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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吉安娜從沒有見到過克羅米有過如此嚴肅的樣子。那位小侏儒輕輕將雙手放在時光之相上,開始編織法術,將沉睡中的鑄銅龍喚醒。
「你不打算去找吉安娜嗎?」安度因問,「休庭時間是不長,不過我相信,她一定很高興能看到你。」
「什麼?伸展你的翅膀?」這真是個糟糕的笑話。但安度因還是禁不住微笑起來。「哈,沒有錯。但我只有兩條腿。一會兒見,卡雷。」
吉安娜的世界變成了白色。羅寧的整個身軀則變成了紫羅蘭色——純粹的奧術魔法能量的顏色。緊接著,它爆發成一團令人膽寒的淺紫色灰雲。
法庭休庭二十分鐘。溫蕾薩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安度因相信她不會再回來了。這當然不能怪她。吉安娜也是在祝踏嵐剛一宣布休庭的時候,就隨同泰蘭德離開了。安度因能夠從她們的肢體語言中看出來,現在她們的關係相當緊張。他本以為卡雷苟斯會陪著她們兩個,但那位藍龍只是留在了座位上。
旁邊的卡雷苟斯猛吸了一口氣。安度因想要跳起來,用全力向泰蘭德吼叫:停下來,求求你,停下!彷彿泰蘭德聽到了他心中的呼喊。精靈祭司向克羅米點點頭,畫面仁慈地消失了。安度因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
吉安娜點點頭。「是的。」
卡雷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見到我。」
安度因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卻嘗到了苦膽的味道。那麼多屍體。其中有一些是正常的——至少還能看出屍體的樣子,而另一些卻飄浮在空中,向上流著血。還有許多屍體完全變成了紫羅蘭色。這裏的死亡彷彿全無規律或道理可言。
「那的確是一件強大的寶物。很明顯,如果它落在錯誤的手中,便會造成巨大的傷害。」泰蘭德說道,「隨後又發生了什麼?」
「卡雷苟斯在異變發生前來到了塞拉摩。」那些「如果當時……」的假想並沒有完全離開。它們就像一群塔布羊在吉安娜的腦海中亂竄,用數不清的蹄子踢蹬吉安娜的神經。如果當時他們能夠更加認真地尋找聚焦之虹;如果那件寶物未曾被偷走;如果……「藍龍軍團的一件名為聚焦之虹的珍貴寶物被偷走了,卡雷苟斯來請我幫助他尋找這件寶物。在戰鬥結束后不久,他告訴我,他能夠感覺到聚焦之虹,而且那件寶物正在迅速向塞拉摩靠近。」
吉安娜覺得,泰蘭德看上去很是疲憊。
「承諾中的援軍趕到了嗎?」
「你為什麼重新設定了傳送門的方向?」
「還有誰的犧牲是讓你格外感到心痛的?」
泰蘭德轉過身,眼睛里閃爍著以沉重的代價換來的勝利之光。她用如銅鐘一般洪亮的聲音說道:「該你向證人提問了,血蹄書紹。」
「沒有。他們戰鬥得異常兇猛,同樣死傷慘重。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們那時已經傾盡了全力,就像我們一樣。」
「一切必要的事務——」吉安娜說,「照料傷員、掩埋死者,安撫那些失去摯愛的人,讓活下來的人振作精神。」
「是的。」
「是的,」羅寧說,「它正在給有史以來最大的一顆法力炸彈灌注能量。並且它還產生了一個抑制力場,使得沒有人可以離開這裏。我可以轉移它,但是首先九*九*藏*書你得幫助我。我可以暫時壓制住抑制力場,爭取一些時間讓大家安全離開。」
