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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奧蕾莉亞……風行者三姐妹中的大姐已經離開了她們。先是她們的弟弟利萊斯,他們之中最年輕的一個,也許也是最聰明的一個。然後是奧蕾莉亞,消失在黑暗之門對面的外域中。然後……
「但現在,在這裏,在宣誓之後,你卻說你不想復讎。」
「你認為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是能夠改變的嗎?」
「請盡量回憶一下。」
希爾瓦娜斯搖搖頭。「這種權力不會讓我產生興趣。我本以為你明白這一點,沃金。」這是最優秀的謊言——其中摻雜著真實的謊言。黑暗女王的確沒有興趣以如此露骨的方式掌握權力。
「這是一種令人驚訝的態度。為什麼?」
黑暗女王的住處裝飾得非常簡單,因為它的主人在這裏逗留的時間並不會很長。希爾瓦娜斯·風行者已經不再需要睡眠了。她回到這裏只是為了單獨進行思考。這裏的傢具並不多:一張垂掛著沉重的黑色幔帳的大床,一張擺放有蠟燭和書寫用具的桌子,一把椅子和一隻排列著幾本書的書架。一些被精心挑選出來的武器陳列在牆邊伸手可及的地方。現在的希爾瓦娜斯並不需要很多東西。而她也沒有保留多少過去的遺物。
希爾瓦娜斯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竭力在腦海中尋找這個神秘人物可能的身份。她沒有馬上認出這個筆跡,但的確覺得它有些熟悉。如果說到曾經與她合作,又與她為仇作對,或者被她欺瞞背叛的,那可是能夠填滿很長一張名單。放下捲軸,她頗有興緻地解開了布包,又打開布包中的一隻小木匣。
「為什麼不?」
但陪審團並非是聯盟或者部落的成員。組成它的是完全公正的天神,他們與易於受到感官影響、生命短暫、喜歡感情用事的艾澤拉斯各種族截然不同。也許這種差別會讓天神們對於像「憐憫」和「第二次機會」這樣的概念沒有興趣。如果是這樣,她就大可以不必擔心。但天神們不甚了解的也許是熾熱的復讎,還有失去摯愛之人的無盡痛苦。
這樣一件小東西,卻對女妖之王有著如此強大的作用:它只是一件簡單的珠寶。希爾瓦娜斯將項鏈從木盒中提起,讓冰涼的金屬落在自己的掌心,凝視著上面那顆閃閃發光的藍寶石。然後,她輕柔地將這條項鏈與剛剛收到的那件禮物擺放在一起。
暫停了片刻,安度因將頭轉回來,專註地看著加爾魯什。他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他深吸一口氣,打開自己的胸懷,讓真實的答案能夠被說出來:「是的。」
微笑出現在大酋長的獠牙周圍。「比如說,選擇黑暗女王成為部落的大酋長?」
希爾瓦娜斯的胸口一下子繃緊了。藍色包裹從她的手九_九_藏_書中掉落,彷彿剛剛咬了她。
她握住抽屜中的木盒,回到床邊,心中充滿了對她而言已經非常陌生的柔情。她慢慢掀開盒蓋,向盒子中凝望著。
貝恩感傷地笑了笑。「也許你並不打算誇獎我,但你的確做到了這一點。不過我相信,加爾魯什依然難逃法網。我只是讓那些渴望著殺戮的旁聽者們能夠靜下來,思考一下,僅此而已。這樣做是正確的。任何奪取生命的決定都不應該貿然做出——無論是在戰爭中,在mak'gora上,還是在法庭中。現在,請你們原諒,我還需要為下一個證人做些準備。」
王子舔了舔嘴唇。「我沒辦法形容我那時有多麼害怕。還有……被背叛的感覺是什麼樣的。我知道,那聽起來太愚蠢了,竟然會感覺到被一個敵人『背叛』。」
「我不是聯盟的同情者,」貝恩用深沉,平靜的聲音說道,「我也不舔靴底。」
貝恩並沒有在怒吼中掐住希爾瓦娜斯的喉嚨。他只是停下腳步,用力攥住了黑暗女王的手臂。不在戰場的時候,貝恩的一言一行總是那樣溫和而又嚴謹,甚至讓希爾瓦娜斯忘記了他是一名戰士——部落足以以之為傲的最優秀的戰士。現在黑暗女王才意識到,他可以將自己的手臂像折斷花莖一樣捏斷。
