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這間腐朽的房子充滿了以前奧莉薇亞被鎖鏈拴起來的那間棚屋的味道——一樣的陰冷,一樣的潮濕,散發著霉土和青苔的味道。她的脈搏跳得飛快,幾乎都快要暈倒了,只能奮力抓住腦海中最後的一絲意識。
「這就是他在法庭上說自己不識字的原因?只有你受過教育?」
尤金僵住了,像是突然被電流擊中。然後,他慢慢地把臉轉向了她。
柯爾就著微弱的光線仔細打量了他。「我需要你的幫助,」他靜靜地道,「我們都需要你。」
他從她的視野中消失了。
他用身體用力地壓住她,手上的勁越來越大。她的雙眼充滿了血,變得通紅,意識也一點點抽離了身體。她在越來越遠的意識中模糊地感覺到他的下體硬得像石頭一樣抵著自己,而她褲子上的拉鏈還大敞著。過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赤|裸汗濕的軀體在自己身上挺動的感覺,還有他把自己的性器深深頂入她甬道的觸感。憤怒使她的大腦,陡然清醒過來。而她的手則摸到了他腰后那把熟悉的刀柄。她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將它從刀鞘里抽出,然後用力把它捅進了他的側腰。這一次,她把刀尖一直向上戳到了他的肋骨下,直指肺部。他靜止了,手指稍稍鬆開了一些。她也突然就能看清了眼前的一些。她把刀抽出來,然後再一次捅進了他的身體。一刀,又一刀。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陣的響動,是薄薄的積雪下落葉摩擦的聲音。
那雙邪惡的琥珀色眼睛終於失去了神采。他的身體變得綿軟無力,腦袋隨著她每一次兇猛的穿刺而擺向一邊。她在某個遙遠的地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尤金盯著她,用力扯了扯她脖子上的繩子,確保她是被好好拴著的,然後蹣跚地站起來走向了之前靠在房間的另一頭的來福槍和獵槍。他拿到槍后貓著腰靠近了門邊,悄悄凝視著外面的黑暗。
他皺起了眉頭,試圖在黑暗中看清波頓的眼睛。「是你的病導致的嗎?」
「跪下。」他系好了繩子命令道。
空地的另一端,艾斯又發出了一聲哀鳴,聲音在穿過層層樹林之後變得很像狼嚎。柯爾在聽到一聲刺耳的吱吱聲時頓住了,前門被打開了?他在這裏看不到前面的狀況,也無法肯定自己的判斷。
柯爾從車上跳下,快步跑過去,彎下腰仔細看是什麼讓艾斯突然這麼激動。地上有點點粉紅色的血跡……看上去應該是噴出的血沫,不遠處的石頭上還有更多的血點。他繃緊了下巴,抬頭看了看。
她在絕望中又按了一下扳機,然後又一下。
「所以你們是兄弟?同卵雙胞胎?」
這一次艾斯帶著他們走過了一處淺淺的河灘,然後徑直穿進了森林深處,至此他們已經在河灘上走了將近一公里了。茂密的枝葉遮擋了來自上方的一切光線,他們都沒有帶手電筒,只有在黑漆漆的森林中盲目地前進,唯一的指引就是艾斯的鼻子和牽在他手中的繩子。
他的臉上咧開了一個笑容,潔白的牙齒在搖晃的火光中閃著光芒。適才他在小屋的角落裡用石頭圍了一個圈,然後在裏面燃起了柴火,濃濃的煙霧都從房檐上的一個小洞吸出去了。雪花從那個洞飄落進來,落在火堆上嘶嘶作響,化作了一縷蒸汽。
她奮力掙扎。一聲槍響劃破了空氣。
她喘著氣,緊緊閉上了雙眼,任由毛衣從胸前剝落,露出了裏面的胸衣。
「你叫什麼?」她問道,牙齒上下咔嗒咔嗒打著架。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儘力拖延時間讓他保持人性,而不露出獸|性。「如果你不是塞巴斯蒂安的話,一定有一個別的名字。」
艾斯從喉嚨里發出了嗚咽的低吼。
奧莉薇亞!奧莉薇亞——住手!