安度因在畫面中看到了吉安娜——她的臉上全無血色,驚駭已經抹去了她的一切表情。她在廢墟中行走。她的頭髮變成了白色,在她的身周飄散。安度因能夠聽到依舊強烈的奧術能量發出「嗡嗡」的共鳴和零星的爆裂聲。
「是的。」
「好吧,我們繼續。」泰蘭德說道,「那麼,你認為戰爭已經結束,聯盟取得了勝利。你開始照料你的人民。你又是在什麼時候感覺情況有異的?」
「他告訴我,他將派遣第七軍團的遠洋艦隊前來增援,並且從艾澤拉斯各處的幾個駐防區召來了他麾下的將軍們。他還會聯繫吉恩·格雷邁恩。我負責與聯盟的另外幾位領袖聯絡,尋求援助。」
「你們是否做好了準備?」
「控訴人,你可以請出你的最後一位證人了。」祝踏嵐說道。
吉安娜筆直地坐在椅子里,雙手交疊在膝頭,雙眼通紅。但當她說話的時候,她的聲音顯得格外平靜。「我在那座島上恢復了神智。卡雷苟斯找到了我。我告訴他,我要回塞拉摩,去看看還能為那個地方做些什麼。他要陪在我身邊,但我堅持要一個人去。」
「你回去了?」
「當然!」畫面中的吉安娜開始打開傳送門。暴風城——吉安娜很清楚地記得那裡。她要將同伴們送去那裡。但法庭上的她和所有人都看到,傳送門的對面是無盡之海上的一座岩石小島。
「聚焦之虹,」泰蘭德喃喃地說道,「你是否能為我們詳細說明一下這件寶物?」
金迪……
「我也希望如此。」藍龍說道。然後,他彷彿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便拍了拍安度因的肩膀,帶著過於矯飾的興奮表情說道,「我要去伸展一下翅膀了。」
畫面中的吉安娜盯著那具小屍體。她正俯卧在一個猩紅色的水坑裡,鮮血沾污了她粉色的馬尾辮。吉安娜向金迪·火花的屍體輕柔地伸出手去,這名侏儒曾經是她的學徒。
「閉嘴,趕緊進去!我必須把炸彈引到這裏,法師塔里!這樣才能保住溫蕾薩、珊蒂斯,還有……儘可能多的人。這裏的塔壁都灌入了魔力,我應該可以儘可能抑制爆炸的範圍。別像個傻姑娘似的,吉安娜,快走!」
吉安娜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下台階,來到大殿的中心部分。對於泰蘭德昨天的取證,吉安娜有許多理由可以質疑這位高階祭司的智慧,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個理由就是這位暗夜精靈的的確確地污損了她最好的證人的名譽。無論如何,吉安娜想,實在是有太多證據可以證明加爾魯什的罪孽有多麼深重。就算是仁慈寬厚如天神,也肯定可以明白,有必要將這名罪犯鎖在某個陰暗潮濕的角落裡,然後徹底把他遺忘。
在一片毀滅的慘象之中,還留有一些細小的、日常生活的痕迹。安度因瞥到了一些像高腳杯、發梳、書頁一樣的東西。當吉安娜想要將它們撿拾起來的時候,它們崩碎成了紫色的粉末。
「我真希望也能像你一樣。」安度因說。
「所以當法力炸彈落下的時候,她們沒有在場。」泰蘭德帶著深切的同情說道。
吉安娜舔了舔嘴唇。「是的,我前往達拉然,與六人議會進行了接九*九*藏*書洽。他們響應了我的請求,派遣羅寧本人和另外幾位優秀的法師來到塞拉摩。羅寧的妻子,銀色|盟約的遊俠將軍溫蕾薩·風行者也隨羅寧一同前來。」
「是的,最終是我們贏了。但我們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許多人都犧牲了。在戰鬥中,我們還發現了一名叛徒,薩倫·織歌者。一名肯瑞托的成員——一名奪日者。」吉安娜竭力用冷靜客觀的聲音進行陳述,但她說出最後這個名號的時候,言語中還是充滿了恨意。她緊緊攥起雙拳。為什麼那時她不曾意識到,他們根本就是不值得信任的?
