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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我認識你們當中很多人,也希望能結識其他的人。」吉安娜熱情地說道。「我真心感謝你們能夠回應我的求助。織歌者法師,我特別感謝你的到來。對你和大法師艾薩斯而言,這想必是個艱難的選擇。」
「嗯,」金迪含糊地說道。卡雷克正要跳馬的時候,聽到了傳送法術熟悉的聲音。他轉過身,把棋局忘了在腦後。吉安娜微笑著在客廳中現形。卡雷克並不常在她的臉上見到這樣的表情,因此,不管是誰或是什麼造成了這一點,他都默默地表示感謝。
鏡像消失了。最後一道藍色的魔法漩霧之後,鏡面上只剩下吉安娜和卡雷克的倒影。
「要是一大幫肯瑞托的人跟你一起回來,那才算得上好主意。」金迪說道。
他張口欲言,但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空氣中輕微的魔法波動。吉安娜瞪大眼睛跳起身來,飛奔過去按照特定的順序按下那三本書。書架向兩邊滑開,現出了那面正脈動著霧氣的魔鏡。
「我?」吉安娜迷惑了。
他點點頭,似乎對她流露出一絲悲哀。「你就是塞拉摩。」他贊同地說道。「而我或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說,我們就是肯瑞托。這個世界正處於一種非常悲哀的狀況,吉安娜。它再也不能恢復如初了。先是對抗瑪里苟斯和藍龍軍團的戰爭。然後是和那個混——請原諒,和巫妖王——的決戰。太多的生命已經隕落,就連艾澤拉斯本身也分崩離析。我並非對你的努力有所不敬,但我認為就算和平來到眼前,部落或是聯盟也會視而不見。」
「我表示懷疑,學徒小姐。」卡雷克盯著桌面那些小小的棋子說道。「你是否真的熟知這個遊戲的精妙。」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然後放開她的手。「要是戰爭之後我還沒找到它的話,會讓你第一個知道。」他真誠地說道。
「你知道,你惹惱了很多法師。」羅寧開門見山地說道。
大法師羅寧。
「我不否認這一點,」吉安娜回答。「但我會儘力爭取。而我爭取到了漿果糕點。」
「道來。」吉安娜的聲音因充滿希望而顫抖著。
金迪邊吃著糕點邊看著他們,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我想我應該上樓回自己的房間去繼續工作。」她說。「那裡有本書我正打算開始讀一下,也許能從中學到點有用的東西。」
蓓恩只是點了點頭。特沃什說道。「這是我的榮幸。我們非常感激你們的援助。」金迪看起來有點震驚,第一次看到她無話可說的樣子。吉安娜目送人群離去,然後轉向羅寧。
但如果只有單槍匹馬的話,窮盡世上的所有力量,也不能抗拒如此的逆境。塞拉摩將會陷落,而吉安娜也會隨之隕落。
「不如說是請求吧,」吉安娜轉向特沃什說道。「特沃什、金迪、蓓恩?你們能帶客人們熟悉一下城市的布局,再介紹他們給維米斯隊長和伊文凱恩隊長認識九九藏書下嗎?」
卡雷克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發熱。這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他到底為什麼在這裏逗留,而不是在荒野中默默地搜索?他在別的地方也能輕而易舉地感應到所要找的這件法器。但他卻待在這裏,學著和一個侏儒下棋,和一個暗夜精靈討論軍事戰術,和特沃什討論奧術的本質,還有——
她想要一個答案,而他沒法回答。至少,沒法給她一個真實的答案。當他開口想要說點油滑的假話時,他發現自己不願對她撒謊。
「我做了什麼?」
「你是個很會說話的女人,女士。」羅寧說道。「儘管肯瑞托強烈認為我們應當保持中立,但你的陳情打動了我們採取行動。就連艾薩斯·奪日者也投票支持向塞拉摩提供援助。要是不幫助你抵抗如此可怕的敵對行動的話,似乎就成了對部落無聲的支持。至少,這是他的邏輯。」
