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是你們大酋長的意志,」他悶聲說道。「計劃如下。先是北方城堡,接著是塞拉摩,然後我們趕走暗夜精靈,把他們的一切都據為己有。至於聯盟的反抗,」他朝希爾瓦娜斯瞥了短短一眼,說道。「放心吧,會迅速處理的。我感謝你們能夠顧全大局聽命行事,但我對偉大的部落滿懷信心。現在各自回去做好準備。你們很快就會得到我的再次通知。為了部落!」
「給我說說,你知道這個瑪科洛克是誰嗎?」
他打斷了地精的話,拍拍她的頭說,「我接受你的誓言,」然後將她驅走。瑪科洛克帶著血精靈的首領走了過來。洛瑟瑪朝他低下鉑金色的頭顱以示敬意。
「哦呀,真是抱歉。當然,也祝賀你們!」加里維克斯笑道。「萬事如意,嗯?」
「代價?」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說道。「我可沒聽到大酋長加爾魯什說過什麼代價,伊崔格朋友。」顯然,這是貿易親王加里維克斯。他站在那裡——也不是誰都看得到。人們所見的只有他的帽頂,正隨著他的發言來回擺動。「我所聽到的是關於大家的公共利益。為什麼不去擴張,奪取我們敵人的資源,同時將他們趕走呢?只要處理得當,就算戰爭也不失是件好事。」
貝恩和他的隨從們騎著科多獸穿過城市大門。不止一個牛頭人晃動著耳朵,注目於他們頭頂上那些高聳的腳手架和龐大的塔吊。儘管奧格瑞瑪從未有過雷霆崖那樣的田園風光,如今卻徹底成為一座大兵營。漆黑厚重形狀兇惡的大鐵樓高高矗立,取代了過去簡陋的木製棚屋。「為了避免下一場火災,」加爾魯什是這麼說的。而貝恩知道,還為了重溫所謂部落的光輝歲月。還為了提醒每一個人,即便經歷大災變以及隨後恐怖的死亡之翼帶來的混亂,獸人乃至於部落本身仍然不容小覷。但對貝恩來說,這些醜陋的改變並不象徵著力量。這座「新奧格瑞瑪」所象徵的是統御、征服和壓迫。它堅硬的金屬稜角讓人感到威脅而不是舒適。他在這裏並沒有感到安全。除了獸人之外,他並不認為有誰在這裡會感到安全。
「當然,」加爾魯什說道。「你可以走了。」
那黑石獸人又用低沉肅穆響徹大廳的聲音說道。「你們的領袖,偉大的加爾魯什·地獄咆哮駕到!向他致以最大的敬意!」獸人用他那隻完好的手在厚實的胸膛上一擂,轉身面向格羅瑪什堡壘的入口。
加爾魯什棕色的身軀布滿了刺青,即便是下頜上也都紋成黑色。這獸人赤|裸著上身,肩膀上戴著瑪諾洛斯的巨大獠牙,上面還裝著許多矛刺。他的腰帶上雕刻著一個骷髏——象徵著用來裝飾寶座的那頭大惡魔。他手握先父用過的傳奇武器血吼,將它朝著人群高高舉起。大廳里響起一陣歡呼聲,加爾魯什站在那裡陶醉其中。然後他放下武器開口說道。
時間逐漸過去,與會的領袖和他們麾下的勇士們開始變得焦躁不安。被遺忘者中傳來一陣低聲竊語。在貝恩看來,儘管這些亡靈經常把「耐心點」掛在嘴邊,他們卻並不都有這樣的品性。牛頭人敏銳的耳朵聽到希爾瓦娜斯嘶嘶地低聲說了幾句,被遺忘者們便靜了下來。
黑石獸人一動不動,此刻彷彿長如永恆。貝恩並不想發生衝突——不能在這裏,不能是現在。攻擊加爾魯什,或是這個顯然是負責保衛他的灰皮戰士,都只會進一步激怒年輕的大酋長,使他更不願意傾聽諫言。最終,瑪科洛克輕蔑地從鼻孔里哼了一聲,照著大酋長的吩咐做了。
「帶他過來。」
她近乎祈求地看著洛瑟瑪。血精靈領袖的臉上波瀾不興。「瓦里安會攻打我的邊境,然後消滅我們!」這句話是對加爾魯什說的,但她仍然注視著洛瑟瑪。貝恩有點同情她了;她希望得到支持,但從理性上講本該支持她的人卻無動於衷。
低語聲沉默下來,但站起來的人並沒有全部坐回原位。