「噢,現在來看看吧,」他輕聲說著用刀尖探了探其中一邊的乳|頭。她開始劇烈地顫抖,因為她知道他能做到什麼樣的程度。他慢慢俯下身把臉湊近了她的胸前,輪流舔了舔她的兩邊乳|頭。她繃緊了身體準備迎接他一口咬下去,做好了被他的牙齒穿透皮膚,陷入肌肉,然後吸吮鮮血,甚至是撕咬下一塊鮮血淋漓的肉的準備。但是預想中的那一刻並沒有到來。他只是用舌尖細細舔舐過她乳|頭上曾經的咬痕,濡濕了自己以前留下的印記。他把她的刀子插回了掛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刀鞘,然後用雙手捉住了她赤|裸的腰身。他的手順著腰緩緩移到了她的臀部,搭上了她的腰帶。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又轉回來對著她,眼中充滿了極度的仇恨和敵意。他爬近了一點,她想要後退,卻被脖子上的繩子困在了牆角。但是突然傳來的一個聲音讓他停下了動作。他偏過頭仔細聽著。
他望著她的眼睛,然後用極其緩慢的語速說道,「名字不過是虛無的東西。塞巴斯蒂安和尤金,羅慕勒斯和雷摩斯羅慕勒斯,卡斯特和帕勒克,以及《蠅王》中的薩姆和埃里克,我母親經常會引用這些故事。名字只是一個符號,而且漸漸已經變成了官僚控制的手段。不是嗎,薩拉·奧莉薇亞?我們不會被名字所束縛,而是可以隨意地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我們可以像變色龍一樣混跡於人群之中,取代他們的身份,就像我很久之前取代了北邊一個已經死掉的,完全自給自足的,住在叢林里的傢伙的身份一樣。十二年前,就在他們逮捕了塞巴斯蒂安之後,我用這個傢伙的身份進入了美國。因為兩年前槍殺了一名亞利桑那州的國家公園管理員,我確實在監獄里待過一段時間,不過那件案子最終被判決為意外殺人,所以我也沒有呆很久。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殺了他,只是因為他不巧看見了我和我可愛的小鹿的私事。她可真美,一頭金髮,還有渾圓的乳|房。」他笑了,然後接著道:「我猜他們至今都沒有找到她的屍體,畢竟她已經深深墜入了峽谷之間,那裡各種各樣的野生動物可是會飢不擇食的。」九-九-藏-書
「準備好了嗎?」
「看起來這是一處被拋棄的家園。」柯爾輕聲道。
「做得好,艾斯,」他輕輕地摸了摸它的頭道,「你真是個好孩子。你還能再找到點什麼嗎,嗯?找到她——找到奧莉薇亞。」
柯爾從波頓手中接過了牽引繩,把繩子在手掌上繞了一圈來抵抗艾斯的拉力,它正不顧一切地狂吠,想要衝到自己找到的那條小道上去。
腥苦的膽汁湧上了她的喉間,強烈而純粹的恨意像敲鼓一樣在她的脈搏下怦怦跳動。
恐慌在她腹中輕輕捲起熾熱的火焰。難怪他會把槍留在這裏,因為裏面根本就沒有子彈。她的大腦飛速轉動著。
他一爬進那條隱藏在雜亂生長的赤楊和柳樹之間的水溝,就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觀察著這間陰沉沉的雪霧中廢棄的建築。他能看見后牆的上方高高的有一個窗戶。他估計自己和房子之間有大約兩百米的距離,中間沒有任何的遮擋和掩護,這幾乎就是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
「你還能找到更多的東西嗎,孩子?快去。」這隻狗繼續跑了起來,但是顯然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了。波頓跟在他身後,不停重複著被絆倒,摔在地上,然後又爬起來的動作。
尤金趔趄著,不由後退了幾步,眼中一片迷茫。苦澀的膽汁一瞬間湧上了她的喉嚨。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還試圖伸出手臂在後面撐自己一下,但是卻一把杵進了火堆里。
柯爾又鬆開了艾斯的繩子,兩個人再一次跟在它身後前行。雪積得越來越厚了,寒風在樹林間穿行,艾斯稍稍放慢了腳步,更仔細地沿路嗅了起來。柯爾有些擔心風會把氣味吹散,引導他們到錯誤的地方去。艾斯帶著他們上了一個小山坡,他們在山頂的樹林邊緣停了下來,山腳靜靜地躺著一片空地。雖然現在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樹林的外面還是可以隱約看得清東西。厚厚的雪地也反射著微弱的光線,給這個小小的山谷蒙上了一層詭異的光芒。周圍靜的可怕,甚至能聽到融化的雪水從枝頭撲通低落的聲音。空地的那一頭有一片光禿禿的赤楊樹林,圍繞著一間顯然是荒廢已久的小木屋,它的旁邊還有一間已經腐朽得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的外屋。
奧莉薇亞用尚且完好的那隻手撐住地面保持著平衡,一步步膝行至繩子把她勒得喘不過氣來的地方。她停下了前進的腳步,緊緊拽著繩索,她可以夠得到牆壁上的那個小洞。她從小洞中凝視出去,只見尤金蹲下的一團陰影在雪地中緩緩地朝著那條狂吠不止的狗前進。它的聲音聽起來很像她的艾斯,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不是嗎?那會是它嗎?
