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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加爾魯什一直在鼓勵伊什要「戰鬥」,要「控制」,要「使用」煞。而伊什則不斷地經歷著每一種可能的負面情緒——懷疑部落的力量,為死亡的同胞哀傷,畏懼自己的死亡。這些負面情緒很快就壓倒了他。劍聖跪倒在地,到了最後,他依然沒有忘記自己的責任,喘息著說道:「大酋長!我……我辜負了你。」
畫面中的安度因轉過身,希望照亮了他年輕的面孔。他張開嘴,想要說話……
「那是幾個月以前,就在……」
「你的騷擾讓我失去了一個強大的戰士,年輕的王子。」畫面中的加爾魯什說道,「你要用你的生命作為補償。」
泰蘭德刻意地瞥了加爾魯什一眼。「我明白了,請繼續。」
安度因感到一陣困惑。「為什麼我不應該關心他?」
「一名奪日者的密探依照加爾魯什的命令,繞過吉安娜女士的結界,帶領另外幾名部落成員將聖鍾偷走了。」
「最後來找我麻煩的竟然不是瓦里安,而是他的小崽子。你送死的精神稱得上是勇氣可嘉,年輕人。」
今天去見第一個,在枯須峽谷。
但這一次,安度因有機會聽到了加爾魯什在與他作戰之前都說了些什麼。
「那就阻止我,人類。」加爾魯什以嘲諷的口氣說道。他知道,安度因不可能阻止他再次敲響聖鍾。他擋不住這個獸人粗大的手臂,甚至來不及趕到他或者聖鍾前面。加爾魯什用實際行動嘲諷了安度因的威脅。
「聽起來,這是一件相當強大的武器。」當然,泰蘭德很清楚這一點。
「一個人?」
他隨後的記憶就是熊貓人武僧和他的導師——仁慈睿智的維倫在照料他。是他們救了他的性命。所以,現在時光之相中的畫面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安度因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畫面上,不再去想骨髓中那種冰寒的疼痛。
「扎伊拉!我聽說你死在戰場上了!」
令他感到驚訝的是,畫面中的加爾魯什看上去很苦惱,絲毫沒有殺死仇敵之子的喜悅。「我對於這件寶物還很不了解。」他喃喃地說道,「意志軟弱的人不可能控制煞的能量,但我會控制它。」
「圍繞那隻鍾又發生了什麼事?」
一頭皮毛光亮的黑狼出現在瞄準鏡中。狼身上的騎手在鞍子里低伏著身子。斗篷遮住了她的面孔,但斗篷下的身姿已經足以讓夏琪亞斷定,她的新戰友也是一位女性獸人。夏琪亞緩緩地露出了笑容。她很有些好奇,是否……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這完全是你的錯,加爾魯什。」安度因再一次聽自己說這句話,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年輕得不可思議。他看著自己向前方跳過去,清晰地回憶起自己在那時全心全意向聖光祈禱,請求和平的降臨,請求這一擊能夠正中聖鍾。來之不易的祥和鍾杵被畫面中的安度因高高舉起,猛地擊向聖鍾。一道巨大的裂縫出現在美麗又令人膽寒的鍾身上。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在震驚中後退一步,當鐘聲將他吞沒的時候,他幾乎無法保持自己的平衡。
「現在你應該能舒服一些了,安度因王子。你能否先介紹一下我們即將看到的事件的前因後果?」
「當談話轉向巫妖王的下一次進攻時,古伊爾和我父親之間的關係就開始變得融洽了。他們同意,這件事必須認真應對,而且計劃為此進行新的會談。但就在那時,我們遭到了暮光之錘教徒的攻擊,局勢徹底陷入了混亂。當然,這正是暮九-九-藏-書光之錘的目的。那些邪教徒在攻擊中特意分成了不同的種族——和部落同種族的教徒的目標是聯盟,聯盟同族的目標則是部落。加爾魯什大吼著『人類叛徒』,我的父親也錯誤地相信古伊爾帶來了刺客。然後……」
泰蘭德愣愣地盯著安度因。不過控訴人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向克羅米發出命令:「繼續。」
「那次會面的具體情況如何?」
