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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他的努力奏效了……至少在他來到加爾魯什的牢房門前是這樣。
「你還應該試試這種上面撒了芝麻粒的點心。」安度因開始向溫蕾薩推薦,「它們裏面灌滿了用蓮花根磨成的細粉。味道很棒。」
「說實話,」貝恩說道,「殿下,眾所周知,你是一個仁慈篤厚的人類。如果你能夠對加爾魯什友善以待,利用你的機會,認真進行這場談話,我必定將從中受益良多。而如果你對他不聞不問,我的辯護也必將受到負面影響。語風書紹也和我面臨著同樣的問題,只是她受到的影響與我正相反。」
「所以,現在整個審判已經落在了我的肩上。」安度因說,「你們並沒有真的給我很多選擇,對不對?」
溫蕾薩的心跳立刻變快了。這個人類王子實在是太敏感了……她是怎麼泄露自己的心思的?難道安度因已經知道了……
現在安度因正站在白虎寺地下這個與世隔絕的空間里。兩名看守加爾魯什的獄卒——影蹤派武僧楚李和楚羅正在牢門旁等待他。
「請不要碰觸牢房的鐵柵。」楚羅對安度因說道,「你在這裏最多可以停留一個小時。當然,如果你想早些離開,叫我們就好了。」他又指了指一把椅子和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一隻水罐和一隻空水杯。
「出了什麼事?」安度因的目光逐次掃過祝踏嵐、泰蘭德、貝恩,最終落到自己的父親身上。現在他只能看懂父親的表情。瓦里安正在因為某件事而感到極度不安。
「那我們一會兒見。」瓦里安拉過兒子來,抱了他一下,然後就大步向大殿走去。安度因目送自己的父親離開,然後用熊貓人的語言向韶米道過謝,便咬了一口點心,帶著享受的神情閉起眼睛。
安度因清了清嗓子。「謝謝,我不會有事的。」
「根據你們談話中發生的變化,這也有可能有益於我的辯護。」貝恩說,「就像我說過的,這是一場賭博。」
他們鞠了一躬。「歡迎,光榮的王子,」楚李說道,「您願意前來面對您的敵人,這需要巨大的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身。「那麼,我們開始交談吧。」加爾魯什朝椅子指了指。安度因將重心在雙足之間移動,故作輕鬆地坐進椅子里,一揚眉毛,表明他在等待加爾魯什開口。
他和安度因正大嚼著春卷,並且顯然已經準備要返回熊貓人的神廟了。溫蕾薩這才發現,她扔進紙條的那隻火盆是屬於一位熊貓人廚師。那位廚師正忙著將疊摞在火盆上的竹制蒸籠一隻一隻地取下來,用筷子取出其中樣式精緻的餃子。他向溫蕾薩露出探尋的微笑。溫蕾薩點點頭。但現在她實在是沒有什麼心思吃東西。
溫蕾薩大大鬆了一口氣,甚至於感到全身一陣無力。「我也明白你為什麼會那樣想。」
「聽著,」安度因一邊說,一邊小心地將水杯放在桌子上,「我來到這裏,是應你的請求,是因為貝恩說過,你只會和我談論……談論你想要談的事情。」
「因為你已經到了能夠為自己做出決定的年紀。做出選擇的將是你。」瓦里安說,「我不希望你答應。但我必須讓你自己做出選擇。你能夠去見加爾魯什,也可以永遠不再見到九九藏書他,只要你願意。」
「更有可能是唯一願意和他說話的人。」瓦里安說道。
「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們就都在浪費時間。」安度因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這幾個字讓溫蕾薩感到一陣緊張。
讓他們驚訝的是,大殿門口出現了一名熊貓人衛兵。他正溫和地把所有人擋在門外。瓦里安走到那名衛兵面前,樣子顯得很是焦慮。他轉回頭,一看到溫蕾薩和安度因,便立刻向他們招手。看到暴風城國王彷彿雷暴雲砧一般的面孔,溫蕾薩感覺到眉宇間滲出了汗水。他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不,如果瓦里安發現了,他現在早就向溫蕾薩發起攻擊了。
