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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4

艾蕾-4

從前傳達修女的值班室,現在成了按艾蕾的吩咐建築的新樓側翼頂端的一間卧室。卧室窗戶約有兩尺高,外面便是尤拉灑過鮮血的甬道。現在它成了花園的一部分。一天,艾蕾倚窗而立,凝視著地面。這時窗前走過三個修女,她們幾小時前被紅衣主教作為已故院長的接替者列入候選名單。艾蕾沒注意到她們,所以沒向她們致意。其中有一個惱了,大聲對另外兩個說:「一個寄宿生,把卧室向公眾開放,這倒是個好辦法!」
「出於對那位懦弱主教的憐憫。另外,我救了他那條可憐的性命,他便能照顧我的兒子。」
儘管侍從驚惶地向她示意,岡比拉立夫人還想繼續與女兒說說,可艾蕾忍耐不住了。
事實上他是我認識的最虔誠的基督教徒之一!若不是你多嘴,別人怎麼會編造出這種可惡的謊言,說攻打修道院那天,尤拉在卡斯特羅?我這裏的人都會對你說,那天大家看見他在波洛拉,當晚,我派他到委爾特利去了。」
「一百皮阿斯特!」神甫生氣地說,「這事情,要得罪了岡比拉立老爺,我們修道院怎麼辦?上次,他叫我們到西安比戰場去收他兒子的屍,給的不是一百,而是一千。這還不包括蠟燭錢。」
岡比拉立老爺死前,欣慰地看到羅馬城宣布了對尤拉的判決,判處尤拉以兩小時的烙刑,然後慢火焚燒,骨灰扔進台伯河。今日,在佛羅倫薩新聖母隱修院的壁畫上,還能看到當年是如何對犯瀆聖罪的人執行這種酷刑的。執刑時一般需要布置很多衛兵,防止憤怒的人群衝上去,代行劊子手的職務。因為當時人人都以為自己是忠心捍衛聖母的人。岡比拉立老爺臨死前看到了這份判決書。他把位於阿爾巴羅與海之間的那塊土地送給炮製這份判決書的律師。這位律師也不是無功受祿,因為沒有一個證人說尤拉就是化裝信使、率領那些強盜進攻的青年人。這份慷慨的厚禮讓羅馬所有陰謀家都眼紅。那時在教廷有一個修士,老謀深算,無所不能,甚至可以迫使教皇封他為主教。他為高勞納親王辦事,對這位厲害的主顧,敬重之至。當岡比拉立夫人見到女兒回到卡斯特羅,便叫來這位修士,說:「大人如能幫我這個忙,我一定重重酬謝。情況是這樣的,不久,在那不勒斯就要宣布和執行對尤拉的判決。那不勒斯總督是我的遠親。他寫信告訴了我這個消息。我請大人看看這封信。尤拉能躲到什麼地方去呢?我派人給親王送去五萬皮亞斯特,請他把這筆款子全部或部分轉交給尤拉。條件是他讓尤拉加入西班牙國王的軍隊,去平定佛郎德勒的叛亂。總督會給尤拉出具當過上尉的證明。不過對他的判決,我想在西班牙也是會要執行的。因此他要化名,叫厲扎拉男爵。歷扎拉是我在阿勃魯茲的一塊小領地,我假裝把這塊地出賣,設法把產權轉給他。我想,世上恐怕沒有第二個母親,會這樣對待殺她兒子的兇手。其實,花五百皮亞斯特,我們就能永遠擺脫這個討厭的傢伙。可我們不想與高勞納過不去。因此,我請大人轉告親王,因為尊重他,我才肯花六萬或八萬皮亞斯特。我這一輩子再也不想聽見尤拉這個名字了。請你轉達我對親王的敬意。」
育格站起來,但是沒離開。
岡比拉立夫人一下驚呆了。她瞪著眼睛看著女兒,內心惶惑不安。她鎮定了一下說:「好吧,親愛的艾蕾,命運迫使我向你承認一件事。過去我家遭到許多不幸,我那時做這件事或許是很自然的,但今天我很後悔。我要請你原諒,尤拉……澎西福……還活著……」
老兵歡呼道:「勝利了!勝利了,小姐!」
法庭助理庭長是司法界的首要人物之一,他負責審問主教。可憐的貝拉重新受刑,他不但什麼也沒承認。還說了一些讓檢察官不快的事情,結果又被動了刑,威克朵阿和貝拉德小姐也受了輕刑。主教愚蠢地否認一切,而且十分固執;他在艾蕾身旁度過三個夜晚,這是抵賴不掉的,於是,編出一大堆細節,說明他是清白的。
它肯定枯燥得很。這樁訟案結束以後,艾蕾就自殺了。我在一家圖書館(我不能說出它的名字)讀過這樁訟案的記錄。對開本,八大卷。審訊和評議用的是拉丁文,回答用的是義大利文。我在這些材料里讀到,年月的一天晚上,十一點左右,年輕的主教單獨來到白天信徒們可以出入的教堂門口,院長親自給他打開門,允許他跟著她進去,在一間她常佔用的房子里接待了他。房間里有一道暗門,通到教堂大廳的講壇。不到一小時,主教被打發走了。院長親自送他到教堂門口,對他說:「回府去吧,快點離開我。再見了,大人,您真叫我厭惡。
為了設法救出女兒,岡比拉立夫人花了好幾筆巨款。但她挖的地道肯定是被發現了。不過,教皇格列戈利十三世于年去世,一時皇位空缺,朝綱開始混亂。
「我都沒對懺悔神甫說,怎麼能告訴你們呢?」
「我也愛他。拿好信,親手交給他!」
「起初,你為什麼要把罪推到道拉立身上?」
現在,我的乏味的工作,便只能是摘錄一樁訟案的記錄。
到阿瓦扎諾后,尤拉改名叫方達納。護送他的人都是謹慎的人。他們回波洛拉后,沉痛地宣布尤拉已在路上死去。此時親王的士兵都明白了,今後誰再提起尤拉這個名字,誰就別想活命。
老紅衣主教不禁大聲道:「你說什麼,夫人?你要求一個身衰力竭的可憐老人做的事,連聖上本人也不能辦到。」
