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 讓你的身心重歸流動
28.清空心靈深處的噪音
通常,我們教育孩子認識「水」這個字時,經常是以字教字,我們並不會將孩子帶到水龍頭下,先感受水的流動,然後再告訴孩子,這就是水。我們很可能會遠遠地指著一片水說,這就是水,而學「水」這個字時,我們更可能是通過一幅水的圖片讓孩子明白什麼是「水」。
對於阿玲而言,她發現了一個紙條——「要忍讓」,也發現了這個紙條下隱藏著的感受——「我也想吃這個蛋」。假若她繼續深入下去,她會完整地發現這個紙條是「你要忍讓弟弟」,而她的完整感受或許會是,她很委屈,她也愛弟弟和父母,同時她也想愛自己,她不願意只是按照父母塞給她的紙條生活。
不要小看「明白了實物水和『水』這個字之間的聯繫」,真正要明白這個聯繫,其真正的通道是感受。對於海倫·凱勒而言,她是一隻手感受水,另一隻手感受「水」這個字,而兩個感受同時存在,這令她全然明白了「水」和實物水之間的關係。
沙利文老師把我的一隻手放在噴水口下,一股清涼的水在我手上流過。她在我的另一隻手上拼寫「water」——「水」字,起先寫得很慢,第二遍就寫得快一些。我靜靜地站著,注意她手指的動作。突然間,我恍然大悟,有股神奇的感覺在我腦中激蕩,我一下子理解了語言文字的奧秘了,知道「水」這個字就是正在我手上流過的這種清涼而奇妙的東西。
不是通過思維去學文字,而是通過感受去學文字,這並不僅僅是特殊孩子的特殊教育方法。實際上,這是遠勝於用思維去學文字的辦法,也是現在逐漸流行的蒙特梭利幼兒教育法、華德福幼兒教育法等教育方法的關鍵所在。
——美國著名催眠治療師史蒂芬·吉利根
與其說學習,不如說她是在從我的課程中等待那些能觸動她的時刻。偶爾的時候,我一個言語、一個故事,學員們的分享,或我與學員進行治療和互動時的一些細節,會觸動到她,那時她會很自然地去細細品味這份觸動。
也許,最重要的一點是第二點——身體不願意。譬如,曉楓從小學跳舞,因而成為父母的驕傲,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她現在已經很胖,看上去
九*九*藏*書一點都不像是舞者了。
這些被灌輸來的道理有很多缺陷。第一,調出來一個合適的紙條不容易,有時要花費很多時間去調動。
灌輸療法令腦袋變成了一個裝紙條的椰子
對海倫·凱勒而言,第一次明白「水」這個字的含義的這一瞬間,照亮了她的全部人生,她不僅感受到了水的存在,而且明白了實物水和「水」這個字之間的聯繫。
阿玲是一個習慣自我犧牲的人,看到室友失望的神情,她第一時間產生了一個想法——把茶葉蛋送給室友。
「體會」教學法拯救了海倫·凱勒
讓感覺在你心中開花結果
美國的女作家海倫·凱勒,她的生命是一個奇迹。她出生后不久,因患病而失去聽力和視力。順帶地,因失去聽力而聽不到別人講話,她也失去了學習語言的能力,並進一步失去了與人溝通的能力。對絕大多數人而言,溝通的主要工具就是話語,沒有話語能力常常就意味著沒有了溝通。因而,她陷入了一個黑暗的、孤獨的世界。
這是一個很好的努力,只是稍稍可惜的是,阿玲聽到「我也想吃這個蛋」的聲音后,沒有繼續向內看,而是將「把茶葉蛋送給室友」和「我也想吃這個蛋」兩個意見平衡了一下。
井房的經歷使我求知的慾望油然而生。啊,原來宇宙萬物都有名稱,每個名稱都能啟發我的思想。我開始以充滿新奇的眼光看待每一樣東西。
這哪裡是什麼問題!聽她給我講述這個過程時,我想起了馬丁·布伯,套用這位「20世紀最偉大的哲學家之一」的話,可以說,在這一瞬間,曉楓是用她的全部存在與這個餅乾的全部存在相遇;這一瞬間,她與這個餅乾建立起了「我與你」的關係。
從2006年起,她就開始讀我的文章,也是這樣一路讀來,從不強求自己非要去弄懂什麼,而是我的文章哪裡觸動了她,她就去品味這種感覺。
不是你的道理,自然就意味著,那是別人的道理,是別人傳輸給你、灌輸給你乃至強加給你的道理。
如果套用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的話,則可以用比較好懂的語言說,曉楓在這一瞬間,與這個夾心餅乾建立起了真正的關係,而這一瞬間的美妙感覺,即read.99csw.com是她的真我與這個夾心餅乾的真實存在建立起關係時的自然產物。
或者,回到一個小問題上來——假若曉楓從小就被教導要通過感受去認識自己和世界,那該會如何?