咔嗒。
她一把抓起武器,迅速爬到了半開的木門旁邊,眼睛死死盯著敞開的那道開口。他馬上就要走到小木屋了。
「真正的艾格·索倫森,」她從緊咬的齒縫間擠出一句話。「在哪裡?」
腎上腺素混雜著恐懼一瞬間涌了上來。她再清楚不過了,如果今晚他沒有殺掉她,那麼就一定是會在第一抹天光到來的時候把自己放出去進行狩獵。他的情形不對,他也很不安。
艾斯又一次突然卧下了。柯爾彎下腰,在黑暗中用手指摸索著它的爪間。他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把它撿了起來,然後緊張了起來。那是奧莉薇亞的卡車鑰匙,她一定是把它裝在了自己的牛仔褲口袋裡。
如果一切都按計劃進行,波頓應該躲在空地那一頭傳來嚎叫聲的地方,就在離艾斯被綁著的樹林邊緣不遠的地方。這樣做是為了用艾斯的叫聲把綁架奧莉薇亞的人引出房子,引到門前那一片波頓可以準確射擊的空地上。柯爾把獵槍和子彈都給了波頓,自己則只裝著一把手槍。
他對上了她的雙眼,她感覺一陣刺骨的冰冷九-九-藏-書從脊椎後面竄過。
他從鼻子哼了一聲道:「塞巴斯蒂安只不過是和我基因相同的複製品罷了,是從我身上分出去的分支,隨時可以犧牲。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就是為我服務。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告訴過我這一點了。」
絕望悄悄綻放在她的胸膛。
如果那樣做的話,他和送死也沒有什麼差別了。
這條德國牧羊犬猛地站了起來,像一隻專門被訓練作尋找松露的小豬一樣在土壤間仔細嗅著,然後漸漸偏離正軌轉向了狹小的樹林縫隙間。柯爾和波頓快速跑了起來,跳過倒下的樹榦,匍匐過低壓的樹枝,扒開雜亂的灌木叢,被不時伸出地面的粗壯的樹根絆得七葷八素,在白雪茫茫的森林中磕磕絆絆地奔跑。
雖然極其緩慢,但是繩子里已經開始有細小的纖維磨損崩斷了。就在這時,一聲槍響劃破了寂靜的夜空,震得天花板上都有細小的灰塵落下。她僵住了,心跳亂得不成樣子。
「而且奧莉薇亞顯然腦子還很清楚,所以才能像韓塞爾與格雷特一樣沿路丟下線索方便別人找到她。」
奧莉薇亞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用已經無法使用的左邊胳膊靠著門柱保持平衡,右手則把來福槍架到了肩膀上,偏過頭用臉頰緊緊地抵著槍托,然後把食指伸進了扳機。現在,謹慎一點,你只有一槍的機會,一條胳膊可以用。她的心裏其實有些害怕即使自己擊中了他,他也不會死,而是會變身為恐怖電影中的怪獸向她撲來。
他在牆下貓著腰,從牆上的一條縫隙中偷看裏面的情形,心臟怦怦直跳。他需要確認尤金確實被波頓射中了,此時並不在小木屋裡。但是從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屋內很小的一部分範圍,視線之內只有一堆篝火,還有房間的其中一個牆角。他聽到一陣細微的響動,似乎是木屑紛紛落下的聲音。
原本站在車外的艾斯突然開始狂吠,柯爾緊張地聽到了波頓的大聲呼喊。
只要柯爾聽到波頓槍聲的一瞬間,他就會從這裏衝出去,繞到房子前面解救出奧莉薇亞。
尤金還是像一隻動物一樣縮在門邊,似乎會在那裡等到天荒地老,靜靜觀察著,聽著。然後,他緩緩推開了吱吱作響的舊木門,匍匐著爬出門,爬進了屋外的雪夜。
柯爾聽到槍響的那一刻,才從胸中長吐了一口氣,放鬆下來。他東倒西歪地站起來,加速沖向孤零零聳立在空地中間的小木屋,直奔那扇高高的窗子而去。
「或者是一個殺人犯的專用囚禁所。」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雪靜悄悄地落下來,融化在他的臉上,然後順著眉毛滴落進了他的眼睛里。又過了幾秒鐘,然後更長的時間過去了。柯爾心中的恐懼越來越深,他沒有聽到任何的槍響。