「這實在是太美味了。」他說道。溫蕾薩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兒子們,還有他們無與倫比的好胃口。但她的心思很快又回到了希爾瓦娜斯的身上。她依舊沒有吃一口東西。安度因一邊咀嚼著,一邊看著她,忽然問道:「你還好嗎?」
「嗯……因為我在法庭上說的那些話。我知道你和吉安娜阿姨並不想給加爾魯什第二次機會。我也希望你們知道,我明白你們的想法。我的確明白。」
「可能的理由有許多。我還記得另一位廣受愛戴的金髮人類王子。他曾經是一名聖騎士,但他最終背棄了聖光。」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想要與你說話。」貝恩說道,他的語氣顯得異常煩惱,「他只是提出了這個要求。而且他說,你是他唯一願意與之說話的人。」
「因為……你是我唯一願意交談的人。」
加爾魯什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些獄卒。他只是專註地看著安度因。熊貓人兩兄弟默默地退到了大門外。安度因感到有些口乾,便坐下來,為自己倒了一杯水,不緊不慢地吮了一口,潤潤喉嚨。
加爾魯什身子一僵,用沉悶的聲音說道:「我不能變成一個人類。」
「什麼?」剛喝入口的水噴了出來。安度因的骨頭突然開始隱隱作痛。
「我……我不知道。」安度因意識到,他從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他回憶起自己第一次考慮成為一名牧師的時候,曾經感覺到自己靈魂的糾結。他渴望著聖光所給予的平靜,但他的確不知道是聖光向他發出了召喚,還是他主動去追尋了聖光。
安度因第二次遭到了出乎意料的突襲。加爾魯什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安度因的心中則是七上八下。聽到自己的聲音沒有流露出恐懼,他才鬆了一口氣:「他不是我的敵人。至少此時此地不是。」
這座牢房很狹小。裏面只有睡覺用的毛皮毯子、一隻夜壺,還有一個盆。加爾魯什在牢房中只能走上一兩步。而他腳踝上的鐵鐐又進一步限制了他的行動。牢房的每根鐵柵都要比安度因的身體粗。八角形的窗口被散發出柔和光線的紫色結界所遮蔽。祝踏嵐沒有說錯。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同時受到了鋼鐵和魔法的禁錮。
「先別謝我,」瓦里安嘟囔著,「我現在最想乾的就是帶他回暴風城去。」
「你能選擇拒絕聖光嗎?」
「你選擇了聖光?還是聖光選擇了你?」
但它並不是。「家」在這裡有著非常黑暗的含義。溫蕾薩很慶幸那位名叫賈驥的熊貓人九-九-藏-書信使完全不知道,這張紙條有可能會引發一場戰爭。她將紙條卷到只有寫下它的鵝毛筆桿那麼細,扔進了身邊的火盆。
「有個陷入麻煩的人請我和他談一談。父親,我能夠在拒絕之後,繼續站在聖光下嗎?」
「也許你的恐懼就是我想談的事情。」
「這個小人類長得更壯實了。」韶米說道,「熊貓人的食物很適合他。能夠讓如此了解我的家園的客人同時享受到滿足和喜悅,這也是我的榮幸。」
「溫蕾薩?」她愣了一下,猛轉過身。喊她的是瓦里安。「快到回去的時間了。如果你想嘗嘗餃子,最好快一點。」
獸人的嘴咧得更大了。「你先。」
貝恩向前邁出一步。「陛下,哪怕您只是將王子帶到這裏,我也要衷心感謝你。」
「請放心,瓦里安國王。從現實條件來講,加爾魯什是不可能攻擊安度因的。您的兒子是絕對安全的。如果我對此沒有信心,就絕不會這樣說。」祝踏嵐回答道。