安度因不由自主地瞥了加爾魯什一眼。看到那個獸人的臉,他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這種反應並非來自恐懼。加爾魯什一動不動的樣子在他看來很不自然。在他的印象里,加爾魯什的形象一直都伴隨著激烈的動作和高聲吼叫。安度因伸手拿起了小桌子上的水杯,才繼續說道:「熊貓人想出了對抗那鐘聲的辦法。他們曾經製造過一柄祥和鍾杵,能夠將混沌的鐘聲轉向和諧。這柄鍾杵已經破碎,碎片也散落各地。但在英雄的幫助下,我找到並重新拼合起這些碎片,並找到了重新將其力量激發出來的聖油。獲得這件寶物之後,我就前去與加爾魯什作戰。我想要在他敲響那隻鍾以前阻止他。」
安度因一直都在害怕這個時刻的到來。他也一直都不喜歡軍情七處給他的代號:「白卒」。總之,他完全不想以任何形式卷進這樁案子,擔心控辯雙方中的任何一方利用他。他的父親當然知道他的心思。但吉安娜不知道。所以,這位大法師才會用驚訝中帶著一點關切的眼神看著瓦里安在兒子的手臂上握了一下,安度因才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向證人席。
安度因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但他只是說:「嗯,事實是,任何人都不能讓加爾魯什做出這樣的事。」
安度因看到自己沖向聖鍾。他一直認為自己屬於中等體型。他的父親當然是一個格外高大的男性。他則從小時候就已經習慣了自己不算壯實的身體。但看到自己站在部落的前任大酋長和那口更加巨大的鍾前面,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身材是多麼單薄……實在是太弱不禁風了。
所以,當旅店老闆埃德瓦告訴夏琪亞,她有一封信剛剛寄到的時候,夏琪亞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欣喜。

王子的話讓泰蘭德吃了一驚。緊接著,她又露出了微笑,那是甜美而又真誠的微笑。「啊,」她和善地說道,「即使心懷恐懼,依然要堅持自己的原則,這才是真正的勇敢。」
「我的確掉下了坐騎,但我要活下去,為我們真正的領袖而戰。我依照命令,單身而來,不過我的氏族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騎手放慢了速度。狼踏入了上山的小徑。夏琪亞沒有暴露躲在山岩后的自己,只是高聲喊道:「你好,狼騎士!你是那頭龍的朋友嗎?」
「它是一把雙刃劍,」安度因繼續說道,「從它那裡得到多少,也要付出相等的代價——也許還要更多。」
大多數人會以為,夏琪亞出現在落錘鎮,是因為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的垮台讓她感到沮喪,讓她想要回到獸人之根所在的地方。在這個奧格瑞姆·毀滅之錘——另外一位偉大的大酋長遇害的地方,她會消失於陰影之中,用她那驚人的狙擊手技藝去消滅敵對的巨魔和聯盟冒險者們。這樣想的人都錯了。不過夏琪亞很樂意維持這樣的假象。她並沒有縮進角落裡,一邊舔著傷口,一邊為失敗而哀痛。她是另一個人的忠實部下。那個人一直對她有九*九*藏*書著期待——期待她恢復部落的榮耀。現在的夏琪亞只不過是深深地隱藏著自己。
「當時的時間已經非常緊急了。」
「那麼,我們可以認為,你並不恨部落,或者可以說,你不恨那些種族?」
「我現在想談談你第二次與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的……遭遇。」
「書紹,該你提問了。」泰蘭德一邊說,一邊向後退去。她向暴風城王子鞠了一躬。那雙柔美的眼睛顯得無比溫暖。安度因虛弱地向她報以微笑。然後,王子打起精神。現在該由貝恩來向他提問了。
「感謝聖光。」安度因喃喃地說著,長吁一口氣,放鬆了下來。他又感覺到了骨骼的疼痛,那種感覺突然而又強烈。很顯然,無論是他還是他的身體,都不可能喜歡重新見到聖鍾奏響的那一刻。攥緊了滲出汗水的手掌,安度因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穩定下來,開始低聲祈禱。一波柔和的治療能量涌過他的全身,痛苦在某種程度上受到了平抑。