吉安娜寬慰地坐了下來。「感謝聖光。」她低聲說。「他們會及時趕到這裏,即便——」她搖了搖頭,像是要趕走心中的消極想法,瓦里安的艦隊或許不能及時趕到。她明朗地笑了起來,卡雷克的心在胸膛中砰砰直跳。
「都是些陳年抱怨,僅此而已。」羅寧告訴她說。「有些人就是喜歡特立獨行。但一些人不滿的主要原因是,很多人認為你才應該是議會未來的希望,而不是一個油嘴滑舌的紅毛鬼。」他看到她震驚的表情,於是補充說道。「現在回來吧,吉安娜。我時常聽你說道,貶低或者高看一個人的才能都是極大的錯誤。我是很厲害。厲害到爆。而肯瑞托還有許多同樣的人。其中一些今天都來到了這裏。但你……」他欽佩地搖了搖頭。「毫無疑問,你是個出色的外交家。你對艾澤拉斯貢獻良多。但就連我也覺得你呆在這塞拉摩是在浪費自己的才能。」
吉安娜對卡雷克唐突的離去有些吃驚,她意識到自己原以為他會留下來幫忙。但這不是他的戰爭,她思索道。或許和他原本的打算相比,他介入得已經太多了。儘管他的半精靈形態非常迷人,但他終歸是頭巨龍。而巨龍不會在年輕種族的事務中選擇立場。但她仍有一種奇怪的失落感。在過去緊張的幾天以來,他已經成為了一位朋友,而她出乎意料地更加想念著他。
「好吧,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吉安娜有些無禮地說道。卡雷克猛然感覺一陣氣惱,是什麼人或者什麼事害得她如此瞧不起自己。是因為凱爾薩斯?阿爾薩斯?還是她的父親?她曾勇敢地站出來反對他,儘管所有的理智與情感無疑都在叫喊著她不該那麼做。她的眼中帶著一種悲痛,而這並不是因為得知一場戰爭迫在眉睫的消息——從他剛到這裏的時候,那悲痛就已經存在了。而他渴望自己能為她驅走這道悲痛。
確實如此,他難過地想到。但這是為了她好。九-九-藏-書他知道要是待在這裏,他就會忍不住吐露心跡。而吉安娜·普勞德摩爾女士面臨著塞拉摩史上最為黑暗的時刻,她無疑不需要這樣的負擔。
「我很高興看到你們沒有就此覺得世間的一切美好都不復存在了。」卡雷克邊說邊給自己再拿了一塊甜點。「但我很遺憾這次會面沒有取得更積極的進展。」
金迪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把她那雙大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哦,基本不會!特沃什上周才教會我玩這個遊戲。」巨龍藍色的眼眸抬了起來,一道靛藍色的眉毛微微一彎。於是她的表情變成了笑容。「好吧,」她說,「不知為什麼其他人都不再陪我玩了。」
「艾澤拉斯最棒的。」吉安娜高興地說。「我希望你一切順利,卡雷克。我知道你會找到追尋的東西。為了你的龍群,也為了整個世界。或許……要是戰爭之後你還沒找到它的話,我還能提供更多的幫助?」
「哦,我對此表示懷疑。」吉安娜說。
但她沒有時間來計較他的離去了。因為羅寧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在與她聯絡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就移形換影來到吉安娜的法師塔外。也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現在需要他的幫助。肯瑞托可能會對她不理不睬,任由塞拉摩陷落在獸人、巨魔、牛頭人、被遺忘者、地精和血精靈的洪流之下。在他的腦海中,他看到吉安娜獨自站在那裡,施展著令人震驚的強大魔法。她拚命想要保衛自己城市的決心,使得她堅毅的臉孔更顯美麗。
如果你相信這一點——我並不是說你講的不對——為何你還要那麼努力地去說服自己呢?
出於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原因,這個問題讓他覺得很不舒服。「我在尋找——」
「那麼,結果怎麼樣?」金迪邊問邊咬了一口某種味道好極了的糖霜點心。
難道她一直在一個錯誤的地方做著一件錯誤的事情?