接生婆走了。過了幾小時,艾蕾覺得不能讓她在外面多嘴多舌,便叫來醫生,又把接生婆召回修道院,熱情接待。這女人擔保,即使不叫她回來,別人說的秘密,她也決不會泄露。但她重新聲明,如果院內找不到兩個熟悉內情忠於院長的女人,是幹不了這事的(肯定她想到了殺嬰罪)。反覆思考以後,院長決定把這可怕的私房事告訴修道院的主事,出身於C公爵家族的威克朵阿和P侯爵的女兒貝拉德修女。她叫她們對著祈禱書發誓,即使在懺悔室里,也不泄露一個字。兩個女人聽得一身發冷。她們在後來的審訊中承認,她們當時以為性格孤傲的院長會講出一起殺人案。
「這是地產清單。如他不要現金,我就給他價值二十萬皮亞斯特的土地。轉換產權可以慢慢地在暗中辦好。比如說,高勞納家族與我打官司,我可以輸……」
「行。您是這樣善良,願上帝保佑您!」
艾蕾在聖·瑪特修道院的境遇極其惡劣。一個十分富貴的院長,犯了這種罪,被幾個貧窮的小修女看守,會受到什麼對待,我們可想而知。艾蕾迫切地盼望母親僱人進行的工程早日完成。她突然間內心感到一種異樣的激動。早在半年以前,法布立司·高勞納見格列戈利十三世的身體危在旦夕,便擬了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準備在皇位空缺時實施。他派了一名軍官去探望尤拉。尤拉化名厲扎拉上校,在西班牙軍隊里名聲很響。高勞納召尤拉回義大利,而他也歸心似箭。他用假名在亞得里亞海濱的小港佩卡拉下船。小港坐落在多山的阿勃魯茲地區,由基埃蒂地方https://read.99csw•com統轄。他走出山路,直抵波洛拉。親王見到尤拉,喜出望外,使得大家十分驚異。他對尤拉說,召他回來,是為了叫他當自己的繼承人,來指揮軍隊。尤拉回答說,從軍事上說,這沒有多大意義。假如西班牙真要消滅義大利的民間武裝,只用半年時間,花很少一點錢,就可達到目的。
老兵一一讓她檢查了。武器都很好。
在初審記錄中,我看到院長承認了自己的過錯,但否認與主教有什麼關係。她說同犯是修道院的律師道拉立。
「您可能已經知道,事情已經敗露。因此,您若有心拯救我的名譽,甚至我的生命,並避免把事情弄得更糟,您可把這件事歸罪於前幾天去世的讓·巴底斯達·道拉立。這個方法即使不能挽回您的名譽,至少使我的名譽不會再遭到任何損害。」
「閣下,正因如此,我才說這是荒唐的事。傻瓜會覺得這是發瘋了。然而,熟悉教廷內情的人知道,我們仁慈的教皇格列戈利十三願意成全這門親事,以獎賞閣下長期忠心耿耿的效力。羅馬人都知道,大人對這門親事盼望已久。況且這種事也是可以辦的,因為它符合教規。明天,我女兒就是修女了。」
艾蕾回到阿爾巴羅,給尤拉一封一封地寫信,為了僱人送信,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兩個老修士這時已成了她的朋友,因為據佛羅倫薩本子的作者講,即使對最卑鄙的自私虛偽之徒,美貌也不會不起作用。兩個修士告訴可憐的姑娘,給尤拉送信完全是白費力氣,因為高勞納親王已宣布尤拉死了。
艾蕾悲傷地回到了卡斯特羅修道院。這個故事本來到此可以結束了。這樣對她本人,對讀者都比較適宜。因為確實我們將目睹一顆純潔而高貴的心慢慢墮落。從此,她處處謹小慎微,處處編造文明的謊言,而把由強烈而自然的感情支配的純真舉動拋到了一邊。羅馬本的作者在這兒有一段頗為樸素的議論:女人費力生了個漂亮女兒,便以為有能力引導她生活;女兒六歲時,母親有理由對她說:「小姐,扯好你的領子吧!」當女兒十八歲,母親五十歲,女兒與母親一樣,甚至比母親更明白事理時,這位母親仍以為有權安排女兒的生活,甚至有權製造謊言。下面我們將看到,艾蕾的母親怎樣費盡心機,使弄手腕,折磨愛女十二年,最後將她置於死地。
不管高勞納親王怎麼說,艾蕾來這裏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要是她早三天到波洛拉,就能見到尤拉。尤拉膝蓋受傷,不能走路,親王派人把他送到那不勒斯王國阿瓦扎諾鎮去了。
案件記錄中說,她這話一出口,主教嚇得臉色慘白,呆若木雞。院長有些發燒,她請人叫來醫生,把經過全告訴了他。醫生知道病人的慷慨性格,答應幫她擺脫困境。他首先介紹她與一個平民的妻子聯繫。那女人雖不是職業接生婆卻有這方面的本事。她丈夫是麵包商。艾蕾與她交談后,對她很滿意。她告訴艾蕾,她已有了挽救她的計劃,只是需要她在修道院找個心腹協助。
卡斯特羅聖母往見會修道院的老庇護紅衣主教桑第·古阿托是艾蕾母親的朋友,即將去卡斯特羅。她要他秘密向修道院年老的修女宣布,他接到一份大赦令,因此推遲了行期。教皇格列戈利十三對強盜尤拉發生了憐憫。這個強盜曾侵入修道院,因而被判瀆聖罪。教皇相信,尤拉帶著這個罪名,永遠出不了煉獄,即使在墨西哥被叛亂的野蠻人捉住殺害,也不能免除這種懲罰。現在他死了,教皇決定撤銷對他的判決。
年輕的主教在郎西立奧納病倒了,或者說假裝病倒了。他的幾個兄弟以此為理由,藉助岡比拉立夫人的威望和影響,多次拜見羅馬教皇,請求在主教恢復健康之前暫停審訊。嚴厲的紅衣主教法內茲為此增派士兵看守監獄。既然不能審問主教,法官們便開庭再審院長。一天,艾蕾母親託人傳話,叫她鼓起勇氣,否認一切,然而她什麼都承認了。