沒有人敢對他說話。就連他自己的族人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毫無疑問,他們在等著瞧隨後會發生什麼。加爾魯什從沉思中猛然醒來。「至少,人類王子已經死了。」這個獸人的聲音顯得異常兇狠,「烏瑞恩國王將會知道不斷向我挑釁的代價。」他不以為然地揮揮手,又一次陷入沉思,一雙粗大的眉毛緊皺在一起,「別來煩我,我還有很多事要思考。」
安度因舔舔嘴唇,抬頭看了一眼天神們。他們沒有任何表示。但只是看到他們,已經足以讓安度因感到心神寧靜。他讓自己的目光繼續停留在天神身上,避開了地獄咆哮,然後才說道:「魔古製造了一件寶物。雷電之王,也就是雷神稱它為聖鍾。它的原始形態是暴力而且殘忍的。只要它發出鳴響,就會向世界散播混亂和恐怖。它的聲音會激發雷神戰士的憤怒與憎恨,讓他們得到非自然的強大力量,同時又將恐懼釘入雷神敵人的心中。當聯盟了解到這件寶物的存在以後,暗夜精靈將它藏到了達納蘇斯,希望任何可能濫用它的人都無法接觸到它,無論是聯盟還是部落。吉安娜女士親自向它施加了保護結界,以保障它的安全。」
「你是否能向法庭陳述一下這兩次的經過?」
「嗯……他似乎並不理解作為一名領袖,意味著有時候必須要考慮一些不那麼令人興奮的事情。他在古伊爾和我父親商談貿易協定的時候打斷了他們。他一直在說部落……部落想要什麼就拿什麼。」
「當然,這裏的所有人都知道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的名字以及名聲。而你更是曾經親自和他打過交道,對不對?」
安度因早已習慣了王室排場,也曾經在更大規模的人群面前進行過演講。但那些場合和此時完全不同。以前,他或者是客人,是受到邀請的發言人,或者是受到尊敬的主人。他知道該做些什麼,以及如何去做。但這一次的情況是前所未有的,而且格外讓他感到不安。他看著拉希奧的眼睛,坐了下去。他幾乎能聽到黑王子在對他說,這實在是太有趣了!而正是黑王子的這種興緻讓他平靜了下來。
「那麼,」夏琪亞舉起手中的捲軸,「就讓我們召集更多盟軍吧!」
「等我給你的命令,」他用那種絲綢一般的聲音說道,「我不會丟下你的,但我們必須等待正確的時機。」
毫無疑問,你的手指一定已經渴望著向我們的敵人開火了。但首九九藏書先,你必須找到更多的盟友。下面名單中的這些人能夠幫助我們。把他們找出來,當你們集結在一起的時候,我會給你下一步的命令。
第二日。
加爾魯什站在時光之相里,比真實的他又高大了許多。那正是安度因記憶中的加爾魯什,而不是現在那個像石頭一樣坐在法庭中,臉上毫無表情的獸人。他正在魔古山寶庫的一座平台上,身邊只有他的勇士伊什。他們面對著聖鍾。那是一口巨大的鍾,甚至比那個魁梧的獸人還要大很多。鍾身上有一張詭異生物的臉。鍾的底緣鑲嵌著長釘。加爾魯什獰笑著,高舉起雙臂,發出勝利的吼聲。他在向簇擁在寶庫之中的族人們吼叫道:「我們是部落,我們不是任何人和任何力量的奴隸!有了聖鍾,我就能夠徹底掃除殘留在我們身上的軟弱。」
「開始的時候情況並不好。」安度因承認,「但漸漸地,我們開始找到了一些共同立場。甚至是加爾魯什……」
可怕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動人的美麗中滲透出極端的恐怖。這一次,加爾魯什身邊的劍聖成了聖鍾的犧牲品。
「你能詳細解釋一下『開始的時候情況並不好』是怎樣的情形嗎?」
伊什高聲號叫,他的身軀中注入了在潘達利亞被稱為「煞」的黑暗實體。煞正是憎恨、恐懼、懷疑和絕望的凝聚體。即使只是從過去的影像中聽到,獸人痛苦的號叫依舊讓安度因感到一陣陣揪心的痛苦。
「是的。」
畫面消失了。安度因很高興能看到這段畫面的終結。但加爾魯什的話,還有他的表情都讓安度因感到困惑。他向法庭中的獸人囚犯瞥了一眼。現在加爾魯什的表情就像剛才畫面中的一樣——沉思導致他的眉毛間出現了一道深溝,但沒有人能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安度因向那雙黃色的眼睛里望進去,直到泰蘭德的聲音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開。
但自從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在潘達利亞受到審判之後,她就開始變得坐立不安了。她的盟友何時才會召喚她奔赴戰場?他會向她發出怎樣的命令?還有誰和他們有一樣的想法?
