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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他閉上雙眼,不因這鋒利如針的雪片,而是為了心中的痛楚。他們真心信任我能夠擔任領導。那時我也相信自己能夠帶好隊伍,可是……現在呢?暮光之刻已被阻止,我們的前方卻只能看到無盡長夜,藍龍們——所有龍族——究竟何去何從?
卡雷苟斯知道,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聚焦之虹也往南邊越走越遠。要想追蹤到它也就越來越難。和其他藍龍相比,卡雷苟斯有一個優勢。儘管他已經不再是守護巨龍,卻仍然是藍龍的首領。他與藍龍軍團的羈絆,再加上曾為守護巨龍的遺存,似乎強化了他與聚焦之虹的聯繫。當特拉里苟斯說他快要感應不到那件法寶的時候,卡雷苟斯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三口大氣。他在腦海中繪製出它的形象,集中精力去感應,然後——
他睜開眼睛,無力地注視著克莉苟薩講述她和巴納苟斯、以及亞拉苟薩所目睹的一切。「你不能斷定到底是人類還是精靈,獸人還是地精?」當她說完之後,卡雷苟斯問道。「沒有遺留的戰旗嗎?箭支上也沒有特殊標記?」
巴納苟斯化為人形來到她的身後,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而她立刻將手蓋在他的手背上。
他知道自己能在哪找到她。
他感到了極度的孤獨。卡雷苟斯一直暗自相信,率領藍龍軍團或許是自己做出的最為古怪的選擇,因為他從未真正覺得自己像是個「標準的」藍龍。他滿懷沮喪而又憂心忡忡地飛行著,終於意識到至少還有一人比別人更為理解他。於是,他往右一傾,微微轉動自己龐大的身軀,拍打著翅膀直往魔樞而去。
真實從來都是克莉苟薩最珍重的理念。她看著卡雷克,想要說些既不失真實又令人寬慰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卡雷克心已消沉。如果就連這位摯友、精神上的好姐妹也不能予以鼓勵的話,恐怕他的擔心就真要成為現實了。
「這打一開始就是個蠢主意。要是它還在這的話,我們就能時刻盯著它!」
長久以來,即便是在瑪里苟斯瘋癲的時候,藍龍們也能找准自己的方向。如今,現在該做什麼不僅成了心頭思索的疑惑,也成了竊竊私語的話題。卡雷苟斯不由得懷疑他是否辜負了自己的龍群。若還讓一位的瘋癲守護巨龍來領導他們是否真的會更好一些?當然不會。他立刻做出了回答。可是……可是。
因為他知道——儘管他不清楚自己為何知道——別的可能都只是虛幻的希望而已。距離他當上守護巨龍以及藍龍的首領才不過短短几個月,而如今,兩件最為可怕的災難就同時降臨到了藍龍軍團的頭上。
她想以此來減輕他的痛苦,但巴納苟斯搖了搖頭。「不。她本要成為我的伴侶。我……親自來照看她。以及其他人。你和卡雷苟斯最為親近,最好由你來告訴他這個消息。快去吧。」
似乎所有的藍龍都在齊聲吵嚷。他們形如巨蜥的龐大身軀無處不在流露著恐懼和憤怒之情。而更讓卡雷苟斯擔心的在,則是那些頹然呆坐一動不動的巨龍。剩下來的太少了,他暗自想道;還在這兒的太少了,而就這麼幾頭藍龍想必也都希望自己早在這場災難降臨之前便已離去。
當卡雷苟斯走近的時候,克莉苟薩扭頭看了一眼,發現他並不是藍龍家園的守衛之一,於是便微微一笑。他降落在平台上,轉化為自己的半精靈形態,於是克莉笑靨愈歡,朝他伸過一支手來。他親切地吻了一吻,然後一下子坐到她的身邊,伸展開兩條長腿,若無其事地把雙臂枕在腦後。
「它被偷走了!」
她收起翅膀優雅地降落到地面,悲傷地彎下修長的脖頸。
