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訴人請生命縛誓者阿萊克絲塔薩出庭。」

一些人不約而同地站立起來——她的族人，還有她的妹妹。然後是其他龍族、其他人，直到數百人同時起立的聲音充滿了整座大殿。幾乎每一個人都站立起來，向這位前任守護者——在無數個千年中守衛、保護和關愛艾澤拉斯全部生靈的偉大生物致以無聲的敬意。在落座以前，阿萊克絲塔薩揚起長有雙角的螓首，望向眾人，一絲柔和的微笑出現在她的臉上。她將手掌按在心口，以示感謝。在她的眼眶中能看到淚光閃爍。

「最初，我拒絕了。」阿萊克絲塔薩說道，「我告訴他們，他們只能拿走我最初生下的那些卵。我不會給他們更多了。我的配偶們也和我有著同樣的心意。耐克魯斯……耐克魯斯拿了我的一顆卵，將它舉到我的面前，把它在手中壓碎。他……讓蛋液灑在了我的臉上。」

祝踏嵐眨眨眼，低頭看著阿萊克絲塔薩。「生命縛誓者，你需要提請休庭嗎？」

她中斷了聲音，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才繼續說道：「我發出痛苦的哭號——我那沒有孵化的孩子，在我的眼前被殺害了。我的身上到處都是他的血肉……儘管我的身體被鐵鏈綁縛，但我還是攻擊了那些獸人，在他們壓制我之前打傷了幾個獸人。」

「謝謝，生命縛誓者。我為我不得不對您造成的痛苦感到歉意和遺憾。」那名牛頭人說道。他是真心的嗎？「我盡量長話短說。您在龍喉的手中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其他獸人也都曾傷害過您。現在您又會如何看待這個種族？」

第五日。

「龍喉得到了惡魔之魂，並用這件寶物來控制龍族。他們追趕一名受傷的雄龍，找到了我的家，經過一番激戰，他們用惡魔之魂捉獲了我的三位配偶和我。」

「我希望她完全不必在這個法庭中發言。」卡雷回答道，「但生命縛誓者是堅強的。她承受過的苦難遠遠超過了在法庭上的一番言語。她在做她必須要做的事。貝恩也是一樣。」

「其他紅龍最終都失去了生命，對嗎？」

「幾乎沒有什麼生物是真正邪惡的。」阿萊克絲塔薩說道，「即使是他們，也絕非無法救贖。改變是生命固有的特性。只要是生命，就會不斷成長。生命能夠尋覓光明，或者黑暗。reａｄ.９９ｃsw.ｃoｍ只有當一個生命徹底選擇了黑暗，甚至使生命本身也面臨毀滅的危險時，我才會認為它是沒有希望的。」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在自己的座位上感到異常煩躁。她向大殿環視一周，低聲對瓦里安和安度因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儘管她和卡雷苟斯依然坐在一起，但吉安娜知道，他們之間的緊張關係已經被許多人看在眼中了。他們的關係還沒有結束——現在還沒有，而她並不想將如此寶貴的感情就這樣送進墳墓。但她又覺得要把這份感情維持下去實在是很艱難。現在她甚至已經有些不敢去看鏡子中的自己了。

「我愛他們。」紅龍女王的話讓吉安娜全身一僵。然後，她緩緩地從手掌中抬起頭來，瞪大眼睛，無比震驚地盯著阿萊克絲塔薩。

祝踏嵐敲響銅鑼，示意眾人安靜。吉安娜心中慶幸著法設及時的宣示，急忙將雙臂抱在胸前，心中同時感到怒火中燒和痛楚難耐。

「就像死亡之翼和瑪里苟斯那樣。」

「肯定有一些紅龍在戰場上死去了。龍喉是如何補充這樣的損失的？」

卡雷也在看著那兩位青銅龍。他的眉毛卻微微皺在了一起。「我很慶幸有時光之相能夠提供真實的歷史閃回。但……加爾魯什說這場審判就像暗月馬戲團的表演。我很擔心我們在觀看這些畫面的時候，只把它們當成一種娛樂，而不是證據。」

「我不會為此而爭論，但這種劇院般的展示……」他搖了搖生著藍黑色頭髮的頭，「現在所發生的事情非常重要。這不是競技——這應該是正義的裁決。這裏不應該充滿了角斗場的氣氛。」

「您生育紅龍，供他們使用，就像他們要求的那樣。」泰蘭德說，「他們是如何使用那些紅龍的？」

泰蘭德向阿萊克絲塔薩送上溫暖的微笑。她深鞠一躬，說道：「生命縛誓者，我將儘力減少您在做證時承受的痛苦。」

「血蹄書紹的觀點是正確的。」祝踏嵐說道。

「您想要提請休庭嗎？」泰蘭德溫柔地問。

「他沒有必要這樣做。」吉安娜恨恨地說道。這一次，卡雷沒有回答。吉安娜向前俯過身，用雙手撐住下巴，專註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本以為貝恩能夠更善良一些。但經過前幾天的庭審，她現在越發無法理解ｒeａd•99csｗ•ｃｏm貝恩怎麼可能會為加爾魯什辯護，尤其是還要採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她對此完全無法理解。

