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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 第十五節

1993

第十五節

「不好意思,買通我的保姆擅自進你家門。送你一件小禮物,我畫的花瓶,前幾天去景德鎮做的,請你這方家看看還行嗎?」李力說著坐到台階上拆開包裝,在月色下亮給梁思申看。他畢竟是個爭勝好強的,有個機會去景德鎮玩,便用心學上了,這就拿來梁思申面前顯擺。
但宋運輝卻是因著對老徐的敬重,開始認真考慮陶醫生這個人。打算以後給女兒宋引買東西,開始一式兩份,一份給陶令田。在陶醫生面前,宋運輝長袖善舞,沒有什麼怕不怕的。
「我也是,德語基本只認識幾個字母了。最近忙啥呢?」
陶醫生安頓好兒子,看到走廊上基本快坐滿,只得坐到宋運輝騰出一隻包讓給她的位置。卻看到宋運輝在看的傳真全是英語,心中暗服,心說這人坐到那位置,還是有原因的。她搭訕著問一句:「最近一陣子沒見你。」
陶醫生想了想,道:「差不多。我最近的一次職稱評定,本來我可能又是被犧牲的一個,正好在深圳一家醫院工作的校友來邀我,給我解決職稱和戶口。我索性向院領導攤牌,讓我評,我不走,不讓評,我出走。好了,什麼周折都不需要,順利評上。他們最終還是需要有人做事。」
正明現在又恢復成為他手下的老二,正明異常自信,認為從市裡的幾家合資工廠來看,合資改變不了什麼,要雷東寶不用擔心,還是一如既往地擴大規模,用利潤上一條電纜設備。
陶醫生想,也只有這樣了。但她忍不住請求:「謝謝,那就拜託了。你帶著田田……如果遇到熟人,請千萬別介紹這是某醫院陶醫生的兒子,謝謝。」
宋運輝見到陶醫生,卻立刻想到老徐說的「看得起」這三個字。當時聽著感覺有些突兀,現在看著陶醫生才想到,「看得起」這三個字,確實高難度。老徐實在是個人精。讓他宋運輝真心看得起一個人,豈是易事。
「對別人沒那麼多廢話,可能不能多一點同情?」
老徐道:「這事,我替你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好辦法來。但不能拖嗎?據我所知,他們還是很重視你這一塊的,聽說你產品質量提升方面抓得很緊,他們都等著你這邊放一顆衛星。」
梁思申笑了笑,「對了,官員都跟我說浦東即將大發展,鼓勵我們去浦東投資。你看呢?」
不過,她想,她會首先把草稿傳真給爸爸和Mr.宋看。
梁思申看看手錶,做個鬼臉,不客氣一個電話掛給李力。然後開門出去,坐在台階上等被她吵醒的李力過來。
宋運輝也是有婚姻歷史的人,作為一個理性的技術出身的人,他分析他婚史上面最大的錯誤是沒找對一個能交流心靈、相濡以沫的人。因此他不免在考慮第二次婚姻的時候,側重考慮溝通。而目前能溝通得好的,不,簡直是無障礙的,唯有眼前這個陶醫生。但這隻是他的技術性選擇,至於感情方面……梁思申是跟著他一起長大的……可惜,即使他現在已經有資格,他還是怕,越是愛,越是怕。他怕得不敢說出口。怕一說出口,換來梁思申對楊巡的那種輕忽。
梁思申聽了一愣,說聲「謝謝」之後,啟動汽車開向火車站,好一陣子沒說話。楊巡只好找梁思申可能感興趣的話題說話,同時又想提升自己在梁思申心目中的形象,「我看完馬歇爾的經濟學原理后,宋廠長又推薦我看企業成本核算方面的書,你還有沒有好的書推薦?宋廠長說,他看的很多書還是你推薦的。」
小小的四人包廂很擁擠,床上已經躺了兩個男子,梁思申跟著楊巡進去,一抬頭,便看到楊巡伸展身子放行李時候露出腰間的一圈皮帶。眼看著楊巡跳下時候肯定要與她臉對臉,梁思申不得不後退一步,走出小門,覺得這氛圍異常曖昧。等楊巡下來,她便借口洗臉收拾,拿著一隻拎包走開了。楊巡只聽楊邐說過,洋人這隱私那隱私,好多事情你就是看見也要當作沒看見,於是楊巡就沒跟去,等了會兒沒見梁思申來,以為女孩子洗臉程序複雜,也不在意,躺在床上耐心地等。可頭才沾到枕頭,困意便排山倒海地襲來,他鞋子都沒脫就睡了。
李力微笑:「我記得你以前問我的一句話,你問我為什麼拿了地皮不轉手賣掉。我今天才知老牌資本主義國家出來的人問出來的問題個個事出有因。不過還來得及。」