「維摩爾上尉。他是我多年的朋友。」
金迪塌陷成一堆紫色沙粒。過去的吉安娜發出了慘痛的尖叫。
「普羅德摩爾女士?」泰蘭德問道。
「我……我很抱歉。你能重複一下問題嗎?」
「在得到警告以後,你做了什麼?」
「是的。」
然後……
「如果法庭願意,我將請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做證。」
安度因不得不承認,這名暗夜精靈殘忍的、不留餘地的手段的確奏效了。他憤怒地瞪著加爾魯什。那個獸人坐在被告席里,壞了一條腿,身上全是煞的傷疤,被鐵鏈緊緊地鎖住。他旁邊的貝恩正用雙手托著頭。安度因知道,阻止憤怒的旁聽者們,讓他們沒有把這座神廟掀翻的並非是牢獄的羈押,而是他們知道這樣做就無法看到下一段時光之相,聽到下一個證人的證言,無法再知曉這名罪犯還犯下了怎樣的滔天罪行。
「我說,部落最終發動了攻擊,是嗎?」
「我們等待瓦里安國王所承諾的援軍。塞拉摩變成了一座時刻準備投入戰爭的城市——儲備食物、武器、繃帶。士兵們每天加緊訓練。我們隨時都在等待著部落的戰艦衝進我們的港口。」隨著敘述越來越接近塞拉摩毀滅的那一刻,吉安娜的心跳也快了起來。
「不!我不能讓你這麼做!你還有家人要照顧,你還肩負著領導肯瑞托的責任!」
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吉安娜一直緊盯著羅寧。
「你說過,你向其他聯盟領袖尋求援助。你還向其他人尋求過援助嗎?」
「你有沒有失去親近的人?」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你對他們發動攻擊了嗎?」
巨大的神殿中鴉雀無聲。每一個人都在看著吉安娜在廢墟中搜索,尋找生命,尋找任何希望的痕迹。唯一打破沉寂的只有悲苦的嗚咽聲——有一些人認出了吉安娜所經過的屍體,正在哀悼那些死者。蓓恩曾經從那麼多戰場上平安歸來,現在她依然緊攥著佩劍。吉安娜俯身輕撫她的長發。髮絲在法師的手指間粉碎了。
吉安娜的同伴們服從了命令,但她沒有。現在的她看到自己向羅寧露出驚駭的表情。「你根本阻止不了那個炸彈,你打算犧牲自己!」
安度因笨拙地在椅子里動了動身子。瓦里安完全沒有注意他。國王正靠在椅子里,雙臂抱在胸前,雙眼死死地盯著加爾魯什。
「首先,我必須要說,吉安娜女士,我真心為了要迫使您重提一些舊事而感到歉意。」
安度因也認得其他人——海軍司令奧布里,以及馬庫斯·喬納森將軍,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只要看到暴風城的主門,就能看到他。安度因發現,自己正在內心中期盼read.99csw.com著那時的吉安娜能夠離開這個地方,這樣他就不必再看到這種恐怖的場景了,哪怕他明知這已經是過去的事情。
吃了三個蓮蓉包,又喝了一杯氂牛奶茶之後,安度因發現自己正在自問為什麼要幫助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如果泰蘭德繼續按照安度因設想的那樣展示那些災難,安度因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去找那個獸人了。
泰蘭德彷彿是想要伸出手撫慰吉安娜,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完成這個動作。她只是轉向克羅米,用幾乎可以說是「虔敬」的聲音說道:「庭上,請允許我以滿心的敬意呈現關於那起事件的時光之相。」
「部落撤退之後,你們又做了什麼?」
第七日。
「所以你認為你們獲得了一場真正的勝利。」
她依稀聽到祝踏嵐在不斷敲擊銅鑼,呼籲人們鎮定。吉安娜只能慶幸對溫蕾薩的折磨終於結束了。而她自己的則剛剛開始。
「書紹,」祝踏嵐說道,「你想要提請休庭嗎?」泰蘭德看著吉安娜。大法師搖了搖頭。她用盡全部力量,才能讓自己在這個時候,在這裏說出這些事。她不知道如果現在停下,她是否還能再有勇氣張開口。
她用口水潤了潤嗓子。「我們發現,部落的士兵在戰鬥中救走了薩倫·織歌者。溫蕾薩和珊蒂斯·羽月立刻出發去追蹤那名叛徒。所以她們沒有……」她的喉嚨緊閉了起來。
現在,吉安娜的確感覺到了一些異樣,一種令人作嘔的感覺正在她的腹內慢慢凝聚。她搖了搖頭說道:「沒有。」