「我和另外幾個人很快就會前來為塞拉摩的防禦提供幫助。我強調一下『防禦』這個詞。我們會提供防護,但我們不會作出任何進攻性的行動。我們最大的希望,是我們的出面能夠起到威懾作用。你全都清楚了嗎?」
她期待地看著他,一隻修長的手卷弄著耳後一縷散亂的金髮,帶著疑問的表情歪著腦袋。她好奇地皺著眉頭使得額頭上現出皺紋,以她這個年齡的人類而言,這張額頭看上去已不是那麼完美無暇。
隨著這個口令,鏡面上的迷霧顯出了一個男人臉孔的形狀。
羅寧挑選的四位高階法師包括:塔莉·柯格,達拉然最出色的侏儒法師之一;阿馬拉·利森,長著黑色長發和一張憔悴面孔的人類法師,儘管他表情不善,心腸卻是很好;托德爾·溫德米爾,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礪,雖說是吉安娜見過最能幹的施法者之一,但他看起來卻像個戰士。還有一位成員九-九-藏-書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是一位名叫塔倫·織歌者的奪日者成員,他身材修長,臉上線條銳利,有著一頭月光色的長發。
「非常清楚,大法師。我也許能找到某種和平解決的方法。」
吉安娜揮了揮沾滿糖霜的手。「不管最後聽到什麼樣的消息,在這之前我都不會煩惱。」她說。「但是,如果你有些關於這裏情況的好消息的話,我也不妨聽聽。」
「嘛……在你的族人當中,你是一位魔法大師,吉安娜。和你在一起,我感覺很舒服。或許我想要和年輕種族呆在一起是因為我的族人迫害了你們。除了一句含糊的口頭陳述之外,我們沒有任何權利去充當魔法守護者。那麼多的生命在魔樞戰爭中死去,既有龍族也有年輕種族。他們的死殘忍而毫無必要。」他的藍眼睛與她目光相對,這一次輪到她側目避開了。「我想我是感覺自己應該感謝你的幫助。而且……」他微微一笑,心裏知道至少這句話大半是真的。「你是一位好夥伴。」
「真要有就好了。」卡雷克說道,而他也是真心這麼想的。「部落仍舊等在我們的門口,小心地不越雷池一步。而且很不幸,聚焦之虹仍以一種令我驚訝的速度在卡利姆多上來回移動。」
他本想說些什麼,但卻開不了口。他心中的聲音——出於睿智還是恐懼,他無從分辨——開口說道。不。現在不行。或許永遠都不行。卡雷克知道他必須得做些什麼——這樣大家都好。想到這一點,他覺得就像是往心口上插了把刀子。
「有幾個理由。」他側目說道。
「我不知道。」卡雷克回答。這並非全是事實。至於侏儒為什麼要把他們倆單獨留在這,他倒確實猜到了幾分……不過他不想深究。
「塞拉摩是一個國家。我親手建立了它,讓它在這世上如燈塔般閃耀著和平的希望。我承諾過會盡一切努力保衛它。在肯瑞托我只是無數法師中的一員。但在這裏……」吉安娜指著他們周圍的各色街景。「羅寧,我不能離開這裏,現在不能,可能永遠都不能。你知道的。塞拉摩需要我。無論你說些什麼,我都不能相信身為肯瑞托眾多法師一員的我,能比一位外交家的我對艾澤拉斯作出更大的貢獻。」
「我明白。當然,這主意棒極了。」吉安娜迅速地說道,悲苦又回到了她的眼中。這無疑是因為她覺得他拋棄了自己。
和他同行的有將近一打人。其中吉安娜認識的四位都是肯瑞托的名人,雖說不是議會的成員。其他人她並不認識,但她顯然認出了溫蕾薩·風行者。顯然,當她的丈夫將要置身危險的時候,她一定會陪伴左右。吉安娜朝她歡迎地笑了笑,然後朝法師們走去。
「我不懷疑。」他溫柔地說道,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正在顫抖。他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又不敢這麼做。卡雷苟斯自己並不確定他為九_九_藏_書何對吉安娜·普勞德摩爾女士這位法師產生了如此的興趣。他需要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有了什麼感覺,以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然後才能冒險去問她是否也有同樣的感覺。
他點點頭。「是的。」他說。「你已經提醒過我,我還有一項需要承擔的責任。現在既然我已經知道你有了盟友,我得去再對這片大陸搜尋一番,看看能夠接近聚焦之虹。」
「哪怕我娶了個精靈,卻還是搞不懂他們的邏輯。」羅寧說道。溫蕾薩朝他白了一眼。羅寧朝妻子眨眨眼睛,然後對吉安娜說道。「好吧,既然來了。我需要和你私下談談,普勞德摩爾女士。而我的同僚們都在此等候指示。」
他待在這裡是因為吉安娜。
她朝他轉過頭來,好奇地看著他。「你為什麼會在這裏,藍龍軍團的卡雷苟斯。」
可能不會,他心想道。瑪里苟斯對發動魔樞戰爭負有責任。他的目標是將世上所有的奧術能量都集中到他自己的國度。她願意跟他做朋友就已經夠好心的了。他不想冒險去問更多的事情,尤其是現在,一場進攻正在她的門口蓄勢待發。
「更重要的是你沒做什麼。達拉然的一些人認為你拋棄了他們。當時你覺得不與肯瑞托共事,並且自己退出了組織。」