梁思申確實心思活動,楊巡這個人說話煽動性太強。但是一想到吃完飯回去辦公室,可辦公室門口卻可能還等著那些等錢的工人,她又冷靜下來。但她已經感覺不便太硬生生地拒絕,聽得出楊巡確實與申寶田關係很好,不僅僅是利益關係。她想了好一會兒,才道:「楊巡,我……你說我傻也好,說我書生氣也好,可有些事我說什麼都不願做,這是我的原則。原因說出來,可能你會覺得我驕傲得不可一世,我建議你問問宋老師,我自己不便說。」
「惡意可能是我教給蕭總的,不過是做最壞打算的意思。最後可能性有多大,我想蕭總應該心知肚明,要不然他不會賣了市中心地塊便宜我。」
梁思申聽了發笑,可她有些覺得,以楊巡現在的追趕速度,她再不加油,很快哪天就會被楊巡趕上。那可大大的不行。可是加油,又毫無疑問得像楊巡說的,要廣交一切可以交的朋友,要尋找一切可以找到的機會,那麼很難避免接二連三地與父母的關係網交叉,即使她想不特權,都迴避不了。怎麼辦?看來還是Mr.宋的話,既然已經站在這個高度,只有順勢而為了,以積極的態度應對。
李力笑道:「當然不是這件事,你別心急,哪有見面就開門見山的,總得找幾件風雅事寒暄寒暄。有這麼一回事,最近我又看準一處地塊,說起來的時候,蕭然想參与。可是我想知道,蕭剛為出資他的合資公司賣掉一塊市中心地皮給你,現在他跟我說他的資金不成問題,我能信他嗎?」
因此不由得好好打量了陶醫生幾眼,見陶醫生九-九-藏-書大概是察覺到他的打量,臉色緋紅。這還是宋運輝難得看到硬氣的陶醫生露出小女兒態,心中詫異,不由心中一軟,不忍再用苛刻的眼光打量。正好宋引與陶令田兩個小的商量得熱火朝天,陶令田說他用手術刀做的削筆刀有多好用,宋引說她爸爸替她改造的卷筆刀強得多,兩人都不服氣,宋引一定要看看陶令田的小刀。宋運輝趁此要求陶醫生,能不能讓宋引上門看看,他忽然極想看看陶醫生一個女人帶著陶令田是如何艱難地生活著。可是被陶醫生拒絕了。陶醫生的拒絕很簡單,就只「不方便」三個字。
這個時候,因為電線設備簡單易操作,價格又低,入門容易,周圍已經零零星星開起只有一條兩條電線設備的小廠,那些小廠幾乎是一家人上陣,成本極低,有些象小雷家剛發展起來那陣子。但是現在的小雷家卻有些正規,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成本方面是無法與那種作坊式小廠匹敵了。
宋運輝恍然大悟,連聲道謝,到底老徐宦海沉浮多年,想出來的主意技高一籌。想到上回去北京找老徐的時候也談起這事,老徐也一時沒想出辦法,看來老徐今天的主意是幾天考慮后的結果。這年頭,大事小事,拖拖拉拉的多了,只要沒人牽頭,拖到什麼時候去都不知道。現在部里在興風作浪的是那些覬覦東海現成便宜位置的人,領導們因為制度有明文,不便明確表態反對,他宋運輝更不便封住領導的口,他才多大。可是讓他們沉默,還是可以通過努力達到的。
宋運輝笑道:「最近常跑北京,沒法過來。你英語還行嗎?這份傳真寫得很有意思,通過一個對中國有善意的,又與我們有不同意識形態人的眼睛看中國,這與我們看中國的視角很有不同。即使我常出國,我也看不到這個視角。」宋運輝說著,掏出包里的一把小刀開始裁傳真,分出第一張交給陶醫生。
「國外一定有很多成熟經驗,看看你就知道。其實你經歷很少,可是你懂得很多。我以前的經驗都是靠教訓得來,可總是靠教訓那也太傻,傷自己元氣,應該多吸收國外那些老牌資本主義國家人家經歷過的經驗教訓。要不等我忙過一陣子,出國看看?」
宋運輝自己都覺得這想法不三不四,可他就是這麼說不清道不明著,膩歪著,無法自拔。因此他反而挺同情楊巡,那傻小子,就不怕被打擊至死嗎。
老徐笑道:「對於你而言,起碼還得拖一年才夠。你得找出適當理由讓上司不便派遣他人。」
宋運輝看著陶醫生手上的傳呼機,接通了才遞給陶醫生。原來是有床手術,非陶醫生過去不可。宋運輝在一邊聽得斷斷續續,可也大致聽得明白,等陶醫生放下電話,他就主動地道:「去吧,田田下課我先接走,你得空了打我這個電話,我再送田田到醫院或者你家。」
