還不把一屋子人臭死。房間也不說隔小點,以後空調打起來多費。」
梁大問道:「你外公以前在上海的家真是這樣?」
「沒賣,我看還不到時候。」
李力道:「我也正考慮這個問題,可惜當時梁凡沒跟你說瓷磚也裝些回來。梁小姐,我學建築,回頭由我監工保證你房子的裝潢品質。」
「爸爸在呢,魑魅魍魎來也不怕。我也正想見見,聽說印尼金光集團在香港註冊的中策公司,目前正在大舉收購國內公司,我很好奇,那麼多國營公司要打包出賣嗎?究竟他們能給什麼價?上回我和吉恩他們一起來的時候,他們賣企業的心還沒那麼迫切。因為南巡放開了read.99csw.com嗎?爸爸,是嗎?」
梁思申忙笑道:「怎麼可以讓李先生大材小用。那麼李先生的房子是自己設計的了?」
「就是。剛剛經濟復甦,我看也不是賣股票的好時機。爸,我帶來美元付梁大,我們別管你的銀行,在黑市兌人民幣吧,人家說現在黑市要比銀行里高三塊多。」
梁父微笑道:「難得你們第一次操作大項目這麼成功,非常不容易。老大一直提起你,說你是這一行的新星,沒想到這麼年輕,更不容易。自古英雄出少年。」
梁思申道:「我以前不是跟你們說起過一個叫楊巡的個體戶嗎?可憐的他,戴著紅帽子辦企業,差點讓人賴帳當作挪用集體資產罪抓了,剛剛關了十二天才給放出來。我就不給他們遭遇的不公平雪上加霜了。」
「而且美國都去年才上市。」梁思申繞著看了一圈,「不錯,後面夠坐我們一家。」
梁父做了行李回來,笑眯眯地跟著妻女兩個進安檢口,全然沒一點大領導的樣子。一家三口上了飛機,正好一行,女兒自然是坐在中間。梁思申看看爸爸鬢間的白髮,看看媽媽眼角的皺紋,雖然爸媽兩個都比同齡人看上去年輕,可梁思申開始心疼:原來爸爸媽媽都老了。
「差不多。先看看梁大的人怎麼說,不過你別答應。買國企涉及的政策非常多,你手裡的錢若真捂不住想投出來的話,還是投到省里去方便。上海這個地方,水太深。」
李力目送梁家三口上車,卻從後窗見到梁思申坐下就蜷到梁母懷裡,小孩子一般。對比著她剛才參觀他別墅時候優雅的舉止,李力微笑。梁大看見,一點沒客氣地告訴後面的一家,「小七,李力對你有意思。」
「我還沒抄襲你的設計,你都那麼尖酸,我要是真抄襲了,以後還想見你?我不喜歡你的設計,區域劃分不明顯,客人一進門就把一樓一覽無餘,太沒隱私。窗戶也太大,但可移動的窗戶太少。看以後冬天不凍死你。」
梁思申笑道:「你那幢不漂亮,太規矩,為什麼不抄襲我的設計?」
梁大引領小叔一家來到一輛黑色別克林蔭大道前。梁父見了先微笑道:「老大換車還真快,去年還是皇冠,今年又改美國車了。」
梁家第三代的老大樑凡,長得榮華富貴,一團驕氣。當年剛大學畢業時候,還是個目中無人的公子哥兒,可幾年工作下來,雖然依然派頭十足,可那種孤芳自賞的氣概卻隱在背後,而顯山露水的滿是惟我獨尊的氣概。既便只是來機場接小叔一家這麼小的家事,他竟然出動轎車兩輛,司機兩名,跟班兩個。其中一個跟班似乎都沒幹什麼正經事,只要給梁大提好磚塊似的大哥大就行。
「梁大氣憤我當年撿便宜買下爺爺的五萬股原始股,我有意氣他說我用賣股票的錢買別墅綽綽有餘。對了,爸,股票賣了沒有?」