「首先,」加爾魯什厲聲說道,「薩爾已經把部落的領導權交給了我。他會做什麼或者不會做什麼,此刻都不再重要。而反對我計劃的人,甚至根本還不知道它需要做些什麼。安靜下來,給我聽著!」
「確實,部落在大災變之後恢復了許多,」伊崔格開始說道。「這都是在你的領導之下,大酋長加爾魯什。你是對的。這個頭銜歸屬於你。決定權也歸屬於你。但責任同樣歸屬於你。三思一下這個選擇的後果吧。」
「我在此歡迎你們,」他一面說著,一面展開雙臂。「你們都是部落的忠實僕從。一聽到你們大酋長的召九*九*藏*書喚,就全都趕來了。」
他的思緒又回到了當下,歡呼聲已經平息,而加爾魯什繼續說道。
沃金微微一笑。「也有人會說,怎麼能夠信任恐怖圖騰地呢?但你還是讓宣了誓效忠地人呆在雷霆崖。」
一位身穿庫卡隆制服的獸人走了出來。他有隻手上只剩三根指頭,從臉頰直到喉頭有一道蜿蜒的鉛灰色傷疤,襯在他深色的皮膚上倒顯得有些發白。他的臉上和手臂上塗繪著紅色的戰紋,看上去就像是淋漓的鮮血。但是,引起貝恩注意的並非上述特徵,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個新出現的獸人血紅塗繪下的膚色。
「您想要見我,大酋長?」
人群開始四散而去。貝恩看到藍皮紅髮的巨魔首領朝他走來,於是放慢了腳步。
「貝恩·血蹄!」加爾魯什咆哮著朝牛頭人大族長的方向走了幾步。貝恩高矗在他的面前,但加爾魯什並沒有嚇到。「如果你不想重蹈你父親的命運,我勸你管好自己的舌頭!」
「您是部落的大酋長,」洛瑟瑪語氣輕鬆地贊同道。「您找我就是這事嗎?我的手下急於返回家鄉,為即將到來的戰爭作好準備。」
哪怕自己的父親被人謀害。
貝恩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貝恩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怎麼一下子站起來的。不止是他一個。當然,最初是有幾聲歡呼,但緊接著就是反對的呼聲。
加爾魯什有些不安地注意到了洛瑟瑪對最後兩個字的略為強調。「我是部落的大酋長,洛瑟瑪。因此,我就是部落。」
「或許是我先入為主了,」貝恩說道。「和獸人相比我更相信牛頭人。」
伊崔格搖搖頭。「不,」他說,「這隻是希望。你希望著手佔有這個大陸。也許能成。但你同時也會引發戰端,令世界各地的軍隊都會捲入其中。部落和聯盟都會深陷這場吞噬生命耗竭資源的大戰。難道這樣的代價我們還沒受夠嗎?」關注著他的獸人們開始點頭稱是。貝恩認出其中一人是奧格瑞瑪的本地商人。令人吃驚的是,另一人竟然是個衛兵,儘管他不是精銳部隊庫卡隆的一員。
「他坦白了自己在雷德手下犯地罪行並且請求赦免。加爾魯什赦免了他,以極其他所有誓死效忠他地人。現在,達酋長有了一條牙齒鋒利又聽話地忠犬來保護他。」
在他父親被謀害的那天晚上,貝恩的生活為之破碎。凱恩在一場稱為生死斗的決鬥儀式中被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殺死。不久前被薩爾任命為部落大酋長的加爾魯什想要公平決鬥,但某些人並不樂意。薩滿瑪加薩·恐怖圖騰多年來對凱恩心懷仇恨,並且想在牛頭人族中獨攬大權。她在加爾魯什的戰斧血吼上塗了毒藥而非指定的神油。於是,高尚的凱恩死於背叛之下。
加爾魯什投向貝恩的目光好似熔化的岩石。牛頭人帶著假意的溫順迎向他的目光。獸人終究還是向伊崔格點了點頭。「你就說吧,」他簡略地說道。
從此,貝恩·血蹄再也沒有去過奧格瑞瑪。他也不想去。而今他更加希望自己能夠遠離此地。
「大酋長!我能發言嗎?」伊崔格以他對這位領袖少見的尊敬口氣說道。