吉安娜往前傾了傾身。「哦?」
「你認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問道。
「我真的非常高興。」他說。「他們將保衛塞拉摩,和我原本要做的一樣好,或許更好。」
「那麼,我想是該說再見了。」吉安娜說道。她面露笑容,既是發自內心又帶著外交家的嫻熟,朝他伸出手來。卡雷苟斯握住她的手,與她纖細的手指相扣在一起,這簡單的一握卻意味深長——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肌膚相觸了。
「聚焦之虹,我知道。那或許是你到這來的原因,但是……你為什麼待在這裏?你可以選擇這塊大陸上的任何一處地方來等待聚焦之虹減慢速度停下腳步,但你一直在這裏逗留。」
正如他對吉安娜所說,大法師羅寧和肯瑞托的其他成員能夠同樣有效地保護她,而他們誰也不會令她在最需要心無旁騖的時候產生分心。
「並沒你想象的那麼難。」織歌者以富於磁性的聲音說道。「正是我家艾薩斯大人投下了決定性的一票。」
卡雷苟斯大步走出塔樓,那副精力充沛的樣子看起來有些不甚自然。他來到一片足夠自己現出原形的空曠地方,飛入天空開始感應,希望那該死的聚焦之虹能夠慢下來、停下來,好讓他到手之後回到吉安娜身邊。但它並不合作,並以那極快的速度嘲弄著他。卡雷克拍打著翅膀,加快速度繼續這場可能徒勞無功的追逐。
「請轉告艾薩斯大法師,我非常感激他的邏輯性。」吉安娜說道。她纖細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好不容易才讓自己鎮定下來。看起來,她似乎在努力忍住開心地跳起來的九九藏書衝動。卡雷克知道換做是他一定也會如此。
她把茶和糕點放在一個小盤子里,一言不發地慢步走了出去。吉安娜抬了抬金色的眉毛,依舊困惑地皺著前額。
「你的父母,」吉安娜對金迪說,「是艾澤拉斯最善良的人。也是最慷慨的。」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金迪。金迪將它打開,發現裏面的內容豐富得難以置信——小蛋糕、餡餅、手指泡芙和圓泡芙,各式各樣看上去就覺得可口的好東西。
卡雷苟斯也表達過同樣的意思。你為什麼不待在達拉然呢? 他是這麼問的。你為何要在這裏,夾在沼澤和大海之間,夾在部落與聯盟之間?
她的興奮消退了少許。「原本?」她問道。
吉安娜知道羅寧的話並非對她的抨擊。他只是和她一樣,對艾澤拉斯和它的居民們被迫遭受的這麼多災難和暴力感到悲傷。但是,他所說的話刺|激到了她,幾乎正中痛處。她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嗎?她不久之前不也和古伊爾說過,她擔心自己是對著聾子說話嗎?她說過的話又回到了耳邊:我簡直就像是在一灘爛泥中掙扎,希望有人能聽到我的聲音就好,更不指望他們能聽進去了。如……如果對方根本不講道理,為了一個切實的目標去做外交工作實在太難了。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在田野里呱噪的烏鴉,簡直懷疑這是不是在浪費生命。
「你找對人了。」他說。
吉安娜。
吉安娜強迫自己拋開這些念頭。現在不是沉浸於懊惱中的時候。現在是行動的時候,在一場真正可以說是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戰爭中保衛她的人民。「我必須首先確保我的人民的安全。」她對羅寧。「當他們置身危險的時候,即便是我也不能輕談和平。我們走吧。」
「那裡並不需要我。」吉安娜回答。「我得到了不同的——呃,召喚。我去了一個我覺得最能勝任的地方。我不知道這麼做會觸犯別的法師。」
因為總得有人在這。她是這麼回答的。因為她相信自己有能力當好一位外交家。
羅寧嘆了口氣,不再作出那副嚴厲的樣子。「我懷疑我們只是在給自己鼓勁而已。但如果我們只是坐在那裡袖手旁觀,那就是十足混蛋。我們很快就來。」
「所以我就成你的新對手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通常都是我的專業範圍。」這位頭髮火紅的大法師自嘲地笑了起來。「有些人喜歡把不滿藏在心裏。我倒不會說你在第三次大戰中樹敵過多,但你的決定讓許多人都不喜歡你。」
吉安娜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走到自己的椅子邊倒了杯茶。「不大好。」她承認道。「不過我想我還是改變了幾個人的觀點。別這麼沮喪。」她看到金迪消沉地坐在那裡,於是補充說道。「他們還沒告訴我最終的決定。這意味著還要進行更多的爭執和討論。我們還有機會翻盤。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好主意,金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