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次口述
季羡林:哦。那時候他寫的,不像後來的那麼多。
蔡德貴:這個校長夠窩囊的。聞一多的課您聽過嗎?
蔡德貴:巴金很有個性了。認識他以前,您讀過他的不少書了?
蔡德貴:怎麼不可能呢?
蔡德貴:儲安平發表過很多批評國民黨的文章嗎?
季羡林:清華。
季羡林:也不是很幸運,我就是不寫,你不能逼我寫。
蔡德貴:不是《觀察》,《觀察》是您1946年回國以後的事情了,他約您為撰稿人之一。您1935年到德國給《文學時代》稿子,給他寫信,10月份一封,12月份一封,您是不是在清華就和他熟悉了?
蔡德貴:到底什麼時候你們見面的,他說了嗎?
季羡林:那時候也沒有什麼正當途徑,我決定他當館員,他就當館員。
蔡德貴:《觀察》那是後來了,您的《表的喜劇》,是發表在他主編的《文學時代》上的。
蔡德貴:利用造假謀取自己的私利,一些人都是這樣的。繆朗山歲數跟您差不多嗎?
季羡林:嗯。當時我們給他分這個中統、軍統,都是特務機構,中統就是陳果夫、陳立夫,軍統是戴笠。
季羡林:大概他們這兩個人啊,脾氣差不多。沈有鼎就是金岳霖的學生,提著雙拐走路,提著走。
蔡德貴:您去過團城。你們花費不少啊?
季羡林:嗯。對了。他編那個《觀察》。
季羡林:差不多。那時候蘇聯有一個人叫馬爾,馬爾語言學,主張語言有階級性。馬爾不是中國人。
季羡林:匈牙利大使館請我們參加宴會。就是招待會一類的。
蔡德貴:那您跟巴金也是在清華認識的。
季羡林:他們知道什麼啊?
季羡林:哦。
季羡林:整個的《生經》,胡適評價,那是他南逃的時候,要走。後來胡適南逃,他身邊的人對他的走,大家意見不一致。那時候鄧廣銘是他的秘書。後來隨著時代的發展,認為他走對了。
季羡林:抽鴉片。
季羡林:嗯。那當然是特權了。
蔡德貴:實際上您跟吳志攀交往不多。
蔡德貴:您去德國以前拜訪過他。
蔡德貴:您說的肯定是「文革」以前。
季羡林:我想給他寫,勸他出,他沒有出。他那個畫不容易。
季羡林:可能是。後來不是當駐蘇大使了嗎?
季羡林:他不是寫過一篇文章么,在哪個地方發表的,忘記了。講這個國民黨開中央全會,有一個女代表就在會上織毛衣。就是他寫的文章,批判這件事。那時候,老百姓嘴裏喊的是,「蔣家的天下,陳家的黨,孔家的銀行,宋家的姐妹」。宋美齡、宋藹齡、宋慶齡,都是女的。後來這個陳立夫轉變比較大,傾向於進步一點。
季羡林:嗯。
季羡林:就是派我做記錄。read•99csw.com他說對哪一個展品有意見,就記下。那次花錢老鼻子啦,一次一次放大照片,鄭振鐸那個人就是大手大腳的花錢。
季羡林:沒有深交。我也是金岳霖的學生。他教邏輯啊,當時清華所有的學生要學理科的課程,邏輯可以代替。講邏輯學的老師啊,三位,一位是馮友蘭,一位是金岳霖,還有張崧年。
季羡林:對。北大不是校長,校長還是馬寅初。
蔡德貴:您跟沈有鼎沒有深交。
季羡林:他不是清華的。就是大家都是作家,就是這麼一個關係。
蔡德貴:他是清華的嗎?
蔡德貴:在清華做報告嗎?
季羡林:文物局的局長,在團城辦公。
蔡德貴:南亞所為什麼後來分開了呢?
蔡德貴:您還看過教務長蔣廷黻。
季羡林:這個人我認識。原來這樣子,他主張語言有階級性,後來不是斯大林親自過問,不是寫過一篇文章,關於語言學的嗎?馬爾是蘇聯人,這個繆朗山就是宣傳馬爾的語言學。這個人,我跟你說過這個故事,有一次我們在去匈牙利使館,臨去的路上,他就吹自己匈牙利文怎麼怎麼好,進去以後,他一句也不會說。這還不說,(從使館)出來以後,又吹自己匈牙利文好極了。這種人,我就不知道,要不要臉皮啊?
季羡林:不是丟的,不必說這個人。人還在,也不是親戚。不管這個了,不說他的名字了。
季羡林:不可能。
蔡德貴:不是幾大。1982年前後,他八大的時候也就剛剛出生。他現在也就四十七八。
季羡林:沒有說。
季羡林:嗯。
蔡德貴:肯定不是和李克強一起的會議。
蔡德貴:課堂上抽鴉片嗎?
季羡林:我對解放軍是一直崇拜的,寫過《黃色的軍衣》。
蔡德貴:當時因為職稱和現實利益挂鉤的,可能是這個原因。他校對還是滿認真的。
蔡德貴:那您丟的這塊表,不是親戚拿的吧?
蔡德貴:這件事,我記得您說的是沈有鼎。
蔡德貴:那時候趙元任在清華嗎?
蔡德貴:北大把他得罪了。
季羡林:他這個屋子啊,絕對不許別人進,郵政局來給他送要簽名的快件或者挂號,敲不開門。
蔡德貴:他是搞《淮南鴻烈》的。
……
蔡德貴:現在文學史上確定,您是巴金《家》的第一個書評作者,您那時候署名窘羊。
季羡林:當時是中共幾大嗎?