育格離去了,但立即折了回來。他發現艾蕾已經死去,胸口上插著那把短劍。
她沒理會她們,關上了窗戶,心想:「我在修道院里當羊羔,也當得夠久了。僅僅給城裡好奇的先生們提供點樂趣,我也得當回狼。」
起初,岡比拉立夫人沒聽明白女兒的話,後來,她明白過來了,就可憐巴巴地懇求她,但女兒沒有答話。她轉向十字架作祈禱,不再理睬母親。差不多整整一個小時,岡比拉立夫人費盡口舌,叫她開口,或看一眼母親,但終究是白費氣力。最後艾蕾不耐煩了,說:「過去,我把他那些信,藏在阿爾巴羅我那間小房的聖像基座下。當初讓父親把我捅死就好了!您出去吧,把金子給我。」
尤拉十分敬愛這位大名鼎鼎的高勞納親王,艾蕾便也愛戴他。誰知現在受到他這種對待,她難過極了。
院長對她們直截了當地說:「我失節了,我懷了孕。」
艾蕾說完這些話,便開始寫信:「我對你沒任何懷疑,親愛的尤拉。我要沒有失足,該有多麼幸福。現在我去了,因為不這樣,我會在你的懷裡痛苦萬分。你不要以為,在你走後我還愛過別的男人。情況遠非如此。我在卧室里接待過一個男人,但我內心十分鄙視他。我的過錯僅僅是因為煩惱,要說是因為放蕩也行。可我作過努力。我跑到波洛拉找你。你敬愛親王,所以我也敬重他。可他卻待我冷酷無情。你想一想,經此打擊,我的精神遭到了何等的挫傷。你還想一想,我遭到如此打擊的心靈,被謊言包圍了十二年。我知道,我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騙子。
起初我收到三十來封信。你想象一下我拆開這些信時心情是多麼激動。可是,我讀這些信時,心頓時變得冰涼。我細看了筆跡,認出這些信是出自你的手,卻不是出自你的心。你是否想到,這第一場騙局動搖了我整個生命的精神支柱,使我看到你的信感覺不到絲毫快樂。接著有人卑鄙地宣布你死了,把我心靈里尚存的青春時期的幸福回憶掃蕩一盡。你可能理解,我首先想的,是去墨西哥,親手撫摸那裡的海灘。據說你是在那裡被野蠻人殺害的。假如我的想法實現……我們現在就幸福了。因為在馬德里,儘管有人會提防我,在我周圍布置很多狡猾的密探,我還是能引起那些稍有點良心和同情心的人關心,可能了解到事實真相,何況,我的尤拉,你的赫赫戰功已經引人注目,可能在馬德里就有人知道你是澎西福。你想弄清楚是什麼妨礙了我們的幸福?首先是親王在波洛拉冷酷而帶有侮辱的接待,其次,從卡斯特羅到墨西哥,會遇到多大的障礙呀!你知道,我當時已經心灰意冷。後來,我又生出了虛榮心。我讓人在修道院修建大樓。把傳達修女值班室改作我的卧室。因為那一夜你曾在那裡待過。有一天,我正在凝視你為我灑過鮮血的那塊土地,聽到有人在說侮辱我的話。我抬起頭,看到了幾張惡意的臉。出於一種報復心理,我想當修道院的院長。母親知道你還活著,所以作了很大努力,使我荒謬地得到了這一職務。可是這個職務給我添了不少九*九*藏*書煩惱,最後還腐蝕了我的靈魂。我樂於在他人的痛苦中來顯示自己的權力;我做過一些不公正的事。我三十歲了,在別人眼裡,我有美德、有錢、受人尊重。然而我卻覺得十分不幸。就在這時,那個可憐人出現了。他很仁慈,但又很愚蠢。因此,對他最初說的那些話,我沒有反駁。自從你走後,我的處境是那樣惡劣,以致我的心靈十分軟弱,連最小的誘惑也無力抵禦。我要不要向你坦白那件醜事?我想一個要死的人,幹什麼都允許。當你讀到這些文字時,蛆蟲可能在啃噬本應屬於你的美麗的軀體。是的,我應該說出那件令我痛心的事。我那時也弄不清為什麼我不像羅馬的那些婦人,去嘗試那種粗俗的愛情。我曾有這放縱自己的想法,但我投入這個男人的懷抱,總是感到厭惡和煩悶,哪裡還有一絲快|感。眼前總浮現出你我在阿爾巴羅我家花園裡相會的情景。那時你在聖母瑪麗亞的感召下,產生了那種表面高尚的想法,而實際上它是除我母親之外造成我們不幸的又一原因。你從不壓人凶人,總是那樣溫柔、善良。你注視著我。可我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時,有時生起氣來,我真恨不得要使出全身氣力揍他。親愛的尤拉,這就是全部實情。我不願把這一切瞞著你去死。我原來也想過,把實情向你說出來后,我可能又會打消死的念頭。可我現在只是更明白了,我如果保持了清白的身子,與你重逢該是何等的快樂啊。我願你活著,留在軍隊里,要知道我聽到你的戰績時有多高興啊。天啊!若我收到你的信,尤其是在阿舍納戰役后的信,那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啊!生活下去吧!別忘了犧牲在西安比戰場上的拉鈕司,別忘了艾蕾。為了不看到你責難的眼神,我就在聖·瑪特與你永別了。」
說到這裏,親王吹滅蠟燭,把兩個朋友鎖在裏面走了。
艾蕾和瑪麗達仍然裝扮成工人,夜裡步行到距阿爾巴羅十里的法日拉森林中一口泉眼旁。修士已叫人趕來騾子,在那裡等候。天亮時,他們已走上通往波洛拉的大路。在森林里,士兵們知道修士是受親王保護的,所以遇見他們都尊敬地向他們問好。可是對隨同教士的兩個小男人,他們的態度就大為不同了。他們先是極為嚴肅地打量他們,待他們走到近前,卻哄然大笑起來,恭維修士說,騎在騾子上的人有點姿色。
