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所有悲歡都成塵
為了風光明媚不皺眉
但時間無聲無息地改變了我們。
在一本圖書策劃上,我曾看到一句澄澈靜美的宣傳台詞說,世界上最美好的暗戀結局,是你愛著他時,他也剛好愛你。
塵世憂絕終有盡,為了風光明媚不皺眉。
在寵愛里長大的小孩,跟在孤獨里長大的小孩是不一樣的。
你希望自己有冠冕堂皇的哀愁和哭泣的機會,在每個被生活捉弄的時刻,被命運擺布的瞬間。
奶奶愛乾淨愛買衣服,不管春夏秋冬,衣服洗得特勤。她買的新衣服,卻又喜歡放起來說以後穿,她甚至早早做好了壽衣,有時還跟她那群老姐妹現一下。
東京的街頭有雪,有風,你穿著短裙哭得肝腸寸斷,忘記了美的姿態。
深愛的,不一定是陪伴的。陪伴的,不一定是期盼的。期盼的,不一定是懂得的。懂得的,必定是傷害你的。
以前身邊朋友特多,不管我怎麼瘋,都有一幫子人陪著我。
那是多熟悉的場景。愛上一個人必走的路途,失去一個人必走的路途。
望著那個綠色電話,你戰戰兢兢走上前,如中咒般,拿起電話,摁下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之所以摁得這麼流暢完整,是因為你在內心明白,這個電話撥不出去。
現在我長大了,也賺錢了,他們卻都不在了。
可我終究只拿了一個。
也很少再想起爺爺奶奶。
能聊起的無非都是曾經,能笑談的無非都是傻事。
從她家出來那晚,我看到空中的月亮又亮又圓,在清冷漆黑的夜空里,格外寂涼。
那麼長時間的談天說地和親密無間,到最後也不過變成了陌路相認。
每一磕,都是我對他們的想念,和沒來得及孝敬他們的遺憾。
但倦鳥總有歸巢時,每年過年,我都會按時回家給他們上墳。
但終有一天,新朋友漸漸變成老朋友,老朋友漸漸消逝在人海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我們不再相聚,甚至不願相聚。或許有一天在街角偶遇,會興奮會激動,可是之後又會心酸感慨,時間將我們每個人都變了模樣,不再年輕,不再衝動,不再動不動便是驚天動地的夢想。而那些為我們所增添的從容與成熟,其實都是殺害我們本真的。
還是打電話約人聚會,從最初的無話不說變成後來的無話可說時。
這些年,我好像始終不曾入世。性格依舊尖銳,不願虛與委蛇。
在東京街頭,攝影師說,你看到那部電話沒,過去拿起來,撥給你曾深愛過的人。
在逛家裡的新華書店時,青春文學區很多小孩坐在地上看書
九九藏書,有個小孩手裡拿的是我的書。我之所以一直活得很張揚,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我身邊的同學朋友。
我熱愛衣錦夜行,又怕黑暗。
我總覺得自己是一隻無法停止奔跑的鹿。
人人都喜歡善良,卻又覺得善良易受欺辱。
你亦知道,就算得全世,也必定有喪失。
你對著電話長時間地靜默流淚,曾以為會有的千言萬語卻如鯁在喉。
我坐在屋子裡看書、聽歌、睡覺,覺得這個年過得像雪一樣寂靜。
年輕時,和好友天各一方,總是特別渴望重聚,一有機會重聚便是秉燭夜談,徹夜狂歡。
我把車上的音樂調到那首歌,開始的開始,是我們在唱歌。最後的最後,是我們在走……
多虛妄,亦放肆追趕,你是傳說那種絕世的風光。
爺爺愛看書,閣樓里都是他的書,所以我剛識字就開始翻四大名著甚至是聊齋的文言文版。
你漂泊了十年,風霜刀劍,受過不少。