「那麼,您到底是為什麼要去面對加爾魯什?」
沃金聳聳肩。「誰又能知道你想要些什麼呢,希爾瓦娜斯。有時候,我覺得就連你自己也不知道。」他用帶著利爪的手指點向希爾瓦娜斯,「不要去惹貝恩。他並不打算剝奪你見證罪人伏法的權利。你只需要等待正確的時機到來。」
「但你肯定不希望加爾魯什再做出那些事,那些他因之而受到指控的事情,對不對?」
「為了阻止他召喚煞。」
那位老熊貓人先是看著貝恩,然後轉向泰蘭德。「血蹄書紹,你是否真的明白,這是一把雙刃劍?如果我同意讓此位證人說出這樣的觀點,那麼控訴人的其他證人也會說出他們的觀點。」
也許我們仍可如此。
希爾瓦娜斯不會聽沃金的話,坐等她要見證的「死亡」在「正確的時機」到來。她要將局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就像以前的許多次一樣。但她到底該怎樣做?她也許能單靠自己的力量實現目標,但這種可能性畢竟不大。那她又能信任誰?當然不是貝恩,也不是沃金。也許是洛瑟瑪·塞隆。那個辛多雷似乎很想和她談一談。還有加里維克斯,但那傢伙無疑會提出一筆很高的酬金。
法庭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做出結論。而最有利於希爾瓦娜斯進行思考的還是她自己九-九-藏-書的王國,幽暗城。那裡有低矮壓抑的穹頂和眾多被遺忘者的環繞。那些亡靈會全心聽從她的指引。黑暗女王也需要他們,需要讓家來激勵自己。
「對此,我表示反對!證人的願望與法庭將會做出的結論無關!」泰蘭德的聲音非常緊張。她跳起身,動作中已經稍稍失去了慣常的優雅。她的目光射向安度因,其中流露出一絲困惑。
安度因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站起身,回到了自己在旁聽席的位子上。
她的憤怒並沒有稍有減輕——它永遠不會消退。怒意對於現在的她而言,正如同她心臟還在跳動時的呼吸。但她的憤怒早已發生了改變,從灼|熱瘋狂的火焰變成了經過深思熟慮,可以控制的能量。
「不。」安度因·烏瑞恩低聲答道。
「希爾瓦娜斯女士,」那個熊貓人說道,「打擾一下,我接到命令,要將這個交給您!」他將一支捲軸和一個藍布小包裹遞到黑暗女王的手中,又迅速後退,鞠了一躬。就在希爾瓦娜斯張嘴想要詢問是誰送來了這份捲軸的時候,身邊的空氣閃動,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寓所之中。
「我想要加爾魯什理解他正在做出怎樣的事情。」安度因的話脫口而出,「我相信,如果我能夠讓他明白,他將為勝利付出怎樣的代價,他就會……嗯,他就會……」
「很幸運,我不必在全艾澤拉斯的注視下注意我說了些什麼,否則,我大概也會成為擅長於舔靴底的聯盟同情者……」
「年輕的烏瑞恩知道何為正義。」貝恩喃喃地說道,「他有著寬容的胸懷。他的證詞極有分量。」
「我並不否認他將工作完成得很好。」希爾瓦娜斯也恢復了鎮定,「我反對的是他將工作做得太好,甚至有可能真的取勝!」
「嗯,控訴人堅持認為,唯一能確保那些恐怖的事情不再發生的辦法只有讓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死亡。你希望這樣嗎?」
「他就會什麼?」
他分別向兩個人鞠躬。對沃金的一躬鞠得要比對希爾瓦娜斯深得多。然後,牛頭人就走開了。凱諾茲正在等他。希爾瓦娜斯意識到那頭青銅龍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她真希望能伸手抓掉那張英俊的精靈面孔上的竊笑。為什麼他不建議多展示些可怕的東西給大家看看?
