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恨你!」
直到這時,色嫫才發現情形不對。翻身起來一看,這個男人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緊緊扼住了喉嚨。他的眼睛翻白,牙關緊咬,口裡不斷湧出白色的泡沫。他的身子緊緊蜷曲起來,四肢抽|動不止。按機村人的眼光看,這個人是讓他殺死的那些動物的冤魂糾纏住了。她抓起一張獸皮遮住身子就往外沖,失去約束的乳|房在胸前跳蕩,撞得她心中生痛。
「我不告訴別人,你的病會好起來的。我要嫁給你。」
還有人問:「達瑟,你懂得他嗎?」
「書上說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這就是自作孽了。」
那個軀體也迎向了他,她手纏繞在他腰間的手臂,她舌頭伸進他口中,像林子中的長藤纏住了他!而整個鋪滿獸皮的柔軟卧榻像深淵就要吞沒了他。
色嫫每次從解散的宣傳隊回來,達戈都會謙恭地請她去參觀正在進行的漫長工程。色嫫每次都緊咬嘴唇拒絕了他。但色嫫也沒少聽人有意無意地在她耳邊說起那座好像永遠都不會完工的房子。
「達戈啊,你不想要我?」
「你是在詛咒我嗎?」
這樣的問題,達瑟從不回答,離開人群,出了村子,到大樹之上跟他的書待在一起了。他不得不待在家裡吃飯睡覺,但他堅決把書放在樹屋之上。
大多數時候,達瑟都不說話。但每次,達戈替他辯護的時候,人家都要拿這話去問他。每每在大家都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達瑟卻開口了,雖然有點答非所問:「我喜歡他這個人,我不喜歡他做的事。」
然後,他的眼睛把你從頭看到腳底,被看的人,就像被宣判了一樣,一股冷氣從頭頂貫通到腳底。這樣,慢慢就沒有人有事沒事來招惹他,拿他開心了。
那個時代,不參加集體勞動的行為是很難被原諒的,但他偏偏就可以。因為每一個人想起他捧著厚厚的一本百科全書,卻木著一張長條臉,眼睛也黯淡無光的樣子就忍不住要笑出聲來,因此也就原諒了他。
「書上說,別人不能詛咒你,是你自己詛咒了自己。」
說話間,她已經解開了腰間長裙,當她走到床邊時,已經是一|絲|不|掛了。
他不說話。
「我愛你。」
「那個英俊的有前途的軍官。」
她囪首,嫣然一笑,咿呀一聲,推開了沉重的木門走進這個人為她所造的宮殿。達戈剛從陽光里走進房子的蔭涼中,脖子便被她柔軟的手臂纏繞住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還掙扎了一下,但身子馬上就軟了下來。他還不無悲戚地想到了一個比方。這樣的掙扎就像是一隻跌進陷阱,還想掙扎脫身的獵物一樣。這種方法是達瑟教給他的。他說,對想不清楚的事情,你就去想一個比方。
眾人大笑,說:「一個獵人不殺動物,你叫他去殺人嗎?」
「我想成為歌唱家。」
達瑟先開了口:「這株樹越來越漂亮了,比我書里那些圖片還要漂亮。」他咽了一口唾沫,費了好大勁,才又加了一句,「色嫫也很漂亮,比所有漂亮的樹木還要漂亮。」
「達戈,我……」
「求你救救你的朋友!」
色嫫被抽調到宣傳隊幾次了。就是九*九*藏*書去宣傳隊,讓她生出成為一個歌唱家的美好希望。但是每一次,短則一、兩個月,最長也不過半年時間,宣傳隊就會解散。
「你要我吧,要了我吧。」她用她最美妙的聲音說。但這個時候,達戈卻從她光溜溜的身子上滑下去,躺在一邊抖索不止。
但這都是后話。當時,一聽這話,他就激動得心血沸騰,雖然,他心裏的感覺卻並不如預想的那樣熱烈與美妙。
