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所有悲歡都成塵
開始的開始,是我們在唱歌。最後的最後,是我們在走。
後來你問她有沒有一點點喜歡過你。
她矢口否認了,但其實,在那困境一樣的時光里,她是被你打動過的。
你曾愛的姑娘貌美如花
大姐頭變了很多,眉毛修得細細的,臉上白白的,眼睛上還塗著藍色眼影,馬尾燙成了捲髮,踩著高跟鞋。
那年跟著遠房親戚去浙江的不止你,還有你的好哥們兒,還有花|蕾。
姑娘自然地站起身收拾書包準備離開,男生卻突然拉住她表白。並且說,如果姑娘不和他談戀愛,他就會一直跟蹤姑娘。姑娘嚇壞了,從班裡跑出來,但男生一直跟著,姑娘躲進女廁所,男生就在外面等。姑娘實在沒辦法,從女廁所出來,在校園裡一直徘徊,男生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後,直逼問姑娘,到底同不同意跟他談戀愛。
估計又得留級,姑娘替你操心了一下下。
是!姑娘看到了你!你那天之所以沒有送姑娘,是打群架去了。
那時開始流行傳呼機,鄉野學校,哪有人佩戴,但女生有一部紅色的,她送了你一部白色的。不過聽說你沒收。
那時姑娘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聽到戀愛兩個字就臉紅的姑娘了,她和班裡的小姐妹在班級在年級稱王稱霸久了,骨子裡的叛逆被勾了出來。
你有些意外姑娘的態度,不過也笑了起來。你對姑娘說,變漂亮了許多。
她唯一耿耿於懷的是曾經對你的漠然與傷害。
那天你們一起繞著操場轉了幾圈,竟然沒有說特別多的話,你也沒有再說喜歡姑娘,只是叮囑她好好念書。你並不知道姑娘這兩年在學校里的變化,你仍舊以為她是那個不太違背紀律的優等生。可是,不是呢。姑娘也沒有告訴你,她只是點了點頭。
但因為男生平時作惡多端,班裡同學與姑娘一條心,所以就算姑娘打了男生,班主任問起,竟也沒受什麼處分。
姑娘有些意外這麼多人,她跟大姐頭剛一踏進房間,你那些同學便默契地站起身讓位,讓姑娘坐你的床邊。姑娘沒好意思坐,只是說來看看你怎樣了,說著把帶的水果朝桌子上一擺,就趕忙拉著大姐頭走了。
很多人都說,是花|蕾殺了他,替你報仇。
姑娘拗不過,裝模作樣地雙手合十,倒沒許願,只是告訴了佛祖一句話:我喜歡丁辰。丁辰是姑娘喜歡的那個(2)班團支書。
有過一些過往,看過一些別離,做過一些美夢,聽過一些誓言,熬過塵世憂傷,卻仍舊熱烈地生活。
姑娘對你像對一個兄長般一一做了回答,你也淡淡地聽著,末了你對姑娘說,以後我不會再給你打電話了,我知道你一定會過得很好。
大姐頭不屑地笑了,少年老成地道,其實很多女生都喜歡他,可他只喜歡你,你要懂得珍惜。
你看此路行不通,又找了高年級的一個大姐頭,你們都是學校里知名的不良少年,大姐頭放學時攔住姑娘說,他很喜歡你,你接受他吧。
你也開始不停違反班規,故意遲到,上課插話,敲桌子,下課坐教室里抽煙。
你曾放學后在姑娘家路口等她,被姑娘狠狠地教育了一頓,並威脅你不準再找她,再找她她就生氣,以後都不會理你。
他喜歡姑娘,喜歡到放學堵姑娘。姑娘是班長,責任心強,就算不該自己做值日,也總會等檢查完才走,有時還會在班裡寫完作業。那天學校沒電,鈴聲壞了,姑娘準備走時發現校門已經鎖了。偌大的校園,只剩她和男生。
去世了。
大姐頭說她還在深圳,也是聽舊日的同學說的。
你看愛情就是這樣,沒有先來後到,也不像遊戲,積累的感情分多了總會通關。
可你面不紅心不跳地給姑娘寫情書,詩的內容有多老土,我都不好意思念出來。可那個蠢姑娘,她竟然連情書都看不懂,隨手就扔掉了。