放明白點,我們是奉高勞納親王的命令來的。」
這時岡比拉立老爺買通法庭,下的那道可怕的判決書已經公布,尤拉犯了侵入修道院和褻瀆聖物罪。聽到這個新消息,親王便想,在這種情況下,要保護尤拉,他手下有四分之三的人是靠不住的。這些強盜個個認為捍衛聖母是他們特有的權利,反對聖母便是犯罪。在這種時候,羅馬要是派一個法警深入法日拉森林,一定可以逮住尤拉。
「尊敬的母親,我謹向你致敬……」
寫完信,艾蕾走近老兵,見他已睡過去了,悄悄地抽出他的短劍,然後把他叫醒,對他說:「我寫完了。我擔心敵人會佔領地道。你快把我桌上的信帶走,親手交給尤拉。一定要親手交給他,明白了嗎?另外,把我這條手帕送給他。告訴他,我過去一直愛他,我現在更愛他,我永遠愛他,聽清楚了嗎?」
岡比拉立夫人起身告辭。
七迄今為止,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偌大一個修道院,住著三百多位好事饒舌的女人,都沒有人看見了什麼,也沒有人聽見了什麼。院長抓了幾把羅馬新鑄的金幣給醫生。醫生從中拿了幾枚給麵包商的女人。那女人打扮得花技招展,丈夫起了疑心。他翻她的箱子,找到幾枚閃閃發亮的金幣,以為她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便用小刀比著她的脖子逼她說出錢的來歷。她支唔了一會兒后,終於說出真情。夫妻雙方和解后,一起商量這筆錢怎麼花。妻子想用它還債,男人認為最好是買一頭騾子。於是他們說買就買了。誰知這頭騾子倒惹出事來,原來左鄰右舍都知道他們兩口子很窮。城裡好嚼舌頭的女人,不管是友好的還是帶有敵意的,接踵而來,問麵包商的老婆,是哪個慷慨的情夫出錢給他們買騾子。這女人生氣了,說話中不免亮了一些底。
他每天都能找到新的借口來修道院,使修女們的懺悔神甫和院長的冤家對頭紛紛議論。但院長的密友修道院主事激烈地為她辯護。主事是在院長直接領導下管理修道院的內部事務的。
麵包商的夫人在主事的房間里藏了三周。一天她抱著嬰兒,匆匆走過迴廊時,孩子哭了起來,嚇得她躲進了地下室。
修道院離那條石徑不遠。從前有一晚,就是在這條石徑上,岡比拉立老爺和兒子與這對情侶擦身而過。奶媽與懺悔神甫談了很久,當教士答應保密時,她才告訴他,艾蕾想會丈夫尤拉,準備給修道院教堂捐獻一盞銀燈,價值一百西班牙皮阿斯特。
卡斯特羅的街談巷議,很快傳到了嚴厲的紅衣主教法內茲耳里(幾年來,他裝出這種嚴厲樣子,希望在下一屆教皇選舉中,能得到那批「強硬派」紅衣主教的支持)。他立即下令給卡斯特羅最高行政官逮捕西達底尼主教。主教府的僕人怕受連累,都逃跑了。唯有貝拉忠於他的主子,發誓寧願死於酷刑,也不供出任何有損於主子的事情。
她從地道走了。
威克朵阿和貝拉德目堵貝拉受的刑罰,一受審問便承認了她們所做的一切。為了查出主犯,所有的修女都受到訊問,大多數人說是主教大人。有個傳達修女還引述了院長把主教趕出門時罵他的話。她接著說:「他們用這種口氣說話,肯定早已有了關係。平常主教大人非常自負,而每次走出教堂,卻顯得狼狽不堪。」
「至少再讓我自由一個小時吧。您害了我一輩子,現在還不讓我安靜地死嗎?」
「首先必須把選任新院長的事推遲六個月。明天我再來聽取大人的吩咐。」
手稿里有許多情節描寫了當時的風俗人情,但敘說起來令人傷心,我以為應該略去。羅馬本子的作者費了許多功夫,研究許多細節的具體日期,我也都刪去了。
幾天後,修士回到羅馬,對岡比拉立夫人說,他沒有把她的建議傳達到親王那裡。不過,一個月之內尤拉會去巴塞羅那,她可以通過這個城市的某家銀行,把五萬皮亞斯特轉給他。
主教叫來卡斯特羅修道院的懺悔神甫堂路易茲,對他說:「請您把這封信交給院長本人。」
地道處於三十尺深的地下。重要的是要把握好方向,因為不時遇上水井或樓房基腳,工人不得不繞過去;處理挖出的土也很困難。看來只有在夜晚將它們撒在羅馬的各條街道上。這些泥土彷彿從天而降,大家都感到驚奇。
「夫人,可這是買賣聖職罪……」老頭嚷起來,聲音可怕。
三個月後,狂人節來臨了。當時,卡斯特羅城的狂歡節很有名。人們帶著假面遊行。歡鬧聲響徹全城。人們都從一個帶鐵柵的小窗前經過。窗裏面便是修道院的馬廄。不過大家都知道,在狂歡節前三個月,馬廄改為了客廳。節日期間,這裏總是座無虛席。在狂歡的人群中,主教乘一輛四輪馬車由此經過,九*九*藏*書院長向他打了個手勢。當天夜裡一點鐘,他果然來到教堂門口,進了門,但不到三刻鐘就被趕了出來。自十一月第一次相會以來,他幾乎每周都到修道院來一次。誰都看得出他臉上得意忘形的神色,年輕傲慢的院長為此非常惱火。復活節是星期一。這天和往常一樣,院長對待他像對待最下賤的人,對他說的話連修道院最窮的苦力都會受不了。可沒過幾天,她又給他使眼色。果然英俊的主教又在半夜時分到了教堂門口。她叫他來是為了告訴他,她已經懷孕了。
這位主事說:「高貴的姊妹們,你們知道,院長年輕時愛上了一位勇士,結果很不順心,使她產生了很多怪癖的想法。