而楊巡的陪同也不只是擺個花架子,除了拎包指路之外,楊巡有辦法靈活的找到過路火車專門辦理補票的車廂,然後熟絡地搭上一位乘警消失片刻,然後又笑嘻嘻現身領著梁思申來到幽靜乾淨的唯一的卧鋪車廂。梁思申好奇問楊巡做了什麼手腳,楊巡但笑不語,一直迴避不肯透露。
「應該,很應該。你這麼晚才回來?」
宋運輝愣了一下,這話現在可不大有人問他,而且問了他也不會實說。但是面對陶醫生輕輕巧巧的提問,他竟沒掩蓋,實實在在地道:「最近我們部里換新領導,新領導跟我談話后,對於我們的項目挺重視,加快了三期批准進度,可沒想到會遇到新問題,三期批准后,我們廠的行政級別就得升了,可是問題卡在我這兒,我的行政級別不夠。現在部里都在笑話我:如今誰最想身份證造假?宋某某!我年齡趕不上……」
花被|插在一隻青瓷執壺裡,執壺是她的,但不知是誰挑的這隻本不與插花相干的執壺,一束花竟被|插得極有味道。梁思申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人。抽出執壺下面壓的紙條一看,果然是李力的傑作。李力說他剛出差回來,有急事相詢,讓梁思申回到家裡無論多晚多早都打電話給他。李力的字一如既往的漂亮。
陶醫生忙打開手中抱著的黑包,掏出正叫得歡的傳呼機,等她看清上面是醫院號碼的時候,旁邊宋運輝的手機也遞了過來。陶醫生感激,可是看看手機上面花花綠綠一大堆按鍵,不知從何下手,只得道:「幫我撥個號碼行嗎?」
梁思申並不想楊巡同行。楊巡是個事業上的好手,可不是個生活上的情趣人,梁思申與他的共同語言僅限於工作,其他乏善可陳,基本是敷衍,梁思申想不出好幾個小時對著楊巡說什麼,一直勉強自己敷衍是件累人的事。而又看得出楊巡兩天兩夜沒睡很是疲勞,要楊巡陪同她回上海說不過去。再有,她被楊巡一段飯時間的滔滔不絕弄得腦子缺氧,需要清靜一會兒好好思考。可是楊巡的兩隻腳生在他自己身上,梁思申學不來那些客氣人推推搡搡地拒絕,只得認可楊巡陪同。
手中的傳真是梁思申昨天傳到他辦公室的,跨國傳真,即便是梁思申有意用打字而非手寫,並且放大字體,看著還是有些微吃力,畢竟不是母語。昨晚已經看了些,沒想到梁思申從最先的這也看不慣、那也看不慣、四處指手畫腳之後,開始思考、對比、尋找原因。這傢伙成長得真快。
楊巡完全可以把剛才說過的話重複一遍,可是看著小小車廂內,近距離對著他認真說話的梁思申,他感覺自己犯賤了,沒法再硬性拒絕。再說,他看到梁思申剛才沒反駁他要求她想想的話,人家那麼認真對待他的話,他是個男人,怎麼可以不認真對待她的。他索性乾脆地退步:「好,我聽你的,挑出因為生病或者殘疾生活苦難的,年齡大以後難就業的,先把這些解決掉。資金我來解決。」
這下換陶醫生愣住,回頭不由看了宋運輝一會兒,這才匆匆離開。宋運輝回味陶九-九-藏-書醫生剛才的話,心說難道上回遊海邊的事也傳到陶醫生醫院了?難怪她後來一直避開他。宋運輝不由覺得好笑,人們可真閑。有些人還閑到找機會勸他別找有歷史的、帶拖油瓶的、好強的,幾乎每一個人在他面前說起陶醫生的時候,都是反而讚美他的情操,讚揚他不去追逐石榴裙,是個本分人,只是可惜陶醫生……。宋運輝倒是覺得陶醫生挺好,見識過那麼多女子,除了梁思申,他也僅僅是看得上陶醫生,他看得上的就是陶醫生的好強和聰明。他本來沒把陶醫生怎麼想,可後來那麼多人弄假成真地跟他提起陶醫生長陶醫生短,儼然把陶醫生當他女友的時候,他才考慮了一下。
梁思申又一次無言以對,被楊巡,以及前面的宋運輝一說,她的一些堅持怎麼這麼傻呢。她只能看著楊巡再問:「你這一張嘴是怎麼長的?」
宋運輝聽了也笑,但感慨地道:「我要是能退倒也罷了,正好蝸居東海廠這個半島上修心養性。可是我這位置是不進則退,多少級別相當的人嗅到這個機會,爭著想把現有東海廠變為一個分廠,三期變為另一個分廠,把我變為一個分廠長,由他們來當現成的廠長。你說我能甘心嗎?」
李力的談話,讓梁思申的情況通報提綱又添一筆。李力才是被她套出話來,但見李力得意的模樣,他大約是享受著他的特權吧。梁思申很有感想。在回國感受的新鮮感過去之後,她終於體會到有種混亂的感覺無處不在。她想回去后好好查閱一下英美等國發展初期的歷史。