他經常莫名罰姑娘站,還讓姑娘趴角落的水桶上寫作業。姑娘哪裡這樣丟臉過,偷偷哭了好幾次。漸漸地連你都感受到班主任對姑娘的惡意。
那老師喜歡摸學習差又愛和男生玩的那些漂亮女生的屁股,要擱現在那就是對未成年進行猥褻。
三月的時候,學校組織了爬山。有一段是自由時間,姑娘在人群里尋找男孩,紛亂的人群中,她希望兩人能偶遇。
畢業的暑假,姑娘第一次拒絕了補習,被父親逼得急了,姑娘早上五點起床直接出門玩消失,晚上吃飯才回。
如你所言,後來的那些年,姑娘確實過得很好。
過完暑假,姑娘去了市裡念書。
那年,姑娘生日。在爸媽的准許下,第一次喝了點酒。
這些年,我在人間浮沉掙扎,在濁世奔跑廝殺,以為自己在追求心之所向的夢想,後來才發現自己能抓住的不過是一些不重要的慾望與虛妄。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
姑娘在初中最後兩年做了許多事,長了膽量,無懼無畏。交了朋友,整個校園裡沒不認識她的,沒她不認識的。
但也不過是被班主任教育幾句,那時你爸爸還沒開修車鋪,做生意,他們都說你家條件不錯,班主任勢利得厲害。你看這招不行,直接把課桌搬到了角落邊上,和姑娘坐在一起。
放寒假回家時,姑娘上QQ,忽然收到大姐頭的消息,上次大姐頭回來與姑娘交換過QQ。
母親大概受這段婚姻的打擊,也有原因是為了供花|蕾念書,她家裡常常接待不同的男人,她所背負的壞名聲,也背負九九藏書在花|蕾身上。
大姐頭還遞給姑娘一個信封,她告訴姑娘你也輟學了,因為暑假找不到姑娘,所以留給她一封信。
不知道為什麼,小時候我們對一個人有好感,經常以相反的方式表現出來。
開車的大叔立刻明白,笑著點了點頭,姑娘在旁邊惶恐無措,聽了你的話,接受著大叔探究的眼神又一臉通紅。
這些都是後來大姐頭告訴姑娘的,大姐頭說,你在眾目睽睽下向姑娘表白,並沒有任何作弄姑娘之心,其實你只是聽說了姑娘喜歡丁辰,丁辰喜歡別人的事。你想讓所有人知道,多的是人喜歡姑娘。
但正在這時你從遠處衝上來關切地拉著姑娘檢查,並且對著女生一聲怒吼,花|蕾,你幹什麼?
你看到姑娘的臉色卻嚇了一跳,聽說姑娘喝了酒,聽說醋能解酒,你曠課奔回家拿了瓶醋解救姑娘。雖然效果甚微,但你關切的瞳孔里,姑娘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裏面閃啊閃的,滿滿都是愛。
大姐頭趁熱打鐵繼續說服著姑娘,其實你人真不錯,而且那麼多女生都喜歡你,你喜歡姑娘也有三年了。
姑娘非常乾脆地同意了,大姐頭眼裡閃過一絲驚奇。直到姑娘在去的路上告訴大姐頭,其實你的骨折是因為她。大姐頭震驚得差點把姑娘吞下去,她說,我說你怎麼同意得這麼乾脆。接著大姐頭問姑娘,你這麼英雄救美,姑娘心裏有沒有一點感動?
那姑娘是班長,不漂亮,就是眉目間有些虎氣,特精神,喜歡拿教鞭抽人,整個一暴力工作者。
你與大姐頭離去時,姑娘的若有所失,都漸漸被時光充盈。
這麼多年了,你爸爸的那個灰色的修車鋪還在。我每次經過都能看到他。
他應該會懂事一點吧,因為你的殘忍,和倉促離開,他成了家裡唯一的兒子,唯一的寄託。可即便他懂事乖巧,也難以彌補家裡失去你這個長子的那份創傷吧。
姑娘第一次發現你挺體貼的。
姑娘轉身就走,你卻一把拉住姑娘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但那天回去后,學校里就流傳著姑娘喜歡丁辰的傳言,更讓人震驚的是,起初丁辰一直沒追上的那個女生,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同意了丁辰的追求。
大姐頭嘁了一聲問姑娘如果她以後想談戀愛了會選擇你嗎?