「誰說我想獲救?」
兩個女人立即商量如何在修道院掩蓋這不幸的秘密。她們決定首先把院長的床鋪從位於修道院中心的卧室,挪到準備闢作藥房的偏僻角落,也就是艾蕾捐款修建的那棟樓的四層。在這裏艾蕾生下了一個男孩。
這便是母親強行支配女兒命運的可悲結局。
不一會兒,岡比拉立夫人出現了,她由一個侍從攙扶著,邁著艱難的步子走出來。侍從穿著制服,佩著寶劍。不過他那身禮服上卻沾上了泥土。夫人呼道:「呵,我心愛的艾蕾!我來救你了!」
育格的兩個夥伴不斷給他送錢,同時也和他一起不分白天黑夜向公眾散發,並重複著同樣的話,直到所有的銅板發完為止。然後三個老兵輪班到聖·瑪特修道院門口守候,向過路人問好,並說著同樣的話:尤拉老爺回來了,等等。
修士邊走邊回敬他們:「閉嘴,你們這些褻瀆宗教的傢伙。
主教對他的心腹塞扎德貝納說:「說到底,一個情人不到萬不得已就從情場撤退,會叫人瞧不起的。」
聽說尤拉已死,艾蕾便閉門不出,過了六個月的隱居生活。她的心被無法醫治的痛苦和長期的無聊揉得粉碎。現在卻被虛榮心喚醒了。
艾蕾對一個老兵說:「育格,你留在我身邊。帶好武器,我的朋友,因為可能還得保護我。讓我看看你的匕首、長劍、短刀。」
時光荏苒。十年的不幸生活,我們在這裏一筆帶過。艾蕾覺得尤拉把她忘記了。但對於羅馬最顯貴的公子少爺的求愛,她矜持地拒絕了。不過,當有人向她介紹奧克塔夫·高勞納時,她有些動心了。這是在波洛拉粗暴接見她的有名的法布立司·高勞納親王的長子。她似乎覺得,如果非得有個丈夫,給她在羅馬和在那不勒斯王國的土地作保護人,那麼從前尤拉尊敬的姓氏沒有別的姓氏那樣可惡。若她同意這門婚事,她很快就能了解到有關尤拉的實情。因為老親王法布立司常常激動地談起厲扎拉上校(尤拉)非凡的勇敢。他簡直像舊小說里的英雄,因為不幸的愛情,對一切歡樂都無動於衷,只想以高尚的行為來排遣憂傷。他以為艾蕾早已結婚,因為岡比拉立夫人也不斷編造謊言欺騙他。
「可是,買賣聖職罪呀!夫人,可怕的買賣聖職罪!」
這話使艾蕾回過神來。她抬起眼睛,看到了三雙不懷善意的目光。
「但是,話說回來,」尤拉又說,「只要您親王有此意願,我就準備幹了。我在您面前,永遠是在西安比戰場上獻身的拉鈕司的繼承者。」
不久前,院長去世了。桑第·古阿托紅衣主教也到了九十二歲的高齡。儘管如此,他仍是修道院的庇護人。根據慣例,由他擬定一份名單,上面列著三個修女的名字,然後由教皇選定其中一個作院長。一般情況下,教皇不看名單上的后兩個名字,他只把她們劃去,修道院長便算是選定了。
艾蕾與狡猾的母親和解了一半。母親迫切希望女兒結婚。
「那好,你到外面守著吧。我要給尤拉寫一封長信,然後由你親手交給他。我不願別人去送。我沒什麼好隱瞞的,信中寫的你都可以看。把我母親留下的金幣裝到你口袋裡吧。我只要五十枚就夠了。放在我床上吧。」
我來這裏給你出個主意。也許有點異想天開,不過可以說,它並不那麼可怕。當然我也承認,它確實十分荒唐。過去有人為堂奧克塔夫提親,要我女兒艾蕾嫁給他,我對他產生了好感。在他結婚的那日,我請你轉交給他二十萬皮亞斯特的地產或現金。像我這樣一個寡婦作這樣大的犧牲,是為了讓我女兒艾蕾當卡斯特羅修道院的院長。她現在二十七歲了。自十九歲起,她就一直住在院里。為此,必須把選任新院長的事推遲六個月。這樣做是符合教規的。」
一小時后,貝拉德小姐在醫生協助下,打開了花園的小門,麵包商夫人急忙走出修道院,不久就出了城。在野外,她仍然感到恐懼,不知往哪裡藏身,看見有個岩洞,便躲了進去。院長給主教的心腹賽扎·德·貝拉寫了封信。他按信上說的跑到了岩洞。他騎著馬,將嬰兒抱到懷裡,然後急奔蒙特菲雅高納。新生兒在聖·瑪格麗特教堂行了洗禮,取名叫亞歷山大。當地一家客店的老闆娘為嬰兒雇了一個乳母,賽扎給了她八埃居。舉行洗禮儀式時,聚在教堂周圍的女人大聲問賽扎,誰是孩子的父親。
有個修女面前擺著刑具。她在回答訊問時說罪犯是貓,因為院長總是把它摟在懷裡撫摸。另一個修女則說,罪魁應該是風,因為颳風的日子,院長總是顯得高興。而且她還修了個臨風閣。經常站在上面任風撫摸,在這時要求她幫什麼忙,她是決不會拒絕的。麵包商的女人、奶媽、蒙特菲雅高納那些饒舌的女人,看到貝拉受刑,嚇得心驚膽戰,全都供出了真情。
幾小時后,小瑪麗達來證實了這個驚人的消息。她送掉了自己所有的金首飾,才被允許跟著送飯的傳遞修女入內。艾蕾激動得熱淚盈眶,撲到她懷裡說:「這太好了,可我不可能和你在一塊了。」
最後,法庭讓院長和主教對質。儘管她一直說的是實話,法庭還是對她動了刑。她一再重複第一次供認的事實。而主教仍然抵賴,還大罵院長。
岡比拉立夫人準備讓高氏家族增加一大筆財產。她覺得應該在高勞納親王那邊去活動活動。經過兩天的精心安排,她終於在羅馬附近一個村子里會見了親王。可會見結束后她甚為不安。親王平素少言寡語,可這時卻一個勁地誇讚歷扎拉上校的戰功。要他在這方面保守秘密是不可能的。親王視尤拉如得意門生,甚至如親生兒子,把他從佛郎德勒寄來的信捧在手裡反覆誦讀。假如艾蕾知道尤拉還活著,而且功勛卓著,那麼十年來岡比拉立夫人作了這麼多的犧牲,她的心血不就白費了嗎?