堡壘里響起了時常可聞的歡呼聲,總是帶著如此的熱情。貝恩也參与其中,但他卻心不在焉。不僅是因為加爾魯什的計劃魯莽而危險,雖說在這一點上確實值得批評,但更重要的是其中儘是背叛和仇恨。大地之母絕不會祝福這樣的行動。
「把祂們全都趕走?」沃金為難地說道。「祂們比我們梗早來到這裏,要是我們娜么做的話。聯盟就會像蜜蜂見到蜂蜜一樣消滅我們!你只是給了祂們一直以來想要的借口!」
貝恩緩緩吸了一口大氣,然後從鼻孔里吁了出來。他低下頭,湊到加爾魯什面前不到寸許的位置,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耳語道。「如果我要背棄部落和你的話,在這之前早就做了,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如果我說什麼你都不信,那也該信信這句話。」
「他們全都得看著點。」黑石獸人回答道。
他坐回寶座,揮手示意眾人也一同落座。「有一個威脅已經存在的太久了,我們必須毫不留情地予以根除。這個敵人多年來一直在挑戰我們,而直到最近我們還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心裏抱著錯誤的觀念,認為忍一時之辱無損於強大的部落。我現在把老話再說一遍,任何恥辱都是奇恥大辱!任何損害都要認真對待!而我們將絕不再忍!」
但是加爾魯什已經宣召部落的各族領袖前來覲見。貝恩既已宣誓支持格羅姆·地獄咆哮九九藏書之子,便不可不來。而其他人也是一樣。不尊號令就會有公然為敵的風險。
「是我,就是我。」那地精熱情地說道,呲牙咧嘴地給了他一個猛獸般的笑容。「今天來這真高興呀,我想你也一樣吧。這是我首次正式拜訪大酋長加爾魯什的王廷!」
「大酋長!吉安娜女士太過強大了!」一個聲音說道。聽起來像是個被遺忘者。「過去她一直隱而不發。要是惹到了她,我們就要面臨一場大戰——而我們並沒有做好如此大戰的準備!」
這座堡壘的形象,正如「新」奧格瑞瑪城中的方方面面一樣,帶上了更多的冷漠和軍事化的色彩——即便是部落大酋長的寶座。在薩爾的領導時期,惡魔瑪諾洛斯的顱骨和鎧甲被掛在堡壘門口的一樁大樹榦上公開示眾。這頭惡魔的污血曾使獸人墮落腐化,最終,是由格羅姆·地獄咆哮英勇地將他擊殺。對加爾魯什來說,這些物事是他父親最偉大的一次勝利的標誌。因此他將它們取走,用來裝飾自己的寶座。原本被薩爾用來向整個部落展示的東西,現在變成了個人的私藏。他甚至把惡魔獠牙的一部分當做肩甲來佩戴。每當看到加爾魯什的時候,貝恩都憤憤不平地略為耷起耳朵。
「你們的反應好像是把征服塞拉摩看作最終的目標。現在我告訴你們,這隻是開始而已!我所要說的,並不只是摧毀人類在卡利姆多的立足之地。還包括更有力的,那些暗夜精靈。讓他們逃到東部王國去吧,我們將摧毀他們的城市,佔有他們的資源!」
「是的,」加爾魯什邊說邊帶著他走開幾步,以便兩人能夠私下交談。瑪科洛克抱著粗壯的灰色手臂站在他們跟前,確保他們不會受到旁人的打擾。「在所有的領袖當中,除了加里維克斯——他表示擁護只不過因為看到了賺錢的機會——只有你不曾質疑你的 大酋長。即便是在希爾瓦娜斯想要博取你的同情之時。我很看重這一點,精靈。你對我的忠誠已經得到了注意。」
加爾魯什怒吼起來。大德魯伊哈繆爾·符文圖騰和伊崔格同時走上前來。但另一個人搶先插到了貝恩和加爾魯什中間——是那個黑石獸人。他並沒有碰貝恩一下,但牛頭人幾乎能感覺到他正在克制著自己翻騰的怒火。這個灰皮獸人的眼睛閃閃發亮,內中的寒意沒能抑制他熾熱的怒火,反倒令其愈發強烈。貝恩不由感到一絲不安的刺痛感。這獸人究竟是誰?
