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理台和母親並肩清理蝦的姐姐轉頭說。她常說信夫從小吃垃圾食品長大，不懂味道，所以不管做什麼料理對他來說都一樣。她把這當作做菜時偷工減料的借口。像這種地方真是母女一個樣。

「喂！」信夫瞪了他們兩個一眼。看來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哎呀，真可惜，如果你剛剛少說一個『家』字，我就會多請你吃一杯冰淇淋了。」

信夫露出不輸電視上廣告明星的清爽笑容。曬過太陽的皮膚讓他的牙齒顯得更加潔白。

「真好，在外婆家都不用被罵呢。」

「若是壽司，我天天都願意吃。」信夫說。

我把水放得溢出來了一些——不過那程度還稱不上浪費——隨後站起身來。就在那時，我瞥見了不曾見過的銀色物體，那是裝在洗臉鏡旁的扶手。可能是裝上去沒多久，只有那扶手和四下老舊的顏色格格不入，顯得閃閃發亮。看到那光輝時，我心中突然一陣躁動。

「一定是啦，跟她插花一樣。」

我感覺像是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匆匆將西瓜放進洗臉槽，用力扭開水龍頭。

「滴點醬油吧？」

「還是外婆家的麥茶最好喝！」

母親皺著眉說。

母親一邊放入新的玉米一邊說。

姐姐意氣用事地反駁。她從小就愛吃壽司。

母親微笑著說。

母親面對著鍋喃喃自語。由香里看了我一眼，意思是問我她在說的是誰。

「一般……喜歡。」

兩人的對話一直沒有交集。九-九-藏-書

「我最喜歡外婆家了！」

母親也跟著發出熱鬧的聲音。

「好漂亮啊……」

「沒關係啦，本來就是給他們買的。」

對於由香里的疑問，姐姐聳聳肩代答。母親一邊避開濺出的油，一邊用料理筷將天婦羅一片片夾出油鍋放到盤子里。

「弄好了。怎麼樣？」

「昨天吃的是會轉的那種……掉頭壽司啦，對不對，嗯？」

信夫盯著手中的杯子看。

姐姐這麼一問，她的孩子們就異口同聲地大聲說道：「壽司！」

我把剝下來的滿滿一籃玉米粒給母親和姐姐看。

「總是等不及到晚餐，一聽到這聲音就從二樓熘下來，炸好一個就吃一個……」

「你看，靠大拇指的根部發力，就可以很輕鬆地剝下來了。」

小時候住的家沒有自來水，在廚房後門附近有一口共享的井。以昭和四十年的東京來說，那算是很少見的景象。到我上小學之前洗澡都是燒木材，甚至在有了燃氣之後，也要用鐵桶去取井水倒進浴缸中，可說是一份辛苦的工作。到我哥上小學前，據說都是我媽一個人在做這件工作。要冰西瓜時就拿個臉盆到井邊，裝滿水冰西瓜。到了夏天，附近兩三家鄰居的西瓜一起放在臉盆中鎮涼的景象，光是看就能感到清涼暢快。最近吃西瓜常常都ｒｅａｄ.９９csw•coｍ是買已經切好的，體積較小也放得進冰箱。要不是像今天這種機會，很難享受到一大幫人吃整個西瓜的奢侈樂趣。