「沒有人能夠真正代替得了你,我的朋友。」克莉苟薩溫柔地回答,「但我會儘力而為。如果說,有誰能在這廣闊世界中尋回我們失落的聚焦之虹,那就一定是你了。在我們當中,唯有你對艾澤拉斯最為了解。」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九_九_藏_書?」
克莉苟薩是瑪里苟斯的女兒,亞雷苟斯的同胞姐妹。此刻,她正幻化為人形,坐在魔樞外周閃閃發光的浮空平台上。這些魔法平台中有幾座上面裝點著銀白的光樹。克莉苟薩背倚樹榦,身上只穿一件寬鬆的長裙,藍黑的頭髮散落而下。在她的上方,藍龍們千百年如一日地高高盤旋,永不停息地巡邏著。可是這裏並沒有什麼危險,至少現在已經沒有了。克莉苟薩看上去對那些藍龍毫不在意,她的目光溫柔而迷離,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而卡雷苟斯並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沉思些什麼。
「如你所願,」克莉柔聲說道。她朝藍龍們的遺體看了最後一眼,他們遭到伏擊,死在了大多數龍族所鄙夷的形態之下。克莉苟薩愈發悲傷地閉上雙眼,然後凌空躍起。她拍打著雙翼,一個翻身朝著魔樞飛去。此刻,她腦中所想的不再是死者,而是殺死他們的兇手。誰才有足夠的力量做到這樣的事情呢?而這又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曾經長久地守護著我們的家園,特拉里苟斯。我們全都欠你很大一個情。」卡雷克滿懷尊敬地說道。「你感應到了什麼?」
「換作是他會那麼做的,」卡雷克同意她的言論,但不是全部。
卡雷苟斯望向克莉苟薩。「帶幾條龍跟你去海邊。當心點。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這裏曾是一片原始蒼莽的雪原——質樸無華、純潔清新、沁人心脾。來客們只能看到茫茫雪海中點綴著灰褐色的岩石。只在冰冷的海浪滾涌間偶見幾片黃沙。
「任何種族都有可能。」克莉說道。
「我們和維拉苟斯等人失去了聯繫,而聚焦之虹也不在那裡。」
他保持著自己的原型,要求他們安靜下來。只有區區幾頭龍聽從了他的命令。其他的還在兀自吵嚷叫囂。
「卡雷克,」她溫柔地說道。「到我的靜心廊來了?」
卡雷苟斯降落在魔樞內部陰冷深邃的內殿當中,而他的身邊是一片徹底的混亂。
「我知道沿路上每一處拐彎抹角的地方,」特拉里苟斯繼續說道。「我們幾個——亞拉苟薩和巴納苟斯——我們跟隨著那些兄弟姐妹們走過的每一個腳步。就在不到一小時之前,事情還一切安好。」
然後就找到了它。「它此刻是在北風苔原,對不?」他閉著眼睛朝特拉里苟斯問道。
一個可怕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的話,使得卡雷克再也無法知道她究竟想說什麼——這聲音是藍龍絕望而痛苦的尖叫。超過一打藍龍從魔樞里沖了出來,亂紛紛地翻飛俯衝著。突然間,其中一頭藍龍離群直衝向卡雷苟斯。卡雷克跳起身來,臉上全無血色。克莉手捂著嘴站在他的身後。
「克莉苟薩,瑪里苟斯之女,」他說,「請聽取特拉里苟斯和其他藍龍的睿智,在我離開的時候代為領導。」
這一天終於到來,卻和卡雷克預想的不太一樣。藍龍們已經決定派一支小隊帶著它深入冰凍之海,用魔法加持的寒冰封存在考達拉海岸以外的安全之處——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聚焦之虹會被安全地藏匿起來,實際上就連那塊寒冰也是純屬多餘。
「而這,」克莉說道,「正是我們需要查明的真相。巴納苟斯,把這個噩耗帶往魔樞。亞拉苟薩和我留在這……照看我們死去同胞的遺體。」
卡雷苟斯甩動尾巴朝地上猛地一拍。「肅靜!」他大喝一聲,話音在穹室中久久迴響。