這名女妖死死地盯著包裹中的東西,然後站起身,有些踉蹌地走到桌邊。她的手指顫抖著開啟了一隻鎖住的抽屜。她已經有許多年沒有碰這隻抽屜。這裏面存放著她全部的過去。不過收藏在裏面的東西的確不算很多:數十年前的舊信,創下過輝煌戰績的箭鏃,還有另外幾樣代表著她的生命碎片的小物件。
這兩條項鏈幾乎read.99csw•com完全一樣,只是一條鑲嵌著藍寶石,另一條鑲嵌著紅寶石。希爾瓦娜斯知道,它們不同的地方還有上面的銘文。
「我明白。」貝恩答道。現在,泰蘭德困惑的眼神已經轉向了貝恩。安度因也對牛頭人的戰術感到困惑。很顯然,允許證人的觀點左右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的命運——貝恩已經將一件強力武器交給了泰蘭德。貝恩很聰明,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這個我們知道,但是為了什麼?」
貝恩微微打了一個哆嗦。他大步走到安度因面前,專註地看著人類王子。「當沉重的銅塊打倒你的時候,我能夠想象你的心中充滿了怒火。而當你醒來,發現自己必須承受巨大的痛苦和漫長的恢復期,你肯定想要報復加爾魯什。因為當你為加爾魯什送去智慧與援助的時候,他卻讓你的骨頭變成了碎片。」
「因為……」安度因停了一下。最明顯的回答當然是他想要阻止加爾魯什將煞當作武器。
數年以前,一名冒險者在她殞命的高塔廢墟中找到了這件東西。然後它經過一番輾轉,回到了希爾瓦娜斯的手中。那時,潮湧般的回憶幾乎讓她崩潰。而現在,她又一次體驗到了那種心情。

「看起來要比牛頭人大族長的更有分量。」希爾瓦娜斯厲聲說道。她和他們一同走出大殿。現在已是中午,希爾瓦娜斯不喜歡太陽,但她現在絕不打算退縮。
安度因用很低的聲音說:「不。」
捲軸上只有兩行精緻的字跡:
沃金搖搖頭,嘆了口氣。
「是的,當然,這些感覺我都有。」
「不。」不要再有折磨,不要再有痛苦了。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彼此幫助,為了共同成長和繁榮。
貝恩點了一下頭。安度因覺得自己似乎聽到牛頭人在低聲表示遺憾,不過那點微弱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
「很好,那麼這樣做就是被許可的。安度因王子,你可以回答問題了。」
「給溫蕾薩。永遠愛著你的姐姐,奧蕾莉亞。」
「法設,」貝恩說道,「加爾魯什的大部分受害者都已死亡,不能再為自己陳詞了。安度因王子倖存了下來,並告訴了我們他的想法。如果我們需要實現正義,我主張那些受到傷害最深的人應該表達出他們的觀點。」
希爾瓦娜斯如同石雕一般一動不動。但在冷漠的外表之下,她的胸中卻在燃燒著怒火。她無法相信這個暗夜精靈竟然如此無能。如果希爾瓦娜斯是控訴人,她一定會用許多像蛛網一樣輕柔卻危險的問題,將這個年輕的人類王子團團裹住。就算是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打斷了安度因·烏瑞恩體內的每一根骨頭,這個孩子發自肺腑的證詞還是將整個read•99csw.com法庭的氣氛都改變了。泰蘭德卻只知道在那裡搖頭。
希爾瓦娜斯向被安排在法庭外的玉菲法師走去,要求她為自己打開傳送門。玉菲念誦咒語,幽暗城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就在這時,另一名希爾瓦娜斯不認識的熊貓人跑了過來。
沃金和貝恩並沒有全面考慮清楚這件事。他們只是在關心他們的族人會如何面對這件事,部落的成員們想要看到什麼,又會如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哪怕他們確實也考慮到了那些熱愛聖光的聯盟,他們也絕不會質疑自己已經得出的結論。
希爾瓦娜斯搖了搖頭,恢復了鎮定。在風行者家族中,她能夠確信還擁有呼吸的只剩下了一個人。
「當部落本身有了足夠的智慧,懂得不要將仁慈廉價拋售給那些根本不配得到仁慈的人時。加爾魯什也許在短時間內會是部落領袖的一個好選擇,但是當薩爾宣布他將徹底引退的時候,他就不該只滿足於如此簡單的選擇。」