達戈嘆了口氣,說:「求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達戈這才跟上去了。
色嫫站著不動。
色嫫聽見了,想,自己讓這個男人害怕了。這個男人在關鍵的時候害怕了。她在宣傳隊跟那麼多急色的男人打過交道,已經非常懂得男人的心思了。
這樣的眼光叫問話的人有點害怕,一害怕就不再言語了。也有脾氣大的人,會為這沒來由的害怕而生自己的氣,就會說:「你也不知道那些書里說了什麼吧?」
在這件事情上,機村人的同情都在色嫫一邊,而覺得達戈是個奇怪的人。達瑟從民幹校回來后,機村又多了一個奇怪的人。機村人大多不喜歡這兩個奇怪的人。不是因為這兩個人幹了多少令人討厭的事情,而是他們的行為有違常理。
「我並不想當兵,我從小就害怕得上父親的病,得上我們家祖傳的病。我不想當兵,只是想不花錢檢查一下身體,可他們說我身體很好,是當兵的材料,我不想當兵,只想當一個好獵手。」
說完這句話,她就自己往那座房子走去了。走到草地中間,她回過頭來,臉上已然掛上了明媚的笑容,她說:「怎麼,這座宮殿的男主人他不來嗎?」
「你是說,不是在收首機里,不是在唱片中,也不是在舞台上?而是對著山裡的猴群歌唱?」
這個獵人的手腳真是利索,她還等著他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伏在他背上了。這時,他才說:「好的,好的,我背你回家。」
達瑟不慌不忙地走過來,說:「這麼漂亮,真像是林中仙女啊!」
「我知道,我不怪你。」
他說:「你們不懂,一個人不會白白像這樣子,一個人這樣做事是有道理的,只是我們不懂罷了。」
姑娘感到心裏發冷,但渴望男人的身手卻陣陣發燙。
她剛剛把房門打開,就看見達瑟隔著青碧的草地站在那株鵝掌楸下。那巨大的樹冠在微風中葉片翻動,落在上面的陽光動蕩成一片水光,而樹下的那個人身上也披上了一種特別的光彩。
色嫫緊緊地把達戈抱在懷裡,心房滾燙。
她雙腿一軟,跪在草地上,凄聲叫道:「來救救你的朋友吧!」
達戈說:「這就是我為心上姑娘所造的房子。我知道你並不想進去,但我還是要讓你看上一眼。現在,你已經看到了……我曉得,這不是你想要的。我以為你會喜歡,但你並不喜歡。我並不懂得你這樣的女人,現在,色嫫啊,你可以走了。」
但是,這一回,色嫫沒有掙扎,而是身子一癱,溫溫軟軟地靠在了他身上。色嫫嘆了口氣,淚水潸然而下,她說:「要是我就是做一個獵人老婆的命,那你就把九_九_藏_書我帶走吧。」
達戈聽見自己喉嚨里咕咕嚕嚕地發出了野獸的聲音。
他等著色嫫掙扎。要是色嫫掙扎不已,他就會嘆口氣鬆開了手:「要是有別的男人要你,幫你,幫你走上唱歌的舞台,那你就去吧。」這樣的情形,已經重複過很多很多次了。
「但你沒有……」
達瑟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待在樹上,要是村裡人不好奇地打聽他怎麼會回到村子里來?問他運這麼多書回來幹什麼?問他叔叔怎麼還不回來?他也喜歡到人群里四處走走。但總有人喜歡提起這些話題,有人還特別喜歡在人多的時候提這樣的話題。
色嫫流著眼淚,把整個身子都向著這個男人打開了。
「殺光了動物,他就做不成好獵人了。」
「獵人真的就這麼低賤?!」
那氣息繼續在他耳邊吹拂:「那就帶你的公主到宮殿上面去吧。」