她拿出筆,將心中的感受記錄下來。她準備這幾天因公與上海官員接觸時候提出她心中的這些問題,進一步確認國內的政策,並看看能否探討問題的解決。她接觸的都是經濟官員,她的團隊應邀來浦東發展,她相信她摻雜在公事議題中的私人問題應該會獲得答案,不管這答案在她這個接受多年美國思維的人眼裡是合理還是不合理。她也已經想好她會寫一份工作要求之外中國市場調查報告,糾正團隊內部很多人對中國的認識。
陶醫生沒想到宋運輝跟她說實話,她作為一個優秀的醫生,見識的頭面人物不少,聽得出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她先是意外,隨即便感同身受地笑了出來,打斷道:「是的,是的,我評職稱什麼的也遇到這個問題,還有病人看病也懷疑我,百口莫辯,只好拉倒,逼自己清心寡欲做個好人,不爭名利。」
宋運輝一愣,但他沒問,只是答應一聲,看陶醫生匆匆起身要走,他囑咐一聲:「別心急,路上小心。」
李力顧自出了會兒神,才道:「最近大家都搶著批租地塊,一般……聽說你最近通過二輕局改制拿下兩家廠,是不是也是協商議價的方式?你準備把那兩塊原廠房用地用於自己開發,還是倒手轉讓?」
宋運輝當然也清楚,自己對梁思申這篇文章的看法有情人眼裡出西施的意思,他向老徐推薦的時候竭力做到客觀,先把老徐已經見識過的梁思申這個人介紹一下,以說明這是一個有什麼視角的人,然後才將文章中的幾點內容擇要介紹。老徐說,他常看香港等地的報紙,其中對大陸的評論各有精彩,但文人寫出來的東西常有腳不著地的飄,太過注重意識形態,缺乏實事求是、循序漸進的誠懇。他歡迎有調研有類比的報告,要宋運輝趕緊寄給他。聽著老徐這話,宋運輝就跟聽到自己孩子宋引被人表揚學習好為人好一樣歡喜。
宋運輝笑了一笑,道:「制度殺人。這篇傳真中也有反映。」
李力立刻明白,起身告辭。他沒要求明天送梁思申,因為知道梁大有車有司機給梁思申。
宋運輝笑道:「我的英語也是靠翻閱專業資料鞏固下來,學的第二外語日語因為不大用得到,基本荒廢。」
宋運輝知道陶醫生這話是針對他說的,笑道:「是,我們所倚仗的唯有一手過人技術。好在我們幸運,前面有歷史原因造成的一大段人才空白。不過有時候體制內的事難說得很,難說,難說得很。你包里……」
文章不短,幾乎是宋引下課,他才勉強看完,看完之後,他極想與誰好好談談。那感覺,就像當年讀大學時候,忽然接觸另一個世界,見識另一種思想,滿心都是歡喜。他領著宋引和陶令田下去,帶著兩個孩子先去西餅店買了幾塊奶油蛋糕,讓兩個上課上餓了的孩子坐在車上先充饑,自己忍不住一個電話打給老徐,他感覺,處於老徐的地位,老徐應該是更想看到這種文章的人。
楊巡黑甜一覺,被梁思申叫醒時候,正好見到火車進站,而梁思申早已拿了她的行李下來。楊巡匆匆去洗了把臉,這一覺終於睡足,他起床便已精神煥發。楊巡是理所當然地護著梁思申走出深夜的火車站,他沒想到梁思申住在別墅而不是與同事一起住在賓館。他其實極其想接受梁思申的好意,在別墅休息一晚上再走,但是他不能,明天大量的工作等著他,他必須連夜趕回去。
宋運輝問的時候,就預料到以陶醫生的脾氣會堅壁清野,果真被拒絕了,反而心裏喜歡她的毫不含糊。他卻粘粘乎乎說他準備再去北京,問陶醫生有沒有要帶去的,有什麼要帶來的。再次不出預料地被拒絕後,宋運輝帶著女兒滿意而返。倒是把陶醫生弄糊塗了,宋運輝到底想幹什麼。
陶醫生接了傳真道:「常參考國外醫學資料,不知道看不看得懂經濟類的。」
梁思申搖頭:「不清楚,我對你們這些人在國內銀行借貸的途徑和手段都不了解,你們的能量不符合常規。」
楊巡卻在說笑的同時,心知雖然他在買斷工齡費用問題上有所妥協,可梁思申未必領情,因為他前面是以經費不足和銀行貸款困難加以拒絕,後來卻是答應由他自己解決買斷工齡費用。這其中的矛盾,明眼人一望即知。梁思申那是修養好,才沒當面指出他前言后語的矛盾。可是楊巡心裏也有那https://read.99csw.com麼一點點的冤,他無非是體貼梁思申才一再不合常理地妥協,妥協后又大包大攬,造成言語間明顯的瑕疵。楊巡知道這個瑕疵可大可小,可要是不抓緊機會彌補,弄不好造成兩人之間的不信任。再加他擔心梁思申這麼個著裝明顯不是本土的瘦女孩子晚上一個人走出火車站實在危險,他於是不容分說非要跟著梁思申上回上海的火車。