講述這段過往並不像吉安娜所擔心的那樣困難。只要回答問題就好,她對自己說,保持客觀的態度。
「瓦里安國王有何反應?」
吉安娜看著泰蘭德的眼睛,直白地說道:「書紹,我每天都會重新想起塞拉摩。提問吧。」

「為什麼不攻擊?」
「我下達命令,讓所有塞拉摩居民都知道此事。想要離開的人可以立即啟程,但最終絕大多數人都願意留下來參加戰鬥。我們向加基森送走了滿滿一船的平民,其中包括所有的孩子。我還與瓦里安國王取得了聯繫。」

「這樣……消耗的能量更少。」羅寧吃力地說著。抵抗抑制力場的行動顯然正在耗竭他的力量。吉安娜想要反對,但羅寧打斷了她,「別爭了,全都進去!所有人!」
還有那些屍體……
不等吉安娜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她的喉嚨已經突然因為激烈的尖叫而感到疼痛難忍。法庭中不止她一個人發出這種叫聲。在過去的畫面中,看到那顆法力炸彈落下的人們也在發出同樣恐怖而絕望的呼喊。
吉安娜搖著頭。「沒有。不……那時沒有了。」
卡雷昨晚一直在努力與她交談。但她只是對卡雷說,她沒有事,而且已經非常疲憊了,他們可以等到明天早晨法庭時再見。那一晚,她做了很多噩夢,有些來自佩里斯的證言,有些則是因為害怕自己也會被推上證人席。
泰蘭德一直在來回踱步,將雙手交握在身前。她的注意力不是在吉安娜身上,而是在陪審團那裡。「那以後又發生了什麼?」
天空中,飛艇靠近的聲音越來越響了。「我不會丟下你的!」吉安娜喊道,「也許我們一起合作就可以轉移它!」吉安娜看到自己仰頭去看正在逼近的read.99csw.com飛艇——她看到了卡雷苟斯落下,看到炸彈被拋出。時光之相的畫面發生了改變,突然間,彷彿大殿中的所有人都在看著吉安娜所看到的一切。法庭上響起了一片片驚呼聲。
安度因想把目光轉向一旁,但他完全沒辦法做出任何動作。他沒辦法不去看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這個時代最優秀的法師之一。現在,她只是在尖叫著,哭號著,捧起一把又一把奧術灰燼,彷彿能夠將那個女孩重新拼合起來。
「它已經沉眠了千年之久,直到瑪里苟斯開始利用它來引導湍流之針。這些針能夠將奧術魔法能量從艾澤拉斯的魔網中汲取出來,注入到魔樞中去。」吉安娜解釋道,「瑪里苟斯死後,聚焦之虹又曾被用於激活克洛瑪圖斯——唯一通過試驗成功製造出來的多彩龍。後來,四位巨龍守護者與掌握大地元素之力的古伊爾合力擊敗了他。」吉安娜又一次不得不回憶起部落的前任大酋長對這個世界施與的恩惠。她立刻憤怒地將這個想法推到一旁。
吉安娜用力咬住嘴唇。一幅畫面開始成形。她在畫面中看到了自己和已經壯烈犧牲的羅寧。她的眼睛被淚水刺痛。她抬頭向旁聽席望去,看到了那裡的溫蕾薩。那位高等精靈雙手緊攥成拳,彷彿已經全然沒有了呼吸。讓溫蕾薩見證這一刻——吉安娜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傷心,還是感到欣慰。那是毀滅的一刻,但溫蕾薩將會親眼見到她深愛的那個人是一位多麼偉大的而真實的英雄。這裏的所有人也都將與她一同見證這一刻。
肯瑞托的首領直視窗外,伸展雙臂,在他留著山羊胡的臉上,只有徹底的輕蔑。
「你那時又做了什麼?」
安度因從沒有直接和吉安娜談過她在塞拉摩的最後一刻都見到了什麼。他聽說過那些事,也以為自己懂得吉安娜經歷過一場怎樣的噩夢。而現在他意識到,自己對那場災難的理解實在是太蒼白了。他不知道泰蘭德計劃展示些什麼,但在發生了昨天那件事以後,他一直都在以最壞的可能性推測今天庭審的狀況。現在,既然泰蘭德已經讓陪審團和旁聽者們看到了羅寧犧牲的恐怖畫面,安度因推測,這位控訴人肯定不會就此罷休。
「因為他們不在我們的水域。我不想成為挑起戰爭的人。」我應該攻擊的。聖光拯救我,我應該攻擊的。也許,如果我們在將軍們到來之前就採取行動……
泰蘭德點點頭,彷彿剛剛受到一番嚴厲的斥責,不過她還是走過來說道:「吉安娜女士,就像我們昨天聽佩里斯·雷蹄所述一般,你得到了塞拉摩將要受到攻擊的警告。」