在村莊後面與大片樹林之間那座小山崗邊,坐落著這個傢伙自建的新房。這已經不是他剛來的時候,帶色嫫去過的那座散發著新鮮樹木香氣的那一座了。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在侍弄他那座房子。他對人說過,色嫫就是傳說故事里高貴的公主,公主需要一座宮殿。有人壯著膽子批評他,說公主啊宮殿都是封建的東西。他說:「閉嘴吧,我當過解放軍,比你懂得所有這些雞|巴說詞。」他槍管下抽出探條,把那柔軟冰涼的鋼條頂在那多嘴小子的下巴上,「閉嘴吧,小子,我會這些雞|巴詞的時候,你的雞|巴上還沒有生出毛來呢。」
達瑟才怏怏地從樹上下來。
達戈伸出了他有力的手。
這時,達瑟的眼光便變得飄渺起來,穿過那些人的身體,看向遠方。
達戈這時真的變傻了。
美嗓子色嫫豈止是不懂得,簡直就恨死這個人了。
色嫫手裡遮羞的獸皮掉在地上,渾身赤|裸著扎進了達戈懷裡。費了好大的勁,虛弱至極的達戈才穩住了身子,沒有被她撞倒。她把他扶到床上。達戈慢慢喘息均勻了,說:「好了,這下,我不會再幻想一個仙女的愛情了。你可以放心地當你的歌唱家了。我知道自己再也配不上你了。」
她從來就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會這樣地愛著自己。要是自己沒有生就一副美妙的嗓子,就真是這個世界最最幸福的女人了。為了不辜負自己的美嗓子,這個身子巳經給過好幾個許諾能夠讓她成為歌唱家的人了。她並不恨這些男人。這幾個男人也不等她來恨,就被「文化大革命」給打倒了。此情此境中,色嫫所哭的僅僅只是,自己為什麼不在這些男人之前把乾淨的身子給他。
這人就是獵人達戈。
達瑟一說這種從書上看來的話,就惹得人們哈哈大笑。達戈卻從來不這樣對待他。達戈的這種表現,也是機村人所不能懂得的。這個驕傲的傢伙,卻像條忠實的獵犬一樣苦苦地愛著美嗓子色嫫。色嫫天生一副美麗的嗓子,在不同的舞台上上下下,在有權勢使她在不同舞台上上下下的男人身邊來來去去。這樣複雜的經歷,使她身上煥發出一種特別的魅力。高興的時候,她是美麗的,哀傷的時候,她更顯得分外美九九藏書麗。這個女人,無論是什麼樣的東西,都不能把她的美麗殺傷。
達戈又說了些什麼,她還是沒有聽見。只是用無助的眼神獃獃地看著他。
「那你也不該到我們機村來啊!不,我不該這麼說,你是為我到機村來的。」
「你看懂了什麼?」
他無數次地預想過此時的情境,他的公主進人這個城堡的時候,他要把軟和珍貴的獸皮地毯從門口一路鋪到樓上的卧榻之前。他還問過達瑟,公主進了屋子后該不該還穿著靴子。達瑟卻語焉不詳。所以,靴子的穿與不|穿並不能改變他的這個決定。惟一沒有考慮到的是,色嫫會在他的前頭走進這座房子。
達戈這時其實是想喊的,但他喊不出來了。突如其來的猛烈的顫抖像一個魔鬼把他控制住了。他想說,你救救我,救我。但是,嘴裏發出了動物般哀叫的聲音。他是一個傑出的獵人。他知道自己嘴裏發出的聲音,是那些最沒有反抗能力的動物,是鹿啊、獐子啊、麂子啊這些羊一樣柔弱的動物發出的哀叫聲。
「老天爺,救救他,救救他吧。」
他覺得自己像是林中的熊一樣威猛高大。有時,熊在秋天吃多了山麻柳的果子,這些果子在胃裡發酵成酒,把熊醉倒。現在,他就是那頭迷醉的熊了。他撲向床上獸皮中間那個閃閃發光的軀體。
這一來,他就能一心一意為他的公主修築宮殿了。
他拚命點頭,覺得眼睛發熱。
每一次,當她獨自走在村裡某個地方,這傢伙就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他說:「我昨天晚上夢見你了」
他出手很快,不要說是一個身子發軟,心房發顫的姑娘了,就是快如閃電的狐狸,也會被他牢牢抓在手上。