恐懼一時間充滿了她的大腦,像是要把她整個吞吃進去。黑暗一點點從指尖包圍過來,她彷彿是陷入了沼澤一般動彈不得,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抽離身體。
「你的手臂怎麼了?」柯爾問道。
「有點使不上力氣而已。」
「啊,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一片偏僻的荒野發現他了吧。我敢說他的屍骨肯定已經被鳥兒啄得七零八落了。還有可愛的瑪麗——我們都知道他們已經找到她了,不是嗎,薩拉,或者該叫你奧莉薇亞?不得不說,索倫森夫婦真是絕佳的獵物。我被從監獄釋放出來之後沒過多久,就在亞利桑那州的一處野營地遇到了他們。愉快地交談之後我知道了他們有芳鄰卡,還經常到加拿大來打獵,簡直再合適不過了。他的體型和膚色都正合我意,裝備也十分齊全。」
「找到她,好孩子,」他說,「去吧!」
「有可能吧。」
她連滾帶爬地縮回牆角,抓起那根已經有些磨損的繩子,然後用她此生最快的速度把它在生鏽的鐵杆上摩擦,快到她的手指都磨破了,滲出的血跡浸濕了手中的繩子。汗水順著她袒露的胸脯一滴滴落下。
她用一隻手和雙膝飛速地爬向門邊,伸手去夠那支來福槍,身後還拖著磨斷的半截繩子。
這位曾經的警察點了點頭。
柯爾俯身翻找了一下艾斯爪子下面的土壤,果不其然從裏面發現了一隻手錶,是奧莉薇亞的。他撿起手錶,胸口鬱結著一口氣。
然後,突然地,她從不斷下落的大雪中瞥見了他的身影,一個蹣跚著的,受傷的黑影。
「你來拉著它。」波頓有些拉不住激動的艾斯了。他的臉色還是像紙張一樣慘白,面容比剛才還要憔悴。他病了,身體狀況越來越令人擔憂。
他用刀尖挑起了她雙乳間的織物,用力一抬手,那帶子便應聲斷成了兩半,她的胸脯跳了出來。她急需去上廁所,膀胱和下腹中幾乎全是水。她的乳|頭因為寒冷而變得堅硬。
「你還撐得住嗎?」他問向這個退休的警察。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緩緩波動、伸縮,她在跳躍的火光中可以看清每一個細節,以及尤金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九-九-藏-書,和他緊盯著她的殺手的眼睛。奧莉薇亞突然感覺自己像是被吊在了空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周圍旋轉,形成的旋渦正把她拖回熊爪谷那間小棚屋裡去,那個多年前他綁著她,強|奸她的地方。
波頓用力擦了擦眉毛,大口喘著氣道:「我能做到,我來就是為了這個的。」他的聲音還有些喘息。
一切都沉默了。只有大雪還在無聲地紛紛揚揚,越下越大。
不!想想托莉。你不能讓她失望了。不要是現在……
他迅速繞回了小木屋後面的一角,手槍也從懷裡掏了出來。
波頓追上了他們道,「它是察覺到有危險了。」他說著彎下腰雙手撐在大腿上氣喘吁吁,直到恢復了一點才又說:「以前在懷特湖的時候我的手下有兩名訓練警犬的警員,其中一隻警犬是專門搜尋K-9鎮靜劑的,它在聞到相應的味道的時候就會像這樣卧下來報警。」
「我腦袋裡的損傷會逐漸擴大,如果它壓迫到某個特定的神經的話,最終可能會導致運動協調失衡。」
「他們就在那裡面,」柯爾壓低了聲音道,「艾斯聞到了她的味道。」
「尤金。」他回答道。
是某種動物——一頭狼。不,應該是一條狗,狂吠著,嚎叫著,低吼著。
「我怎麼會從來沒有見過他?」
他又向空地的邊緣爬近了一些,在雪地上盡量壓低了身子。
「你見過的。他來幫忙分解屍體,也許你把他當成是我了?他住在另一間棚屋裡,離這間房子還很遠的地方。待在我的生活外圍是他的義務。但最終的下場和我父母一樣。」