威克朵阿與艾蕾有多年的友誼,她聽了這句話很是不安,流著眼淚問:「是哪個冒失鬼造的這個孽?」其實她是心慌,並非出於好奇想打聽什麼東西。
一小時以後,她派人給母親帶去一封信。十年來,母親一直住在羅馬,在那裡很有威望。信上寫道:「尊敬的母親:「每年我生日的時候,你給我寄來三十萬法郎,我在這裏都胡亂花掉了,雖然很體面,卻終究是胡鬧。儘管很長時間,你沒有表示對我的關心。但對你從前的種種好意,我知道用兩種方式報答。我不會結婚了,可我樂意作修九-九-藏-書道院的院長。我打定這個主意,是因為古阿托紅衣主教給教皇推薦的三位修女是我的敵人,不管她們誰被選上,我都要受欺侮。請把給我的生日禮物,送給該送的人。讓我們先爭取把新院長的任命推遲六個月。這將使我的朋友修道院的主事欣喜若狂。因為眼下是她主持修道院的事務,對我而言,這也是幸福的源泉。談到你女兒時,我是很少用這個詞的。我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有點狂。但如果你認為有幾分成功的可能,三天後我就去當修女。我在修道院呆了八年,從不外宿,因此,我有權獲得半年的豁免期。豁免許可證不成問題,付四十埃居就行了。
尤拉回到波洛拉的第三天,艾蕾僱用的三個老僕人(他們曾在尤拉手下當兵)像發了傻勁。他們明知艾蕾被關在秘室,並由幾個對她懷有敵意的修女看守,但他們中間的育格還是來到修道院門前,請求准許他立即入內見主人。他的要求被拒絕,他本人被趕出門外。他雖然失望,卻仍待在那裡不走,給每個進出修道院的勤雜人員一個銅板,並清楚地告訴他們:「和我一起高興吧。尤拉老爺回來了。他還活著。請告訴您的朋友。」
「我們還可以控制地道兩、三個小時。我希望你能回心轉意。」岡比拉立夫人哭著說。
我覺得有必要向出生在阿爾卑斯山北部的讀者解釋,他們的對話里,為什麼有幾段近似打官腔。我要提請大家注意,在嚴格信奉天主教的國家,有關敏感問題的對話,大多數會傳到懺悔室,因此,對話用的是恭敬的字眼或嘲諷的語氣,都不是無關緊要的事。
西達底尼看到府邸被警察包圍,又寫信給兄弟求救。但等到他們從米蘭匆忙趕來,主教已經關進了郎西立奧納監獄。
「去吧!」
在查理五世和菲利普二世統治之後,司法系統雖說也採取了一些明智的措施,但佔上風的仍是嚴刑峻法的思想。正是基於這種思想,主教被判無期徒刑,關在聖·安熱城堡,院長被判終身監禁,關在她所在的聖·瑪特修道院。
那些心懷不滿的修女卻說:「是的,他每天來。因此,她私下待他並不壞。不管怎麼說,這種關係有損聖母往見會修道院的名聲。」
主教的身體稍有好轉。三百多名警察和士兵便把他從郎西立奧納監獄提出來,用馱轎押到羅馬,關在一座名叫考特沙瓦拉的監獄。不幾天,修女們也被帶到了羅馬。院長關在聖瑪特修道院。有四個修女受到控告:威克朵阿小姐、貝拉德小姐、傳達修女和聽到院長辱罵主教的守門修女。
親王不同意,他肯定露不了面。艾蕾的奶媽哭著告訴她,她母親終於發現了她的藏身之處,下令把她送到阿爾巴羅城的岡比拉立府邸。艾蕾很清楚,一旦回了家,就等於進了死牢,永遠與外界隔絕了。如果回到卡斯特羅修道院,她至少還可與其他修女一樣收發信件。另外,她下決心回修道院,還有一個原因,尤拉為她在修道院的花園裡灑下了鮮血。她要再去看看傳達修女的木頭椅,尤拉曾坐在上面觀察膝蓋上的傷口,也就是在那裡,他把一束沾有鮮血的花交給瑪麗達。她把這束花一直帶在身邊。
修士說,三天內他將到奧絲第那邊走走。岡比拉立夫人給了他一枚價值一千皮亞斯特的戒指。
艾蕾淚如雨下,哭問道:「他還活著嗎?」這句話,她問了不下十次。
那天晚上,岡比拉立夫人一直跑到深夜,找古阿托的一些朋友核實情況。第二天早晨七點,她登門拜訪老紅衣主教,對他說:「主教閣下,我們兩人都上了年紀,用不著說假話騙人了。
一天貝拉去看孩子,然後來向院長報告情況。院長身體尚未恢復,仍強打起精神,來到柵欄前,責怪他用人不慎,走漏了風聲。主教聽到這些消息,嚇得病倒了,便寫信給他在米蘭的幾個兄弟,說他受到了的不公正的控告,請他們前來相助。他身體十分不適,決定離開卡斯特羅。在走前,他給院長寫了封信。
另一個證人說:「說真的,院長把他當僕人訓斥。在這種情況下,可憐的主教低著頭,流下了眼淚,但就是賴著不走。
年月日,格列戈利十三下令迅速嚴辦此案。於是一個刑事法官、一個檢察官和一位警監被派到卡斯特羅和郎西立奧納。主教的僕人貝拉只承認他曾把一個孩子抱到奶媽家。法官當著威克朵阿和貝拉德的面審問他,連續兩天用刑。他忍受著皮肉之苦,死守諾言,法官沒有從他口裡掏出一點東西。