我記得有次進屋去看他,他桌子上堆滿了親朋好友送來的禮品,那時的禮品不外乎燕麥片和芝麻糊,他知道我愛喝燕麥片,一個勁兒地讓我拎出去喝。
小時候爸媽忙,我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
以前我們不管去哪裡,不管價格低廉或昂貴,都會帶禮物回來,甚至有時一起威脅出門那個人,不帶禮物就回來受死吧。
我需要陪伴,而且是不尷尬的陪伴,不必擔心自己的任何情緒都袒露在它們面前。
我躺在那裡,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歲月流逝,花海枯萎,你終於漸漸不再為求而不得耿耿於懷了。
你不得不承認,你心裏惦記著的,始終是第一個在你心上留下傷疤的人。
但在《情書》的拍攝地小樽,我在八音盒殿堂徘徊了很久,那個旋轉木馬有幾種顏色,都特別漂亮。
我常常覺得上帝造人時,在心的部位應該放一塊石頭,而不是一塊玲瓏水晶,讓人心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光。
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和孤獨做朋友的。
人人都喜歡童真,卻又覺得天真容易受騙。
她到走時也沒有太痛苦,我沒有送她,但我知道她穿的,一定是她珍放已久的壽衣。
我在她身邊站了很久,抬頭看著她背後寬闊的書架,上面還有幾本,我拿起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我站在小樽的冰天雪地里,聽著八音盒清脆縹緲的聲音,忽然特別想掉眼淚。
擁有相同的東西,是每個有閨密的女孩的一個小愛好。
凌晨時我九九藏書聽到一陣震天哭聲,我愣愣地從睡夢裡醒來,看著發黃的天花板,知道爺爺走了。
我回家之後,在我和奶奶一起住的房間睡了一晚。沒有夢到奶奶。
而這次你做到了。
可即便這樣,在摁完那個號碼之後,你依舊淚如雨下。
對著他,你沒有任何渴望與言語,甚至連他關懷的動作都生疏避之。你心裏明白,你已坦然。可離開他,你久久回首,不願遠走。
就算你記憶里的他模糊了面龐,模糊了聲音,就算你已經分不清想起他是深愛或是習慣,你卻仍舊清晰地記得他給過你的所有感觸、所有的歡喜與哀愁。
她去那裡念書,生活。她臨走前那晚,我和她還有葉子,我們三個躺在她家的大圓床上,聊了通宵。
奶奶是隨後那年離開的,那年我去外地讀書,不在家裡。
人人都喜歡熱情,卻又覺得無緣無故的熱情必有企圖。
後來爺爺奶奶都去得早。
直到現在,我每晚睡覺都開著燈。
雖然我一直不願意承認成長之後的殘酷,卻又不得不敗給鏗鏘的現實。
懂事之前對這世界充滿單純的好奇和懵懂的快樂。懂事之後,學會的卻是保護自己和不快樂。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寫字的人,無非販賣回憶罷了。我也從不說自己熱愛寫字,我覺得那其實是記錄,是對酣暢淋漓的青春的回憶。
是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分給工作時。
後來在街上看到老人帶著小孫子孫女逛街,我也會想起他們。
十年後,你們雙雙坐在他的豪車裡,停在曾經的校園門前,不可避免地懷戀了一下十年間的白駒過隙。
即使已白髮蒼蒼,抬頭沒有光,得不到,也不甘去淡忘……