她屏住呼吸,咬緊牙關把手指一根一根包裹上了刀柄,然後用力抽了出來。她從喉嚨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噥聲,用盡全身的力氣刺透了他的夾克,把刀子狠狠插|進了他的側腰。他震驚地頓住了,手指還在她的體內沒有抽出來。她更用力地把刀子往裡面推了推,攪動著刀柄,眼前因為脖子上繃緊的繩子而漸漸模糊。
「我們現在有什麼?你有一桿獵槍,我有一把史密斯威森手槍,還有一把金牛座點22手槍。」他瞟了一眼艾斯道:「還有她的狗。」
「跪下。」他再一次命令她道,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透著森森寒意,眼神中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有微弱的黃色燈光從小木屋的其中一堵牆上的縫隙中透出來。
奧莉薇亞在對上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時停止了呼吸。
柯爾在心底輕輕罵了一句。波頓正在他的眼前一點一點的垮下——他的體力可能無法參与到對小木屋的強攻。他又看了看艾斯。如果把它拴在這裏山頂的某棵樹上的話,它一定會在自己和波頓離開的一瞬間就開始狂吠的。到那時,所有隱藏起來的希望都會破滅。
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慢慢挪動著腳步,看著他的身影漸漸出現在門口,被顫抖的火光投射成一個黑影。她一寸一寸挪動著,站起來靠在牆上,讓自己儘可能地藏在門后。
都結束了。全完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把她推到了一個角落裡。
「那個腫瘤——它最終會怎麼樣?」
「沒錯。」他說著把系在她脖子上的繩子的另一頭拴在了牆角的一根粗粗的金屬桿上,視線一直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
「這邊!艾斯找到了什麼!我覺得它是聞到她的氣味了!」
「我們有整整一個長夜,薩拉·貝克,」他說著也在她面前跪了下來。他用鋒利的刀刃輕輕抵著她的臉,滑過她浮腫的鼻樑,沿著嘴唇和下頜的線條一直遊走到了她的脖子上。她屏住了呼吸,努力抑制住自己在他將冰冷的刀尖劃過自己的喉嚨時咽口水的衝動——她知道這把刀有多鋒利,這是她親手打磨過的。然後他突然猛地一抓,一下子撕裂了她的毛衣,滑落到地上。
如果她在他的面前奪門而出,快速衝到森林里去的話,他一定會開槍的。如果他沒射中,她應該能比受傷的他跑得更快,但是這裏視野開闊,他就像一個有著精準的雙眼而又經驗豐富的老兵,幾乎不可能會空槍。他的槍里填充的是12口徑的子彈——足以擊退一頭正在進攻的棕熊。還不等她跑出兩步,他就能用子彈在她的肺部開一個大洞。
他從露營車中探出頭去觀察外面的情況。
柯爾停下等著波頓跟上來,但是艾斯卻突然猛地向前一衝,差點把他的胳膊從肩膀上扯下來。疼痛沿著肩膀一直傳到了脖子後面,讓他忍不住一縮手。艾斯往前走了沒兩步就趴下來卧在了地上。
她環視著小木屋的內部結構,視線最後落定在了靠在門邊的來福槍上。她用手挫敗地扯了扯把她困在了牆角的繩子,系在鐵杆上的繩索系得死死的。該死——她這樣被拴著是永遠也不可能碰得到那把槍的。奧莉薇亞喘息著爬回了牆角,用力搖晃著鐵杆,想把它從固定的地方晃松一些,但是它卻紋絲不動的固定在一塊水泥板上。她的手被劃破了,她似乎是這時才注意到這根鐵杆的邊緣銹得有多厲害,被氧化得坑坑窪窪。她瘋狂地撿起落在地上的繩子,然後開始在鋒利的鐵杆邊緣摩擦。
是波頓嗎?