「兩次。」
也許,他畢竟還是不希望接受這場「角斗」。
狼背上的獸人掀起兜帽,露出一張剛強有力的面孔。「在大多數情況下,我都不是龍的朋友。」龍喉氏族的督軍扎伊拉同樣高聲喊道,「但這一次,沒有錯。」
他的骨頭又開始疼了。
「祥和鍾杵只能發揮一次效用。如果敲偏,我就會浪費寶貴的機會。我必須等到能夠切實擊中聖鍾的機會。至於說我為什麼不在此時採取其他措施——我並不知道伊什會因此受到怎樣的傷害。」
儘管泰蘭德已經向安度因保證過不會有事,但安度因還是死死地攥住拳頭,讓指甲一直插|進了掌心裏。他的眉頭也凝出了汗珠。黑暗的鐘聲響起,但他立刻就知道,高階祭司是正確的——安度因的耳朵的確聽到了聖鍾可怕的混沌凄鳴,但這聲音並沒有能進入他的心和骨髓。欣慰之感讓他稍稍鬆懈了片刻。然後,他又集中起精神,專心看著眼前的畫面。
「我,呃……並沒有那麼勇敢。」安度因說道,「那時我嚇得要死。但我必須阻止他,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歷史文獻記錄了剩下的事情,謝謝你,安度因王子。」泰蘭德以優雅的身姿來回踱步。她背對著安度因,面朝滿心期待的旁聽者們。安度因也抬頭向旁聽席瞥了一眼,並再一九_九_藏_書次想到了父親對他講過的角鬥士深坑。王子意識到,這些人在渴望著鮮血。這個念頭讓他同時感到戰慄和哀傷。他的目光回到了加爾魯什的身上。獸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倦怠。這讓安度因開始懷疑,加爾魯什是否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她節省時光之相的時間,就是為了展示這樣的事情……「你認為這樣做明智嗎?」安度因不假思索地說道。聖鍾恐怖的凄鳴猶然在耳,那種妖異的聲音激起了人們心中各種黑暗的東西。想到那個時刻將會被重現,安度因立刻感到不寒而慄。「如果……」
「加爾魯什對這次和平會談有什麼貢獻?」
要開始了,安度因心想。他故意不去看加爾魯什。「是的。」
「根據你對聖鍾的描述,得到它的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應該會變得所向無敵。」
「這太痛苦了!」獸人劍聖尖叫著。要知道,他承受痛苦的能力是遠遠超過常人想象的。「我無法控制它!」
落錘鎮已經成了一個非正式的避難所。對現實不滿,感到眼下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自己容身之地的人們都聚集到了這裏。所以,這裏沒有人對她有所懷疑。她一直在等待著自己的命令,同時每天都透過她的瞄準鏡,享受著讓敵人的腦袋像扔出去的南瓜一樣爆開的樂趣。
「瓦里安國王和大酋長是否也像你那樣做了?」
加爾魯什來到這位瀕死的戰士身邊,神態平靜而又殘忍。「是的,伊什,你辜負了我。」
泰蘭德轉過身,露出溫和的微笑,同時卻舉起一隻手,止住了安度因的發言。「如果庭上允許,」她說道,「我不需要你再講述下去了,安度因王子。我會在這裏展示它。」
「嗯,是我。我的弓。這是我第一次與薩……我是說,與古伊爾說話。」
「是的,可以這樣認為。」
泰蘭德向克羅米打了個手勢,畫面繼續運動起來。
「我請安度因·烏瑞恩殿下,暴風城的王子前來做證。」
「是的。當他們放下武器,開始交談的時候,他們發現彼此之間的共同之處遠比他們曾經預想的更多。」
安度因知道,這件事遲早會被提起,但他依舊沒有想好該以何種方式應對。一切都彷彿剛剛發生——彷彿不久之前,那隻巨大的鍾才落下……他清了清喉嚨,當他開口的時候,他很不高興地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泰蘭德走過來,向他報以友善的微笑。「安度因王子,感謝你今天來至此地。」安度因覺得,最好不要提醒她,其實自己根本是別無選擇。所以他只是點點頭。高階祭司便繼續說道:「殿下,作為一位和平的擁護者,你在全艾澤拉斯聞名遐邇,這樣說準確嗎?」
泰蘭德向克羅米點點頭。安度因所害怕的事情開始了。
「你曾經與他們合作,甚至在戰爭期間,也以寬容憐憫的態度對待他們,是否正確?」
夏琪亞收拾好自己珍貴的步槍和另外幾樣隨身物品,乘上座狼。不到五分鐘時間,她已經來到了谷口。她找到一個能夠俯瞰谷中小路的制高點,透過瞄準鏡望了過去。她並沒有等待太長時間。
