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支柱
(1877)
題解
從一八七五至一八七七年,易卜生花了兩年工夫寫成四幕劇《社會支柱》。這部劇作繼《青年同盟》之後,批評當時挪威的政治與社會生活。一八七七年十一月,丹麥首都哥本哈根上演了這齣戲。稍後,此劇還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和德國柏林各大劇院演出,頗受觀眾歡迎。大約一八九六年,此劇在法國上演。劇中主人公博尼克確有其人,似以格利姆斯達城的奠基人摩頓·皮德生為原型。劇作家在格利姆斯達當學徒時見過此人之墓,並熟悉他成為「社會棟樑」的傳說。易卜生經過長期的醞釀,使這一原型藝術化,成為具有高度藝術概括性的典型人物。關於這個劇本,早在二十、三十年代,我國就出版了兩種譯名不同的中譯本,即周瘦鵑的《社會柱石》(1921),孫熙的《社會棟樑》(1938)。這裏採用的是潘家洵的譯作(曾收入《易卜生戲劇集》,人民文學出版社1956年版),並經譯者校訂。
戲劇故事發生在挪威沿海的一座小城市裡。啟幕時,一群婦女在博尼克家聊閑天,博尼克太太貝蒂的叔伯弟弟希爾馬、教師羅冷博士有時也參与她們的談話,博尼克正在他的辦公室與商人魯米爾、桑斯達、維紀蘭商議修建鐵路的計劃。婦女們閑聊的範圍很廣泛,談論得最多的還是博尼克和他的家事。她們認為博尼克是「又老練,又和氣」的「十足的上等人」,這也是市民的「評價」。博尼克是這個小海港的大造船商,並代外國政府執行領事職務;他有錢有勢,又是保守派的頭面人物,社會建設與道德規範方面的「支柱」,享有極高的威望。與此同時,婦女們也議論了博尼克一家「光明幸福生活上的一個黑斑點」,那就是貝蒂的弟弟約翰做了風流醜事、盜竊公款后逃往美國,貝蒂的異母姐姐樓納跑到美國找約翰去了。婦女們的觀點,在本地也是具有代表性的。不過,她們的看法並不符合事實,這是十五年前的一個「冤案」。博尼克從法國回來后,為了財富而和貝蒂結婚,拋棄了自己熱戀過的樓納。在他與貝蒂訂婚期間,竟與旅行劇團的女演員通姦,如不跳窗逃走,就會被女演員的丈夫發現。這種醜聞如果在小市鎮傳播開來,博尼克就會垮台。他哀求「光棍」約翰代他承擔罪責后遠走美國。約翰離開本地之後,博尼克又造謠說約翰盜走了他母親所主持的一家公司的巨款,藉以挽救自己破產的厄運。不久,女演員逝世,留下一個孤苦的女孩棣納,博尼克把她收留在家裡。約翰逃到美國后務農維持生活,樓納像母親對待兒子那樣照顧約翰。
約翰和樓納在美國過了十五年的艱苦奮鬥生活,都很想念故鄉,所以結伴回國。早已飛黃騰達的博尼克突然見到他們,非常驚愕。他害怕他們說出過去醜聞的真相,使他身敗名裂,更擔心這件事影響他的建設鐵路的「大計劃」。起初他曾反對這項工程,知道自己可從中獲取暴利后又成為發起人。為了自身的安全,博尼克千方百計地阻撓約翰與樓納在本地住下去。約翰回國后愛上了棣納,樓納和過去愛過約翰的馬塞(博尼克的妹妹)都很贊成。由於過去的「醜聞」,干擾了約翰與棣納的結合,約翰堅決要求公開「事實」真相。樓納也勸說博尼克坦白自己的罪過,重新做人。博尼克在困境中得知約翰準備乘「印第安少女」號輪船赴美,內心暗暗高興。因為此船腐朽,很可能沉沒,這樣,約翰也就一去不復返了。於是,他不顧船廠工頭渥尼等人的勸阻,悍然下令準備開船。可是事與願違,約翰與棣納乘坐另一艘船去美國,而且傳來消息:博尼克的十三歲的兒子渥拉夫躲進「印第安少女」號,打算去美國遊玩。博尼克以為「印第安少女」號早已根據他的命令出海了,心急如焚,悔恨交加。幸虧渥尼在暴風雨之夜假借博尼克之令,延期開航,免去了一場災難。這件事,加上樓納的勸告,觸動了博尼克的「良心」。他在一次慶祝大會上不同意羅冷對他歌功頌德,並以「模範人物」、「社會支柱」的身份公布自己過去與現在的罪過,請求群眾諒解。他願以女兒為社會支柱,樓納予以糾正,指出真正的社會支柱是「真理的精神和自由的精神」。
人物表
卡斯騰·博尼克——領事
貝蒂·博尼克——他的妻子
渥拉夫——他們的兒子,十三歲
馬塞·博尼克小姐——卡斯騰·博尼克的妹妹
約翰·湯尼森——博尼克太太的弟弟
樓納·海斯爾小姐——博尼克太太的不同胞姐姐
希爾馬·湯尼森——博尼克太太的叔伯弟弟
棣納·鐸爾夫——住在博尼克家的一個女孩子
羅冷博士——教師
魯米爾——商人
維紀蘭——商人
桑斯達——商人
克拉普——博尼克的秘書
渥尼——博尼克船廠的工頭
魯米爾太太
希爾達·魯米爾——她的女兒
霍爾特太太——郵政局長霍爾特的妻子
奈達·霍爾特——她的女兒
林紀太太——林紀醫生的妻子
市民,來客——外國水手,輪船旅客,等等
事情發生在挪威沿海一個小城市的博尼克家。
第一幕
魯米爾太太 是啊,我也正要這麼說——他看見門鎖著。屋子裡那個人聽見鐸爾夫回來了,只能從窗戶里跳下去。
博尼克 不管別人怎麼反對,咱們誰都不許讓步,不許打退堂鼓。
渥拉夫 希爾馬舅舅,我在海邊看輪船。
博尼克 這麼說,他準是又跑到海邊去了!你瞧著吧,早晚會出亂子。
霍爾特太太 並且誰也沒料到他要回去。
希爾馬 嘿,嘿!