「我說了,別墅給爸媽退休了住。媽媽最古典,正好養花蒔草。我是城市女孩,我還是住公寓樓算了,我養自己都成問題,還養花呢。」
梁大笑道:「玩個性!你給我的別墅設計也是玩個性,要不是我給你盯著,他們不知道給改成什麼樣。不過材料受限,有些沒法做到。那麼多大面九_九_藏_書積的窗,你就不怕賊跑進門嗎?小嬸,前面就是,你看看大門怎麼樣。小嬸眼光最好。」
梁父聽了不由臉上一熱,不過對著女兒,他沒氣性,還是笑著道:「那樣很好,有骨氣。看著梁大樑二他們到處打著父輩的旗幟招搖,我看著也不喜歡。可對自己女兒,總想網開一面,呵呵。」
梁大聽著心裏挺得意,親自開門請小叔一家坐進去,梁思申落在最後。梁大自己坐進副駕位置,回頭問梁思申,「小七,你現在開什麼車?記得你以前說開歐洲兩廂車。」
梁大訕訕的,本來是想謙虛一下,可沒想到小嬸一點不客氣。更見小叔護著小嬸,也是跟著笑,他沒法回嘴。他現在貸款還仗著小叔呢。梁思申沒那等領悟力,並不覺得好笑,只是道:「不知道頭頂飛機飛來飛去吵不吵……」才說到在一半,車子已經進大門,她一看周圍,不由奇道:「天,怎麼造得這麼整齊,間距也那麼小,雞犬相聞了。」
梁父笑道:「市儈很有意思嗎,都要爭著做。」
「那當然了。」梁思申笑道,「媽,等你們退休了住到上海,那就不用梁思申了,可以改名叫梁于申。」
梁思申當仁不讓:「那當然,基因好。」
梁大奇道:「是切諾基?你女孩子開那車?」
「是了,我替你想到,你別墅外面種花種樹的,乾脆設立一個主題,全部用能開香花的草樹。這事兒交給媽,媽幫你全國植物園地物色樹種。」
梁母笑叱:「又亂用成語。」
梁父也不示弱,「你家,王四娘家市儈滿蹊,子子孫孫無窮匱。」
「中歸中矩的人,但反正不是我們。」
那邊梁父已經與梁大李力說到一起去哪兒吃飯。梁母卻拉著女兒走上二樓,看得激動不已,一定要請半年病假給女兒裝修這房子,說要根據少少的記憶,裝修出老宅的風格來。梁思申卻道:「媽,你吃那苦頭幹嗎,大的東西讓老大辛苦,他反正也要裝修,他已經要我從美國買了浴具廚具拿集裝箱打包回來了,看來那位李先生的也是其中一份。我買了三幢別墅的東西,六套浴具,三套廚具,好多燈具,三套中央空調,還有我這套的義大利花崗石,一隻柴油取暖鍋爐,一些五金,一些傢具,反正正好裝一隻集裝箱。等房子大致裝潢好了,媽媽你再來布置。」
梁母則是問:「你外公開什麼車?」
梁思申聽著不舒服,便微笑道:「我更喜歡上海。這回我堂哥和人開發一片別墅區,俗話說,朝中有人好辦事,我在堂哥的項目里獲得特殊優待,堂哥照著我給的圖紙和我劃定的區域給我單獨造一幢,我回去驗收,不知道他給我造得變型沒有。」
梁母終於替從來不捨得說女兒不是的丈夫打抱不平,「你爸懂還是你懂。」
梁思申笑嘻嘻地道:「外公用賓利,外公老派,用司機。我現在用的是Cherokee 84版的Chief。」
「是,改良中式。我準備裏面的裝潢也是用改良中式,說什麼也不敢用大木桶洗澡,大灶燒飯。這邊請,那兒曬。」
沒想到梁大正等在樓梯下,聞言道:「小七,你向我保證你挑的東西一定漂亮,要不行的話,我找你退貨,還有李力的也要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