貝恩·血蹄帶著一小隊隨從走進奧格瑞瑪城的時候有些不安地左右看了看。貝恩是已故牛頭人大族長、飽受敬愛和哀悼的凱恩·血蹄的獨子。直到不久之前,他才繼任了這個先父擔當多年的職位。貝恩從未主動尋求擔此重任,而在父親身故之時,他帶著謙卑和痛惜之情接受了這個責任。在那以後,世界的方方面面都發生了劇變。
伊崔格露出一張苦瓜臉。「這話說得太輕了。再說也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他拍了拍這位年輕領袖的手臂,然後退到一旁,示意貝恩前去大酋長寶座的左席落座。那裡是牛頭人的傳統席位,至少現在加爾魯什還沒有公然降低牛頭人在部落的地位。貝恩注意到現在是洛瑟瑪坐在加爾魯什的右手邊,而緊挨著血精靈金紅色海洋的是地精的綠色皮膚。希爾瓦娜斯和她的被遺忘者們坐在獸人的正對面,而沃金和他的巨魔坐在貝恩旁側。有幸出席的獸人——大多數是庫卡隆衛士,大酋長的侍衛隊——圍在會場周圍專心致志地站了一圈。
就像被馴服的狼群一樣,貝恩暗自想道,實在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薩爾從不對他的子民這麼說話。
「加爾魯什!」他說,「在場沒有誰有資格說我不愛部落。沒有誰能說我不尊重你的權威。」
對於聯盟的侵襲,貝恩以對族人的安全最為有利的方式作出了回應。通往莫高雷的道路一度暢通無阻,現在卻有一道巨門阻止了任何聯盟軍隊的大舉進犯。大多數牛頭人對巨門的豎立感到滿意,並不渴望報仇雪恨。另一些人則記恨于那場攻擊。貝恩沒法去責備這些人。他的統治並非鐵腕,牛頭人是自願追隨他、愛戴他——或許更多的是出於對他父親的尊敬,而他們彼此坦誠相待。如果不認同貝恩的決定,比如許多恐怖圖騰,又比如那些在世仇哨站向聯盟還擊的牛頭人,他們都會被逐出雷霆崖,但除此之外不會另有任何後果。
「貝恩。」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貝恩轉過身來,感受到自從離開雷霆崖以來的第一絲快慰。
「但是——怎麼九_九_藏_書能夠信任他呢?」
「伊崔格,」他親切地說道,與這位老獸人熱情一擁。看來當年薩爾身邊的顧問們現在只剩下這位可敬的老英雄了。伊崔格在薩爾手下既能幹又忠誠,後來又應薩爾的要求留下來輔佐加爾魯什。加爾魯什還沒有編出什麼理由來趕走伊崔格,這讓貝恩心中多少有了些希望。最先發現加爾魯什的武器血吼上有塗毒痕迹的人就是伊崔格,也正是他告訴這位年輕的大酋長,他受人矇騙,以不名譽的方式殺害了凱恩。貝恩向來尊敬伊崔格,但正是這件事情使得貝恩成為這位獸人的堅定好友。
加爾魯什繼續說道。「在我接任大酋長之後發生了許多事情。我們面對過考驗和挑戰,我們的世界和生活都受到了威脅。但是,我們堅持了過來。我們是部落。我們的精神不會向任何事情屈服。」
「大酋長!」一個既動聽又森冷的女性聲音說道。希爾瓦娜斯生前是高等精靈的遊俠將軍,如今則是被遺忘者的領袖。她站起身來,閃亮的雙眼緊盯著加爾魯什。「聯盟也許真的不能派出援軍。至少不能馬上派出。但他們會轉而把怒火傾瀉到東部王國的部落成員頭上——我的族人,以及辛多雷。」
「我明白。」巨魔們住的離奧格瑞瑪太近,要是加爾魯什發火的話,首先受苦的就是他們。貝恩並不責怪沃金。他朝巨魔看了一眼。「但我知道你心裏是怎麼想的。」
貝恩的父親凱恩曾用陰沉可怖的聲音向他講述過那些名字,而今則浮現於他的腦海當中。毀滅者布萊克漢,他是部落的大酋長以及暗影議會的秘密成員。他們曾是薩滿,後來卻成為了已知最早的一批術士。這個獸人的兒子叫做達爾雷德,小名雷德,他多年來藏匿在黑石塔的深處,拒絕接受薩爾的領導。在談到黑石獸人的時候,薩爾很少使用尊敬的口氣。他們數量眾多,值得尊敬的卻寥寥無幾。這位顯然久經歷練的老兵居然有此榮幸來主持儀式——甚至位列庫卡隆衛士之前——這讓貝恩對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情深感不安。
