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地球之母親篇
3、真相
等她醒來時,男外星人已經不見了,連同他的外殼。不過文姬很清楚他沒有死,因為,就在自己被女外星人揪住之前,一種奇怪的感情忽然湧來,使她停止了用力。在她的手指之下,那個羸弱的身體太像一個人類的男孩,一個失去母親照料的瘦小的孤兒,她無法下手殺死這樣一個孩子。雖然明知道這是農夫的仁慈,但心中泛出的一念之仁還是讓她放鬆了手指。這會兒後悔也來不及了,她在心中咒罵自己純粹是一個廢物。
他看看帝后,帝後果利加說:「對,我也要生育。」
平桑諾瓦不想讓兒子難堪,便夾了一塊五香驢肉在口中咀嚼,帝后也挑了兩樣嘗嘗。他們沒嘗出什麼味道,便搖搖頭,表示要結束這頓飯。波波把剩下的食品大口吃完。「非常美味!」他大聲說:「你們再嘗一次就能品味到了!」
吉吉暗暗氣惱,她早就看出波波對女俘虜有非同尋常的興趣。這個女地球佬年紀不小了,但她身上有某種很特別的東西,能牢牢吸住所有男人的眼球。而她的未婚夫波波也可以說已經越過男孩的年齡,變成男人了。所以,他「非同尋常的興趣」中有某些值得擔心的成分。但她沒有反對,順從地跟他回家。
平桑諾瓦下令:「把89萬人平均分到300座城市。迅速繁殖工蜂族,要求五年之內繁殖到8000萬人。當然,工蜂族的強化繁衍只是暫時措施,非工蜂族也必須儘快繁衍,填補這個短期的空缺。有生育權的女貴族都要大力生育,每年至少生育一個。」
這次外星畜生對地球人取得了完勝,雖然有許多具體的技術原因,但從哲理角度來概括則只用一句話:兇惡強悍的獸|性戰勝了美好但脆弱的人性。這正是歷史的規律,歷史的悖論。人類各族群在文明提升途中都會逐漸以人性代替獸|性,但很不幸,人性化的族群常常被獸|性族群所摧毀。想想蒙古鐵騎對中亞人和南人的屠殺,滿清人對漢族人的「揚州十日」、「嘉定慘屠」;想想白人對黑人、印第安人和澳洲土人的屠殺;想想那些足夠屠殺全人類幾次的核武器!那麼,既然這些外星畜生內心深處還殘留著人性,也許這是上天有意留下的阿克琉斯之踵,是上天留給她的機會。
中書令報告了近日的進展。他說,已經清理出300座地球城市,包括宛市、紐約、莫斯科、東京、新德里……其它城市和鄉村由於人手不夠,只有任那兒的屍體腐爛分解。不過佔領軍戰士都注射了預防針,至今無一人生病。佔領軍共89萬人,只有24人死於那兩個地球佬的襲擊,而且都是工蜂族,這遠遠低於在G星內戰中的正常損耗率。
她痛快地脫下裙裝,脫下半透明的文胸,脫下精緻的內褲。現在她昂首立在中午的陽光下,乳胸挺立,柔發蓬鬆,腰凹和臀部拼出美妙的曲線,光滑細膩的皮膚閃閃發光,脖頸細長,小腹平坦,腿部肌肉堅實,筋腱分明。波波貪婪地盯著她的胸部,盯著半圓的乳|房和挺立的乳|頭,看得如痴如醉。自從在湖邊見到這個地球女人的裸體,他就念念不忘。這是從基因深處泛出的本能,是自然界最強大的力量。他慢慢向褚文姬靠近,鋼鐵爪子慢慢伸向那對乳|房……就在文姬反抗之前,一道黑影從牢房外閃進來。黑影的動作太快,褚文姬只聽見她的怒吼,辯出她是常和波波在一塊兒的女外星人,隨之一只強勁的鐵手扼住她的頸部,使她的意識迅速墜入黑暗……脖子上的壓力猛然一松,她艱難地嗆咳著,從半昏迷中蘇醒。她看見兩個外星人像惡狼一樣怒目相向,剛才肯定是波波把她從女外星人的手裡救出來,在兩人的爭鬥中,女外星人肯定吃了虧。兩個外星人僵持很久,在喉嚨深處咆哮著,然後,女外星人狂怒地跑了,周圍的物品都成了她的出氣筒,一路上儘是嘎嘎吱吱的破裂聲。
平桑諾瓦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從資料中得知,這種裙裝正是地球女人愛穿的服飾。在尚武剛勇的G星人中,這種性感柔媚的服飾是受唾棄的。G星人的美在於強悍、勇武、鋼鐵的光澤、鋼鐵的力量。不過,當他目睹一具地球女人的胴體時,不由泛出一種非常複雜的感情。那是由基因深處冒出的火焰,燒熱了他的血液。
她到居室原主人的衣櫃里為兩人找到尺碼合適的衣服,給吉吉預備的是一件露背連衣裙,一雙漂亮的中跟皮涼鞋,精緻的內褲和文胸;為波波準備的是一雙網球鞋,白色運動褲,T恤衫。兩人都洗完了,連身子也不知道擦,濕淋淋地來到客廳,等著文姬的下一步安排。文姬皺著眉頭,讓他們先回各自的衛生間,她去幫他們穿戴齊畢,然後兩人再見面。
女外星人聽懂了她的話。「吉吉,杜芝吉。」
「這是——什麼?」
「飯——你——吃,快吃。」
「那個男孩呢?」
「放心,我不會殺她,我對她很感興趣。我還有第二個要求。」
他指的是東邊天空上一彎彩虹。襯著湛藍的天空,這具阿波羅神弓顯得神妙非凡。褚文姬不由扭頭看看男外星人,他的鋼鐵面孔還是那樣令人憎厭,但鋼鐵眼窩裡的眸子中分明是孩子般的好奇。褚文姬不想理睬他,但不知為什麼還是回答了:
那具彪悍的鋼鐵外殼分成兩半撲倒在地上。吉吉穿慣了外殼,很不習慣裸體站立。她怕冷似的縮著肩膀,來回倒著腳,巴巴地望著褚文姬。文姬發現,女外星人的目光中不再有獸|性和殘忍,而是艷羡、敬畏、迷茫,甚至羞愧。她蒼白的小手膽怯地伸過來,慢慢觸到文姬豐|滿的乳|房,一道電波順著乳|頭神經射過來,文姬不由哆嗦一下,但沒有躲避,也沒有反抗——女外星人的行為顯然不含「性」的因素,也許此前那個外星男孩也是如此?無疑,這些G星畜生已經獸|性化了,半機器化了,但至少他們還知道地球女人的胴體是美的,女人的乳|房——更確切地說是母親的乳|房,對他們還有冥冥的感召力。他們也知道為自己在機器外殼禁錮中的醜陋身體而羞愧。這個女外星人表現出的嫉妒心十分獸|性,但至少它是以男女之愛為基礎的。
整整一天時間沒人來這間牢房,守衛守在門口,從不向內張望。褚文姬絕食四天三夜了,已經十分虛弱。男外星人帶來的食物、飲料拋撒一地,褚文姬閉眼不看,頑強地抵制著它們的誘惑。她盼著死神快來帶走她的生命,不願意在外星魔鬼的囚禁中苟延殘喘。
褚文姬坐在地上,用手撫著脖子,艱難地喘息著。她知道這些外星人都是殘忍暴虐的魔鬼,原想他在被激怒後會立即下殺手的,沒料到他會中途改變主意。牢門又開了,一個女外星人走進來。褚文姬認出她是剛才男外星人的同伴,那天在湖邊就是她差一點扼死自己。女外星人冷漠地注視著她,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刮過她的全身。褚文姬被看煩了,抓起一個啤酒罐砸到女外星人臉上,錚的一聲,碰出金屬聲響。但女外星人沒一點反應,仍然冷漠地注視著。
離樂之友總部最近的宛市現在是G星人的臨時首都,52層的銀河大廈是佔領軍的總部,平桑諾瓦,又稱帝皇平桑五世,住在大廈的頂層。透過透明的牆壁,他每天看著A型塔逐日加高,追上和超過了銀河大廈的頂層,它最終將要成為本地的最高建築。這是G星人的習俗,或者稱作他們的宗教。每佔領一個地方,都要修建一座在本地高度最高的紀念塔。塔的形狀九-九-藏-書原先是不同的,每個部族各有其獨特的塔形,比如A型塔是平桑部族的標誌。100歲前在G星上的「最後的戰爭」中,各種紀念塔頻繁地毀了又建,建了又毀,直到A型塔最終布滿G星時,平桑諾瓦的祖父平桑三世勝利了,兼并了其它部族,組成了奉他為帝皇的G星大聯盟。
「讓她活下去!」
她一眼認出這是俘虜她的那個男外星人,穿著金黃色的精緻外殼。褚文姬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內正眼觀察一個外星畜生。他的腦袋是光的,臉部由幾十塊鋼鐵組元組成,但也有眼耳鼻口,深陷的眼窩裡是和人類相近的眼白和黑色瞳仁。他說話時,口部的鋼鐵組元有規律地動作著。他的身體很強悍,但身高稍矮,大約一米六七,四肢十分強壯,關於這一點,在昏迷前的搏鬥中褚文姬已深有體會了。鋼鐵四肢的行動非常靈活、敏捷和準確,但多少帶著機器的僵硬死板,缺少人類那種只可意會的優雅。這是一個罪該萬死的兇手,不管他說什麼語言,褚文姬的仇恨都不會減弱。
「是這樣啊。不管怎樣,你要儘快熟悉地球上的一切。」
文姬為這個想法……作嘔,利用外星人的人性來戰勝它們——這不符合文姬的內心。但……想想那些身體扭曲的人類屍體,想想橫死的女兒和丈夫、急怒中吐血而亡的靳先生、被炸成兩截的小羅格……仇恨立即把血液燒沸,眼前陣陣發黑。她已經做過一次迂腐的農夫,不會再做第二次。
「那隻地球母獸應該知道的,回去問她!」
血液一下子衝上文姬的頭頂。她從被捕后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就是沒想到在外星人(另一個物種)中也有色狼!其實這不奇怪,既然外星人的鋼鐵外殼和地球人如此相像,那麼他們也可能和地球人有相同的性|欲和性習俗,否則他們不會在鋼鐵外殼上分出男女。外星人看出她的反抗,立即露出怒容,伸手來扯褚文姬的衣服,不耐煩地說:
她的主意是對的,當波波和吉吉看到煥然一新的對方時,眼中都露出驚喜的表情。他們穿著衣服還很不習慣,動作顯得拘束,但無論如何,這和洗浴前那兩具單薄僵硬的軀體不可同日而語。現在,少男少女的性器官都被掩蓋住了,但這種掩蓋反倒更能引起神秘的想象。褚文姬拍拍手,把他們的注意力喚回:
帝皇皺皺眉頭,帝后看看丈夫,柔聲說:「你說吧。」
「我要求獎勵。」
他向雲桑副皇側過身,微笑著說:「叔父,這次的全勝你是第一功。我真不知道該如何獎賞叔父,按說,只有把帝皇這個位置才能配上你的功勞,可惜我不敢違背先皇的遺訓。」他開玩笑地說。但這個玩笑內含危險性,作為帝皇他可以說,其它人是不敢湊趣的。雲桑四世冷傲地沉默著,默認了帝皇所說的「第一功」。「叔父,請你儘快接管地球人的資料,熟悉地球人的一切,我們過去的資料有很多缺項,比如電視中那是幹什麼?為什麼懦弱腐化的地球佬這時這麼狂熱?」
「是帝皇和帝后的鴻福。」
褚文姬感到極度震驚,這些外星畜生怎麼可能說漢語?即使這些外星人在進攻地球前做過長期謀划,學習過地球人的語言,他們也應該學的是英語。而且在這種純外星人對話的場合,也不會使用地球語言吧?!