李力得意,笑道:「這叫匠心獨運。本來想用這隻瓶插姜蘭,可惜感覺不對,這麼熱鬧的粉彩不合姜蘭的素雅。回家再看這隻,對比后才知你那隻青瓷執壺之美,我這隻花瓶太鬧。」
宋運輝頓時躍躍欲試,本來想讓誰把梁思申的傳真複印件帶去北京,這下不用了,他準備自己再走一遭。
老徐笑道:「你這做技術的,拿你沒辦法,不能感性一點嗎?就你這性格,我一點不成熟的建議,你看看能不能找個知識型的,可以讓你看得起她。呵呵,我們不說閑話,言歸正傳。關於你東海升級這件事,我是這麼想的,欣賞你的大有人在,很多人跟我差不多,大概也未必願意看到你頭上壓一個人,對你對他們都沒意思。前期你的活動宗旨基本上在討上司們一個保證,這保證吧,比較難。你要不調整一下策略,改為讓他們對這件事一致沉默,不表態,心照不宣一起拖,這就相對容易一些。一年,說長不長。」
「可他們中間有長期生病的,有五十來歲很難找工作的,他們以後的生活很成問題。」
梁思申卻道:「楊巡,你要是睡足了,這張嘴是不是更厲害?」
李力也料想梁思申不會直說,但他還是繼續問:「你看蕭拿得出一千三百萬嗎?」
「有手有腳身體健康的懶漢,我為什麼要同情他們?」
但是老徐隨即就問:「你自己的事怎麼辦?耐心等上級有關部門派個人來壓你上頭?」
對於楊巡最後答應先付清困難人員的買斷工齡費,而且可見他能從銀行籌到資金,梁思申心裏想著,何必呢,在這種小錢方面克剋扣扣。對於她和楊巡而言,這些錢不是大事,但是對於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而言,這些錢意味著很多,梁思申不明白剋扣這種錢有什麼意思。可那是楊巡的思路,沒想到慈祥親切的爸爸也是這種思路,他們的思路里,似乎可以為了集體的管理方便,而令一部分人承受些許不至於死的不便,甚至苦難。詭異的是,政府顯然也允許這種思路,因此才有政策條款支持這種思路,令楊巡延期付款做得理直氣壯,而爸爸因此還婉轉地批評她不識大體,爸爸不願拋出股票折換現金也是基於這項政策。梁思申不明白,憑什麼可以如此理直氣壯地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浦東可能是未來的希望吧,不過目前看來,增值不高。而且交通著實不方便,即使南浦大橋開通,可一道收費站就夠阻攔人氣。」
李力一笑,知道梁思申其實精得很,即使有意放水說了他想知道的情況,也非賴是他套出她的話。只因她現在正在蕭然的地盤投資,不便得罪蕭然。他笑道:「我何嘗套出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啊,還有,這事你最清楚,年初蕭跟我打聽他的日方合作夥伴會不會有惡意,你看日方惡意的可能性有幾成?」
送走楊巡,梁思申在花木扶疏的花園裡逡巡了會兒,循著空氣中清新而又甜美的花香,找到牆邊的一簇白花。她不認識這種葉子似是玉米似的植物,但知道這是Mr.宋的父親寫給她單子上的植物。她這一年已經來上海四次,次次都聞到不同花香,梁大說過幾天園子里的桂花會開,她挺有一些期待。走進裏面,傢俱不多,略顯空曠的屋子裡也是一室花香,原來是來自沙發邊茶几上的一束同樣的花。
梁思申沒想到是這麼個問題,想了想才道:「我倒是剛今天中午遇見蕭總,談了幾句話。但我跟他從未談過他手頭有多少資金的話題,我想,你是他的朋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一些。」
楊巡不知道他睡覺期間梁思申做了什麼想了什麼,怎麼會輕易做出那麼大的讓步。他回想梁思申從火車去別墅的路上提出的其他有關合資公司的政策或市場問題,看不出那些問題與梁思申的讓步有什麼關聯。梁思申都已經心平氣和地用到「請求」兩個字,楊巡很想答應她,可是想到公司每一天的巨大開銷,想到項目至今才只是一個開始,後面更多用錢時候,他斟酌再三,還是硬著心腸決定拒絕梁思申的「請求」。甚至給申寶田幫忙所得酬金他也早有用途,不打算提前支付買斷工齡費。他有他的計劃。