羅冷 我覺得別人的嗓門也不算小。
樓納 牧師先生,我想給你們放點新鮮空氣進來。
博尼克太太 行,就是別走得太遠,記著。
棣納 是的。或者說得更正確些,你並沒教我什麼,可是我聽你說話的時候,我腦子裡出現了許多美麗的東西。
羅冷 對,我正是這意思。
樓納 (一眼看見渥拉夫)貝蒂,這是你的孩子嗎?好孩子,把小拳頭伸出來!你怕你的丑老阿姨嗎?
羅冷 偉大的事情?這話我不懂。
魯米爾太太 後來她就收拾行李上美國去了。
博尼克 貝蒂,這種事你不愛聽。(向那三個人)咱們趕緊把計劃草案弄出來,越快越好。咱們四個人當然得先簽名。咱們是社會上有地位的人,應該格外多出力。
林紀太太 棣納?天啊,跟她有什麼關係?
博尼克太太 沒關係,希爾馬,進來。你有什麼事?
克拉普 能,只要維紀蘭先生答應咱們把「棕樹」號的工程暫時擱一擱。
博尼克太太 (臉朝著博尼克辦公室的門)他們在裡頭說話聲音那麼大。
羅冷 湯尼森先生,究竟是怎麼回事?博尼克先生去年不是明明白白說過他反對修鐵路嗎?
渥拉夫 (快活得叫起來)快瞧後頭那些人,牽著馬,還有好些野獸!還有美國人!「印第安少女」號的水手也來了!
魯米爾太太 湯尼森先生,你聽見的是我丈夫的聲音。你別忘了他在大會上說慣了話——
林紀太太 我?
樓納 那還用說,我不能把他扔下。你們大家為什麼這麼愁眉苦臉地坐在這陰慘慘的屋子裡縫白衣服?是不是家裡出了喪事?
博尼克 主要理由是,修那條鐵路對於整個社會沒好處。因此我去年反對那計劃,結果才決定另修一條內地的路線。
希爾馬 魯米爾先生當然是其中的一個,另外兩個是桑斯達和外號叫「聖麥克爾」的麥克爾·維紀蘭。
維紀蘭 天啊,千萬別再變卦了。
博尼克 喔,對待外來的人不必太認真。那些人當然不會像咱們這麼懂道理,做事有分寸。他們愛怎麼就怎麼,礙不著咱們。傷風敗俗的壞風氣幸而還沒沾染咱們本地人——這是怎麼回事!
棣納 剛才我端咖啡的時候看了那個陌生女客的臉,就知道她們在議論我。
樓納 別忙,咱們早晚有一天會從墳墓里爬出來。(把窗帘都拉開)回頭我的孩子來的時候這屋子一定得豁亮通氣才行。你們等著瞧吧,那孩子洗得乾乾淨淨的——
克拉普 不錯,是他叫你來的,可是他現在沒工夫見你,他打發我告訴你——
一支木簫和一面鼓正在吹打《揚基歌》。
棣納 從前我母親也是個墮落的女人。
渥拉夫 我倒想打槍,就是——
博尼克 不怕。你儘管放心,羅冷博士。謝謝老天,咱們這個勤苦耐勞的小城市是建築在堅固的道德基礎上的。要是打個比方的話,我可以說咱們大家一直都在做打掃垃圾的工作,以後還要繼續打掃。羅冷博士,你還得在咱們的學校和家庭里繼續你那對於大家有益的活動。我們這些經營實際事業的人要努力推進社會福利,範圍越大越好。至於咱們的婦女——諸位太太小姐——請走近一步——咱們的婦女,咱們的妻子女兒儘管去搞她們的慈善事業,幫助、安慰她們最親近的人,就像我的貝蒂和馬塞對待我和渥拉夫——(說到這兒,四面張望)渥拉夫今天上哪兒去了?
霍爾特太太 你知道,那時候貝蒂的父母已經不在了。
魯米爾太太 喔,不是他!林紀太太,希爾馬是博尼克太太的叔伯弟弟。我說的是她親弟弟。
希爾馬·湯尼森抽著雪茄在右邊門口出現。他一看見這麼些女客馬上站住。
棣納 這問題我還沒仔細想過。
魯米爾太太 什麼,咱們真要看馬戲了嗎?
魯米爾太太 咱們當然不想看,我是說——
林紀太太 我猜她自己一定在博尼克身上打主意。
魯米爾 郵件到了?對不起,那麼我要失陪了。
渥尼 克拉普先生,博尼克先生不會這麼說!可是我知道是誰闖的禍。都是那隻進廠修理的倒霉美國船!那些美國佬要咱們照他們的辦法給他們做活,並且——
霍爾特太太 (吃驚)天呀,棣納!
羅冷 棣納。
魯米爾太太 你不知道他是那件醜事的主角嗎?
渥拉夫 (扯扯馬塞的衣服)姑姑,快瞧!他們來了!
魯米爾太太 真的,林紀太太。那時候你不在這兒住,算是運氣。
希爾馬 對不起,羅冷博士。
棣納 要是我是希爾達或是奈達,你就不怕別人知道你的心事了。
魯米爾太太 (眼睛瞟著羅冷)我?林紀太太,我實在不記得了。可是我記得那時候大家無拘無束玩得真痛快。
博尼克 (遲疑)約翰跟你一塊兒回來了?
樓納 當然是我和我的孩子嘍。
羅冷 你沒看出來她跟你說話多和氣?