其實,關鍵還是感受,因為真正的思考能力,總是建立在感受的基礎上,而缺乏感受的思考,並不是獨立思考,而是在重複別人灌輸來的教條。
很快,新的、奇迹般的觸動來臨了。
這是父母們向孩子灌輸「紙條」最容易出現的惡果。不過,我想說,作為孩子,能發現並承認自己的不情願,已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通常,我們在生活中並沒有發現這一點意識。但在我的課上,因為有很多練習,更是因為大家逐漸有了認識自己內在的意識,這樣的發現會接二連三地出現。
一天早上吃早餐時,女學員阿玲取走了最後一個茶葉蛋。但她發現,她的室友看到沒有茶葉蛋時有失望的神情。
當然,曉楓沒有這個機會。她說,她接受的教育,首先是家教,而後是學校教育,沒有一個人對她說,尊重你自己的感覺,要通過你的感覺去認識自己、其他人、萬物乃至世界。相反,幾乎所有人都對她說,你要遵守這個規則,你要遵守那個規則,你要這樣生活,你要那樣生活……
在我的經驗中,曉楓那兩個瞬間是無比美妙的,我的言語能力實在難以描繪它,這種瞬間一生中哪怕只有一次,生命就會被點亮,你會感覺到,活著是這麼美好。
這個發現,令她真正體會到了我一直講的一個觀點——「當下的關係模式是童年的關係模式的再現」。在這個早上,她給室友讓茶葉蛋,而在童年時,她什麼都要讓著弟弟。但令她這樣做的,是她的「椰子」中有一個相應的「紙條」。
這個故事中的「森林小屋」幾個字,深深地觸動了曉楓。突然間,她覺得腦子裡一直在鼓噪的種種雜念被吸走了,她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沒有雜念的「空」的感覺。
課程中,我一直強調一點——任何一個細節向下看,都可以看到自己的真實存在,而學員們也養成了至少在這幾天課程中體察每一個細節的意識。所以,這一次阿玲沒有立即將那個茶葉蛋送給室友,而是停下來去看自己內心。
美國有一個電影,講美國舞蹈學院的一
https://read.99csw.com些學生,即將參加畢業演出,而這將決定他們未來的去向。其中一個女孩,9歲起就被媽媽塞進這所學院,按照媽媽的意志去跳舞。這個女孩一直按照媽媽的意志而活,但真到了要比賽時,她發現自己的身體並不願意跳舞,於是在畢業演出前,本來被定為女主角的她主動退出了比賽,並對她的媽媽說:「媽媽,你沒有跳舞的腿,而我沒有跳舞的心。」
這該怎麼辦呢?阿玲最終平衡了這兩個聲音,將茶葉蛋一分為二,自己和室友各一半。
課程進行到第5天上午的時候,一份特殊的觸動發生了。當時,我講到了一個故事,一個隱士在森林中的一個小屋隱居的故事。
感受是沙利文教育聾啞盲的海倫·凱勒與萬物建立聯繫的通道。當然,海倫·凱勒是本來就具備這種聯繫能力的,她儘管失去了視力和聽力,但她仍然擁有嗅覺、味覺和觸覺等感覺能力。真正的問題是,海倫·凱勒不能進一步梳理這些感受,更不能將這些感受與其他人分享。為了分享,她得學習文字和語言。沙利文利用她本已具有的感受能力教會了她語言和文字,最後還教會了她講話的能力。
譬如,沙利文給了海倫·凱勒一個洋娃娃,先讓海倫·凱勒擁抱、撫摸這個洋娃娃,在海倫·凱勒沉浸在其中時,用手在海倫·凱勒手中寫下了「doll」(英文,意思是「洋娃娃」)。通過這個辦法,沙利文讓聾啞盲的海倫·凱勒明白,「doll」這個單詞與這個洋娃娃有一個聯繫。過了一段時間后,沙利文又送了一個不同的洋娃娃給海倫·凱勒,等她享受這個玩具時,沙利文又在她手中寫下了「doll」這個單詞,讓海倫·開始一下子明白了,這個單詞和她手中的玩具有某種對等的關係。
假若每一個成年人小時候都是通過自己的感受去認識世界,那該是什麼樣的情形?