奶奶是突發心肌梗塞,走得很快。爸爸怕耽誤我考試,直到考完才告訴我,那時,奶奶已下葬。
我在南昌念書時,每次回家,都通知一群人接站。我喜歡坐夜車,常常晚上上車,第二天凌晨四五點到站。夏天還好,冬天時誰進了被窩願意起這麼早。所以我那幫朋友,基本都是一整夜不睡,熬到四五點,去火車站接我。每次一大幫人,有一二十個,在那個時段突然涌到火車站,特引人注目。我每次下車行李都被輕鬆接過,然後一群人眾星捧月地圍著我,噓寒問暖。那陣仗弄得跟太后出宮一樣。
那些侵佔你生命的人,那些從生活里消失的人。那些念念不忘的事,那些刻骨銘心的痛。那段執迷不悟的青春,那段永不言悔的時光https://read.99csw.com。
但骨子裡,始終是有些改變的。改變的那一部分,大概叫習慣失去和默然承受。
每一件,每一段,都足以讓你淚流滿面。
回憶里的他,你日日相見。真實的他,卻如陌生人。
後來家裡很快裝修,我一直在外地念書,我已經有了翅膀,學會了飛,很少再回頭去看。
我記得以前小時候,家裡不算拮据卻也並不富裕。我每晚睡覺都開著燈,每次都會被爸爸訓斥浪費電。那時跟著奶奶睡,她老了,本身易醒,開燈完全睡不著。所以她每次等我先睡著,才會關上燈睡。但奇怪每次她關燈不久,我便會做噩夢醒來。所以反反覆復,她後來也差不多習慣了開燈睡。
是被好哥們兒的老婆疑心這世上的男女關係,拉我進黑名單時。
要擱以前,我肯定每個顏色來一個,然後我們幾個每人拿一個顏色。
除了正常的串親,我可以連續很多天不出門。我記得以前如果我在家一天不出門的話,一定睡不著。就算是凌晨一個人去唱K,也要唱完回來才能睡著。
一晃又是幾年過去了……
窗戶外面不知道是哪家小孩堆的雪人。
闌生離開的那晚對我說,如果能安然,那便不是你。
爺爺喜歡抽煙,一根接一根,滿屋子都是煙味。不知道是耳濡目染覺得煙味就是爺爺的味道,還是天生愛煙味,我四五歲就偷爸爸的煙學著抽煙了。
不管交到多少新朋友,都覺得仍然是老友親。
種田忙時,爺爺帶我下田地,總會先捉個螞蚱逗我玩。清閑時,他就騎自行車帶我去看戲,他喜歡看戲,我則是喜歡戲場周圍的零食。
說完這話的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我以為我早已習慣了孤獨,但其實我還是怕孤獨的。
也不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說周圍的人冷漠,自己卻總先套上一層保護色。
我能為他們做的不多,唯一可以做的,大概便是每年磕的這三個頭。
人人都喜歡單純,卻又覺得單純過頭是愚蠢。
擁有的朋友眾多,所以不管做什麼事兒,走哪兒哪兒都有人幫忙。我一直挺驕傲,因為成長環境太光明磊落,所以塑造了我後來無懼無畏的性格。
漸漸地,我覺得一個人吃火鍋、一個人唱K、一個人在黑暗裡行走,都不那麼奇怪。
還是一個人在外漂泊在空房子里發燒,不想打電話給任何人時。
你從恍惚里醒來,擦著眼淚,戴上了面無表情的面具。你羞愧於剛剛一時失控,在別人面前上演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哭泣。可是有什麼辦法,那段傷疤read.99csw.com那個他,都是你最致命的命門。
金牛座的他覺得又浪費金錢又浪費時間。大天秤,天生浪漫的我卻辯駁,貓狗會永遠逗你開心,你去找個人,會無時無刻不逗你開心,寸步不離地不離開你?