「我對短命種知之甚少,」巴納苟斯說道,「我在這看到了各種武器,以及使用過魔法的證據——既有惡魔法術,也有奧術。」
但是……
「我所認為的是——」
卡雷苟斯猛地往下一沉,翻滾著讓寒風拂過自己的鱗片,然後張開雙翼乘風躍起,心中思緒再次變得鬱郁不歡。
「對,對,它在那,而且——」他的話戛然而止,變成一聲刺耳的尖叫。「它不見了!」
「然後他們停了下九_九_藏_書來。在這之前,他們一刻也不曾停過。停頓了片刻之後,他們又開始行進,但不是朝著西邊,不是朝著冰凍之海……而是西南邊,比聚焦之虹先前移動的速度快了許多。」
謹以此書獻給我摯愛的父親,詹姆斯·R·戈登(1920-2011)
時近傍晚,黃昏時朦朧的溫煦光暈已經褪去,只剩下清冷的藍紫色調。考達拉的上空密布著刺骨如刀的霜雪,隨著那凜冽的旋風高高飛揚。若是換作別的生物,一定會哆嗦著遮住雙眼,伸展開蓬鬆溫暖的獸毛鳥羽,又或是用厚厚的斗篷緊裹身軀。唯有那頭巨大的藍龍以緩慢的節奏拍打著翅膀,對一切冰雪凜寒視若無睹。他之所以飛入天空,正是為了讓這夾雜著飛雪的寒風鞭笞自己,希望能藉此讓他的思路得以清理,靈魂得以撫慰。儘管,這也可能毫無作用。
「你是我們的頭領,卡雷苟斯,」克莉苟薩說道。「我們需要你在這領導!」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卡雷克朝她點點頭。「或許確實如此。但我們也不遜色。」他以一種自己都不相信的確定口氣說道。「我能夠感應到聚焦之虹移動的大致方向。我會追過去,把它給帶回來。」
「然後發生了什麼?」
「但那正是你的個性所在,龍群選擇你也正是因為你的與眾不同。」
「你是說這地方?」
「不,還沒,」卡雷克說道。「我還能感應到它。」
「聚焦之虹!它沒了!」
她對這件事知之甚少,能夠確認的只有一點,他們最害怕的事情已經落到了那個小隊的頭上。她只希望,自己回去之後卡雷克能夠想清更多。
龍群面面相覷,卻無人反對。他們都知道這是正確的選擇。他說的一切都是實話。失敗是他的責任;找回神器是他的職責。但卡雷苟斯隱瞞了一點,他自己想要離開。和在這裏裝模作樣地領導龍群相比,卡雷苟斯覺得和那些年輕的種族交往更為輕鬆。他與克莉目光相交,而她似乎理解了他內心的深意——並且表示讚許。
這裏還有更多普通武器使用過的痕迹。她敏銳的雙眼注意到地面上有長矛造成的划痕,四下里還散落著許多沒至尾羽的箭簇。
然而,儘管置身於這劇變之中,他們仍然保持著心隨本性。瑪里苟斯的血裔,已故的亞雷苟斯提出的強硬路線沒有得到藍龍軍團的認同,他們選擇了卡雷苟斯提出的,更為溫和與歡樂的道路。而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亞雷苟斯並不想作一位鞠躬盡瘁的守護者,實際上,他已經背叛了藍龍軍團。亞雷苟斯向瘋狂的惡龍死亡之翼作出許諾,一旦得到藍龍們的宣誓效忠,他就會把自己的族人拱手獻上。結果,藍龍軍團與紅龍、綠龍、青銅龍,以及一名與眾不同的獸人攜手打敗了那個巨大的怪物。
卡雷苟斯的幽默煙消雲散,轉而悶悶不樂地注視著她。「但是,我親愛的克莉苟薩,」他悲哀地說道,「你覺得龍群現在還會再選我嗎?」

「在海岸邊。此刻聚焦之虹已經遠在南邊了。要是它離我越遠,」特拉里苟斯悲哀地說道。「我就越難感應到它。」
「不,」克莉厲聲說道。「只有不動腦筋的人才會這麼想,巴納苟斯,而我知道你也明白這一點。正如我知道,佩拉苟薩也會這麼認為的。並不是『所有的』年輕種族都該為此負責,就好像並不是『所有的』巨龍都會以恣意攻擊和屠殺年輕的種族為樂。我們都明白這件事為何發生。這並不是因為有人憎恨我們的族人,而是因為有人要想竊據聚焦之虹為他所用。」