魯米爾太太 聽這故事真有好處!
博尼克太太 話是不錯,可是在你還是一種犧牲,羅冷博士。
博尼克 喔,貝蒂,告訴了你,你也懂不透其中的道理。再說,我一直誰也沒告訴,今天我才把事情說出來。現在事情已經到了決定階段,咱們一定要把全副力量使出來,公開地干。即使有傾家蕩產的危險,我也要幹下去。
魯米爾太太 (低聲)可了不得,林紀太太,剛才你把我嚇壞了!
林紀太太 因此他就跑到美國去了?
魯米爾太太 (同時)棣納,你怎麼說這話?
渥拉夫 (從帘子縫裡朝外張望)媽媽,馬戲團的老闆娘站在噴水池旁邊洗臉呢。
博尼克太太 樓納!真是你嗎?
羅冷 真是——!
克拉普 這說法真怪!博尼克先生說你是破壞社會。
魯米爾太太 那個長鬍子的男人一定是老闆嘍!簡直read.99csw•com像個海盜。希爾達,別瞧他!
樓納 可是沒學過演馬戲。
林紀太太 魯米爾太太,不是你告訴過我在那齣戲里你還扮演過女主角嗎?
羅冷 哼!
博尼克 當然。
維紀蘭 我也要走了。
魯米爾太太 真的,怪不得剛才我聽見我丈夫在裡頭說話的聲音。
霍爾特太太 對!對!
魯米爾太太 當然她跟家裡人不通消息了,可是本地人都知道,她在美國是在酒店裡賣唱過日子——
羅冷 你的性格很倔強。
博尼克 (吃驚倒退)怪事!
克拉普 (讀電報)「修理從簡。『印第安少女』號速啟碇。機不可失。必要時可裝貨開航。」哼,真怪!
希爾馬 什麼!
希爾馬 不錯,沒看過,我也不想看。
希爾達和奈達一同走進花園。
希爾馬 (湊近些)當真?
希爾馬 嘿!
屋子裡許多女客圍桌而坐。博尼克太太坐在正中。在她左首是霍爾特太太和她女兒奈達,順著下去是魯米爾太太和她女兒希爾達。在博尼克太太右首是林紀太太、馬塞·博尼克和棣納·鐸爾夫。女客們都在忙著做活。桌子上堆著好些內衣和別的衣服,有的做成了一半,有的只是剛裁好。再往後去,有張小桌子,桌子上擺著兩盆花和一玻璃杯糖水,羅冷坐在桌子旁邊,手裡拿著一本金邊的書正在朗誦,可是聲音的高度只能使屋裡的人偶爾聽見一兩個詞。渥拉夫在外頭花園裡跑來跑去,手裡拿著一張小弓練習射靶。
林紀太太 真的嗎?
博尼克 (接過電報一看)哦,是「印第安少女」號老闆打來的。
魯米爾太太 喔,不用往遠處說,就拿十四五年前的事說吧,說句不怕造孽的話,那時候大家過的是什麼日子!那時候有跳舞協會,有音樂協會——
渥尼 我說這種話是支持社會。
希爾馬 你怎麼知道沒箭?也許有。誰知道?快把弓拿開,聽見沒有!真怪,你為什麼一直沒搭你爸爸的輪船上美國去?在美國你可以打野牛,再不就跟印第安人去打仗。
霍爾特太太 並且還公開講演——
博尼克太太 希爾馬,你別拿這些話逗孩子。
霍爾特太太 演戲的鐸爾夫和他老婆都在班子里。本地的年輕小夥子都在那女人身上著了迷。
博尼克太太 你說「我們」?
渥尼 克拉普先生,我說的「社會」不是博尼克先生的「社會」!我是工人協會主席,我不能不——
魯米爾太太 喔,太不像話了!
棣納 我就是受不了那份兒和氣!
渥拉夫 不,我是坐小船出去玩的。舅舅,你不知道岸上剛到個大馬戲團,帶著好些馬,好些野獸。另外還有好些旅客。
魯米爾太太 真是一群走江湖的。霍爾特太太,快瞧那肩膀上搭著背包穿灰衣服的女人。
魯米爾太太 可不是嗎。天呀,那個女人也沖咱們點頭呢。
羅冷 我不是牧師。
渥尼 打發你?可是我倒希望——
棣納 不能。
羅冷 為什麼不能?
羅冷 為什麼你不願意跟大家一塊兒坐?
羅冷 湯尼森先生的劇本?
羅冷 你當然知道我心裏多麼喜歡你。
魯米爾太太 不錯,有這麼回事,這件事糟透了——
霍爾特太太 從閣樓窗戶里跳下去!
林紀太太 究竟是怎麼回事?
桑斯達 再見,博尼克先生。
羅冷 為什麼?
博尼克 那麼,事情就算決定了。
霍爾特太太 不錯——快瞧——她把背包掛在陽傘把兒上了。她一定是馬戲團的老闆娘。
博尼克太太 我看你今天身體不大舒服。
霍爾特太太 也別提博尼克太太的不同胞的姐姐。
林紀太太 哦,博尼克太太還有個不同胞的姐姐?
羅冷 這些什麼?
博尼克 家庭是社會的核心。一個人要是有個好家庭,有幾個可靠的正經朋友,親親密密地過日子,沒有什麼掃興的事情——
博尼克太太 喔,放假的日子可沒法兒不讓他出去。
馬塞 (跳起來)啊!
霍爾特太太 有關係,並且事情還出在這所房子里!你不知道是博尼克太太的弟弟——
希爾馬 當然不應該,像許多別的孩子一樣,他已經註定了一輩子死守著家不出門。
魯米爾太太 噯喲,天啊,那群男人真不開眼!可是有一天晚上,鐸爾夫回去得很晚——
博尼克太太 (站起來)對不起,我要失陪一會兒。我想咱們還是在外頭喝咖啡吧。(走到廊下,動手擺桌子。羅冷站在門口跟她談話。希爾馬坐在外面抽煙)
博尼克太太 (在咖啡桌前)棣納,你不——?