你愛的那個姑娘呢,她也知道這些事,都是大姐頭告訴她的。她是有些酸的,畢竟,你追她那麼久,好像沒想過你也會被別的女生這麼熱情地追逐,就這麼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你的愛戀。
那場架后,姑娘身上的暴力因子開始如潮水般向外涌,她像從前的你一樣,交了狐朋狗友,手下領起了小弟小姐妹,像電影里的古惑仔一樣談起了江湖。
我只知道,那時你還未滿十六。沒來得及念大學,沒來得及賺錢孝敬父母,沒來得及體會生活百味便匆匆離去。
分別十年,只能憑這一紙文字,憑弔你。
把禮物和情書裝在袋子里還給你,她義正詞嚴道,別再做毫無意義的事了。
但你只把花|蕾當妹妹,花|蕾跟了你兩年,實在受不了你的冷淡,在你最後一次拒絕她時,她一氣之下,跟你的哥們兒發生了關係。
姑娘有些悲傷,為什麼年少時我們都那麼執拗,愛上一個人,就算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姑娘有些奇怪地問,為什麼,花|蕾移情別戀了嗎?
姑娘每天想什麼時候起床就什麼時候起,起床看電視吃零食,難得過著像普通小孩的暑假,不亦樂乎。
你到學校參加期末考試,碰到姑娘,你沖她特靦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太像你的風格。姑娘沒深思,不過聽說你考了一科便沒有再來。
但大姐頭打完,讓那姑娘滾之後就哭了,因為不管那個女生有多痛,不過是皮肉之痛。
而且市裡有太多不一樣的生活,姑娘忙著去體驗,她亦交了一批新朋友。
姑娘愣了下,還是搖了搖頭。大姐頭嘆了口氣罵了她一句沒良心,倒也沒再說什麼。
她仍舊是班幹部,有次因為扣一個男生的分,男生竟然對她冷嘲熱諷起來,並且抬出你的名字,說姑娘不過是被你玩剩下的。
姑娘也已如一朵花,獨立盛開。
其實姑娘那天之所以一直不敢翻校門回家,是因為穿了裙子。你爬到校門上,把襯衣脫了丟下來,讓姑娘系腰上,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姑娘拉了出來。
但花|蕾拒絕了他。
我一直想給你寫封信,但一直空不出時間。
毫不意外,你英雄救美。那個男生灰溜溜地走了。
男生再來學校時,已是一周后,臉上還有青紫未消。
可她仍舊無法忘懷,她剛進學校第二個月時,你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她寢室的電話。
放學回家的牆壁上,你讓人寫滿了你和姑娘的名字。你還集結了一群不良少年,經常放學跟在姑娘身後,美其名曰保護她,但那群不正經的不良少年,經常在姑娘身後喊你的名字。
你打給她,問她是否習慣新學校的生活,是否有人欺負她,她有沒有談男朋友。
你走後,大姐頭和姑娘訴了些外面的世界,最後臨分別時,大姐頭告訴姑娘,花|蕾懷孕了。
但沒想到,剛到學校,姑娘的臉都紅腫起來,接著脖子出https://read.99csw•com滿紅疹,像得了重病。
但這個人渣班主任,讓姑娘第一次感受到了惡意。
生疏客氣有禮,你挺懷念姑娘威脅你不要喜歡她時的表情。
姑娘看到那個消息,彷彿有人從頭頂丟了一枚炸彈將她轟炸。姑娘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顯示屏。
姑娘一臉莫名其妙,懵懂地問,什麼意思?
你被送到鎮上的醫院,骨折。開車的大叔給你家裡打了電話,你父母趕到前,你指指姑娘對開車的大叔說,這是我同學,待會兒我父母來時,就說我被你撞了后,我同學跟你一起把我送到了醫院。
姑娘又氣又惱,老師不在時,常常找碴拿教鞭變本加厲地抽你,但每次你還是笑,不同的是現在班裡也會響起窸窸窣窣的笑聲,彷彿你們是在打情罵俏。姑娘要瘋了,便決定無視你,換了個男生抽。
為什麼說姑娘蠢,其實她那時撒個小謊第二天再反悔也行啊,可是姑娘就跟一革命烈士一樣,一臉斬釘截鐵,威武不屈,不!