「是。本來想明天給你電話,但看你留下紙條似乎很急的樣子。」
梁思申一想,便明白李力吞吞吐吐不便說明的意思,微笑道:「我的用於自己開發。對了,我雖然沒參与具體操作,可也大致了解到,兩家廠的轉手,基本沒有交付評估,這價格……如果同樣一件事,你在上海操作的話,可能你說的通過協商議價的方式得到的地價更低吧。我早跟蕭總說,象他這樣的人,想不通的才弄一家工廠管管。」
「這個容易,我回去就給你寄邀請函,你先開始辦護照。楊巡,每次來,都發現你言談舉止變化好大。宋老師說得沒錯,你是人精中的人精。」
李力一時沒法定論,蕭然那邊的資金究竟保險不保險。梁思申側目看李力思考,問了一句:「你不是一個項目正在造樓,旁邊一家廠正成你的囊中之物,難道你還有實力再買一塊地?梁大好像說你們資金緊張啊,你有能力再背一個項目?」
梁思申到餐車硬卧之類的地方逛了一圈才回來,見楊巡和衣而睡,知道他累,沒打攪他,獨個兒爬到上鋪躺著想事兒。她記性好,獨個兒靜靜一想,當時被楊巡攪得腦子發暈以為是對的地方現在回味著覺得不對勁。楊巡一邊兒口口聲聲說申寶田可憐、困難,一邊兒又對真正可憐困難的人們拖延發放買斷工齡費,明顯的雙重標準https://read•99csw.com。但再一想,那標準是她梁思申的標準,楊巡心中可能不這麼想,楊巡心中的標準始終如一的很,始終貫穿著一條明顯的利益主線。
再想到她買梁大與人一起開發的別墅,多麼簡單的事兒,可是因為她或者爸媽都沒有上海戶口,這事卻成了難題。後來還是李力通過關係七搞八搞弄給房子安個外銷房的名頭,她這個已經拿了美國國籍的華裔才算如願以償成為業主。反而她爸媽的外地戶口卻沒有這等政策,說什麼都無法成為實際戶主,李力和梁大無縫可鑽。梁思申心想,古怪至匪夷所思的政策可真多,竟然還有這等歧視本國公民的政策堂而皇之地得以執行著。
陶醫生奇道:「還有這種事?總不成跟我們科室一樣,主任醫師讓資格老的去做,手術讓我來做吧?連我都不能甘心,你怎麼能忍受。」
因此雷東寶感覺現在前有狼後有虎,形勢就跟現在的嚴冬那樣嚴峻。
他約下宋運輝,元旦時候登門說話。
楊巡笑:「我對你才那麼多真話,對別人哪那麼多廢話。」
「唉,放了衛星之後,我總得獎勵有功之人,總不可能提拔了一串處級幹部跟我並列。而且現在二期陸續開工,試驗條件更好,照目前研究進度,我估計出成果就在年內。還能拖幾天啊。」
梁思申看了一下,微笑道:「很多仿製品因為出自工匠的手,即使仿製尺寸相當,可整件東西依然透著濃重的匠氣。這件的形體一般,少點靈巧,可上面彩繪布局卻是非常漂亮,有清三代雍正時期的雅緻。真是你畫的?屋裡你插花用執壺,也虧你想得出,真漂亮。」
陶醫生做事喜歡條理,她一向喜歡提前五分鐘到達目的地,送兒子去少年宮學琴也是如此,不過她看到家長中有個人跟她差不多的習性,那就是宋運輝。但今天路上遇到自來水爆管,她不得不繞了遠路,因此趕到少年宮的時候幾乎是壓著上課鈴聲,而看到宋運輝則是已經坐在走廊椅子上認真看一份傳真。
梁思申奇道:「什麼,半夜要我打電話給你,就是談這些?要不我收拾收拾睡去,你自己慢慢參悟?」
「是的,我看浦東荒得很。不過我明天可能還是會談到浦東。你們明天上班幾點?我準備八點五十分與同事在賓館匯合。」
梁思申感慨了會兒,若不是與楊巡合作這兩個項目,她還不會看到那麼多,以前見識一些泛泛的東西,最多一眼帶過,不作思考。而今切身相關的問題,逼得她不得不思考她所處的美國與眼下中國的差別。
梁思申笑道:「你要真不想讓我為難,你就別說出來。蕭總問了我一些工廠管理方面的問題,這方面我外行。他的合資工廠好像出現一些麻煩,工人習慣於以前的工作節奏,而日方管理想提高工作節奏,雙方正鬧得不可開交,好像已經影響到正常生產。」
「恭喜你,套話成功。」
「你的意思是,蕭現在拿不出這些錢,需要通過銀行借貸才行?他的合資公司不是章程裏面註明不能用於抵押和擔保嗎,他還有什麼渠道籌資?啊,對了,你們今天中午見面都說了些什麼,蕭很重視你的經驗,常說有問題要請教你。對不起,希望這個問題不會令你為難。」