林紀太太 我還聽說有個旅行劇團上這兒來過。
博尼克 你這話很對。只要自己能發財,別人的性命不當回事。(向克拉普)「印第安少女」號四五天裡頭能開出去嗎?
羅冷 嗯哼!諸位太太小姐,看樣子大家不想——
魯米爾太太 難道真是——
霍爾特太太 奈達,你也一塊兒去。棣納回來的時候跟她親熱點兒。
希爾馬 確實沒好處。我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整夜,半睡半醒,恍恍惚惚夢見一隻可怕的海象在追我。
希爾馬 睡得很壞。昨晚我因為身體不舒服,出去散步,走到俱樂部,看了一篇北極探險的文章。那些人在冰天雪地里跟自然作鬥爭,看著很提神。
羅冷 (把書夾在胳臂底下)諸位太太小姐,看樣子今天大家不想再工作了。那麼咱們明天見,好不好?
魯米爾太太 是呀,去年咱們好容易才把修鐵道的計劃推翻了。
希爾馬 你是個小傻瓜。馬戲有什麼可看的?凈是騙人的假玩意兒。看南美洲的牧人騎著野馬在潘帕斯大草原上飛跑那才有意思呢。可是,真可憐,在咱們這種小城市——
羅冷 (把椅子拉近些)博尼克太太,別這麼客氣。你們大家不也是為公益事情出力嗎?並且還高高興興出於自願。咱們目前搭救的這批墮落的女人好像戰場上受傷的軍人,你們諸位太太小姐好像紅十字會的女護士,給受傷的人摘紗布,用繃帶給她們
read.99csw.com輕輕地包紮傷口,給她們治療,把她們治好——博尼克太太 卡斯騰,你快過來講給我們聽——
魯米爾太太 哦,後來鐸爾夫把老婆孩子都扔下了。可是他老婆居然有臉在這兒住了整整一年。當然她不好意思再演戲,她靠著給人家洗洗縫縫對付過日子——
博尼克太太 渥拉夫,你再上花園玩兒去吧。
魯米爾 對,修了鐵路,本地有些重要企業就會受影響。
霍爾特太太 後來她還想辦跳舞學校。
魯米爾 正在飛快地進行,湯尼森先生。
羅冷 警察應該出來干涉他們。
過了不多會兒,渥尼悄悄地從右邊門裡走進來。羅冷的朗誦稍微停了一下。博尼克太太衝著渥尼點點頭,用手指指左邊的門。渥尼悄悄地穿過屋子,在博尼克辦公室門上輕輕敲一下,過了會兒又敲一下。克拉普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帽子,胳臂底下夾著一卷文件。
魯米爾太太 這話說對了。她滿心以為博尼克從巴黎一回來就會向她求婚。
羅冷 要是這種「偉大的事情」在這兒流行起來,恐怕不是咱們的幸福。咱們應該感謝上帝,咱們的命運這麼好。當然,咱們這兒也有壞人,像麥子裡頭有時候長雜草一樣,可是咱們會老老實實把雜草拔乾淨。諸位太太小姐,最要緊的是要保持社會的純潔,要小心提防別讓這個急躁的新時代強迫咱們採用冒險的新花樣。
博尼克太太 (驚叫)樓納!
棣納 我願意。
魯米爾太太 喔,林紀太太,沒什麼。
魯米爾太太 湯尼森先生,可是那篇文章對你似乎沒什麼大好處。
魯米爾太太 仔細想想,其實倒是她的運氣。你想,要是她在自己父母手裡過日子!——不用說,那時候我們對她都關心,時常給她講點大道理。最後博尼克小姐把她接到家裡來了。
羅冷 湯尼森先生,你不應該跟小孩子說那些話。
棣納 你知道我不是說著玩兒的。希爾達和奈達天天上這兒來就是讓我學她們的好榜樣。我不會學她們的那副千金小姐的正經派頭,我也不想學。只要我能馬上走得遠遠的,我就可以有出息。
克拉普 你不應該用自己的閑工夫挑撥工人在工作時間不幹活。上星期六你對工人講將來咱們廠里用了新機器新方法,他們會倒霉。你為什麼說這種話?
博尼克太太 無論如何總比從前每次胡鬧一陣子強點兒。
渥尼 博尼克先生叫我來的。
魯米爾太太 那時候樓納·海斯爾正在屋子裡,唿的一下子她從椅子里跳起來,照準這位漂亮大方的卡斯騰·博尼克臉上就是一巴掌!
博尼克太太 喔,希爾馬,你別這麼說。你又沒看過這本書。
魯米爾太太 話是不錯,可是,霍爾特太太,你別忘了她動身之前乾的那樁醜事!
霍爾特太太 棣納,好寶貝,把那件襯衣遞給我。
女客們重新回到桌子旁邊。羅冷關上通廊子的門,把門帘窗帘都拉好,屋子變成半黑。
魯米爾太太 博尼克先生,你對家庭的事真熱心!
棣納 只是替我擔心?沒別的?
棣納 我生下來就是這樣兒。
希爾馬 是啊,他們只要談到掏錢的事——咱們這兒不拘什麼事歸根結底小算盤都是打到錢上頭。嘿!
桑斯達 並且那筆費用也太大。
希爾馬 (在後方)喔,胡說!
博尼克太太 (同時說)棣納,親愛的,你去叫卡德利把咱們的咖啡拿來,好不好?
霍爾特太太 是的,你知道,他不跑不行。
羅冷 胡說,棣納!
博尼克太太 (在廊子門口)卡斯騰,你們說什麼——?
林紀太太 哼,我還聽說那些唱戲的鬧了不少的亂子呢。究竟是怎麼回事?