「嗨,」溫蕾薩輕輕握住王子的手臂,「你身處在無數想要親手殺死加爾魯什的人面前,卻在為他說話。軟弱的人是不可能有這種勇氣的。」
他再次想到砸落在自己脆弱肉體上的那些銅鐘的碎片,以及地獄咆哮充滿恨意的面孔。他的骨頭如同條件反射般地開始疼痛。再不會見到加爾魯什,拒絕一個必將對他造成痛苦的邀約——天哪,這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加爾魯什所做的一切都只可能招來安度因的蔑視和嫌惡。安度因早已經給了他很多機會。他不欠加爾魯什任何東西。他已經為那個前任大酋長說了很多好話,任何人都不可能期望自己會得到這樣的善意。加爾魯什一心只想要他的命,而他卻在拯救加爾魯什的生命。

「但……到底……」安度因開口道。
「你害怕嗎?」
加爾魯什陷入了沉默。他將目光移開,靜靜地思考著。安度因想要將雙臂交叉在胸前,但他克制著這種衝動,繼續強迫自己顯示出輕鬆閑適的樣子,等待著加爾魯什的回答。一隻眸子明亮、滿身粗毛的老鼠從牢房的毛皮床鋪下面探出頭。它的鼻子抽|動了幾下,又飛快地縮回到床鋪下面。曾經的部落大酋長……現在,他只能與老鼠同居一室了。
安度因停住腳步,但依然背對著加爾魯什。他對自己感到氣憤。他的手掌已經泛起潮氣。他必須用盡每一點力量,才能阻止自己的身體顫抖。他不會讓加爾魯什看到他的恐懼。
加爾魯什發出毫無幽默感的笑聲。「你是說,從生變為死。」
「沒有人會認為你想這麼做。」安度因答道,「但獸人也能夠改變。你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一點。」
「因為如果你和他談話,加爾魯什就會考慮打破在法庭上的沉默。」泰蘭德回答道,「這意味著我將有機會直接向他提問。這可能會對我的控訴大有助益。」
「我沒有理由害怕。你身負鐐銬,又被困在魔法囚籠中。你不可能攻擊我。」
「肉體的安危只是一個人會為之害怕的理由之一。會讓人害怕的事情有很多。我再問一遍:你害怕嗎?」
「你說,你相信我能改變,」加爾魯什說道,「在九-九-藏-書我做了所有那些事情以後,到底是這個世界或其他任何一個世界中的什麼東西還能讓你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
骨骼中的疼痛稍稍減輕了。安度因也在此時做出了決定。他看著聚集在面前的這些人。他們來自不同的種族,和他有著不同的關係——他的人類父親、一位暗夜精靈英雄、一位熊貓人的掌門人,還有貝恩——他的牛頭人朋友。任何人都不曾料到他們的友誼,也沒人談起過它——但它是確實存在的。
「謝謝。」溫蕾薩說道,「請給我兩個。」
一開始,瓦里安堅持要陪伴他的兒子,但心中暗藏希望的安度因拒絕了父親的好意。他還要求當值的獄卒都退到牢房走廊的大門以外。這樣,他和加爾魯什之間的交談就能夠完全保持私密了。為此,瓦里安爭論了幾乎一個小時,但並沒有改變安度因的心意。他對父親說道:「我作為牧師去見他,他必須能夠自由地與我交談,並且知道無論他說什麼,我都會為他保密。」
「是誰的要求……」安度因開口道,但後面的話一下子堵在了他的喉嚨里。他知道是誰,也知道會是怎樣的要求。於是,他只剩下了一個問題要問:「為什麼?」
「你能夠看到每一個人身上最好的一面,安度因。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
一陣怪異的微笑出現在加爾魯什的嘴角。「一言為定。作為一名談判者,你比我想象的更優秀。」
「停下。」
「真的?」安度因王子的臉上煥發出光彩。而溫蕾薩立刻便因為自己的搪塞之詞產生出一陣負罪感。
安度因乾笑了一聲。「我想,我應該感謝你的恭維。」
瓦里安終於不情願地讓步了。他逐次看著祝踏嵐、泰蘭德和貝恩。「如果安度因受到任何傷害,我一定會要你們負責。我還會親手殺死加爾魯什,無論這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那時就讓所有審判都見鬼去吧。」