岡比拉立夫人為了救女兒,已經僱人挖掘地道。地道從宏偉的古羅馬城留下的一條下水道挖起,挖向聖·瑪特修道院安放修女遺體的地下室。地道約兩尺寬。為了防止塌方,左右兩邊的土壁都用木板撐住。僱工們一邊向前掘進,一邊用兩塊木板架成A型的拱頂。
親王說服尤拉遇到了一些困難。雖然尤拉知道留在義大利十分危險,但他下不了決心離開祖國。親王讓他看遠一點,岡比拉立夫人總會死的,還答應三年後,不管情況怎樣都讓他回來。但是說這些都沒用。尤拉熱淚滿面,就是不答應離開。親王無法,只好說這是他個人請他幫忙,親王是父親的朋友,尤拉不好不從。可是他無論如何要知道艾蕾的消息。親王便答應給他轉遞一封長信,並准許他在佛郎德勒每月給她寫一封信。最後尤拉心情沉重地啟程赴巴塞羅那。親王不希望尤拉再回義大利,便把他的來信都付之一炬。我們忘了說明,親王生性並不喜歡讓別人記恩,但為了使尤拉易於接受,不得不對尤拉說,他認為送高氏家族一位忠實部下的獨生兒子五萬皮亞斯特是合適的。
可憐的艾蕾在卡斯特羅修道院被當作公主對待。父親去世后,她繼承了一大筆遺產,擁有了巨額家資。在安葬父親時,她發給每個願替岡比拉立老爺戴孝的人一丈八尺黑呢。她剛開始服孝時,一個陌生人送來尤拉的一封信。她拆信時是那樣激動,看完信又是那樣憂傷。她非常認真的檢查了筆跡,確信這封信是尤拉寫的。信里談到愛情。可是天啊,這是什麼樣的感情!原來這信是岡比拉立夫人一手炮製的。她的打算是:先寫七、八封感情濃烈的信,再寫一些信讓愛情漸漸地降溫。
「正因為他活著,我才不想活了。」
而在您身邊,我順從得像個奴隸,但我亦感到快樂,而且它遠遠超過號令一切的快樂。我受一個高貴的生靈主宰,除了順從你的意志,我沒有別的意願。我寧願終身作你卑微的奴隸,也不願離你去作國王。」
在尤拉到波洛拉之前,親王已發布命令,禁止任何人談論卡斯特羅主教和院長一案,違者格殺勿論。在接見尤拉的喜悅氣氛中,親王要求陪他去阿爾巴羅,他先派一千士兵佔領了該城,再撥一千二百人馬把守去羅馬的大路。當年的老司柯底依然健在,親王把他召來,請到充作司令部的房子,讓他走進自己和尤拉所處的房間,可以想象可憐的尤拉心情是何等的激動。兩個朋友擁抱成一團。
次日,岡比拉立夫人獲悉,由於在卡斯特羅修道院院長候選人名單上發現重大錯誤,名單上第二名修女家族裡有個叛教者,他的一個叔祖父在烏read.99csw.com狄納信了新教。因此,院長的選任推遲六個月。
可憐的艾蕾很不幸,她在波洛拉等了三天親王才回。他同意接見她。親王顯得很嚴肅,說:「小姐,你為什麼到這裏來?你這種冒失的舉動有什麼意義?就因為你關不住嘴,弄得七個義大利勇士喪命。凡是懂事明理的人都不會原諒你。在這個世界上,要麼就答應,要麼就不答應。最近,大概又有人多嘴,害得尤拉才被判了瀆聖罪,要先被通紅的鉻鐵燙兩小時,再像猶太人那樣被燒死。
親王對尤拉說:「可憐的上校,現在有件事很糟,你應有思想準備。」
艾蕾卻十分害怕,她以為尤拉也一塊來了。老兵們告訴她,跟來的只有岡比拉立夫人,尤拉指揮幾千名士兵,剛剛佔領阿爾巴羅城。她這才放心,恢復了平常的嚴肅表情。
我們也得說說修道院這邊的好話。有兩位年長的修士,知道艾蕾的處境之後,到阿爾巴羅去找她,打算軟硬兼施逼她回家。他們知道,辦成了此事,岡比拉立老爺會給一筆可觀的報酬。現在阿爾巴羅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艾蕾出走和她母親重金懸賞,打聽女兒下落的消息。不幸的艾蕾以為尤拉已經死了,悲痛萬分。兩個老教士大受感動,不但沒有出賣艾蕾,把她的藏身之處告訴她母親,而且同意護送她到波洛拉要塞。
招認后,院長被關到卡斯特羅修道院一間房子里。房子的牆壁和房頂都有八尺厚。修女們談起這間黑牢來都害怕。大家稱之為修士室,院長在這裏由三個修女嚴密看守。
但你們都知道,她的性格很特別,她看不起誰,就永遠不會相信他。她當我們的面,罵可憐的西達底尼老爺。可能她一輩子也沒說過那麼多罵人的話。他那個地位的人,每天來遭罵,連我們都感到臉紅。」
證人說,在他說這種肉麻的話時,院長常常命他住嘴,言辭很不客氣地表示出對他的輕蔑。
「他為你死了。」親王說,「你永遠見不到他了。我勸你還是回卡斯特羅修道院,不要再冒失地撞來了。我命令你從現在起一小時內離開波洛拉。尤其不要把見到我的事泄露出去,否則我要對你不客氣。」