波波和吉吉在遊玩途中遇到一場暴雨,暴雨實在太大了,沒辦法觀察道路,他們只好暫停飛行。
她聽見鋼鐵的腳步聲,眼角餘光看到波波和吉吉進來,立在她的身後靜靜地聽著。褚文姬拉得很投入,一直把曲子拉完。轉回頭,看見兩人非常驚奇地盯著她手中的二胡。波波問:
守衛已經退回去了,屋裡只餘下那個女外星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褚文姬筋疲力盡,已經倦于仇恨,她掙扎著起來,理理頭髮,聲音嘶啞地說:
「這叫足球比賽,是一種地球佬所謂的『體育運動』。」
波波和吉吉肯定已商量過了,他們沒有猶豫,同時伸手在左右腋下按了一下,機器外殼分成兩半,帶著沉重的聲響委頓在地下。現在她面前是兩個裸體的少男少女,瘦弱污穢。他們怯生生地站著,不過並非對裸體的羞怯,恐怕他們從來沒有這個概念;而是乍然失去外殼的軟弱感和無助感。他們巴巴地望著文姬,等候她的吩咐。
「也許,你還想做母親,讓一個胖乎乎的孩子噙著你的乳|頭入睡?」
副皇簡單地說:「這正是我的職責。」
男外星人忙不迭地點頭(他可能沒聽懂最後一句咒罵),又把褚文姬扯回床邊,指著那堆食物說:
但在聽這些人說話時,她的不安感再次蘇醒。這是種陌生的語言,聲調古里古怪,但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頑固地敲擊著她的意識。是發音?音調?節奏?她不知道,她努力辯認和揣摩,沒有結果。
「我知道,我知道他提出了這個要求。可是,即使他貴為副皇,也不能違犯祖先的規矩吧。再說,他不就是想弄清地球母獸為什麼沒有被殺死嗎?我可以幫他弄清。」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想,這些G星人是人類的直系血親,是留存人類文明的最後希望啊。她當然恨他們的殘忍暴虐,但是……想想地球上的人類吧,人類史就是一部血與火的歷史,是同類相食同類相殘的歷史。人類在艱難的發展中終於獲得自我約束的力量。核武器被銷毀了,所有武器被徹底銷毀了。人類終於克服獸|性,獲得理智。不過這也是二百年前才達到的。這些殘暴的G星人……不就相當於幾百年前的人類么。
「那好,我可以教你。現在你去洗澡。聽懂我的話嗎?洗澡,沐浴,清洗掉身上的臭味,讓頭髮變得光亮柔軟。我會教你穿人類的衣服,穿女人的時裝。時裝你懂嗎?就是最新樣式的女人衣服,女人的衣服決不會一成不變的。還要教你使用香水和唇膏,教你保養皮膚,保養乳|房。你很快就會變漂亮的。但你首先要下決心拋棄這具鋼鐵外殼。」
吉吉忽然驚奇地說:「那是什麼?」隨著吉吉的指向,他看到天上扯起一個半圓,赤橙黃綠青藍紫依次排列。半圓很大,通天徹地,既大氣又精妙。波波不知道這是什麼玩藝兒,應該是一種自然現象吧。他努力回憶從副皇那兒學來的關於地球的知識,沒找到關資料。但它確實很漂亮,太漂亮了,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波波忽然說:
從機器外殼裂開的剎那,褚文姬的心臟突然停跳,似乎在嘎嘎地碎裂。多日的困惑解開了:為什麼這些外星畜生的鋼鐵外殼頗類人形,為什麼他們的鋼鐵怪臉能做出人的表情,為什麼他們的槍支甚至手銬都是地球上曾經有過的樣式,為什麼他們撒放的動物酷似地球上的老鼠,為什麼他們能說漢語……原來,他們雖然是從外星來的,但肯定是人類的後代或側支!褚文姬不禁想起人類向外放飛的《褚氏號》、《諾亞號》、《雁哨號》和《天》《地》《人》三個船隊,也許這些外星雜種是某艘飛船中船員的後代?不可能的。他們中飛出地球最早的是《褚氏號》,距今也不會超過150年,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異化。那麼,他們又是什麼人的後代?商朝的箕子?秦朝的徐福?更不可能,那時可沒有飛船和高科技。是更早的已經滅絕的史前人類?同樣不可能,即使真的存在一支科技發達的史前人類,也不會使用現代漢語!
平桑諾瓦不想對兒子強行下九九藏書令。他想,波波這是一時心血來潮,等他的熱勁兒過去后再說吧。「行,先留你那兒吧,但不能殺死她。既然神給我們留下一個俘虜,那就讓她活下去。」
「為了不讓母獸餓死,我找了不少地球的食物。我想知道地球佬到底吃的什麼東西,所以我想嘗一嘗。」
平桑諾瓦搖搖頭:「沒錯,這是G星人的習俗。但副皇陛下此前要求了同樣的獎賞,他的戰功遠非你能比。何況,他要這個母獸是為了科學研究。」
鋼鐵面孔拼出怒沖沖的表情。褚文姬鄙夷地想,對於以絕食求死的人,殺死是一個威脅嗎?想來這個蠢腦瓜理解不了這一點。其實,死亡是自己最好的歸宿,那就讓他趕快殺死她吧,也許還能在黃泉路上趕上小羅格,趕上丈夫和呱呱。她伸手取過一缺罐啤酒,拉開鋁環。外星人的怒容馬上消失了,甚至露出得意的笑容。這時,褚文姬把啤酒猛地潑到他的眼睛上。