「吉安娜,我用盡全力就是為了把炸彈引到這裏來,避免它在城市中心引爆。如果你還不快走,我們就都會死在這兒,我的努力也就全部付之一炬了。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吉安娜很想用言語把控訴人的問題頂回去,但她最終還是控制住了自己。所有人都知道那段歷史。所有人都知道塞拉摩發生了什麼。肯定就連天神也都知道。但這一刻也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不是嗎?要讓加爾魯什償還他犯下的罪行。如果這意味著她要重溫那恐怖的一天,她願意這樣做。
「我想要向法庭展示,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在回到那座她所建立、所深愛,並願意為之付read.99csw.com出生命的城市之後,看到了什麼。」她向克羅米點點頭。
吉安娜清了清喉嚨。「是的,他們來了。第七軍團的二十艘戰艦和六位聯盟最優秀的將軍……還有一位偉大的海軍司令。」奧布里,他在北方城堡的戰鬥中險死還生,卻最終殞命于塞拉摩……
「就像我們在時光之相中看到的那樣,羅寧成功地將你傳送到了安全地點,並吸引法力炸彈直接命中了塔樓。」泰蘭德說道,「然後又發生了什麼?」
「而你是肯瑞托的未來!」羅寧厲聲喝道。他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癱倒在地。現在唯一還能支撐他的,也許只剩下他的意志了。
「卡雷去尋找它,」吉安娜說道,「而羅寧……」她的嗓音變得沙啞。她用顫抖的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吮了一口。現在她的心跳得就像一隻狂奔的小兔。
地面上有一個不大的形體,差不多像是一個孩子。安度因轉過頭,望向法庭中的吉安娜,看到她已經將臉埋在了手絹裏面。她無法再看到這一幕。安度因不覺得她有錯,一點也不。
「隨後,我得知有幾艘部落艦船駛來,並在緊鄰聯盟水域的地方下錨停泊。」
吉安娜面色蒼白,但要比剛才鎮定了許多。當她和泰蘭德重新進入法庭,回到證人席上的時候,兩人的關係似乎也有所緩和。祝踏嵐宣布庭審重新開始,泰蘭德可以繼續提問了。
安度因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卡雷苟斯。藍龍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並沒有去看吉安娜。安度因猜測,那時他們之間的對話並不像吉安娜現在描述的那樣溫和有禮。
旁聽席中傳來許多心驚膽戰的議論聲。安度因看到,就連安穩如山嶽的天神們也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法力炸彈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彈坑。宏偉的塔樓只剩下了細小的碎石。天空中彷彿被撕裂出一道傷口,傷口中涌動著各種瘋狂的色彩。安度因曾經聽人說過,只有在諾森德才能見到如此詭異的景象。
「不!我不是!」畫面中的吉安娜堅持著,「塞拉摩是我的城市,我必須留下來保衛它!」
吉安娜很高興自己記得將一塊手絹塞進袖子里。她把手絹抽出來,擦了擦眼睛。「是的,感謝聖光,她們活了下來。」
「那就是聚焦之虹?」畫面中的吉安娜問道。
後面的事情在吉安娜的記憶里已經是一片模糊。但現在,她能清楚地看到了。羅寧暫時停止施法,抓住吉安娜,把她推進了傳送門。吉安娜掙扎著,但已經落入了傳送門的法術範圍之內。
「你是否察覺到,那時部落正在圖謀以其他任何非常規的手段摧毀塞拉摩?」
畫面所表現的地點是她的塔樓——她最喜歡的塔樓,裏面裝滿了各種書籍、捲軸,還有許多小座位,讓她能夠在那裡閱讀。各種各樣的藥劑讓她能夠進行許多精彩的實驗。一扇打開的窗戶將陽光和清新的空氣引入室內,也讓她能看到那些在天空中行駛的地精飛艇——它們就像是藍天上的一顆小點。她與蓓恩和特沃什在這裏曾經度過了無數時光。而現在,活生生的羅寧正等待著那時的吉安娜快步跑上台階。跟隨在她身後的還有一些意欲幫助她的志願者。而吉安娜現在才意識到,她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聽你這麼說,我很難過,」安度因低聲說:「她經歷過那麼多……你們兩個真的很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