更讓姑娘高興的是,大姐頭竟然來家裡找她了。
花|蕾氣得轉身就跑。你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對著姑娘噓寒問暖。姑娘卻一把推開你說,滾,裝什麼好心,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碰到這種事兒。
升學后,姑娘突然反叛起來。
她想起你對她說,我知道你一定會過得很好。
我總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做點有意義有建設的大事,我記得那時你總因為這句話笑我,那時我們都還小,你覺得有意義有建設的事就是追上一姑娘。
畢竟你解救她又不是第一次,姑娘想起小學時,她被那個男生跟蹤,你從天而降時的場景。
女生熱情,參加全校的歌唱比賽,唱歌前卻說了句,這首歌獻給我喜歡的人,然後帶上了你的名字。下面校長的臉都綠了。
大姐頭說,和他談戀愛啊。
她說,你和好哥們兒騎摩托車出去,在路上被一輛車撞翻,肇事者開車逃逸,而你的好哥們兒,他大概怕擔責任,也逃了。你被送往醫院后,醫生說,如果早送來一分鐘,或許也能救活。你失血過多身亡。
你也變了許多,穿著白T恤、牛仔褲,短刺頭,長高了許多,晒黑了許多,卻比以往多了些硬朗英俊。
她接過禮物,像老朋友一樣沖你笑了笑說,謝謝。
其實姑娘也不知道現在自己究竟過得好不好。
你愣住了,隔了一會兒你弱弱地說,對不起,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姑娘雖然不喜歡你,但第一次接觸「愛情」這兩個字,心內的震動也不亞於海嘯。那天她在學校的雙杠上倒掛了很久才回家。
其實姑娘只是一個寫書的。
姑娘覺得她有必要跟你說清楚,那天放學她約你在學校後面一個偏僻的地方見面。
姑娘倔強,小時候就看得出來。每次遇到事情都不吭聲一人憋著,總想熬一熬、扛一扛撐過去。
九十年代初,大概因為友誼舞狂潮席捲神州,家鄉也多了不少燈紅酒綠、靡靡之音的舞廳。許多大人也忙著玩樂,顧不上小孩。
升入畢業班后,姑娘依舊故我。
你離去多少年了,我從未敢細算。
同時輟學的還有花|蕾,還有你一起玩的一個好哥們兒。
後來有一年你問姑娘有沒有一點點喜歡過你。
花|蕾恨她母親,所以叛逆,遇到你之後便把你當依賴。當年你輟學,花|蕾知道后二話不說就跟著你。
孩子的世界那種粗俗的罵人詞彙,不過來自成人。男生的低俗噁心到姑娘了,姑娘氣憤得忘記了自己是班干。
後來姑娘自己受不了武術學校的練習,灰溜溜地滾回了家。
之後姑娘又打了幾場架,而且多是率領男生揍男生,在學校一時風頭無兩,奠定了大姐頭的地位。
而大姐頭的痛,才是綿長的。因為,那個女生搶了她的男友。姑娘陪著大姐頭,看她喝酒,看她掉眼淚,聽她罵男友,也增添了一些青春的哀愁。
姑娘本就不高興,聽到你霸道的話更不高興了,她突然爆了粗口,我他媽的喜歡誰關你屁事。
她不再排斥戀愛,她甚至開始早戀。其實她不懂什麼是戀愛,只是那個男孩表白,她好像也還喜歡他,便接受了。
大姐頭說,出去打工啊,大概南下去深圳吧。那時,姑娘出的最遠門,也不過是小縣城。她對未知的遠方充滿了茫然。
她不相信這個事實,可那頭大姐頭彷彿猜透了她的想法,接著說,這件事在小地方轟動很大,你不信自己稍打聽下。
第二年,你仍在(7)班,姑娘仍在(1)班。
姑娘問大姐頭那孩子怎麼辦?