這麼說,他們身上還有未泯滅的人性。
她吃完了,靜等著下一步,而那個外星畜生確實沒讓她久等。他幾乎是急不可待地打開了文姬的手銬,說:
此後的事態發展完全超過文姬的心理承受能力。男外星人縮回手,兩手交叉著伸到他本人的左右腋下,同時按了一下,他的身軀,不,是他的外殼慢慢裂開,先是頭部裂開,露出另一副面孔,然後整個身軀裂開,另一個完整的較小身體從外殼中滑出來。
「對,你剛才睡著了。等我一下。」
「是的,不能知道了。」
兩人照她的吩咐,膽怯地跨進浴盆,淹沒在氤氳的水汽中。褚文姬在兩個浴盆之間來回走動,教他們如何洗浴,交待他倆要多泡一會兒,把身上的老灰泡軟,兩人都聽話地躺到水裡,閉上眼睛。安頓好兩人後,文姬迅速閃到客廳,仔細傾聽,外面沒有動靜。顯然這位皇子有足夠的權威,把守衛全部撤走了。她把兩個衛生間的房門輕輕關嚴,免得裡邊聽到客廳的動靜。兩套機器外殼堆在地上,波波的身高與她相近,她悄悄穿上了波波的機器外殼,把兩半合攏。啪的一聲,外殼「活了」,開始模擬和強化她的動作。她試著走路和活動兩手。很好,這種伺服機械性能出色,她的動作被放大和強化后仍然流暢自然。她沒有敢多耽誤,也像波波那樣兩手交叉,同時按一下左右腋下,機器外殼刷地分開,委頓在地上。
波波已經調轉機頭踏上歸程:「不,我要回去。母獸三四天沒吃東西了,我不許她死。」
平桑諾瓦問侍衛長:「女地球佬押來了嗎?你領我去看看。」
「押來了,就關在下一層。」
平桑諾瓦不大知道地球的歷史,他只會打仗和殺人。但他相信雲桑吉達,他的科學副皇,副皇對蛋房電腦中的資料,包括其中被關閉的資料,都很熟悉。所以他痛痛快快地批准了副皇擬就的法令。可現在該怎麼回答兒子的要求?雖然他對兒子不苟言笑,其實心裏還是很溺愛的。他不好直接同意,便看看帝后,帝后立即說:
但她想錯了,失去外殼的外星人十分虛弱,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他在褚文姬的手中掙扎著,很快兩眼翻白,身體軟綿綿地垂下來。牢門開了,一道黑影閃電般撲過來,是女外星人,後邊跟著一個守衛,文姬被揪住頭髮扔到牆角,腦袋撞在水泥牆上,失去了知覺。
「快把我殺死吧,你這條母狼,為什麼不動手?快來呀。」
「是,陛下。」
外星人被激怒了,他呀呀怪叫著,伸出一隻手卡住褚文姬的脖子,輕而易舉地把她舉起來。文姬呼吸困難,眼前發黑,像上次那樣意識迅速飛散……但她沒有死。那個外星人鬆了手,把她扔到地上。他的怒氣無處發泄,呀呀怪叫著,周圍所有物品都成了他的出氣筒。床被劈爛,牆壁也被他的鋼鐵拳頭杵出一個大洞。他一路咆哮著離開牢房。
「她醒了。」
「我要這隻地球母獸做我的奴隸。這是祖先留下的規矩。」
在52層頂樓,平桑諾瓦正和他的家人吃飯,其實,吃飯不過是一個古老的儀式,是一種宗教式的行為。因為,早在幾十歲之前G星人已摒棄自然食物而改用能量合劑。一小瓶能量合劑可以應付一日的能量需求,而喝完它只用5秒鐘的時間。
「好的,你要什麼獎勵?」
「波波,平桑波,他是平桑五世的皇子。」
他巴巴地望著她,目光像家犬一樣愚魯,鋼鐵組元甚至拼湊出巴巴的笑容——如果這能稱作笑容的話。看見褚文姬沒有動作,他急切地重複著:
開始有外星人到牢房參觀她,她仍假裝昏迷,有時透過眼縫偷窺。逮捕她的兩個外星人也來過兩次,他們很好辯認,其鋼鐵外殼與一般外星人不同,不是銀白色,而是典雅高貴的金黃色,而且做工遠為精緻,顯然這兩個傢伙的地位很高。次後進來的一個外星人顯然地位也很高,也是精緻的金黃色鋼鐵外殼,守衛對他很恭敬。這人還掰開了她的眼皮,於是兩人有了一次對視。不過,褚文姬裝出昏迷者的茫然眼神,不知道能否騙過那人。在這茫然的一瞥中,她看到了一雙冷靜的、或者說冷酷的目光。她憑直覺猜到,這人很可能就是她和羅格在水塔上看到過的、兩人開槍沒能打死的那個傢伙。那傢伙冷靜地觀察了她很久,無聲地離開了。
G星的皇家檔案庫中載有地球人的歷史,當然是早期歷史。曾經有過一段時間,數萬件核武器及太空武器耀武揚威地布滿地球。後來,在上一個周期的宇宙災變中,地球人把所有武器都銷毀了,地球成了完全不設防的星球。他對這段記載不敢完全相信——哪有這樣愚蠢透頂的種族,竟然會白白丟棄世上最寶貴的財富?結果竟然是真的!看來,這些養尊處優的地球佬已失去年輕民族的強悍和血性,酸腐不堪,他們活該有這個下場。
褚文姬閃開了,不願他的臟爪子碰到自己,但她知道反抗是無用的。這些外星人的神力她已領教過了,他們可以輕易制服一頭大象或舉起一輛汽車。在這當兒,文姬憤恨地想:好吧,讓你們這群醜東西看看地球女人的胴體,讓你們看吧!