這時,我問她有什麼感受,她回答說「委屈」。她說,她有一個弟弟,從小她就被父母教導什麼都要讓著弟弟,而她為了讓父母滿意,也是為了得到父母更多的愛與認可,一直都委屈自己忍讓弟弟。
對於這一點,史蒂芬·吉利根說:「如果沒有身體的佐證,一個道理對你而言就可以說是一個謊言。」
這一觸動一樣是稍瞬即逝,但曉九-九-藏-書楓覺得,自己整個身心都因這一瞬間而被點亮了。這種感受是如此美妙又如此特殊,她稍有些懷疑這是什麼,這為什麼會發生,她不敢確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所以想約我專門談談她的「問題」。
第三,這些紙條經常相互矛盾,衝突得很厲害。
也就是說,她不僅沒有被教導尊重自己的感受,甚至也沒有被教導尊重自己的思考能力。
這6天課程期間的多數時間,曉楓都在打瞌睡。前兩天,她還常常遲到,看起來似乎總是不能投入到課程中。不過,她自己知道,這是她的一種學習方式,她不想還像當年讀書時那樣做一個乖學生,她希望在放鬆的情形下隨意學習。
假若你的「椰子」中塞滿了「紙條」,那麼,任何一個令你有所觸動的時刻都是一個機會,可以讓你發現那些自覺不自覺冒出的「紙條」,同時,覺察到「紙條」下面的真實感受,一旦發現自己的真實感受,就可以有機會尊重這個真實感受了。每當你做這樣一個努力,就意味著你更進一步接受了自己。隨著你越來越接受自己,你會離自己越來越近,而曉楓品嘗到夾心餅乾味道的奇迹般的體驗就可能會降臨到你身上。
沙利文教育辦法的核心不是用話語講話語,即不是主要使用思維,而是通過海倫·凱勒的感受,讓她明白話語中的事物是什麼。
這種感覺稍瞬即逝,很快,腦子裡重新有了種種念頭。但曉楓明白,事情已不一樣了。這一刻中,她真正找回了自己,她知道了找回自己的感覺。明白這一點時,她有些難過,她認為,這種感覺也許小孩子們都有的,後來我們都失去了這種感覺,她又花了很多年時間,在自己三十多歲的時候才再次找回。
課間,在這種混混沌沌的狀態下,她去吃點心,隨手拿了一枚夾心餅乾放在嘴裏,咬了一口,夾心餅乾的奶油進到了她的唇齒間。突然間,她的心徹底地靜了下來,雜念再一次全部消失了,整個世界的其他事物也都不存在了,似乎只有她和這個夾心餅乾存在,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品嘗到了夾心餅乾的美妙味道……
水喚醒了我的靈魂,並給予我光明、希望、快樂和自由。
我曾舉辦過一次「自我覺醒之路」的課程,6天課程期間,發生了很多故事,而最令我感動的故事之一是發生在學read.99csw.com員曉楓(化名,本文中學員名字均為化名)身上的兩個瞬間。
如果沒有身體的佐證,一個道理對你而言就可以說是一個謊言。
試試看,從任意一個觸動你的瞬間開始,試著向內看,你或許會開啟真正屬於你的人生。
在課上,當阿玲講到這個故事時,我請她閉上眼睛,去聆聽「我也想吃這個蛋」的微弱的聲音,並體會那時的感受。她這樣做時,很快湧出了淚水。
家庭教師沙利文的到來改變了海倫·凱勒的命運,沙利文用非常富有創造力的辦法,將海倫·凱勒從那個黑暗的、孤獨的世界帶入了光明的、充滿愛與真正的關係的世界。
這個道理,我們的祖先是非常看重的,「體會」「體悟」「體察」和「體證」等很多詞彙都是在說,一個道理必須經由你自己身體的證悟,否則這個道理就不是你的道理。
曉楓的這一瞬間,可以媲美一個非常著名的時刻。
慢慢的,在這種雜念中,那種空靈的感覺淡了下來。似乎,她又變成了原來的那個曉楓,在課上,她又覺得暈暈欲睡,在這種混沌狀態下等待著新的觸動。
通過這種辦法,沙利文教會了海倫·凱勒很多單詞。但有一次,一個麻煩產生了。沙利文教海倫·凱勒「水杯」的單詞時,海倫·凱勒弄不清「水」與「杯子」的區別,她認為這是一回事。當怎麼學都學不會時,海倫·凱勒很痛苦,她發了脾氣將玩具摔在了地上。
立即,她發現自己有一點不情願,心中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我也想吃這個蛋」。
對此,曉楓深有體會。她比喻說,一直以來,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就像是一個椰子,椰子里塞滿了紙條,每一個紙條都有父母給她的一個道理。當遇到一件事情時,她會從椰子里調出一個相應的紙條來,然後按照這個紙條去行動。幾乎沒有哪個紙條是自己寫的,主要都是父母灌輸的看上去很好的道理。
沙利文沒有失去耐心,她想了更有創造力的辦法。她帶海倫·凱勒來到一個井房,井房中有一個噴水口。她將海倫·凱勒的一隻手放到噴水口下,讓海倫·凱勒通過感覺領會到了單詞「水」到底是什麼。在自傳《假如給我三天光明》中,海倫·凱勒詳細描繪了這種感觸:
第二,每當調用一個紙條時,身體似乎都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