棣納 這些規矩正派人住在一塊兒。
希爾馬 乘風破浪是水手的本行。他們的性命跟海底只隔著薄薄的一層板,那種生活真叫人興奮——
魯米爾太太 嗯,後來這件事——我丈夫有一回說過——就好像蒙上了一層紗,誰也不願意再把它揭開了。
魯米爾太太 不錯,那是在你來之前好多年的事,羅冷博士。那個劇本只演了一次。
博尼克太太 也許昨天晚上你沒睡好覺吧?
博尼克 這麼說,你不是——
希爾馬 這要看各人的性格。有人喜歡大陣仗。可是在咱們這種小地方見不著大陣仗,並且也不是人人都——(一邊說一邊翻看羅冷剛才念的那本書)「婦女乃社會之奴僕」。好無聊的書!
羅冷 喔,哪兒的話。現在是假期——
林紀太太 你放心。可是棣納·鐸爾夫這苦命孩子!我真替她難受。
棣納 (抬頭瞧他)因為我是個「墮落的女人」。
維紀蘭 沿海修鐵路完全是多餘的,羅冷博士,因為咱們有輪船。
女客們 (吃驚,低聲)馬戲團的女人!老闆的老婆!
博尼克 (向前一步)「我們」是誰?
羅冷 我的好小姐,這是叫人上當。這種不安分的思想千萬別讓它鑽到腦子裡。你說「狂風大浪的海洋」當然是打比方。你意思是指好些人在裡頭翻船的那個不安定的世界。人家嘴裏說的那種亂鬨哄的生活難道真能把你迷住嗎?你抬頭瞧瞧街上那些人,在大太陽底下,跑來跑去,滿頭大汗,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咱們可比他們強多了,坐在陰涼地里,背朝著外頭,眼睛看不見那出亂子的地方。
霍爾特太太 可是這孩子很不好對付——她受了壞榜樣的影響。當然她跟咱們自己的孩子不一樣——咱們對她只能將就點。
林紀太太 後來棣納的父母怎麼樣了?
希爾馬 不錯,我也是這麼想。可是剛才我碰見他的秘書克拉普,他告訴我鐵路計劃又提出來了,博尼克先生正在跟本地三個資本家商量這件事。
魯米爾太太 那年冬天,墨勒劇團正在本地演戲。
羅冷 喂,諸位太太小姐,故事念完了。
霍爾特太太 是啊,我還記得有些人家每星期必定有兩次大宴會。
希爾馬 話是不錯,可是這條新路線沾不著咱們附近的城市。
博尼克 什麼?
林紀太太 怎麼,她也有醜事?
羅冷 哼!
克拉普 沒看見,博尼克先生。(走進辦公室)
羅冷 博尼克先生,可是你去年——
魯米爾太太 這麼說,你沒聽說過——?嗯哼!(向自己女兒)希爾達,你上花園去散散步吧。
霍爾特太太 噯呀!
博尼克太太 什麼事,卡斯騰?
渥拉夫 舅舅,有了槍我不就可以打熊了嗎?就是爸爸不許我弄槍。
九九藏書霍爾特太太 你說的是那浪子湯尼森。
博尼克太太 什麼?在大街上洗臉?
希爾馬 喔,還不是為了那無聊的鐵路。
羅冷 你自己為什麼不上美國去?
博尼克 哼——他未必肯答應。好吧,你先去把那些信件看一遍。哦,我想起來了,你看見渥拉夫在碼頭上沒有?
羅冷 像你們這種人家——又善良,又純潔——家庭生活達到了最美滿的境界——親親熱熱,一團和氣——(轉過去問博尼克太太)你在聽什麼,博尼克太太?
博尼克太太 你看咱們把帘子拉上好不好?
魯米爾太太 他名字叫約翰。出事之後他跑到美國去了。
棣納 因為你教給我許多美麗的東西。
渥拉夫 媽媽,我上街行不行?
樓納 露面?怎麼露面?
棣納 沒人告訴我。他們從來不說。他們為什麼不說?他們對待我都是那麼輕手輕腳地,好像怕我禁不住碰,一碰就會碎。喔,我真討厭這種好心腸!
羅冷 一點兒都不錯,這本書的內容跟咱們每天在報紙雜誌上看見的不幸的事情正好是個鮮明的對照。瞧瞧那些現代的大社會,表面上金碧輝煌,裡頭藏著什麼!說句不客氣的話,除了空虛和腐敗,別的什麼都沒有!那些社會沒有道德基礎。乾脆一句話,現代的大社會像粉刷的墳墓,裡頭全是虛偽騙人的東西。
克拉普 博尼克先生,這是國外來的郵件——還有紐約來的一封電報。
博尼克太太 (在廊下)咖啡預備好了,太太小姐們。
樓納 我們在路上,吃,喝,住,都跟上等人一樣。當然,艙位是二等,不過我們坐慣了,倒也不在乎。
羅冷 這就是那些被人稱讚的大國家的情形。
羅冷 諸位先生,修這條鐵路真有像你們說的這麼些好處嗎?
魯米爾太太 哼!
霍爾特太太 魯米爾太太,其實鐸爾夫什麼也沒看見,因為房門是在裡頭反鎖的。
林紀太太 跳窗的那個人就是博尼克太太的弟弟?
魯米爾太太 還出版了一本胡說八道的書。
博尼克太太 像這麼一本書真能啟發思想。
魯米爾 博尼克,成功失敗,咱們都是一條心。
希爾馬 沒什麼事,我路過這兒,順便進來看看。諸位太太小姐早安!(向博尼克太太)結果怎麼樣?
魯米爾太太 (低聲向林紀太太)就是那沒出息的弟弟!
馬塞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有時候,我在學校悶得慌,恨不能一下子漂到狂風大浪的海洋里。
霍爾特太太 噯呀,可不是嗎,他們真來了!