「你儘管說,我們是朋友,我也知道你為人,不用擔心我誤解你。不如我先說我對你這個人的認識,你這人聰明,受的教育也高,見識更是沒話說。從做人方面看,你可能因為從小家境好,人很大方,對誰都一視同仁,對下層的尤其有同情心。你對我好,可能最先也是因為同情心。我最意外的是你能看懂別人眼色,反應靈敏,後來你告訴我剛到美國時候你吃過苦頭。但是你畢竟還是沒吃過大苦頭,所以你有很多你說的原則,做事束手束腳,能上不能下。可是做我們這行的怎麼可以這樣呢?用申總的話來說,做我們這行,要廣交一切可以交的朋友,要尋找一切可以找到的機會。包括蕭某人,他以前害得我坐牢,可我還是為了我們原新華書店地塊要跟他交涉辦完所有手續。機會遍地都是,但你如果只能上不能下,不能彎腰去撿,你就找不到機會。既然這樣,你說你又何必跟我合資,走進這一行?我們合作,不僅是資金合作,我們還要動用你的外商身份,來爭取政策優惠,我們動用我的,是我很強的活動能力,和吃苦肯干精神。要不也不會湊巧是我們兩個來合作,合作都是有原因,原因是我們的合作能最大地提升我們的競爭力。可是你如果非要放棄你的優勢,削弱我們的競爭力,那就是傻透了。我知道你是高幹子弟,而且可能比蕭某人後台更硬,可我知道你不願跟蕭某人一樣仗父母輩勢力橫行,所以我沒問你,也沒向宋廠長打聽你的後台到底是誰。我不願為難你,我看得出你討厭蕭某人那樣的高幹子弟,不肯跟這種人同流合污,我更討厭,我這一輩子不知道吃了高幹子弟多少苦頭。可是你通過自己努力創造的優勢,為什麼要放棄?你放棄,等於是合資公司放棄,你這不是增添我的工作難度嗎?再說我也不是沒原則的人,申總的事,他只是在正當渠道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變通一下拿到本該屬於他的一份,如果換作宋廠長也這麼做,那就不行了,宋廠長的工廠更靠的是國家的投資。你不行回去想想,你如果一定要拒絕,我也沒辦法,我一定尊重你的決定。但你答應我好好想想。」
楊巡厚著臉皮道:「答應吧,互惠互利的事,為什麼不做?特別是對於你,在本市你投資數額越大,上面就越重視你,我們以後的銀行貸款只有更容易,得到的其他優惠也越多。」
中飯後陶醫生做完手術打電話給他,請他把陶令田送到她家那邊。這年頭有車的人少,上回去海邊的事傳到醫院,已經讓陶醫生不勝其擾,她還哪敢讓宋運輝開著亮晃晃的車到她醫院示眾,那不是敗壞她的好名聲嗎。陶醫生打完電話后急著踩自行車回家,卻看到宋運輝早已帶著https://read.99csw.com兩個孩子明晃晃地站在車外等待。陶醫生欲哭無淚,宋運輝就不知道收斂著點嗎?
夜涼似水,在皎潔的月光下,欣賞一個美男子披拂花香而來,是件賞心悅目的美事。梁思申一直等到李力走近,才道:「是不是不應該打攪你?」自從元旦疏遠了之後,兩人還是第一次單獨見面,梁思申覺得不便請李力半夜進門。
看著為兩個人合資公司疲倦得睡得極香的楊巡,梁思申竭力要求自己寬容、理解。她估摸著楊巡可能無法認同那些失去工作的人們,對於他來說,每一步都是汗水,都是他辛苦掙得,哪裡有伸手問別人要錢的好命。他說那些人是懶人,該遭貧窮,那也是他該有的理解,不能算錯。楊巡一向來被別人剝奪著各種權利,從夾縫中求著生存,他自然也無法看到別人的生存需求。只是爸爸……梁思申有些不便多想,爸爸那似乎叫做不知疾苦。
但是宋運輝去北京做的說服工作並不順利,他畢竟級別還太低,說話不夠響亮。而那些想著擠進東海做老大的,反而都是比他官大一級的,很有一些人更因為多年呆在機關,深深懂得這個部門裡面的套路,就近下手,事半功倍。宋運輝感覺非常吃力。都清楚東海是塊多麼鮮嫩的肥肉,誰不想來分一杯羹,升級別的事更讓東海站到明處,引發某些人的食慾。宋運輝努力,那些人也努力,各自八仙過海。宋運輝背後是東海的力量,而那些人雖然各自為營,卻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想要促使部里派員下到東海廠。到得北京下了幾場大雪的時候,宋運輝都累得不想做了,考慮是不是退後一步,將拒敵於國門之外,修訂為關上門打狗。