加爾魯什猛地轉過身,看到了安度因。他向王子身後望過去,發現安度因是唯一擋在他和勝利之間的人,便立刻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
「你在關心一個獸人的安危?」
「停下,加爾魯什!你不知道這口鍾會有什麼樣的作用!」安度因自己的聲音從畫面中傳出來,語氣果敢而堅決。
「我發誓https://read•99csw.com,我不會讓你這樣做。」畫面中的安度因高喊道。
加爾魯什恢復了清醒。他咆哮道:「去死吧,小崽子!」然後就猛地朝安度因衝過來。他的目標並非是安度因,而是那口鍾。現在那口鍾再也不可能召喚煞了。破碎的黃銅鐘身如同雨點般落向安度因,給他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安度因的骨骼被砸碎,劇烈的疼痛伴隨著回憶再次襲來。安度因只能拚命不讓自己呼喊出來。
「嗯。首先,那時風暴正在肆虐,所以大家的心情都不好。所有人都帶來了武器——不過是為了正式將武器放下。」
泰蘭德舉起一隻手。「不必害怕,殿下。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麼。我和克羅米詳細討論過這件事,她和我也親眼看到過那段歷史被重現。時光之相讓我們真切地看到了當時發生的一切,但看到和聽到那座鐘的鳴響並不會對現實中的我們產生同樣的影響。」
「是的。」安度因答道。他希望自己能夠表達出更多的信息,但父親已經告訴過他:只清楚地回答問題,不要主動說任何事。泰蘭德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安度因意識到,加爾魯什在顫抖。因為他的體內充滿了無法控制的激|情和興奮。他帶著無比的輕蔑吼出了那些他所厭惡的情緒:「恐懼……絕望……怨恨……猶疑,那些劣等種族全都被這些壓彎了脊樑。但我們則會控制它們的力量。我們將凝聚力量,摧毀聯盟,奪取屬於我們的一切。讓我們勝利的歌聲響起來吧。」
法庭中和畫面中的兩個安度因都緊盯著苦苦掙扎的伊什。聽到了尖叫聲的部落成員紛紛從寶庫深處跑出來。伊什沖向他自己的族人。那些人被迫與他戰鬥,否則就要被他殺死。「停下。」泰蘭德說道,「安度因王子,為什麼你不早些敲響聖鍾,或者是在此時敲響聖鍾?」
泰蘭德喊道:「停在這裏。」畫面定住了。安度因眨眨眼,回到了現實世界。高階祭司轉頭說道:「殿下,這的確是非凡的勇敢。」
「你和他打過幾次交道?」
怒火頓時沖入安度因的心頭。加爾魯什強行將煞灌入伊什體內,他和安度因都親眼看到了這位劍聖是多麼奮力想要控制他必然無法戰勝的力量。為了取悅他的大酋長,他獻出了自己的生命,而對於他的全部努力和痛苦,他的大酋長只是丟給他一句現在他可能聽到的最冷酷的話。安度因將目光轉向被告,同時感覺到自己的面孔因為氣怒而漲得通紅。當看到那個該詛咒的加爾魯什的嘴角竟然露出一絲滿意的獰笑,安度因更是不由得緊咬住了牙關。
安度因有些好奇,既然泰蘭德已經擁有了時光之相這件獨特的工具,為什麼她不直接展示這兩次交鋒的畫面?也許是因為泰蘭德得到的展示時間有限,她打算把這些時間留給更生動的畫面,而不是只讓法庭看到一些對坐談話的人。「一次是在塞拉摩。那是一場和平的會面。我的父親、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和我在場。另一方則是薩爾帶領加爾魯什和雷加·大地之怒,還有一些庫卡隆。」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回憶過那場不幸的會面了。那以後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情。安度因發現自己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那名身負鎖鏈的獸人身上。加爾魯什平穩的瞪視讓安度因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蟲子。奇怪……他不是囚犯,加爾魯什才是,但安度因卻覺得是自己在座位中感到手足無措。
「是誰第一個放下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