魯米爾太太 剛才你怎麼提起那件事!難道你沒看見棣納在屋裡?
樓納 好吧。明天我也來。
博尼克太太 (還在廊子門口陪女客)卡斯騰,你為什麼一直瞞得這麼緊?
羅冷 海斯爾小姐,在座的都是「墮落婦女進德會」會員——
希爾馬 卡斯騰召集了一個會,你知道。
克拉普 你是博尼克先生船廠的工頭,你首先應該對這個「博尼克公司」的社會盡責任;你要知道,咱們這批人靠它吃飯。現在你知道了,這就是博尼克先生要跟你說的話。
渥拉夫 不會,舅舅,裡頭沒箭。
林紀太太 希爾馬先生是醜事的主角!
客人紛紛起身告辭。
樓納 哈哈!妹夫!這是什麼話!你當我是馬戲團的人嗎?不是。我倒確實做過好些事,也上過好些當——
霍爾特太太 真是,年頭改了!現在我回想我做女孩子的時候——
馬塞 我跟你一塊兒去,棣納。
希爾馬 真槍還有點兒意思。扳槍的時候精神真爽快。
魯米爾太太 嗯,不見得!後來不是大家都知道了?為了這件事,博尼克老太太不是幾乎要破產?魯米爾親口告訴我的。可是我決不給他們說出去!
棣納 謝謝,我不想喝。(坐下做活計。博尼克太太跟羅冷說了一兩句話。過了會兒羅冷回到屋裡,找個題目走到桌子旁邊跟棣納低聲說話)
羅冷 老實告訴我,棣納——你為什麼喜歡跟我在一塊兒?
希爾馬 我不是不做事,我有病,大夫叫我休養。
希爾馬 (從廊子上走進來)對不起,是不是鐵路計劃失敗了?
霍爾特太太 啊,可惜新花樣太多了。
博尼克 去年情形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的計劃是沿海修鐵路——
克拉普 ——他打發我把話轉告給你。他說,以後不許你在星期六給工人做講演。
樓納 (打開門窗)他先得在旅館里洗洗乾淨——他在輪船上髒得像豬一樣。
魯米爾太太 他看見——噯,不說也罷,這種事實在難出口。
魯米爾太太 真的,你想博尼克一家子心裏多難受。魯米爾說得好,這是他家光明幸福生活上的一個黑斑點。林紀太太,以後你千萬別在這兒再提這件事。
霍爾特太太 反正鐸爾夫的老婆沒到手那筆錢,因為她——
克拉普 哦,是你敲門?
羅冷 我的好棣納,我很懂得你在這裏住著心裏受委屈,可是——
渥拉夫 我也想看。
林紀太太 他怎麼樣?我一點兒都不知道。我到這兒不久,情形很隔膜。
魯米爾 博尼克,事情當然決定了!你知道,挪威人說的話像多佛爾海峽的岩石一樣地牢靠。
羅冷 大部分是天才,可是一部分是修養。最要緊的是咱們應該把事情看作莊嚴的使命。(問馬塞)博尼克小姐,你說我的話對不對?你專心從事學校的工作是不是覺得腳底下比從前踏實點兒?
渥拉夫 舅舅,我真想去。再說,在美國我也許還能碰見約翰小舅舅和樓納阿姨呢。
博尼克 貝蒂,女人不懂得這些事。
霍爾特太太 是個勸人為善的故事!
羅冷 那麼,你現在仔細想一想。你說的美麗東西究竟是什麼?
魯米爾太太 從前有,幸虧現在沒有了,她們現在不認姐妹了。她是個怪物!說起來你也不信,她把頭髮鉸得精短,下雨天穿著男人的靴子滿處跑!
棣納 (做著活計,沒抬頭)可是他們也做了些偉大的事情,你說對不對?九九藏書
魯米爾太太 林紀太太,聽我告訴你。那時候博尼克先生剛跟貝蒂·湯尼森訂婚,他挽著貝蒂的胳臂走進貝蒂姑姑的屋子,打算把訂婚之事告訴老人家——
馬塞 你說的不錯。
霍爾特太太 可不是嗎!魯米爾太太,起頭的可是你。
博尼克太太 什麼事,馬塞?
棣納 不錯,很倔強。
林紀太太 這位海斯爾小姐到了美國之後怎麼樣?
魯米爾 博尼克,你放心,我們都支持你。
羅冷 你說的美麗東西究竟是什麼?
霍爾特太太 哧,別提了!
馬塞 沒什麼,沒什麼。我只當——
博尼克 並且還想露面?
博尼克太太 不知道。大概我丈夫有客人。
魯米爾 咱們一定得把這件事做好。
霍爾特太太 你知道,他不跑不行。
馬塞 還有戲劇協會,我記得很清楚。
魯米爾太太 因為後來又發現了一件事,也是見不得人的。你想,他私開銀櫃,盜竊公款。
魯米爾太太 當然辦不成。你想誰家父母肯把孩子交給這麼個女人?可是她撐了沒多久,這位愛享福的太太過不慣苦日子,得了肺病,沒幾天就死了。
羅冷 這麼說,你真想走?
一個陌生女人快步從右邊門裡進來。
林紀太太 可是那件醜事——?
博尼克 對,不怕做不成。咱們各人在自己熟人裡頭多拉攏。只要這事能引起社會上各種人的注意,地方當局自然會出來幫忙。
棣納 我倒很想看馬戲。
樓納 「嘿」?這不是——?(指著希爾馬問別人)他還這麼弔兒郎當不做事情,嘴裏「嘿嘿嘿」的?