他去那晚,彷彿有預兆,叔叔姑姑爸爸他們都守在旁邊。
大概我性格大咧重情義,所以身邊的朋友多且雜。我媽都說,我認識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
是一個個紅包送出去,見證好友的幸福美滿時。
越漂亮,越無常。美景良辰未細賞,我已為你著涼。
還給它戴了一條黑色的圍巾,遠看像動漫千尋里的無臉男。
可你就是想活給一個人看,活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你就是想讓他知道,你離開他後過得很好。聽起來好像可憐又可笑,但只有你自己知道,只有他這個信念存在,你才有前行的力量。那些你對自己所做過的逼迫與強求、鞭策自己努力的行徑,才得以從容借口。
一直以為,之所以無法忘記那段傷痛,皆因時間不夠長。
你又不是沒經歷過煙火生活,你也不是沒再遇到過知冷暖的愛人。
我想起她以前喜歡找算命先生看八字,那些算命先生都說她一輩子不愁吃喝,很幸福。
我突然想起那一幕。
年尾上墳時,在他們墳頭我坐著在心裏跟他們說了會兒話,然後磕了三個頭。
其實又有什麼值得同情呢,兩個懦弱的膽小鬼,打著友情的幌子來逃避愛情罷了。
那時他行動不便,所以吃喝拉撒都在自己房間里。他愛體面,爸媽也甚少讓我進去。
就是那絲警惕,讓我始終無法安然於世間一隅。
我不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喊著這世界虛偽,卻又迫不及待地融入其中。
但後來你會發現,比無法釋懷更可怕的是,時間一長,連最痛的痛都變成了最綿深的想念。
下過雪后的黑夜顯得特別寂靜。
終於漸漸明白,有些人,相比擁有著的忐忑,不如永久的失去。有些東西,相比完整時的美好,不如缺口的遺憾。
連攝影師都不忍再苛責你,他收起相機,編輯也跑上來給你遞紙巾。
其實愛情里來來去去,無非那兩套,得到與得不到。他們一同成長一同歡笑,在他們心底,他們甚至比對方的戀人更重要。但正因為這樣,他們害怕在一起,害怕失去愛情的同時,也失去友情與自己。
這個專欄名,那時也因一首歌,信手拈來。現在再去看那段痛不欲生,卻已是雲淡風輕。
因為這麼多年,在你的電話上,那個號碼你始https://read.99csw.com終沒有勇氣摁完。
闌生去了澳洲,那是我幼時認識地圖之後,第一個想去的地方,我還沒到,闌生卻去了。
才突然醒悟,噢,原來能與自己不離不棄的只有影子。
我常常想起那時他們問我,誰對你最好,長大要先孝敬誰。我都特大聲地說爺爺奶奶。
在收集「絕世風光」里的稿子時,感觸與經歷如潮水般向我撲來。
為什麼是鹿,大概因為鹿身上好像常年帶著輕巧的哀愁,眼裡蘊含著純真與警惕。
年前我去了一趟日本,因為之前電腦的問題,照片丟失,所以要為絕世風光重新準備一些照片。
不管度過多少個春花秋月、夏雨冬雪,那個在你心上的人,始終如磐石,無轉移。
孤獨里長大的小孩怕失去,寵愛里長大的小孩卻怕孤獨。
曾經我也有幾個這樣的閨密,我們就算坐在一起刷微博,互相不交談,都覺得是愜意的。
可是看到韓庚通知結婚,王麗坤在漆黑的空房間里喝酒、哭泣、砸東西、痛苦地抓頭髮時,我卻哭得不能自已。
就像我的貓狗,爸爸其實不贊同我養貓狗。
有些人是可以講出的傷痛,有些人是不願言說的美夢。
無法安然,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始終在行走或奔跑。
其實,你早已不再愛他,你愛的是悲傷幻覺里的自己。
小說不過是以百分之五十的生活為藍本,而專欄,它還原了我最真實的生活軌跡。
還是朋友相繼長大,為了一些利益變得面目醜陋時。
爺爺離去時,因為長期抽煙,本身瘦弱的他更是皮包骨頭。
你途經千山萬水,看世間風景,埋首茫茫人海,將對這個世界的各種記憶納於心中,都是為了把他擠走,剔除。可最後你發現,你的記憶真的會使你忘掉一些事一些人,但唯獨他,想忘忘不了,想見無法見,歷久彌新日日新。
不管我起床還是晚上睡覺,都會朝窗外望一望。我一點都不覺得它恐怖。我愛陪伴。
十年前,你們雙雙站在風花雪月的校園,緊緊擁抱。
昨晚在電影院看電影《前任攻略》,題材並不算新穎,有多少人打著友誼的名義愛著另一個人。
選擇來北海道的初衷,其實也為了來小樽,是還一個願。
而這個道理,最初的最初,是你失去過的他教會你的。
奶奶愛給我弄各種吃的。我有記憶后便不吃肉,甚至聞到肉味會反胃。但所有鄰居都說我小時候最愛吃肉,所以不管誰家擺桌,奶奶都會幫我弄碗肉回來,後來突然就吃傷了。
那時每每聽到莫文蔚的《北極光》,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