是人的腳步聲。他的小腹收緊了。
「尤金·喬治?」
劇痛的一聲吼從他的胸中迸出,他向後趔趄了幾步又站了起來,read•99csw•com然後猛地從正面沖向了她。他將自己的身體狠狠撞向了她,把她撞到了背後的牆上,她的腦子痛的已經有些不清醒了,肋骨像是斷了似的。他用鐵鉗一樣的大手死死捏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提得雙腳離地,讓她不能呼吸。她胸腔里的空氣越來越少,雙眼突起。她瘋狂的求生欲讓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扳動他鋼鐵一般的手指,想讓它們從自己的氣管上鬆開,但是她沒有做這樣徒勞的舉動,反而是定了定神,奮力伸手去夠掛在他屁股後面的刀子。她知道它就在那裡。
她在恍惚中感覺到有一雙大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有一個人捉住了她的手,從她手中奪走了刀子。有人想讓她停下,把她拉離那個混蛋身邊。
她的心一下沉到了肚子底。
艾斯沿著河岸邊聞邊走,左右嗅著,然後突然的,他的鼻子低了下去,前進的腳步也停下了,轉而沿著峭壁下方向著河下遊走去,柯爾在雜亂的碎石灘上走的磕磕絆絆,努力跟上艾斯的腳步,石子在他的靴子下面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雪勢越來越大,被雪覆蓋的石頭變得十分濕滑。
巨大的撞擊把她的胳膊震得發麻,然後一直傳到了她的肩膀,脖子和牙齒,就連她被打斷的鼻子都感受到了這股震動。
回過神來,她飛也似的爬向了牆上的那個小洞,努力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射中了那條狗嗎?還是一頭狼?但她目力所及之處只有溫柔地打著旋下落的雪花。
然後開始劇烈的顫抖。
忍住心中翻湧不息的衝動,他又爬回了層層樹影遮蓋的地方,然後慢慢爬過這鋪滿落葉,盤區虯結的樹根,向著他的目標前行。
柯爾在山頂上等著波頓趕上來,然後在他身旁悄悄彎下了腰。
時間似乎被扭曲了。
一陣戰慄從她的身上流過,似乎神經都打結在了一起。
他從自己的身體上拔出了刀子,原本雪白的刀鋒被鮮血染紅,變得閃閃發亮。他用左手用力捂住了傷口,鮮血從指縫間不停流淌下來。他又瞟了她一眼,她忍不住繃緊身體準備好接受下一次重擊,但是他只是把刀子又插回了刀鞘,然後掀起夾克和T恤的一角檢查起了自己的傷口。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腰一直流到了牛仔褲裏面。他伸手撿起剛才從她身上割下來的毛衣,把衣角捲成一團用力塞進了傷口裡,然後把毛衣的袖子繫緊在了腰上。
「噓,」柯爾輕聲制止,又伸手去安撫它,因為聲音在這樣的雪天里會在森林中傳得很遠。但是艾斯不肯安靜下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鼻子不停朝著下面的小木屋噴著氣。
「有什麼想法嗎?」他問波頓。
「還和原來一樣,是吧,薩拉?」他在她耳邊低語。
卡車的車廂里空無一人,後面連接著的露營車裡也空空如也,但是很多東西都被血跡浸透了,他還找到了奧莉薇亞的幾縷頭髮。要說有什麼唯一能讓人感到安心的話,那就是看樣子她還活著,並且有足夠的行動力能離開這裏——綁架她的人如果是拖著一具屍體的話,必然不能這麼快就消失無蹤。
她愣住了。
這註定是一場賭博,但是他們也只能如此了。汗珠從他的唇邊滾落,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點,只等那一聲槍響。