吉安娜的下巴耷拉了下來。泰蘭德的這一舉措完全出乎她的預料。真身是一條巨龍的阿萊克絲塔薩在變成人形時，往往不會選擇太過莊重的衣著。但今天，她用一襲閃亮的金紅色長袍包裹住了從脖頸到腳趾的每一寸肌膚，只有雙臂和頭頸裸|露在外。她儀態莊嚴地站起身，緩步走入了證人席。

「我明白你為何要提出它們。」

她開始來回踱步，像在沃金做證時那樣掐指記數著。「奴役；酷刑折磨；強迫懷孕；綁架兒童；殺害俘虜。這一次，只是一位證人，便證實了加爾魯什的五樁罪行。」

「所以您只能按照他們的吩咐去做。」

「對此，我表示反對！」泰蘭德喊道。吉安娜長吁一口氣，閉上眼睛。

「是的。那是讓我深感遺憾的事情。」

「書紹請說？」祝踏嵐問道。

「對此，我表示反對。」貝恩說道，「除非證人能夠給出直接與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相關的證據，否則我敦請不要對這位證人進行盤問。」

「不，法設。重新提起這些事情的確令人痛苦，但我還能夠堅持。」

「我當然會原諒他。」她看著貝恩。彷彿這個牛頭人只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孩童，彷彿這是再簡單、再明顯不過的答案。

「請原諒我提出這樣不近情理的問題。」

「生命縛誓者，您和您的種族曾經遭到龍喉氏族的綁架和囚禁，對嗎？」

「沒有問題了。」

克羅米和凱諾茲正在時光之相後面咬耳朵，有可能是在討論各段時光之相的展示次序。為了打破充塞在耳鼓中的沉寂，吉安娜說道：「凱諾茲能創造出時光之相，這實在是一件好事。它能夠徹底消除謠言之禍。我們都知道，我們所見到的就是絕對的真實。」

貝恩站起身，向紅龍女王走去。吉安娜皺起眉頭，對卡雷說：「他現在還要盤問阿萊克絲塔薩，難道你不認為這很不合適嗎？」

吉安娜一直在盯著紅龍女王。「她在說什麼？」她用微弱而又激動的聲音說道，「她在做什麼？」

在感同身受的恐懼中，吉安娜用手捂住了嘴。她很清楚那一段殘忍的獸人歷史，但聽到阿萊克絲塔薩親口說出來……

「他們想要ｈttｐｓ://ｒead•９9ｃｓｗ.ｃom我們成為他們的坐騎，參与對抗聯盟的戰爭。我們將……馱載他們飛赴戰場，並攻擊他們的敵人。」

「你對我太好了，」阿萊克絲塔薩說道，「我深表感激。」

「您和您的配偶在絕望中同意了這種恐怖的要求。但您並沒有因此受到那些獸人的照料？」

「法設。」貝恩插口道，「我們——至少是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有過結交劣友的時候。龍喉氏族過去所做的事情與本案無關。」

泰蘭德深吸一口氣。「這位證人不需要介紹。即使是天神也對她多有了解。」

紅龍女王搖了搖生有巨大雙角的頭。「我更願意快些講完這些事。」她甜美的嗓音已經變得愈發緊張起來。

吉安娜同情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她沒有孩子，將來可能也不會有了。她的關愛全在她的侄兒安度因身上。她的學徒金迪的死曾給她帶來巨大的痛苦。但她知道，無論她與自己的後輩之間有多麼深厚的感情，也無法和父母對子女的愛相比。成為另一個生靈的母親，這是一種魔法，一種對生命的肯定，是一種永恆的存在。吉安娜完全無法想象，阿萊克絲塔薩如何能承受這樣的痛苦——親眼看到自己的孩子遭受奴役。她回頭瞥了一眼，看到一直在專註而和藹地聽取證言的天神們，也已經為阿萊克絲塔薩的慘痛遭遇所動容。

吉安娜沒有回答。

偉大的生命縛誓者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但這笑容正在逐漸綻開。阿萊克絲塔薩望向古伊爾和他的家人，與古伊爾四目相對。當她開口說話的時候，一縷光明彷彿在她的身上閃耀，那正是她的靈魂之光。

「他們奪走了我的孩子。他們偷走了我孕育的每一批孩子。」

「證人顯然已經因為這些問題而心力交瘁了！」

「包括獸人？」貝恩說道，彷彿他已經讀懂了吉安娜的心，「那些對你做了這麼可怕的事情的人？你怎麼可能還會愛他們？難道你不應該怒吼著將他們徹底消滅嗎？尤其是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正是他恢復了獸人凶暴的力量，造成了更多的災難。」