這一次,在這個人已經來到這個村子五年以後,她終於沒有力量拒絕他了。但她腦袋發暈,身子發軟,路也走得跌跌撞撞。當那座房子的鐵皮頂子亮閃閃地出現在面前時,她實在邁不開步子了。
他對色嫫說:「你不要哭,這個人看上去是有些不對勁,也許看看書,會知道是怎麼回事情。」說完,就轉身慢吞吞地走開了。
他還在後面說:「請你等一等。」
「因為他是一個好獵人。」
對這一刻,他有過無數次的想像。而在所有的想像中,所有的美妙過程都是由他這個男子漢來主導的。但眼下的情形卻反過來了。他就獃獃地站在門邊,看著這個仙女一件件脫|光了衣裳。這個脫去衣裳的仙女,比他想像中還要美麗百倍。她的頭髮披散在渾圓的肩上,當她抬起兩隻手臂,從背後,從她的兩脅間望過去,可以看到兩個乳|房微微向外突出的一點邊緣,然後,是收束的腰,是腰以下猛然的寬大與渾圓……然後,她轉過身來,小腹之下,那神秘之地,捲曲而油亮的黑色陰|毛,像是一隻小獸蹲伏在一片懸崖的陰影之下……
還有人會這樣問:「達瑟啊,能告訴我們書上都說了些什麼嗎?」
「就是不遇見你,我也不會回自己的村子里,那裡的樹林早就砍光了,野獸沒有了存身之地,早就絕種了。過去林中的好多泉水都乾涸了。」
他想笑一笑,卻終於未能笑出來。他扶九_九_藏_書著門框的手還在輕輕顫抖。
達戈說:「樓上,就是你的房間。樓上窗戶對著機村最漂亮的風景。」
色嫫身不由己跟著他往前走。
「但我不想讓你把我得病的事告訴別人。」
達瑟還抬手指了指她的身後,色嫫回頭看見達戈已經走到門口。他身子軟軟地倚靠在門框上,煙炯有神的眼睛這時卻黯淡無光。
她不恨那些男人,她恨的是身邊這個人。
在她身邊達戈抖得那麼厲害,整張床都顫動起來了。
當這個傢伙真的脫下軍裝,來到這鄉下,她簡直恨死他了。要是他還是一個軍官,早一點娶了她,這眼下的一切起起落落都不會發生了。
達瑟還是不回答,被問得不高興了,他就不下地幹活,而是跑到樹上睡覺,跟他的書待在一起。
他的身子在燃燒,腦子裡卻在想著那個比方。色嫫口中溫暖芳香的氣息就在他耳邊吹拂:「我知道你是真想要我的。」
「你肯定知道別的男人已經要過我了。但是你要吧,我不要你娶我。」
他們還問:「達瑟,不是你叔叔把你弄走的嗎?你叔叔不管你了嗎?」
這聲叫喊使樹上停著的好幾隻鳥驚飛起來。
「那你就夢吧。」
色嫫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裳:「可是,歌唱家都倒楣了,沒有人想當歌唱家了。我……我也不想了!」
淚水大顆大顆地從色嫫眼裡流淌下來,她把他抖索不止的手抓在手裡:「老天爺,看我把一個真正男子漢的心傷成什麼樣子了。」
她仔細看眼前的奇特建築。這座房子全是一根根圓木壘起來的,不像機村兩層三層的房子都是用石頭壘起來的。房子樣式既不是機村寨子這種方正高聳的樣子,也不是城裡磚牆瓦頂的一長條的平房。這座木頭房子像傳說中的堡壘。下面像是一朵蘑菇,從橢圓建築的中央的部分,升起了一座塔摟。塔樓頂上,是亮閃閃的鐵皮。從村子里可以望到。塔樓的下面,窗戶小得像碉堡上的槍眼。但在塔樓上,卻大開著軒敞的玻璃窗。
他一口氣衝上長長的緩坡,穿過緩坡上稀疏的林子,直到那株冠蓋巨大的鵝掌楸下。達戈一鬆手,色嫫從他背上滑下來,跌坐在柔軟的草地上。那座蓋了五年,還在不斷修改的房子就出現在她面前了。
達戈看了她一眼,她明白那意思:「公主,請看獻給你的宮殿。」
「但是,我病了。告訴你吧,我爸爸就有這種病。他發病的時候,從馬車上掉下去,被軋死了。」
達戈來到這個村子已經好些年了。他和美嗓子色嫫的愛情起起伏伏,越來越像是見不到結局的樣子。他這麼一說,馬上就有人回應:「有很多事情我們都不懂得。我們就不懂得一個人好好的軍官不當,跑到這個村子里來幹什麼?不僅我們不懂,就是美嗓子色嫫怕也不懂得。」