他說的是漢語!他們說的都是漢語!只是發音十分古怪。一旦這層窗戶紙捅破,她的辨識能力就大大提高。褚文姬一生生活在樂之友總部,在那兒英語是工作語言和生活語言,但畢竟她是生活在中國人家庭,漢語還是比較熟悉的。她輕易聽懂了隨從的回話:
她走出牢房時,守衛全部撤走了。屋內空蕩蕩的。這間住宅的原主人顯然是一位書畫家,屋內布置古色古香,很有文人情趣。正廳中掛著花鳥魚蟲四扇屏,博古架上擺列很多古玩,屏風旁放著將近兩人高的青瓷花瓶。在卧室的合影相上,祖孫三代人其樂融融地笑著。書畫間里有許多已完成的書畫,書案上用白銅鎮紙壓著一張宣紙,紙上只寫了兩個大字:空明,落款只寫了一半。牆上掛著七八種中國樂器,有橫笛、琵琶、二胡、古箏……褚文姬彷彿看到相片上那位白須飄飄的老人在揮毫作畫,他的臉上浮著恬然的、與世無爭的笑容。
「脫——脫!」
從軍事角度看,這次長途奔襲取得徹底的勝利。在77台「死神嘯聲」同時咆哮之後,地球上連一隻哺乳動物也沒能倖免,活下來的只是少量的低等動物,如爬行動物、昆蟲、魚類等,也有更少量的鳥類。後來,當各種跡象表明還有兩個地球佬活著並在頻頻復讎時,他感到read.99csw.com十分驚異。不過,這件事也順利解決了,是皇兒波波的功勞。
然後,文姬用細長的手指輕柔地、不為人覺察地在他頸部尋找左右頸動脈竇。她摸到了。沒錯,他確實是人類,也和地球人一樣有兩個頸動脈竇。只用在這兩處輕輕按壓一會兒,這個外星畜生就會在快樂的震顫中死去(按壓動脈竇能阻斷通往大腦的血流,而且在死亡前會激起極度的快|感)。然後再到另一個衛生間,用同樣方法殺死那隻外星母獸。現在她對外星人已有了很深的了解,知道在機器外殼中是相當羸弱的肉體。知道了這一點,也就有很多辦法和機會來消滅他們。這會兒守衛已經撤去,她可以穿上波波的外殼,帶上他倆的武器從容逃跑,繼續自己的復讎事業;甚至可以借這具外殼的掩護,在外星人的中心巢穴里大開殺戒,殺死他們的帝皇和副皇……
那個男外星人又來了,守衛跟在他後邊,帶來更多的食物。有薰魚罐頭,真空包裝的燒雞,八寶粥,梨、蘋果等。守衛把食物堆在她身邊,悄悄退出去。褚文姬冷漠地轉過臉,知道男外星人又要勸她吃飯。但這次男外星人不由分說把褚文姬從床上扯起來,又扯到窗邊(他的神力根本無法抵擋),指著窗外急切地問:
吉吉說:「不,咱們朝它飛過去,看能不能抓住它。」她指著那個半圓說。
「遵旨。」
副皇突然說:「陛下,你不是說要獎賞我的功勞嗎?那就把女地球佬獎給我吧。我想弄清幾件事,比如,為什麼唯獨他倆逃過了死神嘯聲。」
是男外星人救了她,但這絲毫不能減弱她的仇恨,她冷冷地盯著他,看他還會做出什麼醜惡的舉動。但他並沒有什麼舉動,只是專註地盯著褚文姬的乳胸,目不轉瞬地盯著。他的手又想湊過來撫摸,但中途停止了,然後……
「你有話就說吧。」
波波很享受這樣的洗浴,睜開眼,笑嘻嘻地仰望一眼文姬,又舒服地閉上眼睛。文姬掩飾了心中的緊張,也回了一個微笑,然後手指上開始用力。浴盆中赤|裸的波波顯得更為瘦削柔弱,但她這回不會手軟,不會再濫施農夫的仁慈。她按了一會兒,手指下的波波沒有任何動靜,也許此刻他已經休克了,再按幾分鐘就是死亡——但就在此刻,一波可恨的憐憫心又湧上來。這個外星畜生太像一個人類的小男孩,一個瘦弱無助的小傢伙,脖頸細長,對自己毫無戒心,她實在不忍心掐死他——褚文姬,你這個該死的廢物,還想再做一次農夫嗎?她在心中狠狠地咒罵自己,手指繼續用力。但是不行,她的手指就是按不下去,大腦發出的指令在手指這兒硬是被切斷了。
波波自從來到地球后,一直駕著飛行器四處遊玩。有時他不帶吉吉,但大多數時間是兩人一道。他對地球上的特異風景很感興趣,這裡有藍天,有無垠的藍色海洋,有更明亮的太陽,有各種樹木,還有飛鳥和昆蟲、魚類。這些風景和G星大不相同,但他覺得,地球上的鮮綠比母星的暗綠更為悅目。
平桑諾瓦向前走了一步,俯下身去,用鋼鐵手指摸摸她的手臂、小腿和乳胸。女人的皮膚十分光滑,肌肉富有彈性,手指修長,皮膚上有柔細的毳毛,胸部高聳。這是個十分性感十分精緻的女人,在她身上,帝皇看到了G星女人所沒有的東西,也激起了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想,他剛才對副皇的許諾可能不好實現了,波波不會輕易放棄這個漂亮玩具的。
想想這些,文姬的仇恨沒有那麼強烈了。她想,這些人性尚未徹底泯滅的G星人,總有一天也會告別獸|性的。褚文姬長嘆一聲,最終放棄了自己的復讎計劃。畢竟,這兩個獸|性十足的年輕G星人已顯露向善之心,愛美之心,自己要做的不是殺死他們,而是教化——儘管她知道教化比殺人更為困難。這也是一種復讎,更高層次的復讎。
牢房門前站著雙崗。守衛打開門,寬敞的屋內只有正中央放著一張床。犯人睡在床上,昏迷不醒。她穿著裙子,露出白晰光滑、筋腱分明的小腿和潤澤的背部,胸部非常豐|滿,黑髮較亂,但仍顯得黑亮柔軟。赤著雙腳,腳掌呈粉紅色,雙手戴著一付鋥亮的手銬。
地球女人的眼睛緊閉著,很長的睫毛蓋著眼瞼,眉峰微蹙,鎖著深深的痛苦。平桑諾瓦又摸摸她的面頰,回頭簡短地命令:
但不管怎樣,這種奇特的熟悉感越來越濃。直到那位最高首領說話后,這個謎團才解開。最高首領說話較慢,很威嚴,發音最為典雅。他臨走下了一道命令,褚文姬忽然從中辯認出兩個熟悉的詞:
議題討論完了,帝后嘆道:「可惜,母星的人不能知道咱們的勝利了。」
帝后的鋼鐵面孔上堆出微笑:「那天波波非要乘我的飛行器出去玩耍,還有他的女友吉吉。他們倆天天吵鬧,又難以分離,我想清靜,就讓他們去了。沒料到在一座山潭邊正好撞上了那兩個地球佬。」
吉吉不習慣於沒有外殼,瘦弱的裸體在秋涼中瑟瑟發抖。但她忍耐著,巴巴地看著文姬。她期望著什麼?恐怕她自己也不清楚,不過,顯然是想和文姬建立起另一層次的交流。文姬迅速思考著,一個計劃逐漸在心中成型,她慢慢伸過手,去撫摸吉吉的頭髮。在她緩緩伸手時,吉吉像頭狼崽子那樣緊張地乍著頸毛,等到文姬把手按上去,她渾身一激靈,似乎要立即竄跳起來,但她強制住自己,沒有動作。文姬輕輕撫摸著她的臟發,緩緩地問:
「這是虹,只能在雨後復晴的時候出現。」她說,「你們也能欣賞它的美麗?你們這群只會殺戮的野獸!」
吉吉穿上外殼走了。文姬悄悄觀看了她穿外殼的辦法,很容易的,把兩半個殼體合上,啪地一聲,它就開始工作了,與其主人合為一體。吉吉走後很長時間沒有返回。這些天,褚文姬恢復了正常進食,默默等待著。兩天後,牢門忽然打開,守衛探進頭,語調生硬地說:
她的心在極度矛盾中被撕裂。腦海中閃著被害親人的影子,小女兒、丈夫、鄰居、靳前輩、小羅格……眼前的波波和吉吉甚至是殺死小羅格的直接兇手!她必須向兇手復讎,否則自己都鄙視自己……但她就是下不了手。她是在利用這兩個外星孩子已經復甦的人性來實施謀殺,這種做法未免太卑鄙……但在生死血仇中,小小的卑鄙應該被原諒的……
「是,陛下。」
她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昏迷前的不安是什麼原由?恐怕不是對地球人悲慘命運的不安,那個結局她已經麻木了。那麼是什麼呢?應該是男外星人的那句話。當時他制止女外星人扼死自己時喊了一聲,聲調很古怪,但其中似乎藏著某種她很熟悉的東西。但究竟是什麼,她竭盡全力也想不出來。
兩人蜷在飛行器內,粗大的雨柱敲擊著透明罩蓋,在周圍地面上打出一片水花,雷聲隆隆,紫色的閃電從黑雲中直劈地下。他們好奇地看著這場暴雨,G星上從沒有這樣突然而來的暴雨,那兒的下雨和復晴都是慢吞吞的,沒有如此磅礴的氣勢。暴雨的結束也非常迅猛。轉瞬之間黑雲飛走了,天空恢復了澄澈的藍色,幾朵白雲悠悠飄來,太陽又以火辣辣的熱度照射著大地。被暴雨洗刷過的樹木分外碧綠。波波重新升空,在低空沿著地形曲線靈活地上下翻飛。
褚文姬冷眼看著他那鄙俗的動作,覺得十分悲哀。看吧,就是這些粗魯鄙俗的外星畜生滅亡了高雅https://read.99csw•com睿智的地球人,成了勝利者。歷史太不公平了!——不過,既說到歷史,她倒想起歷史上有很多類似的事例,像希克索人滅了古埃及,多里安滅了希臘,蒙古滅了南宋。歷史的主幹就是野蠻人書寫的呀。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身高不足一米六,與粗壯強悍的機器身體形成鮮明的反差。男孩比較瘦弱,四肢纖細,頭顱碩大,額頭很高,兩隻眼睛特別大,皮膚蒼白,散發著某種怪味。但他分明是人形,不,分明是一個地球人!男孩看看文姬,再比比自己,再看看,再比比,他的表情變得很困惑,甚至很有點兒羞愧,他不再是猙獰強悍的外星魔鬼了,而是一個渾身臟污、柔弱自卑的人類孤兒。
「有,但只有一種,是七弦琴。」
他似乎喊的是「嬤嬤」,褚文姬不知道在G星人的「漢語」中這個稱呼的具體含義,但應該是尊稱,這是錯不了的。這是波波在神情恍惚中無意喊出來的,但也許這樣更能凸顯他的感情取向。文姬苦嘆一聲,知道自己在聽見這聲「嬤嬤」后,無論如何不會再對他下手了。
食品撒得滿地都是。飢火在文姬胃裡兇猛地燃燒,但她已決定絕食求死,追隨自己的親人。她閉上眼睛,不再看這些擺在眼前的誘惑。這些天的遭遇使她的身心極度疲憊,儘管飢火正熾,她仍靠在牆上沉沉睡去。億萬地球人的冤魂在她夢中奔走呼號,攪得她睡不安穩。
電視上,一群人在瘋狂地用腳爭一個球,滿場觀眾狂熱地歡呼。副皇平淡地說:
吉吉狂喜地點頭。
褚文姬忽然受到觸動。在此之前她一直認為,這個外星人讓她吃飯,只是為了留一個活的戰利品,留一個研究的對像,看來事實並非如此。也許他是對一個孤苦零丁的地球女俘虜生出憐憫之情。一道亮光劃過她的腦海,她當然不會接受他的憐憫,但這兩件事——男外星人以央求的態度讓她吃飯,還有他對彩虹的孩子般的好奇——似乎蘊有某種值得思索的東西,某種可以利用的機會。她忽然改變主意,不想即刻就死,死是最容易做的事,而她應該活下去,至少要弄清這些外星人(會說漢語的外星人!)的來歷,弄清地球人還有沒有倖存者。她取過一瓶牛肉罐頭,拉開封蓋,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男外星人顯然沒料到她會輕易改變主意,立即變得興高采烈,圍著她轉來轉去,盯著她的嘴巴傻笑,只差沒有搖尾巴了。
「不,皇子一直等她穿上衣服才出手。」他說,「實際上她非常柔弱,不堪一擊。」
就在這個瞬間,褚文姬斷然做出這個新的決定。說到底,這是她內心的呼喚,本我的呼喚,她無法違背。她低頭對波波說:
平桑五世來到地球已經10天,乘著皇家飛行器看遍了地球的建築,它們都是美崙美奐的傑作,精緻、典雅、動感,即使是外行也能體會到它們的精妙。而眼前這座A字塔卻十分粗糙和醜陋,烏黑的鋼鐵桁架,蠢笨的造型,簡直令他反胃。地球上已經有300座以上的都市駐有G星人,而凡駐有G星人的都市都在興建A字塔,臨時首都這座A字塔是最高的。平桑諾瓦厭惡這種做法,但他沒有阻止。即使貴為帝王,他也不能不順應習俗。
她醒了,不過假裝昏迷,側耳聽著旁邊的動靜。在確定旁邊沒人時她微微睜眼觀察。她顯然被帶到外星人的指揮部,是一個很常見的辦公環境,似乎樓層很高,窗外只能看到藍天白雲。右邊窗戶可看到一個醜陋的鐵塔,應該是她最後一次襲擊時見到的那座A字型鐵塔吧,現在又升高了不少,可能已經封頂。
「吃——四天——沒吃飯。」
她不再理會吉吉,徑自回到床上坐下。
最後來的顯然是最高首領,這可以從守衛更加恭敬的態度和隨從的眾多判斷出來。他觀看了很長時間,用她聽過幾次的怪腔調嘰哩咕嚕說著什麼。還伸手摸了她的手臂、小腿、胸部和面頰。那時,褚文姬用最大的毅力控制住生理的厭惡感,沒有跳起來躲避。
「那麼體育呢?打籃球,踢足球,跳高,賽跑,划船……」
平桑諾瓦緊皺眉頭。到地球前,基於中書令的建議,他頒布了一條法令,嚴禁G星人襲用地球人的生活方式。副皇也同意中書令的意見,他說,地球佬的生活方式是腐敗,是墮落,是醉生夢死。如果不加制止,它會把G星人很快腐蝕掉。不妨看一看地球的歷史吧,比如——中國人,他們的生活方式(文化)曾腐蝕了羌人、匈奴人、鮮卑人、女真人、蒙古人和滿族人,讓一個個驍勇善戰的強悍民族變成了只會遛狗斗鳥、吟詩作賦的紈絝子弟。所以要嚴禁!