又有幾束纖維斷裂了。汗水流進了她的眼睛里,她的嗓子燒得生疼。她能聽見他的聲音了——他的靴子落在鬆軟的雪地里,正一步步向這裏靠近,咯吱咯吱的聲音里充滿了死亡的腳步聲。她摩擦得愈發賣力了,速度越來越快,似乎身體上的一切傷痛都已經感覺不到了。她喘著氣,隨著屋外逐漸逼近的腳步聲更加瘋狂地摩擦起來。就快要自由了,她用力扯了扯,繩子還是沒有斷。媽的。她的眼前因為緊張幾乎已經看不見東西了,只有再次把繩子放到鐵柱的缺口處用力摩擦,擦了兩下,然後用力一拽,繩子終於斷了。
她固執地站在原地,雙手被綁在身後,耳朵上撕裂的傷口再一次流出了鮮血。「為什麼你以前從未告訴過我你的名字?」
柯爾沿著森林的邊緣在雪中悄悄地爬行。他的目標是沿著樹林繞過空地,然後到小木屋後邊的水溝那裡去。他稍微停下來歇了歇,呼出的氣體在臉前凝成了白霧。他仔細打量著不遠處的這間小木屋,昏黃的火光從模板的縫隙中透了出來,但是跳動的火星卻讓人看不清裏面真實的情況。這間房子看起來就只是一個單間,窗戶全都開在頂上,他賭的就是它只有前面的一扇門。腎上腺素在血管中激蕩,他被一種直接衝出去推開門的魯莽的念頭包圍了。
槍里沒有子彈。
雪花像節日的五彩紙屑一般落滿了汽車的殘骸。柯爾小心翼翼地爬進去,以免搖搖欲墜的車子掉進懸崖下湍急的河流中。
他咧開嘴,笑了下,身體突然向旁邊搖晃了一下。就在這麼一瞬間,奧莉薇亞掄起手中的槍,當成棒球棒一樣揮打著。她用盡了身體中的每一分力氣,帶著自己對活下去的每一份渴望,手中的武器狠狠地擊中了他的顴骨。她雖然看不到,但是卻能聽到他顴骨破碎的聲音,感覺到他的臉頰在自己的槍下凹陷下去。
「怎麼了,孩子?」
不管是完好的,還是斷裂的,她把兩個胳膊都用上了,死咬著牙齒read.99csw.com不讓自己痛的叫出聲,然後把來福槍高高舉過了頭頂。她的嘴唇乾裂到出血,四肢打顫。靜靜地,她等著。
「不,」柯爾說著眯起眼睛看了看這條德國牧羊犬,心跳得很快。「這條狗不能出意外,我們的行動不會帶上它。」
他正想趁著夜色的掩護沿著牆角再向前走一些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咳嗽聲。他頓住了動作,仔細聽著,呼吸在眼前氤氳成一片。他在聽到第二聲咳嗽的時候不禁心跳加快了——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小木屋前方的外面傳來的。
那個動物又嚎叫了一聲,這聲音最終轉為了低聲的嗚咽。奧莉薇亞僵住了。她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這聽起來是……這不可能。她合上了雙眼片刻,眩暈和黑暗的感覺一起旋轉著侵襲過來。
她努力想要咽下一口口水,赤|裸的肌膚在寒風中顫抖著起了雞皮疙瘩。他很快就會回來,她必須得做點什麼——在他回來之前找到趁手的武器。
艾斯嗚咽著,奮力想要掙脫牽引繩爬上河岸。
這還意味著她並沒有放棄希望。柯爾不禁為這個想法雀躍起來。但是他們必須小心,再小心,不要心急搞砸了事情。
「我有主意了,」他悄悄對波頓說:「我們這樣……」
她慢慢彎下了自己的膝蓋,跪到了腐爛的木地板上。他抽出了之前從她身上搜來的刀,把刀鋒滑進了綁住她手腕的繩子,雙手解放了。隨之左臂盪了下來,她疼的眨了下眼。尤金伸手捏住了她脖子下方的夾克拉鏈,然後刺啦一聲拉到了底。他把外套褪到她的肩膀下,最終落到了地上。他輕輕推了推她的胸膛,迫使她向後坐倒在自己的外套上。她心若擂鼓,忍不住向後一直退到了牆角,系在脖子上的繩子重重摩擦著她原本的傷痕。
集中注意力。為了托莉。配合他的遊戲,然後贏過他……
什麼都沒有。
她眯了眯眼睛,試圖在跳躍的火光中跟上尤金移動的身影。
在她緊張的呼吸聲中,尤金黑色的身影完整地出現在了她的視野當中。她用準星對準了那個影子,然後扣下了扳機。
他點點頭道:「我沒事,走吧。」