加爾魯什再次露出怪異的微笑。「不,你不是,但也許……我是。」
「不,我不會。我相信這次審判。我相信天神會做出正確的判斷。」
「我……真的很高興聽到你這樣說。」
「安度因,」瓦里安說道,「貝恩要求……」他下頜部的肌肉緊緊地綳起,「聖光啊,我真是說不出口!」
「為什麼我會想要這樣做?」

「謝謝。」安度因回答道。維倫教導過他撫平焦慮,讓心神安寧的方法。現在,他正依照導師的教誨,緩緩吸氣,直到數過五下,然後屏住呼吸,在心跳一下之後,又以同樣的速度將氣息呼出。一切都會好起來,維倫這樣對他說,黑夜終將結束,暴風總會消散。只有你自身靈魂中的風暴才會持續不退。
「你並不必這樣做。」瓦里安說,「你知道,我不願你接受這個要求。你承擔的已經太多了。」
「遊俠將軍,」那名熊貓人衛兵說道,「我無意冒犯,但您待在這裏並不合適。」
貝恩抖動了一下耳朵。「我受命向你提出一個要求。」
溫蕾薩臉一紅,點了點頭。「當然,我應該道歉。」她轉身走開,一邊尋思著貝恩打算使用怎樣的新戰術,才能夠讓天神對這個滿手鮮血的劊子手產生同情。
「我也還read.99csw•com想再吃兩個。」安度因說道,「父親,您先進去吧,我很快就去找您。」
這張字條是用粗體字寫成的,言簡意賅。
安度因將一隻手按在父親的手臂上。「我還沒有答應,父親。」他又轉頭看著祝踏嵐,「審判中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煩惱的表情從安度因的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勝利的微笑。這個男孩的心靈終有一天會破碎,如果他活得夠久。「謝謝你,溫蕾薩。這番話對我很有意義,尤其是當它出自你的口中。說實話……我甚至感到有些驚訝。我一直很擔心你會是恨不得親手殺死加爾魯什的人之一。」
「我當然沒事。為什麼我會有事?」溫蕾薩強迫自己咬了一口點心。這種小餅柔軟而且有咬勁,餡心甜美且不油膩。如果不是她現在腸子上彷彿打了個結,嘴裏幹得像是灌了一堆沙子,她也許真的會非常喜歡這種美味的食品。
「法庭在今天之內都將關閉。」瓦里安憤憤地說道,「安度因,跟我來。溫蕾薩,如果你願意,可以先回紫羅蘭高地去了。」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也要告訴我一件事。」
安度因的注意力並不在這些防護措施上。他的目光很快就集中到了牢房中的那個獸人身上。加爾魯什以挺拔的身姿坐在毛皮床鋪上。王子不知道他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對待自己——憤怒、哀求,還是嘲諷?但所有這些,安度因都沒有看到。加爾魯什的臉上只有安度因在這個獸人「殺死」自己以後流露出的那種憂鬱的沉思。
溫蕾薩邁著大步,攥緊了拳頭。她巴不得夜色早點降臨。
「這也是一種方式。但這並不是唯一的方式。你能夠審視你所做的一切。仔細去看,去聽,真正嘗試著去理解你所造成的痛苦和傷害,並且明白,如果還有機會,你決不能繼續重複這條老路。」
「我……我不確定。」安度因有些口吃地回答道。他一直在小心維持的冷靜外表瞬間便瓦解了。「我是說……我知道這個世界有預言存在,但我認為,我們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
「你害怕嗎?」加爾魯什重複了一遍。獸人的語氣很隨意,彷彿只是在閑聊家常。但安度因知道,這句話是一顆炸彈。無論是照實回答,還是說謊,它都會炸開一道門,門后則必將是安度因不願提起的事情。
當他們並肩返回法庭的時候,溫蕾薩的心中又多了一重對加爾魯什的憤怒。正是因為這個獸人,她才不得不向一個只有十五歲的男孩說謊。