「是我最先感應到的,」特拉里苟斯說道。他是決定留下來的藍龍中最年長的一頭。他曾經與卡雷克的對頭亞雷苟斯站在同一陣線。但自從亞雷苟斯的背叛得以曝光,最終身敗名裂之後,特拉里苟斯和其他大多數藍龍一樣九-九-藏-書保持著對卡雷克的忠誠,即便是在他失去守護巨龍神力之後。
「它是在哪停下來的?」
——克里斯蒂·高登
「短命種,」巴納苟斯咆哮道。克莉苟薩心中一痛,卻沒有像往常一般責怪他說出如此蔑稱。他說的對,儘管現在還不能判斷究竟是誰乾的,甚至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效忠於誰。
她的藍色雙目探詢地看著他。「親愛的卡雷,」她說,「你總有點……與眾不同。」
儘管以龍族的壽命而言,卡雷苟斯尚且年青,但他卻已經見證了族人中翻天覆地的劇變。在他看來,藍龍們承受的不幸實在太多了。他們連續兩次失去了自己摯愛的守護巨龍瑪里苟斯——先是千萬年前的瘋狂,然後是生命之終的死亡。這說起來真是一種辛辣的諷刺,藍龍一族是艾澤拉斯世界中的智者和奧法守護者,他們是最傾向於秩序與平靜的龍群,卻也最不擅長應付這等混亂的局面。
「這正是我們要轉移它的原因,」卡雷苟斯喃喃說道。不到兩天前,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局面,卡雷苟斯和另外幾條藍龍提議把聚焦之虹從永恆之眼轉移到某個秘密的藏寶之地。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和其他藍龍的爭論:「我們的許多秘密都已為人知,而離群索居者與日俱增。遲早總會有人壯膽來犯。魔樞也曾為他人所侵,聚焦之虹也曾為黑暗所用。我們需要確保它的安全……如果全艾澤拉斯都知道這件法寶存於魔樞之中,那麼顯然總有一天,它會再度面臨危險。」
「與眾不同並不一定總是好事。」他說道。
「我們該多派人手;我早跟你說過我們該多派人手!」
說到最後,他蒼老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卡雷克緊盯著特拉里苟斯,同時感覺到克莉苟薩用頭碰碰了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這話使得一些龍羞愧地低下頭去,微微耷拉著耳朵。另一些龍則昂首以對。卡雷克將會跟他們秋後算賬,但他現在必須查明真相。
「對我來說,是的。魔樞是我的家,我不願離它太遠,但呆在裏面又實在太冷清了。」她轉過臉來正對著他。「所以我到這來靜心思考。而看起來你也想做同樣的事情。」
她點點頭,與巴納苟斯和亞拉苟薩說了幾句話。片刻之後,他們騰空而起,拍打著巨翅飛出魔樞。從空中飛過去的話,這段路程並不算遠。他們很快就能回來。
儘管心緒陰鬱,他卻一時興起,扭歪自己英俊的半精靈面孔,做出一個傻乎乎的表情把克莉苟薩逗得笑了起來。「看到沒?」
卡雷克瞪視著他,一時間只覺心驚膽寒頭腦發暈。聚焦之虹不僅是一件擁有極強奧術能量的法寶,對藍龍軍團而言更彌足珍貴。誰也不記得它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便為藍龍所有。和許多類似的法寶一樣,聚焦之虹本身無所謂善惡。但在不同的人手中,它可以用於高尚抑或邪惡的用途。而後者業已發生。曾有人用它來引導艾澤拉斯的奧術能量,使一個絕不該存在的可怕魔物獲得生命。
而今,白雪已然化為血泊。銀裝素裹的凍原上現出可怕的黑色焦痕,看起來像是被閃電撕裂的痕迹。大小石塊被從地面上挖起、崖壁上敲落,然後又被投出老遠。其中一些還帶著乾涸的血跡。克莉苟薩他們在空中聞到了惡魔揮之不去的惡臭、鮮血瀰漫的銅腥味,還有大量魔法使用過後經久不散的模糊氣息。
一位真正的聖武士步入了聖光的國度。我愛你,父親。
我們所需要的,是熾烈的火焰而非柔和的光暈,是暴烈的雷霆而非溫潤的細雨。讓暴雨落下、颶風呼嘯、大地震撼!