「你剛剛說過,當你與加爾魯什對峙的時候,你曾感到害怕。那麼,當你意識到那隻鍾即將落在你身上的時候,你又有怎樣的感覺?」
她打開自己的那條項鏈,輕聲讀道:給希爾瓦娜斯。永遠愛著你的姐姐,奧蕾莉亞。
「放開她,貝恩。」沃金說道。貝恩服從了命令。沃金又對黑暗女王說道:「希爾瓦娜斯,貝恩正在完成他的工作。這是我,他的大酋長要求他擔負的工作。他在這項工作中顯示了他的榮譽。他做得沒有錯。你不應該有這種言論。」
貝恩的耳朵抿到了腦後。「注意你的言辭,希爾瓦娜斯,」沃金說道,「你不知道自己說的話什麼時候會落在自己身上。」
說完這句話,沃金便轉身走向一名兜售食物的小販,買了一些吃的。希爾瓦娜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
「因為這樣做不會有任何好處。這不會讓我斷裂的骨頭複原,也不會讓死者復生。除了造成傷害,這樣做不會有任何效果。」安度因感覺到現在說話比原先更輕鬆了,就像呼吸一樣輕鬆,就像生命一樣,讓他非說不可。
「安度因王子,請告訴法庭,」貝恩說道,「你希望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為了他所做的事情而喪命嗎?」
安度因眨眨眼,顯然是對這個問題稍有些吃驚。不過他很快就開口道:「我……那個……那件事發生得太快了。」
希爾瓦娜斯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催促她將這件新得到的禮物扔進抽屜,重新把抽屜鎖好,忘到腦後。這種東西對她不會有什麼好處。但是……
貝恩後退一步,點點頭。「我沒有更多問題了。」泰蘭德看了看安度因,然後又看看貝恩,又看看安度因,搖了搖頭。
「因為我九_九_藏_書相信人是可以改變的。」
安度因曾經和自己的父親討論過關於煞的事情,說明了憎恨所製造的傷害毋庸置疑會遠超過它的好處。瓦里安也很贊同兒子的智慧。
「是什麼會讓你這樣說?」
「的確是這樣。」
「希爾瓦娜斯,你什麼時候能夠變得更有智慧一些,而不只是變得更加精明?」沃金的聲音中並沒有任何訓斥的意味。
「他就會看清,這樣做是毫無榮譽可言的。我那時不相信他竟是如此黑暗。他將族人獻祭給了那些……怪物……任何勝利都不值得為之付出這樣的代價。」他來不及組織言辭,來不及仔細思考,甚至來不及想一想自己要說些什麼——這些話已經衝出了他的雙唇。但安度因感覺到了骨骼上痛楚的減輕,所以他知道,自己所說是正確的——這是屬於聖光的話。
我們曾經在同一陣線。
以及一隻小木盒。
貝恩繼續逼問道:「難道你不曾經受痛苦?害怕自己也許再也無法行走?難道你不感到憤怒?」
「我也感到高興。」法庭中悄然傳過一陣竊笑。貝恩的耳朵抖動了一下。
希爾瓦娜斯打開紅寶石項鏈匣,她知道自己能從裏面找到什麼,但她還是想要親眼看到。
「因為我看到了這樣的改變發生在我父親的身上。」安度因的眼睛向瓦里安閃動了一下。後者顯得有些驚訝。
「無論泰蘭德再向你發動怎樣的攻勢,現在沒有人能夠認為部落會虧待加爾魯什了。嗯,暴風城的王子真可以算得上是辯護方的證人了!」
雖然很好奇會是誰送給她這份文件和包裹,謹慎的希爾瓦娜斯並沒有立刻打開它們。她對捲軸進行了徹底的檢查。上面並沒有魔法能量,也沒有毒物的痕迹。捲軸用紅色蠟漆封錮,但蠟封上看不到表明身份的印章。希爾瓦娜斯又將注意力轉向包裹。她注意到,這隻藍色布包是在所有大城市中都能買到的普通物品。她將包裹輕輕晃動了一下,裏面傳來一點金屬撞擊聲。最後,她坐在柔軟的床墊上,除去手套,用指甲挑開蠟封。
「本法庭將休庭一個小時。」祝踏嵐說罷,敲響了銅鑼。當貝恩離開座位的時候,希爾瓦娜斯急忙向他跑了過去。但沃金還是搶在了她前面。那兩個人一同向大殿門口走去,巨魔迫不及待地祝賀著貝恩的「公正」。
她已經用冷靜而且如同箭鋒一般精確的思維得出了明確的結論——不能冒險放任天神自行作出決定。無論他們如何「威嚴」,他們依然有可能會犯錯誤。
「我們全都知道你承受的苦痛,安度因王子。」貝恩說道,「曾經有一段時間,到處都流傳著你已經去世的謠言。很高興能看到你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