安度因又消沉了下去。「我知道有些人並不認同我這樣。他們認為我太軟弱了。」
她的姐姐很聰明,就算是有人在中途截獲了這張紙條,也不可能知道是誰送出的,就算寫下這些字的人身份暴露,這看上去也不過是一封無害的便箋。
法庭后我在家見你。
「我不能強迫加爾魯什在法庭上說話,但我感覺,如果他開口,那將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變化。」祝踏嵐說道,「無論發生什麼事,至少不會有人說他不曾有機會說話。」
王子閉起了眼睛。此時此刻,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加爾魯什肯定是打算和他玩某種陰謀詭計。也許是要誘騙他說出某些他絕不該說的話。但那到底是九-九-藏-書怎樣的陰謀?加爾魯什到底想知道些什麼?安度因意識到,自己的心中的確有著某種程度的恐懼,但他並不真的想走。現在還不行。
楚羅慢慢露出微笑。「能夠明了這一點,說明你的智慧一如你的勇氣般超逸非凡。我們會一直守在這裏,只要你一聲呼喚,我們即刻就會趕到你身邊。」
安度因回憶起聖鍾碎裂之後,加爾魯什以為自己已經死掉時臉上的表情——沒有歡愉和得意,而是充滿了沉思。還有加爾魯什在法庭中表現出的那種深深的疲憊。
「為什麼我要停下?」
「你相信命運嗎,安度因·烏瑞恩?」
「那為什麼你不直接替我拒絕掉呢,父親?」
加爾魯什那個時刻到底在想些什麼?和一名牧師接觸,會讓他的心中產生怎樣的情緒?他會感到懊悔嗎?
「你會喜歡它們的。安度因昨天幾乎吃光了韶米的所有東西。」瓦里安笑著抓了抓安度因的金髮。這個男孩靦腆地一縮頭,第一次顯露出他這個年紀才應該有的樣子。
「那麼,為什麼你不要求直接拒接他?」安度因向泰蘭德問道。
「年輕人,根據熊貓人的律法,我將決定這場審判中何事可以進行。血蹄書紹在一段時間之前找到我,向我提出這個問題,對此,我思考了很久。然後我指示他等到你做證之後再行決定。現在,控訴人和辯護人都已經放棄了繼續讓你做證的權利,這對於雙方而言都應該是各有得失。」
「當然。」溫蕾薩這樣說著,卻沒有立刻離開。她裝作整理髮髻的樣子,繼續逗留在能夠透過門口看到大殿內部的位置上。祝踏嵐、貝恩和泰蘭德似乎正在等待安度因和他的父親。貝恩首先開始說話。瓦里安將雙臂抱在胸前,咬緊了牙關。安度因一邊聽,一邊顯露出困惑的表情。瓦里安抑制不住,開始向貝恩吼叫。祝踏嵐說了些什麼,瓦里安又轉過頭去向他和泰蘭德吼叫。而安度因則竭力想要讓局面平靜下來。
「出什麼事了?」溫蕾薩竭力表現出好奇和關心的樣子,不過她自覺似乎不是很成功。
父親的話讓安度因感到驚訝。他向自己的父親微微一笑。然後,他開始思考,努力讓心中激蕩的情緒平靜下來。
義憤和受傷的感覺趕走了安度因的猶疑。熱血衝到他的臉上。他斷喝道:「我不是阿爾薩斯!」
至少和加爾魯什達成了第一點共識,安度因暗自思忖。「很好,我相信你能夠改變,是因為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永遠保持原樣。你從部落大酋長的位置上被推翻,是因為你領導的人們改變了。他們不再服從你的命令,而是改為質疑那些命令,並最終拒絕了它們。你從大酋長變為罪犯,你還會再次改變。」
這名獸人的語氣中依舊沒有任何情感,有的只是好奇。安度因想要回答,卻又陷入了猶豫。吉安娜會如何……不,吉安娜已經不再是那種他視之為榜樣的外交家了。安度因意識到,儘管他的父親以前一直打算殺掉加爾魯什,但現在,瓦里安在他心中已經成了比吉安娜更稱職的為人楷模。發現自己心態的變化,安度因甚至覺得有一點好笑。同時,他又感到一陣哀傷——因為他愛吉安娜;以及一點慰藉——因為他也愛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