他想,我要進去了。他想,我要掉到深淵里去了。
「誰能使你成為一個歌唱家?」
地上是獸皮,卧榻上是更加柔軟幼滑的獸皮。
「我想,你已經沒有那麼恨我了。」
沒人想到這個熱情的傢伙會這麼冷冷地說話,沒人想到他這麼說話時,那眼光,比槍口泛出的冷光還要冰涼。
這回她聽https://read•99csw•com見了。
「可是他殺得太多了。」
她的耳朵里不再有一大群蚊子嗡嗡地叫個不停了。她突然聽見了鵝掌楸的樹冠上,那麼多的鳥兒發出清脆的鳴叫。這些好聽的鳥叫甚至使她臉上顯現出淺淺的笑意,她說:「達戈,你說什麼啊?」
「他殺死的動物太多了。」
「你在這裏也能歌唱。」
他下地幹活,回家吃飯,睡覺。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從幹活的人群中消失了。大家都明白,這傢伙到樹上去,看那些他並不真正懂得的書,去想那些他並不真正懂得的事情去了。
「文化大革命」到來后,一個承諾要給她一紙音樂學院通知書的領導被打倒了,在她的感覺中,成為音樂家的夢想,就此永遠破滅了。還有好些給過她不同承諾的男人,比如一個文工團的男髙音,一個部長,一個政委的兒子,這些人都奇怪地消失了。只有那個為她放棄了前程的達戈,還不時在她視線里出現。
達瑟木然的臉上肌肉動了一下,但他臉上終於還是沒有做出來一種生動的表情:「可是,可是……他只是看起來有點傷心罷了。」
「我不是仙女,我也當不成歌唱家。」
有人會跑去問達戈:「也只有你這種奇怪的人才會懂得他吧?」
「我一輩子都恨你。」這時的色嫫,淚光充滿了眼眶,深重的哀怨使她雙腿發軟,「下一輩子還是會恨你。」達戈卻不正面回應,他的聲音嘶啞,眼裡卻燃燒著慾望的火焰:「跟我來吧。」
他跟在後面說:「不。」
他感覺臨近那個深淵了,看到那深處,有那麼多的光透射進來,不具任何確切的形象,卻又搖曳多姿,令人目眩神迷。
「達瑟,為什麼放著好好的幹部不當,拉一馬車書回來?」
色嫫一言不發,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什麼都沒有聽見。
他可以不吃不喝待在樹上很長時間,這時,他年邁的母親就會到樹下來哀哀哭泣,求他從樹上下來,求他回家吃飯。
「什麼事?你不喜歡他死皮賴臉想娶美嗓子色嫫?」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自已又一次犯下大錯了。」達戈後來對達瑟這樣說。
他希望這個女人一走進這個安樂窩就發出由衷的讚歎。但她只是蹬掉了腳上的靴子,溫軟的氣息又一次吹拂著他的耳朵:「那你今天就要了我吧。」
卻有一個人,覺得他的行為里有深意存在。
沒有人會想到達瑟會開口,但他開口了。僅僅是開口這一點,他可以把人嚇上一跳,更何況他說的那些話了。他誠誠懇懇地說:「有些我不懂,有些我能看懂。」
色嫫搖著頭,說:「我不知道,這樣的問題你去問你的新朋友達瑟吧。天生我一副美妙的嗓子,我想當一個歌唱家。一個獵人不能讓我成為一個歌唱家。」
這樣如是兩三次后,真就沒有人招惹他了。
他當過兵,還在草原上與叛匪打過仗。這個建築的下面一層,曲里拐彎的有些易守難攻的掩蔽部那種味道,他的手裡緊握著那隻溫軟的手,走上了一道陰暗的樓梯,上到塔樓,那裡可就是另一種景象了。寬大的玻璃窗戶上,瀑布一樣瀉進明亮的陽光。整個屋子就是一個各種柔軟的長毛獸皮做成的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