加爾魯什手下的獸人贊同地咆哮起來。至少是大部分獸人——那些站在庫卡隆衛士和黑石獸人身旁的。一些人默默地自言自語。許多部落成員學著庫卡隆衛士的榜樣,其中一些同樣熱切地吼叫起來,而貝恩注意到另一些人則沒有那麼熱衷。貝恩自己端坐不動。只有很少幾個牛頭人一面鼓掌,一面用蹄子跺著地面。對於近來發生的變化,牛頭人們並非不為所動。聯盟得到了錯誤的情報,誤以為牛頭人計劃發起進攻,於是他們從北方城堡出動,摧毀了陶拉祖營地。現在那裡只剩下強盜出沒了。許多牛頭人在戰鬥中喪生,另一些人逃到世仇哨站對北方城堡的斥侯發起零星攻擊,還有一些則逃到了厄納法營地——「難民營」。
加爾魯什等在外面,以便讓人們能夠藉此機會向他宣誓效忠。一個女地精正跪在他的面前,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這時瑪科洛克說道,「他在那。」加爾魯什抬起頭,看到洛瑟瑪的身影。
加爾魯什走上前來,仰著臉逼向貝恩。
「為了達到那樣的結果,我就要領導部落完成一項能讓我們回到正確道路上來的任務。」他頓了頓,審視著眼前的人海,故意拖長這一時刻。「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將會是北方城堡。我們將要摧毀它。一旦將那片土地奪為我們所有,我們就要繼續進行下一步任務——塞拉摩!」
「這不是講和的時候!戰爭的時刻已經來臨——它已經來得太晚了!聯盟無緣無故地侵入你的領土,已經讓你的族人為之受害。要問誰最應該希望至少把北方城堡摧毀的話,那就是牛頭人!你說吉安娜·普勞德摩爾幫過你一次。那你現在是忠於她和殺過你族人的聯盟……還是忠於強大的部落和我?」
貝恩已經受夠了。這個貪婪自負的地精拿敵我雙方英雄可能拋灑的鮮血和利潤相提並論,這樣的笑談激怒了貝恩,使他再不能謹慎地沉默下去。
「我了解這位女士。而你不知道她。她不知疲倦地為和平奔走,她知道我們是生靈而非怪物——和組成的聯盟成員們一樣。」他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人群,那些熱衷於煽動的人都明智地閉上了嘴,沒人站出來反對說那些人類、暗夜精靈、矮人、德萊尼人、狼人和侏儒算不得「生靈」。「我曾在她那裡得到幫助和庇護。在部落成員們袖手旁觀的時候她伸出了援手。她不應當受到這樣的背叛,這——」
「我可不會稱之為王廷。」貝恩說道。
貝恩不由感到read•99csw•com後背一涼。他想起之前先前向伊崔格詢問時對方的反應。加爾魯什下令召集部落的領袖們到底是為了說些什麼,此刻貝恩心中已經猜到幾分,他只希望自己猜錯了。
「妳激怒了他。」沃金開門見山地說道。
貝恩注視著這個地精。與一些人不同的是,原則上他並不討厭地精。實際上,他還欠棘齒城的地精首領加茲魯維一大筆人情。在瑪加薩攻打雷霆崖的時候,加茲魯維給了貝恩莫大的幫助。他提供了飛艇、武器和士兵,而且以地精的標準而言只收了一點點錢。貝恩只是單純地不喜歡眼前這位地精。據他的情報所稱,根本就沒人喜歡這個地精。甚至包括加里維克斯的族人。
他再一次舉起血吼,與會的獸人們附和地大喊了一聲。其他的部落成員加了進來,貝恩也不例外。他們都從屬於強大的部落,而這麼做是對部落的支持。加爾魯什這番話說得並沒有錯:只要自認是部落的一員,就絕不會讓自己的精神屈服——不管是對一個破碎的世界、一頭瘋狂的前守護巨龍,還是別的任何事情。