卡雷克嘆了口氣,這位被他時常看作好姐妹的朋友有著敏銳入微的觀察力,在她面前假裝淡定是毫無作用的。「我去飛了一圈。」他說。
「噢,不九-九-藏-書。」克莉苟薩喃喃說道。她遲疑了片刻,停在空中想要發現任何潛藏的威脅。但她一無所獲。敵人已經遠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龍群一同停止了交談,他們全都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首領。卡雷克看到其中幾頭藍龍流露出一線渺茫的希望,只盼這不過是小小失誤,而他很快就能讓一切都走上正軌。另一些龍則帶著陰鬱忿恨的目光,顯然是為這發生的事情怪罪於他。

等他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以後,卡雷苟斯這才開口說話。「先別忙著胡思亂想,讓我們來確定一下事情的真假。」他說道,「藍龍軍團不會被臆造的幻象嚇倒。」
他搖了搖頭。「不,你們並不需要,」他輕聲說道,「正因為我是你們的領袖,我才必須去。此刻,我們都知道正在發生著什麼——龍群心中是何感受。我們的許多族人都已離去,走向外面的廣闊世界。我們曾經清楚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現在卻不知所措。聚焦之虹是我們最為珍貴的法寶,它既是一樣工具又是一種象徵,可如今卻被人竊走,而善良的巨龍也因此被害。我的任務是引導和保護你們。而我……沒能做到。」
卡雷克皺起眉頭,回想起綠龍軍團的前守護巨龍伊瑟拉在不算太久之前讓他們看到的幻象,那便是暮光之刻——是一切生命跡象都被抹殺的艾澤拉斯。從花草蟲豸,到獸人、精靈和人類,乃至天上地下和海里的一切生靈。甚至連強大的守護巨龍也被他們自己的獨特能力所殺害。而死亡之翼也和艾澤拉斯的廢墟一同逝去,就像一件怪誕的戰利品般穿插在龍眠神殿的塔頂。直到現在,回想起伊瑟拉解說幻象時那優美卻又變了調的聲音,卡雷苟斯依然不寒而慄心有戚戚。
盧魯苟斯或許是抵抗最為頑強的一個,因為他們發現他的遺體離謀殺地點最遠。他慘遭火燒冰凍,半個身子沉入水下,肩膀和腿腳上插滿了密集如羽的箭鏃,卻始終不曾放棄戰鬥。克莉苟薩相信,即便在敵人用一把利劍乾淨利落地斬下了他的頭顱之後,盧魯苟斯或許還繼續戰鬥了片刻之久。
「你怎麼飛也飛不出你的責任,更飛不出你的思緒,」克莉苟薩溫柔地回答,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你是我們的領袖,卡雷克。而你領導得很好。換作亞雷苟斯只會毀掉我們的龍群,也毀掉整個世界。」
卡雷苟斯在越發昏暗的天空中翱翔,下方的風雪呈現出一抹淡紫的色澤。他知道在那場勝利中,龍族也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守護巨龍已經不復存在,儘管曾經擔此重任的巨龍並未逝去。要想擊敗死亡之翼,他們就需要全力以赴。儘管阿萊克斯塔薩、諾茲多姆、伊瑟拉和卡雷苟斯都在那場戰鬥中倖存,他們的守護巨龍之力卻不復存在——全都灌注到了最後關頭的傾力一擊之中。守護巨龍正是為 此而生。一擊得手,他們也就功德圓滿。
然而還有一個更為間接的影響。巨龍軍團一直以來對自己的角色定位清晰、目標明確。可是現在,他們為之而生的時刻終於來臨——卻又轉瞬即逝——龍群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呢?許多藍龍已經離去,其中一些在離開魔樞之前來祈求他的祝福——儘管失去了守護巨龍之力,卡雷苟斯仍然是他們的領袖。他們向他講述了心中的焦躁不安,希望能在這世界中找到一處新的容身之所,讓自己的技能和本領也有用武之地。另一些則不告而別——今天還能看到,明天就再也不見。留下來的藍龍要麼變得越發焦慮,要麼就沉浸在萎靡不振的陰鬱之中。