奧莉薇亞用力偏過了頭看向一旁,絕望如令人窒息的潮水一般不停向她湧來,一浪高過一浪。她知道他放開了她的手只是因為他喜歡自己掙扎著捶打他,用力扯他的頭髮。這隻會愈發激起他的獸|欲,讓他越來越用力,然後傷害她更多。他專心吸吮著她的乳|房的時候,她突然瞥見了掛在他左側腰后晃來晃去的刀柄,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她用極其緩慢的動作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指去夠那個刀柄。此時他的手已經扯開了她牛仔褲的扣子和拉鏈,扒開了她的褲子,然後把一根手指捅進了她的身體。
而他的死對她並不會有任何的幫助。
他像老舊的風箱一樣大喘著氣,雙手無力地垂到了身體旁邊。他歪歪斜斜地後退了兩步,獅子一樣的眸子對上了她的眼睛,表情滿是扭曲的難以置信。
「他很有可能帶著武器,」波頓道,「不知道他們傷的有多重,但是既然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就走了這麼遠的路,我猜測他們兩個人都還沒有失去行動能力。」
波頓換了個舒服些的蹲姿。他的右邊胳膊無力地垂在身體一側。
在看到原本綁著奧莉薇亞的那個牆角變得空空如也的時候,尤金的身體一瞬間綳直了。但是他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房間,她舉著來福槍重重地砸向了他的腦袋。
艾斯再次哀嚎了起來。他脖子後面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事情沒有如他們預期進行。
艾斯突然停了下來,仰起頭在空氣中嗅了嗅,看起來有些疑惑。它開始在原地轉圈,尾巴也小幅度地搖了起來。終於,它又重新捕捉到了奧莉薇亞的氣味,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然後拉著繩子繼續往前走。
但是他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有一瞬間,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究竟做了什麼。她轉過身,茫然地抬起頭來。
他用手去捂自己腰上不住往外冒血的傷口,她則又一次舉起了自己緊握在拳中的刀子,再次刺向了他,刀柄上的鮮血反射著火光。他轟然倒地,後腦勺重重地摔到了火堆旁圍起的石頭上。他的發梢被點燃了,人體毛髮燃燒起的味道霎時充滿了整個房間。奧莉薇亞撲倒在他身上,嘴裏喃喃著,漸漸被拖向了漆黑的意識深處,腦子已經無法思考。她機械地把獵刀插|進他的胸膛,他的脖子,他的肚子,他的臉。她模糊的視線中全是血,到處都是,黏膩濕滑,還帶著人體的溫熱。她的手上,臉上,赤|裸的軀幹上,全都是血。甚至連頭髮里也結著血塊。她的嘴裏都能嘗到他的血的味道。
他的左手像虎頭鉗一樣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然後抽出了右手的手指。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胸口一陣發悶,赤|裸的軀幹上覆上了薄薄的一層冷汗。只見他露出一個殺千刀的微笑,然後緩緩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她的心就像是一瞬間墜入了冰窖。他舉起手猛地扇在了她的臉上,那力道大的她被迫向後靠在了木製的牆壁上。她癱倒在牆邊,茫然地看著前方,鮮血從破裂的臉上流了下來。
波頓落在了後面,艱難地喘著氣,用手拽著灌木叢的枝葉努力跟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