「我已經徹底厭煩了灰谷的那場拉鋸戰,好像自打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就沒個完了一樣。」加爾魯什吼道。貝恩知道這個獸人還在為最近一次敗於瓦里安·烏瑞恩之手感到痛楚。「我更為厭煩的,是我們自己對該做什麼、必須做什麼視而不見。暗夜精靈自稱慈悲而睿智,但是當我們要砍幾棵樹用來遮風避雨的時候,他們就痛下殺手!暗夜精靈已經在那生活得夠久了。就讓他們留作苟延殘喘的回憶吧。現在是時候由部落來統治這片大陸了,而我們的統治必將實現!這就是為什麼塞拉摩非常關鍵,你們還不明白嗎?」加爾魯什用看小孩子的眼光注視著部落的成員們。「我們摧毀了塞拉摩,也就阻止了聯盟從南邊增援的能力。到那時候——我們就要暗夜精靈得到報應。」
「在孤立無援的時候,是部落接納和支持了我的人民。」洛瑟瑪回答道。「我絕不會忘記這一點。因此,我和我的人民都忠於部落。」
貝恩眯起棕色雙眼注視著伊崔格的表情。他以盡量溫柔的聲音——這對牛頭人來說並不容易——向他問道,「我猜您並不贊同今天的會議主題吧?」
「瑪科洛克,」加爾魯什說道。「退下。」
「你是說被人出賣而死?」貝恩還擊道。
「我已經聽你說過了,我的顧問。」加爾魯什說道。
「我們還沒聽過。」貝恩聲明道,「伊崔格是我父親的好友,也是薩爾的顧問。很少有人像他這麼了解聯盟。你肯定不會反對我們都來聽聽這樣一位睿智長者的建議吧?」
「是的……這並不明智。」
人群中響起許多贊同的竊語聲。吉安娜女士遠比聯盟的其他領袖更受歡迎,部落中對她心懷尊敬的大有人在。聽到這些聲音讓貝恩感到寬慰,但加爾魯什接下來的話讓他再次陷入絕望。
這意味著兩件事情。其一,這個獸人是黑石氏族的一員,而這個氏族出過許多惡名昭彰的傢伙。其二,他已有許多年不見天日;說明他住在黑石山脈深處,效命于薩爾的敵人。
那位老兵做了一個威嚴的手勢。幾名綠皮獸人走上前來,手中拿著裝飾華麗的奇美拉長角。他們整齊一致地將號角舉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大氣,然後用力吹響號角。悠長雄渾的號聲在大廳中久久回蕩,令貝恩也不由心生感召。等到號聲停息,獸人號手們又默默退回暗處。
「他們蠶食著我們的資源,玷污了我們的土地!他們削弱了我們,阻止我們進一步擴張,達到我所知道——我所知道——我們能夠達到的高度!因為我打心裏相信我們的命運並不是卑躬屈膝地向聯盟求和。統治和掌控卡利姆多的土地是我們的權利。這片土地屬於我們,而我們有資格去佔有它!」
「暗夜精靈將會覆滅。聯盟將不敢進犯。而卡利姆多將為部落所有。這就是結果,長者。」加爾魯什的話音毫無敬意,反倒滿是輕蔑。貝恩注意到有兩三個獸人對大酋長的語氣皺了皺眉頭,又專心聽著伊崔格說了下去。
瞬息之間,貝恩好像看到加爾魯什棕色的臉龐上閃過一個羞愧的表情。接著他又恢復了怒容,回身朝著聚集的人群說道。
沃金嘆了口氣,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我們走地是一條錯誤地道路。」
「差不多,差不多啦。高興,真高興。你們都在莫高雷忙啥呢?」
暗灰色。
「這個人得看著點。」他對瑪科洛克說道。
貝恩想起了塔拉克爾,瑪加薩手下的一頭黑色公牛。塔拉克爾read.99csw.com率眾攻擊過貝恩,卻為了自己和他的家庭請求寬恕。事實證明,塔拉克爾和他的話一樣可靠,其他被貝恩寬恕的人也是一樣。但是,不管怎麼說,在貝恩看來恐怖圖騰和黑石獸人並不一樣。
巨魔生氣地皺起眉頭。「他是個黑石獸人。聽祂們說,他在黑石山脈給雷德當了很久地差,直到現在還不習慣杜隆塔爾地陽光。」
「她一向表現得公正無私,哪怕自己可以用實力或者詭計說話!」貝恩喊道。「她通過外交努力以及和大酋長薩爾的合作挽救了無數的生命!毫無理由地攻打她的國度並不能給部落帶來榮譽,而且這是件蠢事!」