博尼克 這話不是開玩笑。我覺得真像是天意。今年春天我有事出門,無意中走過一道從前沒走過的山溝。我心裏像閃電似的一亮,忽然想到正好在那兒修一條支線。我馬上找工程師測量了一下。我手裡這些就是初步勘查估計的材料。現在什麼都沒問題了。
魯米爾太太 不用往遠處說,只要看看眼前在咱們這兒的那隻美國輪船的水手。
魯米爾太太 什麼!是我?你怎麼說這話,霍爾特太太?我一句話都沒說!
魯米爾太太 不錯,湯尼森先生,你的劇本就是他們排演的。
博尼克 咱們這兒的船主沒有一個良心這麼壞。一個都沒有,一個都沒有!(一眼望見渥拉夫)哦,謝天謝地,他回來了,居然沒出亂子。
希爾馬 嗯,不舒服。
博尼克太太 孩子,你說什麼?
林紀太太 這話怎麼講?
博尼克太太 喔,希爾馬!
魯米爾太太 你說什麼旅行劇團?我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棣納 美麗東西是偉大的——並且在遠處。
博尼克 (看過電報)真是十足的美國脾氣!簡直不像話!
希爾馬 嘿!嘿!
克拉普 好,好,我沒工夫跟你談大道理。反正你已經知道博尼克先生的意思,這就夠了。你現在還是回廠去吧,那兒也許有事等著你。一會兒我就來。對不起,諸位太太小姐!(向女客們鞠躬,穿過花園,走上大街。渥尼悄悄從右邊出去。克拉普跟渥尼談話的時候,羅冷一直在念書,現在砰的一聲把書合上了)
羅冷 諸位太太小姐,我想咱們應該避一避,咱們犯不上看這些怪樣子。還是做自己的事要緊。
羅冷 有什麼特別事情沒有?
林紀太太 這麼說,那件醜事是他乾的?
魯米爾 對,這主意不錯吧?
魯米爾太太 並且還在大白天!
博尼克 我意思是說——在馬戲團里露面——
好些旅客和一大群市民在街上走過。
希爾馬 呸!玩玩海里的波浪——
霍爾特太太 真的,誰都知道。
希爾馬 哈哈——這麼說,完全是個新計劃?
羅冷 喔,我不願意提那些社會的渣滓。可是即使在那些地方的上等社會裡,情形又怎麼樣?到處都是猶疑彷徨的景象,人們心神不安定,社會秩序在動搖。瞧瞧家庭生活給破壞得成了什麼樣子!瞧瞧最基本的真理受到了多麼可恥的摧殘!
博尼克 當然。你想,對於咱們整個社會有多大的推動力!你再想,修了鐵路,大片的森林不就可以利用了嗎!豐富的礦產不就可以開發了嗎!還有一個瀑布連著一個瀑布的那條大河!總之,對於各種工業的好處簡直說不盡。
林紀太太 哼,這些丑傢伙!
林紀太太 從前這兒的情形真是那麼糟嗎?
博尼克 克拉普,你瞧這封電報!
棣納 要不是為了你,我一天也不願意在這兒待下去。
羅冷 唉,棣納,你不知道我心裏有那麼些顧慮!一個人要是命里註定了該做社會上的道德支柱,他就得步步留神。我希望人家別誤會我。不過那也沒關係,反正我得幫你往上走。棣納,現在咱們先把話說好了,要是將來有一天我可以向你求婚,你得答應我,做我的老婆。你願意不願意?
魯米爾太太 可不是嗎!樓納·海斯爾也是博尼克一家子光明幸福生活上的一個黑斑點。好,林紀太太,現在你都知道了。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要你以後說話小心點。
博尼克太太 啊,那是卡斯騰推翻的。
希爾馬 他們翻舊賬,重新吵架,我倒不反對。這至少是個消遣。
羅冷 修了鐵路,你不怕外頭的壞風氣更容易跟咱們接觸嗎?
霍爾特太太 (局促不安)嗯哼!
渥拉夫手裡拿著釣竿,從街上穿過花園跑進來。
羅冷 那是天意,博尼克太太。你可以相信,博尼克先生反對那個計劃的時候他在執行上帝的意志。
陌生女人 貝蒂,你好!馬塞,你好!妹夫,你好!
希爾馬 喔,我不知道。他們在裡頭說話聲音那麼大,我的神經實在受不了。
魯米爾太太 當然是他嘍。
博尼克 (擦擦頭上的汗)不錯,這兒的空氣太悶了。
魯米爾太太 可不是嗎。他跟棣納的母親發生了——叫我怎麼說呢?——發生了某種關係。我記得清清楚楚,好像是昨天的事兒。那時候約翰在上一輩的博尼克太太公司里做事,卡斯騰·博尼克剛從巴黎回來——他還沒訂婚——
桑斯達 這不用說,博尼克先生。
希爾馬 要是我在沙漠里旅行,看見了一股泉水,我也會馬上——喔,那支簫真難聽!
羅冷 喔,棣納,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羅冷 咱們?我可不想看。
女客們 (齊聲喊叫)你的孩子!read.99csw.com
林紀太太 天啊,真有這種事!
樓納 喔,你現在不是,將來一定是。可是——呸!這些道德襯衣有一股霉味兒——好像死人穿的壽衣。告訴你們吧,我是聞慣了大草原上新鮮空氣的人。
希爾馬 你這小傻瓜,我是做夢!你還拉那隻沒意思的小弓?為什麼不弄支真槍打打?
霍爾特太太 她那沒出息的不同胞的弟弟跑到美國之後,本地人當然全都在他身上說長道短的——可是你猜她怎麼辦?她也上美國找她弟弟去了!
克拉普拿著許多信札和文件從右邊進來。
羅冷 美麗的東西?我教給你的那點兒東西你說是美麗的嗎?
馬塞 (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啊!
博尼克太太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
霍爾特太太 奈達,你也別瞧他!
博尼克太太 日子剛過得平平穩穩,又要出事情!