你卻不管,真的追起了姑娘。你給她送禮物送情書,每天不間斷,堆滿了姑娘的書桌,可她連拆都沒拆開。
等你骨折好了,已是期末考試。反正你平時便經常曠課,所以你骨折養了倆月誰也沒懷疑。
但姑娘懂,她並不是喜歡你。所以想想就過去了。
你便是早熟的一員。你在很小的時候就寫情書給一姑娘。
不喜歡一個人,何必要給他希望,也何必要佔有他的愛戀。
姑娘地理不好,可是那天她回家在地圖上找了找深圳與浙江這兩個地理位置,還是不能明白到底相隔多遠,她有些憂傷九九藏書。
也真的再也沒有接到你的電話,你無風無雨地離開,她選擇了忘卻。
謝謝你,有生之年,付出給我的愛。
你在醫院住了幾天後,被移到了家裡。
我以為活得多麼雞飛狗跳、活色生香,但你看,概括下來也不過幾段詞語而已。可我依舊像只兇猛小鳥一樣,義無反顧地勇往直前。
那時姑娘才明白,這世上最珍貴的事,不過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毫無保留的愛。
後來姑娘也有過人生逆境,欺騙和背叛,冷漠和傷害,迫不得已卻只能把委屈朝肚裏咽。
人生就是這樣,新朋友加入,老朋友離開。姑娘和以前的同學漸漸疏於聯絡。
你說,我不喜歡你喜歡丁辰。
大姐頭喊她到往日校園的操場上散步,然後姑娘見到了你,姑娘立刻意識到是你讓大姐頭喊她出來的。大姐頭借口去買水,給你們留了時間。
但一點點的打動,怎麼會佔據姑娘後來野薔薇般的人生。
說完你就轉身走了。不過幸好你表白后沒再出什麼幺蛾子,你像往常一樣,姑娘上體育課時,你該在班後面偷窺姑娘繼續偷窺。
第二年,姑娘遇到一個人渣班主任。
那天姑娘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父母問姑娘去了哪裡,姑娘編了個理由說在同學家做作業。
姑娘說,我不喜歡他,然後匆忙跑開了。姑娘念書早,那個時候才多大 啊!
同學和朋友紛紛知道你骨折了,組織著去看你。大姐頭一直與你關係不錯,她跟姑娘說起你骨折,小心翼翼地想讓姑娘跟她一起去看你。
不知道是不是前些年用勁兒過猛,這兩年我給自己放了長假,整個人閑了下來。以前我一年在家不超過十五天,現在一年竟然有半年都賦閑家中,想多陪陪爸媽。
真抱歉,我是你曾愛的那個姑娘。
所以她壓根就沒理女生,漠不相關地擦肩而過。
姑娘跟大姐頭到你家的時候,花|蕾和你班裡的幾個同學也在,花|蕾不知道在表演什麼,你們笑得前仰後合。
小孩眼觀耳聽,也異常早熟。
姑娘一愣,大姐頭又接著說,孩子並不是你的,而是你最好的哥們兒的。
他的容貌沒怎麼變,只是更加蒼老,背駝得更厲害了,身上的衣服更油膩了。不知道你弟弟現在多大了,做什麼工作,有沒有像村子里其他青年一樣早婚,有沒有幫你爸爸分擔家裡的負擔,連同你的那一份兒。
大姐頭理所當然是老大,和大姐頭相處后才發現,其實她脾氣特好。大家總把她歸為不良少女無非她早戀抽煙打架。姑娘見過大姐頭打架,對著一現在稱之為綠茶婊類的女生噼里啪啦左右開弓的樣子真帥。
其實當年你做錯了什麼呢,你不過是喜歡她而已,便低頭埋進了塵埃里。
但大多不是真的。他們說姑娘坐豪車,開店鋪。
爸媽在市裡買了房,但爸爸的工作還在鎮上,所以我回家,經常是媽媽陪我住市裡,想多給我做頓飯。我不惹爸生氣,他每天都會讓我接他回來,我惹他生氣,他就每周回來一次。
姑娘說是有的。
民風使然,那時太少有女生這麼明目張胆追男生了。但女生追你追得喪心病狂,而且看你不同意,女生也學會了迂迴,她說,那我做你的妹妹吧。
你卻裝老成地抽著一支煙一直沒有說話,最後姑娘把袋子朝你面前一丟轉身走了,你不說話,提著袋子一步一步跟在後面。
那時姑娘留著短髮,帶著嬰兒肥,其實哪有漂亮。但姑娘又高興地說了句,謝謝。
姑娘矢口否認了,但其實,在那年困境一樣的時光里,姑娘是被你打動過的。
第二天下午放學,你也沒護送姑娘,但姑娘聽說,你喊了好大一群人,把那個男生胖揍了一頓。
她對你懷有深深的憐憫,在你有限短暫的生命里,卻整整喜歡了她六年。這是多麼漫長珍貴的時間。
佝僂著背,拎著不同的工具,在三輪車、卡車、拖拉機中穿梭。
姑娘氣得用力,你仍舊笑。姑娘討厭你,覺得你這人特無賴,畢竟那時人家是優等生,覺得你們這樣的差生就是拉低班級水平的。
那時聯絡方式還不那麼廣泛,有些人,一分別,可能便真的是一生不再相遇。
但姑娘從來沒有收到過大姐頭的信。
可那時誰懂啊,大家都還小,那些漂亮女生大概都覺得那是老師對她們親切的撫摸……幸好姑娘不漂亮,而且那老師不明原因地特討厭姑娘。
姑娘充滿了惶惶然,她握著大姐頭的手問,你輟學後去哪裡啊?