泰蘭德點點頭，站起身，走向證人席。

「是的。」阿萊克絲塔薩說道。吉安娜覺得這位巨龍正以非凡的毅力保持著平靜。

「您喜愛他們嗎？」

「然後又發生了什麼？」

祝踏read.99csw.com嵐贊同地點點頭。「我同意控訴人。你可以繼續了。」

「他們想讓您做什麼？」

泰蘭德盯著加爾魯什看了半晌，才又轉向阿萊克絲塔薩。「謝謝。」然後她轉向貝恩，「該你提問了。」

「沒有。我一直被鐵鏈捆綁著，就連我的下巴也被撐開，這樣我就無法攻擊他們。如果我們之中的任何人試圖抵抗，或者想要解救我們，他們就會用惡魔之魂對付我們。那實在是……」阿萊克絲塔薩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無以言喻的痛苦。」

「我對艾澤拉斯的任何種族都沒有怨恨。我是生命縛誓者，哪怕我作為守護者的絕大部分力量都消失了，我的心依舊未變。」

「要求被拒絕。繼續，血蹄書紹。」

卡雷苟斯轉頭凝視著吉安娜，關懷之情充溢在他英俊的面孔上。他將吉安娜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低聲說道：「要到什麼時候你才能將過去甩掉，繼續前行？你至今都沒能做到這一點，吉安娜。就像我說過的——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否想要這樣。」

吉安娜轉過頭瞥了一眼溫蕾薩。這位高等精靈彷彿石雕一般坐在椅子里，只有快速的呼吸表露了她心中激烈的情緒。

「我並沒有立刻屈服。我拒絕進食，想要在產下更多孩子供他們折磨以前就死掉。他們又毀掉了一顆卵。在那以後……我就做了他們想讓我做的事。」阿萊克絲塔薩露出哀傷的微笑，「要知道，如果我的孩子能夠活下來，我希望也許他們終有一日能獲得自由。」

「為何要休庭？」

「您說是『每一』批孩子，」泰蘭德再次開始提問，「您怎麼還會產下更多龍卵？既然您知道孩子會被他們奪走，為什麼您還會願意繼續孕育子嗣？」

「是的，但那個氏族所犯的罪行並非只限於過去。」泰蘭德回應道，「龍喉獸人一直都在奴役和折磨龍族。即使在加爾魯什的統治之下，他們還在繼續著這種暴行。我認為這位證人非常適合揭露這一罪行。」

泰蘭德點點頭，彷彿對這個答案感到滿意。然後，她轉身面對著旁聽者。「作為部落的首領，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完全了解龍喉氏族以及他們獲得坐騎的手段，卻依舊欣然與他們結為聯盟。你們已經聽到了這個氏族對我們的世界上最仁慈善良的種族做了什麼。」

「謝謝。」牛頭人俯首read.99csw.com致謝，然後轉身繼續看著阿萊克絲塔薩。「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一個曾經折磨過您、殺戮了您的幼子的獸人今天向您請求原諒……您會怎樣做？」

「惡魔之魂的掌管者耐克魯斯命令吾族和我跟隨他前往格瑞姆巴托。」

泰蘭德說道：「法設，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從一個特殊的部族那裡得到過極其重要和影響深遠的幫助。那就是龍喉氏族。我希望讓您看到，不久之前還被加爾魯什稱為盟友的這個氏族到底是由怎樣的一群人組成的。」

「我請求休庭。」

「是的。到最後，我的四位配偶中，有三位都被殺害了。」

阿萊克絲塔薩低頭盯著自己在膝蓋上交握的雙手。「他們成為坐騎，衝上戰場，如同野獸一般。他們的技能被訓練成殺戮聯盟成員的利器。他們的任何反抗行為都會使他們遭受折磨，並有可能讓他們尚未孵化的兄弟姐妹早夭在卵中。」

吉安娜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猛地將雙手從卡雷苟斯的掌心抽了出來。

泰蘭德正在她的座位上瀏覽文件。她緊繃著身子，不時會抬頭瞥上一眼，微微蹙起蛾眉。

看來，我們又回到那些問題上了……我們總是要回來的。「這隻是加爾魯什在自說自話。」吉安娜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祝踏嵐說道：「熊貓人法庭現在開庭，願正義永存於此地。書紹，請你傳第一位證人。」

此時此刻，吉安娜感覺到卡雷對於時光之相的評價是正確的。僅僅是聽到這段敘述就已經足以令人驚慌不安了。她很感激泰蘭德沒有將這段歷史的畫面呈現出來。

泰蘭德顯得很是感激。吉安娜忽然驚訝地意識到，現在反而是紅龍女王在安慰暗夜精靈的高階祭司。對此，吉安娜不由得驚訝地搖了搖頭。

「作為紅龍，被強迫做這樣的事情會有怎樣的感受？」

「你是否能告訴我們，這件事是如何發生的？」

阿萊克絲塔薩抬起頭，當她說話的時候，已經完全無法掩飾聲音中的痛苦。「我們敬畏生命——所有的生命，我們痛恨毀滅生命。龍喉強迫我們去做的事情正是我們最不願做的。」

「人們都受到了傷害，卡雷。」吉安娜說，「我們中的一些人將永遠無法從那個怪物所做的一切中恢復過來。我們需要這場審判。」

卡雷在吉安娜身邊悄聲說道：「這是你需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