吉吉呆立著,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以G星人的野性狂熱地愛著波波皇子,當然不允許別人搶走他。這段時間她早已覺察到,波波對這位地球女俘虜有一種奇特的關切,而且肯定含有性的因素,是男人對女人的關切。因此她一直懷著強烈的嫉妒,不錯眼珠地盯著這隻地球母獸。不過這時嫉妒心退潮了,代之以對那具美的軀體的崇拜。
這次G星人佔領地球並非謀定的計劃,而是在副皇雲桑四世提供了那個至關重要的情報之後臨時決定的。但佔領行動十分順利。母飛船停留在月球背面時,地球佬沒有發現;G星人用蟲洞式飛船鑿通月球時,地球佬可能發現了,但沒有採取什麼行動。77顆低軌道衛星攜帶著「死神嘯聲」依次入軌時,地球人仍沒有反擊。在那個瞬間,平桑諾瓦甚至猜想,地球佬是不是在布置險惡的陷阱?直到死神嘯聲發出后,全部地球人在一瞬間痛苦地死去,他才確信地球佬是根本無力反擊。
副皇搖搖頭:「你說得不對,其實蛋房時期的電腦中就有完整的相關資料,只不過『體育類』知識被先皇關閉了,以後一直關閉著。」
除了艦隊的89萬人,其餘的G星人仍留在母星,也就是留在災變時空。那兒由叔皇平桑多貝監國。副皇的妻子不願離開故土,也帶著兒女留在那裡。他們肯定日夜牽挂著親人的消息,但他們不可能知道了。沉默良久后帝皇才說:
「好,我不想耽誤時間,馬上就開始我們的教程。第一課是教你們走路——像地球男人女人那樣優雅地走路;隨後教你們健美操,使你們的身體變得強健而優美。我還會教你們樂器,教你們各種知識……現在我們開始吧。」
帝皇痛快地答應了:「好的,這個獎賞太微不足道了。不過她是波波的俘虜,此刻歸波波所有,我得先告訴他一聲。」
她目中噴著怒火,但外星人沒有昨天的敵意,顯得比較平靜,面部的鋼鐵組元甚至拼出類似欣喜的表情。他招招手,守衛拎來一大筐地球食品,大多是各種罐頭、方便麵、餅乾等。他指指食品說:「食——物——你——吃。」
「二胡,一種中國樂器。你們的星球上沒有樂器?」
平桑五世和帝後果利加已經喝完了,但皇子波波卻遲遲不喝。平桑諾瓦不解地看著兒子:今天是怎麼啦?往日波波十分厭倦這種儀式,常常把能量合劑往嘴裏一倒便離開飯桌。波波看到父王的問詢,以桀驁不馴的目光與父王對視。平桑諾瓦平靜地說:
想不通。說不通。她心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濃。她憑直覺猜到,這個事實的背後也許是某種比「人類被滅絕」更可怕的事實。
剛里斯的聲音沒有一點感情,不過帝皇能聽出他對這個女人的欽敬。G星人是尊敬強者的。剛里斯說:「皇子是在九九藏書她洗澡時把她擒住的。」
平桑諾瓦微微一笑:「那不是因為你的能幹,純粹是僥倖。不過,那的確是事實。」
波波醒了,陶醉在因腦部短暫缺氧而帶來的快|感中,他的目光顯得朦朧而迷醉,口齒不清地低聲說:「momo,我睡著了?有多長時間?這一覺真舒服啊。」
他帶著侍衛長離開牢房。
褚文姬領他們來到衛生間,這套別墅是雙衛生間,都有浴盆,她讓兩人每人使用一個。她在浴盆里放了熱水,又把香皂、洗髮液、沐浴液、洗澡巾找出來,耐心地告訴他們使用的方法。做這一切時,痛楚和仇恨啃嚙著她的心,因為這令她回憶起為呱呱洗澡的場景。
高強度的思考使她腦袋發木,她無意中睜開眼睛。有人在說話,而且她也聽懂了。那人是在說:
「快吃!不吃——殺死!」
「父皇,是我捕獲了那隻地球母獸,唯一的一個地球佬俘虜。」
「那是什麼?」
褚文姬十分困惑,心緒異常繁亂。不過,就在那具男孩軀體從機器外殼滑出的一瞬間,褚文姬在電光石火間已悟出歷史的主要梗概。她至少能確定,這些面貌體形與地球人酷似並使用漢語的外星人肯定與地球人有淵源,他們肯定是地球人的後裔或側支。
中書令恭敬地對帝后說:「帝后,是你兒子殺死了那個男地球佬,還活捉了唯一的女地球佬,他為帝皇立下赫赫功勞。」
那麼,趕快扔掉內心中的迂腐,接過這個天賜的機會吧。
吉吉猶豫片刻,點點頭。
褚文姬早就清醒了。當她目睹小羅格喪命時,她的精神也休克了。她很想讓生命就此熄滅,從此結束這種沒有亮色的復讎,陪小羅格到另一個世界。但就在意識沉淪的瞬間,她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其後,在她整個昏迷期間,這種不安一直藏在意識的最深處,輕輕搏動著,在喚她醒來。
吉吉猶豫地抬起雙手,也像波波那樣,在自己左右腋同時按了一下。她的外殼也裂開了,露出一個發育不良的身體,蒼白羸弱,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耳廓和鼻樑在外殼的長期壓迫下顯得平板,頭髮糾結。她的身體還沒發育成熟,顯不出女性的豐腰肥臀,但胸前已有兩團小小的凸起。這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剛成年的女孩。
「你——出來。」