再也用不著多說什麼了。卡雷苟斯默默地往上一躍,飛向外邊雪花四落的凜空。他追隨著心中無形的指引,聽那個聲音輕語著:這邊、這邊。克莉苟薩說她認為卡雷克比其他任何藍龍都更為了解艾澤拉斯世界。他只希望她是對的。
「卡雷苟斯大人!」納里苟斯叫喊道。「我們完了!九_九_藏_書全完了!」
「那麼或許我們就該把他們全部殺光,」巴納苟斯說道。他的聲音因悲痛而沙啞,藍色的雙眸因含淚而通紅。他深愛著小佩拉苟薩,等她到了年齡之後就會結為伴侶。
——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
「五頭巨龍,」亞拉苟薩長出了一口氣。「我們的五位同胞。最能幹的五位勇士。究竟是誰能夠強大到這種程度?」
想想看吧,現在它已經丟失了,而得到它的人可能會用這能量來——
許多巨龍寬慰地舒了口氣。就在這時,一位女性的聲音輕輕說道,「他們都被殺了,卡雷苟斯。五位一起被害。」
「發生什麼事了?說慢點,鎮定點,我的朋友!」話雖這麼說,看到納里苟斯表現出的極度驚惶和恐懼,卡雷苟斯心中不由一沉。這頭藍龍通常都很是鎮定,即便在卡雷克與亞雷苟斯競爭守護巨龍之位的緊張時刻,他也是最為豁達開朗的人之一。此刻,看到他竟然如此慌張,卡雷苟斯心中也敲響了警鐘。
但願如此。
「維拉苟斯他們選擇的路線並不是筆直如一的。」特拉里苟斯說道。卡雷克點了點頭。要是幾頭藍龍帶著一件神秘的物事筆直飛往目的地,那在別人眼中也就再明顯不過了。於是,他們決定以人形徒步行進。這樣儘管拖了速度也繞了彎路,但卻不太容易引起敵對勢力的主要。而且,要是他們真的在地面受到攻擊,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現出原形。對於那些只打算伏擊落單商隊的鬼祟之徒來說,挑戰五頭巨龍實在是難度太高。
在過去的漫長歲月中,一些藍龍花費了大量的時間與聚焦之虹待在一起,因而對這件神器產生了某種共鳴。卡雷苟斯先前曾讓他們負責監督進度。此時,聚焦之虹本該被沉入海底嚴密保護起來,而運送它的人也早該回來了。雖說還有別的可能,沒那麼兇險的可能,但卡雷苟斯已經變成龍形,朝著魔樞迅速飛去,而克莉苟薩和納里苟斯緊跟在他的身後。
她搖了搖頭。「我們發現的旗幟全都雜亂無章。地上沒有腳印。冰雪都已經融化,而他們聰明地避開了柔軟的沙地,也沒有在石頭上留下可供追蹤的血跡。我們所知道的是,卡雷苟斯,某人不僅知道能在哪找到他們,而且還足夠強大,能夠殺死五頭巨龍之後帶著聚焦之虹逃之夭夭。不管到底是誰,他們都非常清楚自己是在做些什麼。」
卡雷克拚命想要冷靜下來。「你為什麼認為它被偷了?」天哪,他暗自向不知哪位神明祈求道。行行好吧,讓這隻不過是一場誤會而已。
克莉苟薩化為人形,她將一縷藍黑色的長發別到耳後,滿懷尊敬地從死去的同胞身邊走過。五頭巨龍出動保衛聚焦之虹。五頭巨龍命喪黃泉,他們為完成使命不惜犧牲。脾氣溫和而睿智過人的烏拉苟斯最為年長,他是這支隊伍的領袖。盧拉苟斯和盧拉苟薩是同胞兄妹,變成人形也是一對人類雙胞胎的樣子。此刻他們雙雙殞命,以同樣的姿態倒在一起,咽喉上都插著一支利箭——兩人就算到死也和生前一般親近。當克莉苟薩轉過身注視著佩拉苟薩的時候,她的雙眼湧起了淚水。克莉只能通過那嬌小的體型認出佩拉苟薩。她在藍龍當中向來個子最小,儘管以龍族的標準來說尚數年輕,卻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奧術天賦。而殺害她的人用的也是魔法,將她的遺體燒得面目全非難以辨認。
要承認這一點很不容易。「我失敗了,至少在這件事情上,或許還有別的。你們所需要的,並不是讓我留下來跟你們一起唉聲嘆氣,卻讓別人去冒險找回被盜的寶物。這是我的任務——而藉此,我才能真正地引導和保護你們。」
「沒了?你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