第二天尤拉不願出門,派人請示親王准許他回波洛拉,並要求請幾天假。而那人回來告訴他,親王和他的部隊都不見了。原來夜裡,親王獲悉教皇格列戈利十三世駕崩,立即集合隊伍,忘了叫醒尤拉。尤拉身邊僅留三十餘人,都是原先拉鈕司的部下。大家清楚,在那個時代每當皇位空缺,法律便鬆弛,人人都想滿足自己的私慾。誰有武裝,誰就有一切。
這個消息震動了整個卡斯特羅修道院,也傳到了艾蕾的耳朵里。這時,她這個有萬貫家財但十分無聊的人,為虛榮心所驅使幹了一件大蠢事。大家都知道,發生戰鬥的那一天,尤拉曾躲進傳達修女的值班室。艾蕾為了把自己的卧室修在這個值班室里,便出錢翻修了半個修道院。從此,她就待在這間卧室,閉門不出。在那場戰鬥中,尤拉帶領的人里,有五人倖存。她想方設法,不顧別人議論,雇來了活著的三人,其中有一個是育格,他已經年老,一身是傷。看到這三個人,引起很多人搬弄嘴舌。但艾蕾高傲的性格讓整個修道院的人都害怕。每天人們看到他們穿著號衣,在柵欄外邊聽她的吩咐,常常用很多時間回答她不斷提出的問題。
「小姐,您想清楚了?尤拉老爺可是非常愛您的!」
我好像把身子給了一個僕人。」
岡比拉立夫人看了這封信很高興。她現在萬分後悔,覺得不該叫人向女兒宣布尤拉死了。她不知道怎麼才能使女兒擺脫深愁重憂。她原來料想女兒會莽撞行事,甚至怕女兒到墨西哥去尋訪傳說尤拉遇害的地點。要那樣的話,她可能在馬德里打聽到厲扎拉上校的真名。可另一方面,女兒來信要求的事情非常難辦,甚至也可說荒謬至極。一個還不是修女的姑娘,一個被強盜發瘋般地愛過,也可能發瘋般地愛強盜的姑娘,怎麼能領導一家修道院?須知羅馬的王公顯貴,家家都有親人在裏面!不過,岡比拉立夫人心想,有人說過什麼官司都可以打,也可能贏。岡比拉立夫人在回信中給女兒送去一絲希望。女兒平常衝動時總有些荒唐想法,但時間一長,又會冷下來。到晚上,母親到處打聽關於卡斯特羅修道院的消息。聽說古阿托紅衣主教幾個月來心情不好:他想讓侄女嫁給堂奧克塔夫—高勞納,就是上文常提到的那個法布立司親王的長子,但親王只同意她嫁給次子。那不勒斯國王和教皇終於聯繫,共同討伐法日拉大森林的強盜。戰爭使高勞納親王的財產無緣無故地受到損失。為彌補損失,親王要求長媳必須給高勞納家族帶來六十萬皮亞斯特(合三百二十一萬法郎)作陪嫁。然而,即使古阿托紅衣主教把所有親屬的財產都拿過來,也不過三十八到四十萬埃居。
卡斯特羅修道院院長的僕人,都住在聖·瑪特修道院附近的簡陋房子里。他們仍然忠於主人。格列戈利十三世拖了一個星期才斷氣。岡比拉立夫人迫不及待地盼著教皇早死,好趁著混亂,挖通最後五十來步長的地道。由於地道要通過幾戶人家的地窖,她擔心工程在掃尾階段會暴露目標。
雖然尤拉手下不到四十人,但他勇敢地向羅馬進軍。
岡比拉立夫人與高勞納親王會晤后兩年,艾蕾當上了卡斯特羅修道院院長,而古阿托紅衣主教在犯下買賣聖職的大罪之後痛苦而死。這時候卡斯特羅教區的主教是米蘭城的貴族弗朗西斯科·西達底尼大人。他是羅馬教廷最美的男子。這位年輕人謙恭爾雅,舉止脫俗,與修道院的院長過從甚密,尤其在她為美化修道院而建新迴廊時來得更勤。西達底尼主教二十九歲,對漂亮的院長愛之若狂。一年以後,審理他的案子時一些修女出庭作證,說主教來修道院非常頻繁,常對院長說:「在別處,我號令一切。說來不好意思,這使我感到快樂。
這些忠誠老兵的計劃果然成功。發了第一個銅板后還不到三十六小時,關在秘室里的艾蕾便知道尤拉還活著。這個消息簡直讓她發了狂:「母親呵!你害苦我了!」
這就是高勞納親王在斷黑前派人絞死五十多個敵人的原因。
高傲的院長每天辱罵年輕的主教,比最嚴厲的主人訓斥最苯的奴僕要厲害好幾倍。但是,主教陷入了情網。他始終記著他從家鄉帶來的格言:事情一旦開了頭,就要不擇手段直達目的。
說完,他走開了。
他對她們說:「是羅馬的一個老爺,他騙奸了一個像你們一樣的可憐女人。」
這次相會後的第三天夜裡,在聖·瑪特修道院,教堂的一處地面轟然一聲塌了下去。修女們以為修道院要倒塌了,嚇得亂成一團,驚叫發生了地震。教堂大理石地面陷落一個小時后,岡比拉立夫人跟著三個從前為艾蕾當差的老兵,由地道進入黑牢。
「這是什麼紙,你丟在這裏?」
院長讀過這無恥的簡訊,當著房間里所有人的面大聲道:「喜愛漂亮外表勝過高尚心靈的輕佻女人,受這樣的對待活該!」
瑪麗達說:「肯定能的,我想,新教皇當選之時,你的監禁就會改為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