清掃浴室是很累人的，特別是到了冬天，非常傷腰。

我有點得意地說。

「只有這個……一直都是我的工作。」

「好懷念啊。」

「等一下……我不是說過今天要吃壽司嗎？」

母親背對著他笑著。

「可是啊，那裡的海膽壽司，外面不是用海苔，而是用切成薄片的黃瓜卷的。我可喜歡吃那個了。」

「嘭！嘭！」油鍋中的玉米粒發出巨大的聲音。

母親用筷子指了指盤子。

「我就叫了個『上』……不知道有沒有海膽。我打去問一下好了。」

在遠處看著的姐姐問旁邊的由香里。

「就是說嘛。」

「姑姑其實也是一般喜歡而已。」

看著那金黃色的光芒，由香里忍不住說。

「快要出來啦，他雖然眼睛不好，但鼻子很靈的。」

母親開心地邊說邊笑。

「對吧？」

「我怕不夠吃還叫了壽司呢，既然你們昨天已經吃過了，那……」

「這是誰教您的呢？是奶奶嗎？」

信夫拚命地找借口。看來他們家的錢包完全掌握在姐姐手裡。

「淳史九九藏書君喜歡吃玉米吧？」母親問。

塞得滿嘴都是天婦羅的信夫又誇張地大叫「好甜」。

「算啦，他說好喝不就好了。」

「那家松壽司啊，到了兒子這一代用料就變差了。」

「哦哦……」由香里點點頭。

「有一次半夜偷偷熘進去……」

「在搬來這裏以前，板橋家旁邊就是玉米田。」

我感覺像是自己被誇獎似的得意起來。我上下搖動篩子，玉米粒發出乾癟的「沙沙」聲。

「不能告訴奶奶喲。」姐姐小聲對淳史說。

阿睦又大聲說道。雖然跟淳史只差一歲，但在他身上還留有小孩子的天真無邪。

「我也只看過烤或者煮玉米……」

以前除夕大掃除的時候，大哥負責浴室，而我負責玄關。我會先把家裡所有的鞋子擺在玄關前，然後一隻一隻細心地擦拭。至於姐姐，則是四處巡視，到處挑毛病，然後趁人不注意時熘去廚房和母親瞎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我忽然回想起那樣的除夕。我用右手握了一下扶手。

姐姐不悅地瞪他。

「天天都願意吃。」阿睦模仿信夫，更大聲地說。

「那是我哥最愛吃的東西。」

「不用麻煩啦。」

就在姐姐這麼跟由香里咬耳朵時，父親正好走進廚房。兩人相視而笑。父親走到我和淳史坐的桌子附近，然後順手捏起剛炸好的玉米天婦羅，站著吃起來了。

母親對這兩個外孫永遠是這副德行。

母親把父親從來不幫忙做家事當成家裡凌亂的借口九_九_藏_書。可是現在的問題應該不只如此。房子建造至今已經過了三十年，本身都已經不再穩固了。

「噢。」

如此搭話的信夫又倒了第二杯麥茶。

「才不會吧。」姐姐說。

「是嗎？那就是用的水很好咯。」

「快吃飯了，只能吃一杯喲。」

原本在玩鋼琴的信夫他們聞到香味，不再玩鋼琴，匆匆從洋室里跑出來。

姐姐簡短有力地吩咐道。

從小到大，在我們家說到天婦羅，就一定要有炸玉米。「比烤的或煮的更有甜味。」母親老是這麼說。

金屬光滑而又冰冷的觸感傳進了我的手心。

「燙！」

「每個人家裡都會做吧。」

「那就是超市賣的茶包泡的啊。原來家裡倒是會自己泡……」

我給他示範起如何將一粒粒玉米粒從玉米芯上剝下。

母親搶在由香里回答前，開心地插嘴道。

面對母親溫柔的問話，想來淳史也不敢怠慢，於是在猶豫過後多加了「喜歡」兩個字。

「開動了！」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完，便搶著將手伸向天婦羅。

「我們淳史可愛吃了，對吧？」

母親一邊用圍裙擦手，一邊走向玄關的電話。

由香里滿臉笑意地看著淳史，但她的hｔｔpｓ://ｒead•99csw•ｃoｍ眼神比生氣時還要銳利。

「你們昨晚吃了什麼？」

「趕緊趁熱吃吧，剛炸出鍋的最好吃了。」

母親看著餐桌上的燉豬肉、糖炒白蘿蔔和紅蘿蔔絲，以及土豆沙拉說。

在流理台旁邊，玩累的信夫父子開著冰箱門喝著麥茶。看到阿睦學他爸手叉著腰喝麥茶的模樣，不禁令人莞爾。

「好熟練啊！」由香里佩服地大聲說。

「是誰來著……」

喝完麥茶的紗月和阿睦爭先恐後地窺視冰箱，開始物色起冰淇淋來。一桶Lady Borden牌的冰淇淋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真是無所謂啊，你那張嘴……」

「偷摘嗎？」由香里驚訝地轉頭看母親。

「只是普通的自來水啦。」

「沒關係，我還沒吃到呢。」

「是自己發明的嗎？」

「很少見吧？」

由香里歪著頭說。的確，我從來不記得在別人家裡吃過玉米天婦羅。

時針走過了十二點。我們三個人圍在廚房的桌子旁，幫母親做炸天婦羅的準備工作。我們幫忙用牙籤在青椒上穿洞，還有剝下玉米粒好做成天婦羅。淳史手忙腳亂地剝玉米粒，滿手都是玉米汁。

聽到那聲音姐姐說道。母親也站在姐姐旁邊，微笑著傾聽起那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