只是在一些深夜突然想起,會有莫名的喟嘆。
她沒看錯,大姐頭說,你去世了。
就算之後,姑娘明白了你確實已經離世的事實。
大姐頭說,以後,誰知道。
姑娘其實不太想留級,但這也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她站起身拎起凳子就把男生暴打了一頓,其實男生比姑娘高比姑娘壯,可那天就是被姑娘揍得鼻血橫流。
如果有天在夢裡遇到你問起,她想她會這麼回答你。
姑娘說,你不要再宣揚得滿校皆知了,你知道我爸在學校,他知道了會揍我的。
姑娘再問,以後呢?
花|蕾是女生的名字。
那時姑娘喜歡上一個男孩,但男孩堅定不移地喜歡著另一個女孩。其實男孩也九*九*藏*書並非無意于姑娘,他也愛和她講話開玩笑,姑娘是(1)班的團支書,他是(2)班的,他們經常一起開會。大姐頭問姑娘喜歡他什麼,姑娘說不知道,可能就是他說話他笑的模樣。
年少氣盛的女生怎麼肯放過姑娘,她一把抓住姑娘,你不喜歡他為什麼還要佔著他?
父親氣急敗壞,那時姑娘打完架回家也沒少挨父親揍,但姑娘的心早就不在學習上了,很快,她成了別人眼裡的不良少女。
姑娘簡直要瘋了,可沒辦法,她懼怕父親。而且就算平時她成績優異的寒暑假,每天也得早起,練字、背詩、補習。
姑娘窘得臉都紅了,周圍的女生和男生起鬨起來,姑娘拉著大姐頭她們趕緊走了。
姑娘頓時有些啼笑皆非,她狠狠地羞辱你,你有哪裡值得我吃醋,你覺得我喜歡過你嗎?
一次全體老師去開會,學生會執勤時,你竟然領著幾個朋友站在姑娘他們班門口,當著全班學生的面對姑娘說,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還是喜歡你。
花|蕾當年之所以會從市裡轉到農村念書,因為她父母離婚了,她被判給了母親,跟著母親回到了老家。
她直愣愣地打量著姑娘問,你不喜歡他吧?
你打完回家經過學校,姑娘看到你第一次像看到救星一樣!她簡直是歇斯底里地大呼你的名字。
但聽說花|蕾找到了他,並把他騙回了家鄉,他在你的墓前,失聲痛哭。而又過了兩天,他死於食物中毒。
我已亭亭,無憂亦無懼。
大姐頭留級了,和姑娘一個班。姑娘告別了畢業前最後一年的黑暗時光,又風光起來,仍舊是班長。那年很奇怪,班裡任命的班幹部全是女生,而且都是和姑娘異常臭味相投的女生,各個潑辣,爽快利落。很快,七個小姑娘相見恨晚結成團,就差歃血為盟了。
這也太早熟了!
去世了?