褚文姬比劃著,緩緩地說:「吉吉,我知道你喜歡波波,知道你想變得和我一樣漂亮,讓波波永遠喜歡你,對嗎?」
「僅此一次!」
他說的非常緩慢,顯然是想讓褚文姬聽懂。這次褚文姬沒有任何疑問了,他說的確實是漢語,只是聲調相當古怪,就像是番僧念經。褚文姬腹中飢火炎炎,可能至少一天一夜沒進食喝水了(她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她不準備吃這種嗟來之食。她目光冰涼地盯著對方,不說話,也不動彈。外星人再次重複道:「你——吃。」他看懂她的蔑視,怒氣說來就來:
「去吧,和波波商量一下。我還會教你們地球人的禮儀,地球人的風度,但你們不能穿著機器外殼去學這些,機器外殼與這些東西是水火不相容的。究竟怎麼辦——你和波波決定吧。」
波波立即從身後拎過來一隻小袋,裏面裝有品種繁多的罐頭,罐頭上全是熟悉的方塊字,什麼「五香驢肉」、「道口燒雞」、「南京桂花鴨」之類,波波狡猾地說:「我已經吃過了,吉吉也嘗過了,我今天拿來請父王和母后嘗一嘗。」
「你——叫什麼名字?」
侍衛長剛里斯說:「就是她,還有那個年輕的男地球佬,殺死了24個G星士兵。我們已檢查過衛星照片資料,從第一次襲擊,一直到最後一次,都是他倆乾的。我們曾對他們藏身的工廠,還有他們可能藏身的污水廠,進行了飽和轟炸,把兩處地方徹底夷為平地,不知道他們怎麼逃了出來。」
吉吉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至少聽懂大意。她扭頭看看地上的鋼鐵外殼,顯然不願意拋棄它,因為從幼年開始它就成了身體的一部分。文姬知道她的心理,仍堅決地說:
所有的謎眼下都無解。唯一已經弄清的是:這些外星人的鋼鐵外殼實際是一種體力增強器,一種伺服機械。機器外殼中有強大的能源,能把穿戴者的動作成正比地強化。這算不上什麼新鮮玩藝兒,在地球上,20世紀中期就發明了。只不過這項發明在地球科技史上只是一朵轉瞬即逝的小浪花,始終沒能形成大氣候。倒是與體力增強器相仿的遠距離操縱機器手得到長足發展,至於機器外殼——誰願意每天穿戴一付醜陋僵硬、令人難受的外殼呢。
平桑諾瓦嚴厲地說:「是突然襲擊?」G星人精於軍事上的突襲,但鄙棄男人對女人的突襲。
她的血液在剎那間被仇恨燒沸。從前她當然仇恨他們,但那是人類對獸類的仇恨;現在她突然得知,是人類失散多年的兒女忽然回來殺死家人!地球上60億死不瞑目的冤魂啊。狂怒中她猛撲過去,扼住了外星人的喉嚨,雖然她明知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御前會議的成員不多,帝皇平桑諾瓦及帝後果利加,副皇雲桑吉達(雲桑四世),掌璽令齊格吉,中書令葛玉成,侍衛長剛里斯。其中,帝后和侍衛長常常不發表意見,所以實際參加者只有四人。葛玉成出身於卑賤的工蜂族,但憑個人才能升到高位,是帝皇的得力助手。
很久,她悄然離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矛盾中煎熬了多長時間。她忽然驚醒,下意識地在波波額頭上拍了一下。如果頸動脈竇按壓時間過長,死亡過程就不可逆轉了,在她沒有做出最後決定之前,必須先把波波喚醒……就在這時她忽然明白,自己實際已經做出了最後決定。她不可能再回頭了,不會用這種卑鄙辦法殺死波波和吉吉,那與她的內心完全相違背。
兩人搖著頭。褚文姬以憐憫的目光看著他們,輕聲嘆息道:「我可以慢慢教你們的,很快你們就會知道,世界上有許多事情遠比殺人高尚和愉快。不過你們首先要脫下這具鐵殼,你們做出決定了嗎?」
她確信自己可以使用機器外殼了,便悄悄推開衛生間的門。波波仍舒服地仰卧在水中,只露出腦袋。文姬微笑著過去,幫他洗頭,洗臉,洗脖項和耳後。波波很享受地閉著眼睛。
她。活下去。
「什麼叫體育?為什麼我們的資料中從來沒有?」
可惜,這種文人雅趣永遠成為歷史了。她悵然取下一把二胡,調弦試音。二胡很不錯,音質清亮優美,她坐下來,隨手拉出一串樂音,這是「光明行」的旋律,於是她靜下心來,從頭演奏二胡名家劉天華的這首曲子。
褚文姬的腦中忽然電光一閃。
吉吉沒有動手,圍著文姬轉一圈,又轉一圈,專註地盯著文姬。即使這個女俘赤身裸體,憔悴衰弱,但仍保持著一種尊嚴,一種光輝,令你不由不產生敬畏。她渾圓的乳|房飽滿堅挺,白|嫩的皮膚下是淡藍色的血管,暗紅色的乳|頭驕傲地挺立著。看著這一切,吉吉心中一個遙遠的前生之夢忽然蘇醒。每個嬰兒呱呱墜地混沌未開時,都具備尋找乳|頭和吮吸的本能,這種本能不用通過父母傳授,是基因密碼通過種種機制轉化而來,所以它是人類最牢固的潛記憶。G星人已經用能量合劑代替了自然哺乳,G星女人的乳|房在機器外殼的禁錮下已趨於退化。但基因的力量是最強大的,褚文姬母性的裸體喚醒了吉吉早已湮滅的潛記憶:媽媽的溫暖,睡前的咿唔,富有彈性的乳|房,甘甜的乳汁……
「脫——快脫——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