加爾魯什沒有說話。他非常清楚當貝恩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沒有伸出援手。儘管如此,牛頭人依然尊他為大酋長。貝恩甚至救過一次加爾魯什的命。獸人不打算讓貝恩閉嘴……暫時不會。
「您一定是貿易親王賈斯特·加里維克斯。」貝恩說道。
加爾魯什咧齒而笑,他滿意地點著頭走向寶座,然後抬起雙臂示意眾人安靜下來。「你們沒有讓我失望,」他說。「你們都是各族最優秀的代表——領袖和將軍。這就是我召你們前來的原因。」
加爾魯什甚至將自從薩爾創建這座城市開始就一直在智慧谷的格羅瑪什堡壘搬到了力量谷——貝恩認為,這一決定反應了兩位大酋長的本性。當牛頭人到達堡壘之時,他們遇上了一群身著鮮紅亮金徽章的血精靈。他們的領袖洛瑟瑪·塞隆將鉑金色長發束在腦頂,下巴上留著一小簇鬍鬚。他與貝恩目光相交時冷淡地點了點頭。於是貝恩也還以致意。
為了統治牛頭人一族,瑪加薩公開向加爾魯什尋求支持,但他在之後的爭鬥中隔岸觀火置身事外。貝恩擊敗了那個自封的篡權者,將她和拒絕投誠效忠的人一同放逐。在那之後,貝恩也親自向加爾魯什宣誓效忠,承認這個獸人的大酋長之位。原因有二——其一是他的父親會希望如此;其二則是因為貝恩知道,為了讓自己的人民得到安全,他必須這麼做。
「就現在而言,」沃金壓低聲音,以免被旁人聽到。「我也一樣。」
「貝恩朋友!」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高興地響起。貝恩往右側看了一眼,接著低下頭去。一位樣貌姦猾粗短肥胖的地精戴著頂舊禮帽,叼著雪茄朝他使勁兒招手。
「是不明智。所依我一言不發。得為我的族人找想。」
「我猜也是這樣。」貝恩低吼了一聲。
洛瑟瑪並沒說什麼惹火的話,但當加爾魯什看著那紅與金的海洋湧向奧格瑞瑪城門的時候,他心中的不安並未消退。
加爾魯什最後一次在頭頂上揮舞著血吼,讓風穿過這把武器鋒刃上的孔洞發出一陣尖嘯,接著將它放了下來。那個黑石獸人——加爾魯什叫他瑪科洛克——站在他的身後,甚至比伊崔格靠得更近,甚至比庫卡隆衛士靠得更近。圍在會場周圍的獸人們齊喝一聲,跟著他們的首領走出堡壘。
獸人繼續說道。「我們要踐行自己的天命。但現在還有一個障礙——我們必須將這個蟲豸般的敵人踏碎在腳下。長久以來——不,就算片刻也不能忍耐!——聯盟的害蟲不僅牢牢控制著東部王國,還膽敢爬進我們的土地,我們的疆域。進入卡利姆多。」
加爾魯什慢慢轉過身看著暗矛巨魔的首領。貝恩心中不禁有些畏懼。自打凱恩死去之後,沃金就成為對加爾魯什的錯誤最直言不諱的人。巨魔和獸人的兩位首領之間關係不佳。加爾魯什強迫暗矛部落搬進奧格瑞瑪的貧民區。這一羞辱激怒了沃金,他命令巨魔們集體離開了奧格瑞瑪。現在,暗矛部族的首領只在受到傳召時才前來這座城市。
貝恩回想起他的父親曾對他講過在奧格瑞瑪舉行的類似會議。在這樣的會場上,既有爭議和討論,也有盛宴、歡笑和嬉鬧。而現在貝恩沒有看到任何準備宴會的跡象,沒錯,貝恩一面想著,一面從腰帶上解下水袋灌了一大口微溫的烈酒,他們自帶了酒水真是件好事。要不然的話,待在這樣一座烈陽炙烤下的乾旱城市,這鐵房子又特能吸熱,牛頭人們早就遭不住了。
「我們一直在重建首府,教訓那些在我們的領地上泛濫成災的野豬人。聯盟最近摧毀了陶拉祖營地。於是我們樹立起巨門以免他們繼續深入。」貝恩說道。
「呃……謝謝。」貝恩回答道。儘管他們個子矮小,地精們從其他部落種族的人群中擠過,搶在最前面進了格羅瑪什堡壘。貝恩撲扇著耳朵嘆了口氣,跳下科多獸並將韁繩遞給等候在旁的一名獸人,自己也向堡壘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