那時大姐頭已經不小了。農村小孩輟學非常常見,每年都有一大批。大姐頭沒有逃過,大姐頭說,以後可能不能常見了。
不過那次姑娘考得也不理想,她跑出了班級二十名開外。
這樣,她便可以經常打著妹妹的旗號與你同進同出。
花|蕾是喝醉的,但你哥們兒是清醒的。他說,他愛花|蕾,會娶花|蕾,好好對花|蕾。
她的老師、父親對此成績非常不滿,放假后把她送到了叔叔家,和叔叔家的小孩一起補習。
可那時姑娘哪兒知道這些啊。她只知道,丁辰的女朋友嚴令禁止他接觸姑娘,丁辰那時連話都不敢跟姑娘說,姑娘因為這事兒特鄙視丁辰,連帶著喜歡他的心都消失了。她才不想要這樣的男朋友。
其實是你爸爸把她送回來的,他開著一輛小車,路上對姑娘說:謝謝你。姑娘慚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你聽說,花|蕾找姑娘,便也著急地到處找姑娘,趕到就看到了這一幕。
不,還有大姐頭的書桌,同她一樣。不過大姐頭不是留級,而是輟學。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你也說喜歡姑娘,那個男生也說喜歡姑娘,可姑娘就是覺得你是安全的。
升學后,幾所校園合併,其實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你喜歡姑娘這件事了。而且你和姑娘不同班,她在(1)班,你在(7)班。
你那天什麼都沒說,跟沒看到那個男生似的,把姑娘護送回家。
其實女生唱得特好聽,但連第二都沒拿到。
有時想想不知道你的過早離去是幸或不幸,這紅塵里太多人痛苦,為錢為權為愛,全是活著的無病呻|吟。你要活著,估計現在也是泛泛之輩里的無聊一員,像我一樣。
暑假過完后,父親又與姑娘商量了一件事,讓她留級。他覺得反正姑娘小,當初讓她念書早,也當作為留級做預備。
但她想起了席慕容的一句詩,我已亭亭,無憂亦無懼。
姑娘說,你喜歡他是你的事兒,但他不喜歡你也是他的事兒,不是我的事兒。
姑娘本想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但從那天起,你竟然開始明目張胆地宣布你喜歡姑娘。
留級后,姑娘並沒有更努力地學習,相反,她暴戾的性格漸漸露出端倪。
有過不為人知的心酸,卻也有眾星捧月的寵愛。
在這之前,姑娘完全是在老師寵愛的目光里長大的,連任班長,老師各個都喜歡她。
以前覺得死亡是件天大的事兒,後來見多了生老病死,以為自己會習慣麻木,可我始終害怕。雖然人生艱難,可我依舊貪戀。
關於你和姑娘的流言,更篤定地在校園裡流傳著。
這世上的緣分太居心叵測。
那時才小學四年級呢。
有次父親揍得厲害,姑娘直接玩離家出走,拿了父親放在抽屜里的錢去了武術學校,一身的俠骨柔腸。
她遇到一個摯交,誰都料想不到,是當年你托她到姑娘面前當說客的大姐頭。
這樣以後姑娘不開心時,你經常做鬼臉逗她笑。雖然姑娘覺得你很無聊,但有人陪伴和獨自承受的那種感覺差若天壤,姑娘還是慢慢平復了那些不痛快,終於在班主任每次刁難時,平靜地接受了。
姑娘的一通話把女生繞暈了,女生憤怒地推了姑娘一把,姑娘差點跌地上,幸好扶到了旁邊的電線杆。
在古樸的廟裡,很多同學裝虔誠地開始拜起來https://read•99csw.com,姑娘沒打算拜,她向來不信神佛,大姐頭卻硬拉著她讓她許願。
大姐頭看得出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也沒再說什麼,沖你眨了眨眼,跟著姑娘走了。
大姐頭說,以後有空會給姑娘寫信。
你從我的人生離開后,我真的太忙了。念書,逃課,打架,戀愛,升學,工作,失戀,寫書,辭職,花錢,旅行,養貓狗。
他不認識我,我有時駐足一會兒,他看到我,眼神也不會在我身上有過多聚焦,總是漠不相關地匆匆轉過頭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丁辰事件,你突然開始重新追求姑娘,且明目張胆。
可男生依舊樂此不疲。姑娘走到校門邊,校門鎖著,她絕望地趴在校門邊,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正在姑娘流著眼淚時,她突然從淚眼裡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父親經常說,笨鳥先飛。可姑娘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笨。
你們班裡轉來一個女生,愛穿熱褲背心,頭髮是天然卷,而且身材高挑,在當時穿著樸素甚至有些土氣的女生中,有種鶴立雞群的即視感。那女生來了沒多久,就開始追你。
那個男生也喜歡逗姑娘生氣,姑娘抽他,他也特高興。不過他比你無恥。
姑娘在路上剛走沒多久,忽然被一陣猛力推開,姑娘一回頭,便看到身後一輛車與她咫尺,而你已經倒在地上,齜牙咧嘴地直抽氣。
姑娘嚇了一跳,問大姐頭你去了哪兒。大姐頭說你父親做生意被騙,家裡現在已經徹底垮了,你跟著一個遠房親戚去了浙江。
大姐頭問姑娘許了什麼願,姑娘不告訴她,她們便笑著打鬧著出門。大姐頭說,是不是和丁辰有關?