魯米爾太太 噓——她來了。(提高嗓子)是啊,你說的不錯,棣納真是個聰明孩子。喔,棣納,你來了?我們正想趕完這些活。
博尼克太太 約翰!
羅冷 這些話誰告訴你的?
羅冷 回家不一定是快活事情。
羅冷 什麼?
希爾馬 這麼說,你真打算支持這個鐵路計劃了?
希爾馬 哼!胡說八道!
維紀蘭 真是,好像上天特別安排好的,叫咱們修一條支線。
霍爾特太太 她真是痴心妄想!像卡斯騰那麼個男人——又老練,又和氣——一個十足的上等人——女人全都喜歡他——
博尼克太太 樓納,我不明白你的話。
羅冷 好棣納,你已經很有出息了。
樓納 是嗎?牧師先生,那麼,《聖經》你是怎麼讀的?
博尼克 (再看電報)這些股東老爺只顧發財,不顧十八條性命。
博尼克 不但沒失敗,並且正在往前進行。
魯米爾太太 不會!真有這事嗎?
羅冷 維紀蘭先生,你這話是不是開玩笑?
博尼克 裝貨開航!這班老爺們明明知道,要是出點兒事的話,船裝了貨會像塊大石頭似的直沉海底。
樓納 我當然是指約恩說的,我只有這麼一個孩子——就是你們從前叫他約翰的那個孩子。
博尼克太太 是嗎!為了什麼事?
她走到外面的咖啡桌旁邊。這時候魯米爾、桑斯達和維紀蘭都從辦公室走出來,博尼克手裡拿著一卷文件跟在後面。
林紀太太 真丟人!
渥尼 真的嗎?我一直覺得我可以用自己的閑工夫——
樓納 (一半自言自語)什麼?這些整整齊齊、規規矩矩的太太小姐難道真是——
棣納 什麼事?
霍爾特太太 你煮的咖啡噴香,我的好棣納。早晨喝這麼杯咖啡——
博尼克太太 可是報紙上還說他那麼些醜話!哦,羅冷博士,我們忘了謝謝你。你為我們花費了那麼些時間,你的心腸真是太好了。
博尼克 希爾馬,將來會沾著咱們這城市,因為我們還打算修一條支線。
三個人 是,是,忘不了。(三人一同從右邊出去)
渥拉夫 (在他們談話的時候已經從花園台階上上來了)舅舅,你讓海象追過嗎?
棣納 在這兒有出息對我有什麼好處?
羅冷 能不能想法子改一改?
博尼克家對著花園的一間大屋子。前方左首,有一扇門通到博尼克辦公室。靠後些,也在左牆上,另有一扇形式相似的門。右牆中央是上外頭去的大門。后牆幾乎全是大玻璃窗,有一扇門,門外是廊子,廊下有一溜寬台階通到花園裡。廊子上張著一幅遮太陽的天幕。從廊子里望出去,可以看見花園的一角,花園周圍有柵欄,柵欄中間有一扇小門。柵欄外頭是一條平行的街,對面排列著一溜木頭小房子,油漆得鮮艷奪目。正是夏天,太陽曬得熱呼呼的。街上有人來來往往,有人站著談話,在拐角一家鋪子里,有顧客出出進進。
羅冷 唉!棣納,我真替你擔心。
博尼克 太不像話了!
棣納和馬塞從左首靠後的門裡出去。
樓納 哦,我明白了!噯呀,這不是魯米爾太太嗎!哦,霍爾特太太也在這兒!咱們三個人分手之後都不那麼年輕了。可是,諸位善心的太太小姐,墮落的女人多等一天沒關係。像今天這麼個快活日子——
渥拉夫跑進花園,又從花園柵欄門裡跑到街上。
棣納 喔,我恨不能馬上就走得遠遠的。我自己有辦法,只要我不跟這些——這些——
博尼克太太 卡斯騰真可憐,他是不是又要操心了?
霍爾特太太 魯米爾太太,可是究竟誰也沒拿住真憑實據,也許根本是謠言。
博尼克 你又到碼頭上去了?
博尼克太太 你現在做了——
博尼克太太 喔,謝天謝地!
博尼克太太 把每件事都看得這麼美,真是天才!
希爾馬 (捂著耳朵)嘿!嘿!嘿!
希爾馬 我?帶著我的病上美國?當然人家不會關心我的病。再說,我對自己的社會還有應盡的義務。咱們這兒必須有人高高舉起理想的旗幟。嘿,他又嚷起來了!
羅冷 謝謝!謝謝!喔,棣納,我真愛你!噓!有人來了。棣納,看在我面上,出去跟大家一塊兒坐著吧。
羅冷 我覺得這種消遣不必要。
魯米爾太太 霍爾特太太,他品行還那麼好——道德那麼高。
希爾馬 哦,對不起——(正要轉身回去)
羅冷 你也來?對不起,海斯爾小姐,你到我們會裡來幹什麼?
樓納 是我?一點兒都不錯,是我,快過來跟我親熱親熱。
這時候馬塞和棣納幫著女用人把咖啡端出來。女客們走到廊下坐著,她們跟棣納說話時爭著跟她套親熱。過了會兒棣納又回到屋裡找她的活計。
林紀太太 現在你可以說了,博尼克太太的弟弟怎麼樣?
渥拉夫 媽媽,那老闆在沖咱們鞠躬呢。
博尼克 諸位先生,再見,再見。別忘了今天下午五點咱們有會。
希爾馬 嘿!嘿!
博尼克太太 什麼事結果怎麼樣?
女客們 (一齊說)誰在嚷?
希爾馬 哼!咱們培養的這一代!咱們嘴裏儘管說年輕人應該有氣魄,有膽量,可是,天知道,結果全都是空話。咱們從來沒認真打算把年輕人鍛煉成不怕危險的好漢子。哎,傻瓜,別把你的弓衝著我拉——小心失手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