而這時,剛剛試點改革工作完畢的雷東寶,卻從紅偉那兒得到消息,處處被他們圍著打追著打的省電線電纜廠正與港商洽談合資。
再想到楊巡這個私人辦企業的沒法註冊,因此還受累坐牢,申寶田與宋運輝姐夫面臨的產權問題模糊,處境各有炎涼,梁思申開始理解申寶田。說起來,楊巡估計是感同身受吧。
楊巡一路在掂量梁思申送給他的兩句話。梁思申說,她回去美國后,會專門為申寶田的事情註冊一家公司。但是梁思申又說,她請求楊巡多放一些寬容來考慮弱勢的失去工作的人們,不是別人都跟他楊巡一樣能幹。
宋運輝不由笑道:「呵呵,正在分析我應該適合哪種人,以免再誤人誤己。老徐有沒有金玉良言?」
宋運輝沒想到老徐也知道這事,嘆氣道:「這事我很被動,甚至可以說狼狽。按條規,我四不沾,上面已經跟我明確說明,這回再難破格提拔。說實話,即使上頭體諒,安排一個傀儡來,可是傀儡坐到我頭上后,嘗到甜頭的人是很難繼續傀儡的。可我又難拒絕工廠升級,下面還有那麼多人等著這個大好機會提高行政級別呢。」
她決定投資國內的時候,曾被同學朋友嘲笑她心裏有割捨不下的故土情結,因為誰都知道她在美國投資做得很好,實在不應該抽調資本投資政策風險很大、收益不明的不規範市場。連吉恩也這麼說,吉恩說她傾盡家產做出的這兩項投資缺乏風險意識。梁思申當時用一句中國的老話來回答吉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無法旁觀國內蓬勃的改革開放,她想參与,她也正好有這實力,於是她選擇楊巡。選擇楊巡的目的,在於楊巡與中國體制相衝突的個私業主身份,當然還因為楊巡的為人與能力。而今她算是初步如願以償了。可是她面對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心中百樣滋味。
胡思亂想了會兒,才繼續專心看傳真,越看越是感慨。雖然梁思申的有些思考依然有看不慣這個看不慣那個的影子,可是,這一篇裏面,看得出她的思考,而且已經是成熟的思考,令他都看到許多新的知識,新的思想。若不是因為英語看著費勁,他會興奮得一目十行。
「那麼說,他的合資工廠現在無法產生預期效益?」
老徐聽見了在那端笑道:「你管孩子管得也不錯啊。百忙當中有沒有考慮一下婚姻大事?」
他想到,與梁思申算不算溝通順暢?他想來想去,豈止是順暢,而且更是挑戰。梁思申的開闊眼界,梁思申的咄咄逼人,目前讓他每次都全力以赴。因此,梁思申無論是思想上,還是形象,在他印象中,都是鮮亮,逼人的鮮亮。陶醫生與她比,幾乎是兩個極端。反而無可參照,不用對比了。看著傳真中模糊的字,宋運輝心想,他到底想怎麼樣。
楊巡笑嘻嘻地道:「我現在吃飯很有規矩。」
雷東寶立刻憑直覺意識到,這是一個嚴重的動態。但是究竟嚴重在哪兒,他召集幹部開會時候,眾說紛紜。有人說跟港商合資會給省電線電纜廠帶來資金,對方以後就敢壓低價格跟小雷家競爭,也可能拿錢上更多設備,對小雷家實施反包圍。有人說港商會不會帶來技術和設備,讓小雷家拍馬也追不上省電線電纜廠做出來的產品質量。還有說,合資後會不會讓省電線電纜廠的產品打到國外去,那倒是更好了,讓出國內市場給小雷家。雷東寶聽著覺得都不是回事兒,要兩個大學生調查了市裡幾家中外合資企業,看看人家合資后都幹些什麼。他再要求鎮里想方設法搞清楚省電線電纜的合資內容。
這邊宋引早就習慣看爸爸打電話談公事,陶令田卻是小孩子心性,吃完好吃的蛋糕,直爽地大聲問道:「宋叔叔,我還能吃一塊嗎?」宋運輝只得回頭說一句,「還可以再吃一塊,不能再多,免得吃中飯沒胃口。」
梁思申沒想到楊巡還看這些書,「我看過的書,不知道國內翻譯過來沒有。因為宋老師懂英語,推薦給他比較方便,你還是問宋老師比較直接。」
宋運輝心中感激老徐替他考慮,「謝謝你,老徐。我現在算是想盡一切辦法地拖。包括加緊洽談香港上市的事,加緊促進三期資金到位,讓設備早日進入洽談的事。但很多事,都在一念之間,不是我能指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