但追你的女生聽說了你喜歡姑娘的事,她有天放學就截住了姑娘。
姑娘並沒有相信,坊間的傳言做不得數。就像很多年後,姑娘念書,畢業,工作,寫書,坊間也充滿了她的傳言。
姑娘漠然道,不要對我解釋,和我沒有關係。
關於那年的事,此後又有流傳的新版本,你哥們兒因為這場車禍,逃離了故鄉。
大姐頭她們一行七人浩浩蕩蕩地結伴在山頭上奔跑,桃花芳華流轉。
天漸漸黑下來,姑娘要哭了。
時至此,你已長眠于地下整整十年。
姑娘結識的人越來越多,成績也沒有在父親的期盼中上升,反而一落千丈。
談戀愛,姑娘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臉都紅了,她囁嚅道,我不談戀愛。
姑娘卻回了她一句多年前的話,她說,我不想談戀愛。
可你再也聽不見。
那天放學后你又等在姑娘家路口,笑眯眯地看著姑娘,姑娘卻狠狠地剜了你一眼,問你為什麼要這樣。
年初有過一場初雪,姑娘站在鵝毛大雪裡,莫名地想起了你,然後靜靜地哭了起來。
你一看到姑娘就塞給她一個包裝華麗的禮物。時間讓人成長,這兩年姑娘雖然還是那個小姑娘,卻成熟了許多,她懂得了尊重。
話音剛落,一群姑娘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因為丁辰和幾個男生就站在門外,顯然都聽到了這句話。
她為自己未曾給予你一絲溫情而致歉。
那次骨折,知情人只有大姐頭一個。所以在大家眼裡,你與姑娘依舊是風平浪靜。
滾回家后,因為沒有父親的管束,加上以後即將到市裡念書了,想起以後的寒暑假都沒有補習這樣的噩夢了,姑娘得意得不行。
那些侵佔你生命的人,那些從生活里消失的人。那些念念不忘的事,那些刻骨銘心的痛。那段執迷不悟的青春,那段永不言悔的時光。
開學后,姑娘看著往日的同學搬著書桌到樓上,只有她自己的書桌留在原來的教室里,孤零零的。
說完你就領著人走了。整班學生瞠目結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不良少年,姑娘雖說不是乖巧的姑娘,但好像你們也扯不上關係。
大姐頭說,不是。
你是真的捧著姑娘,你小心翼翼地說,好,那你得允許我喜歡你。
花|蕾卻消失了。
不過我白天偶爾也會陪媽媽回老家,所以經常經過村子里那條通直的東西大路。
這麼早就要談戀愛。算了,現在三歲小孩都互喊老婆老公了。
每一件,每一段,都足以讓人淚流滿面。
大姐頭說,花|蕾打掉了。
可那時你就喜歡被她抽,抽完后每次你都嬉皮笑臉地逗她,說,來,再抽一下,一點兒都不痛。
你看著姑娘愣了愣,突然也惡狠狠道,那我喜歡誰也不關你的事。
又是一場青春新紀元。姑娘換了男友,身上帶著那種風清月朗的溫存。
姑娘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抓住一樣緊緊收縮,她靠在椅背上,全身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不怎麼住老家了現在,因為沒空調沒暖氣,條件始終艱苦些,我覺得扛不住。我熬夜把身體熬差后,整個人嬌氣起來,不像以前壯得丟鉛球都是全校女子第一了。其實也不是扛不住,要真沒得挑,我也能住。不過人有選擇時,難免矯情。
為了姑娘不挨揍,你倒真的很本分,你忙著打架忙著曠課,忙著跟一群朋友耍威風。有時姑娘在上課時,你經過她的班級外面都會頻頻朝班裡看,大姐頭她們幾個就會對姑娘使眼色,但也僅限於她們幾個知道。
父親找到她時,也沒喊她回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