蔡德貴:您準備給吳志攀的漫畫寫序。
蔡德貴:昨天您提到的,去印度的那一次代表團,周恩來去故宮看預展,每次都是您做記錄。
蔡德貴:胡適對您研究《生經》評價很高的。
季羡林:嗯。我還到吳晗家裡住過一夜。我從德國回來的時候,他請我做過報告,報告九_九_藏_書講什麼呢?講西域的古代語言,胡說八道啊,那學生哪裡懂那個啊!不過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
季羡林:有一個人叫繆朗山,你知道這個人嗎?他呢,是這樣子,所有他填的表,只有一項是正確的,就是男女這一項,別的全是假的。後來他大概到人民大學去了。
蔡德貴:是文化部的副部長嗎?
季羡林:不但是(花費不少),而且還給零用錢,坐船去的,半年的零用錢,每個人一大堆錢。我們坐輪船,按天算,那個錢就多了,在香港的時候,買表,表還丟了一塊,不知道誰給藏起來了。我在瑞士也買過金錶,歐米茄金錶。回來以後先賣了一塊,好像是十兩黃金。
季羡林:裡邊鬧矛盾啊!
蔡德貴:不願意批判老師。北大是風口浪尖,您能夠躲過去,也算是很幸運的。
蔡德貴:說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很困窘。在您在這篇文章以前,沒有評論巴金《家》的文章。
季羡林:對。
季羡林:嗯。「文革」以前。
季羡林:蔣廷黻是歷史繫系主任。
季羡林:那時候他是文學院院長,交換研究生就是他主持的。
季羡林:對,清華有一個招待所,就設在工字廳。有一個人不是勸我學保險么。
蔡德貴:也是教務長,您的畢業證還有他的章。
蔡德貴:後來那一塊一直戴到現在嗎?
蔡德貴:那就是在清華了。
蔡德貴:東廠衚衕是後來到北大工作了。1935年您去德國留學以前沒有。
季羡林:德國十年沒有受過騙。他這個民族老實,德國人啊。咱們中國人啊,好的真好,壞的還真壞。
蔡德貴:解放后您和重要人物的照片,您自己都沒有保存嗎?
蔡德貴:是同屋住的一個人,可能就是在工字廳招待所了。他跟您約稿,您答應到德國的第一篇文章,就給他。您果然兌現了。所以在《文學時代》的編輯按里,他表揚您守信,也發表了您到德國以後給他的兩封信。
……
蔡德貴:去匈牙利使館幹什麼?
2009年2月24日下午3:30~4:20
蔡德貴:他們也不知道您和胡適來往到底什麼程度。
季羡林:對。就是有一點,不知趣。你想,他一個小學畢業的,當到(副)館員,副教授,那是軒然大|波啊!生物系一個姓陳的,鬧騰得最厲害,因為我那時候是副校長,人事處沒敢動,吵的,說是破壞北大的光榮,一個小學畢業的,當到副教授,他說簡直是匪夷所思。
蔡德貴:發言稿您起草了嗎?
蔡德貴:他上課也是馬馬虎虎嗎?
蔡德貴:清華教國文的劉文典,給您上過課嗎?
蔡德貴:您就聽他的《恨賦》、《別賦》。
季羡林:有,不九-九-藏-書知道在什麼地方了。
蔡德貴:住在清華的工字廳。
季羡林:江隆基,反正我跟他比較熟。
蔡德貴:他沒有法跟聞一多比啊,地位差遠了。
季羡林:我沒有批判。我就是故意不寫。
蔡德貴:英文單詞您指點過。
蔡德貴:確實感人。您注重真情實感。春節前李克強來看您啦。
蔡德貴:您是很愛惜東西的。您那一支金筆也是很愛惜的,使用了好多年。
蔡德貴:有。他在常委裡頭是最小的。他是開共青團的會,您不知道是開什麼會。他無意中向您請教。
季羡林:沒有聽過課。認識。我住在清華招待所,出國的時候啊,去看過他。
蔡德貴:有過啊,在家裡?
蔡德貴:幾十年的助手,您的助手,說到李錚,您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季羡林:李錚是老實。不會說謊話。
蔡德貴:在頤和園有房子,那也是特權了。
季羡林:那時候我們反正認識。我那時候住在東廠衚衕。
蔡德貴:他也是通過正常途徑當的啊!
蔡德貴:王樹英、薛克翹他們都是這個所的?
季羡林:就是啊。那支筆在西直門裡上電車,被人給扒走了。
蔡德貴:是不是人大代表?
季羡林:有。反正有。不知在什麼地方,有。我也不注意保存這些東西。
季羡林:嗯。跟他比較熟。
季羡林:嗯。窘羊。
季羡林:大概就是那1946年。
蔡德貴:馬寅初後來不是校長了。我們1965年入學的時候,校長就是陸平啦,而且兼著黨委書記。那時候江隆基已經走了。
季羡林:《淮南子》,《淮南鴻烈集解》,他們專家講啊,他那個《淮南子》搞得很膚淺。沒有法不膚淺,他在家裡抽鴉片,哪裡到圖書館查書啊。能不膚淺嗎?最後在西南聯大,他沒有回來,留在昆明了。劉文典當時叫二雲居士,什麼二雲呢?雲土,雲南的煙土,雲腿,雲南的宣威不是出火腿么。浙江的金華,雲南的宣威,出火腿。二雲居士啊,抽雲土,吃宣威雲腿。
蔡德貴:在您當副校長的時候?
季羡林:他躺在床上抽。劉文典有名的,他一學期就講《恨賦》、《別賦》,這兩個賦。
季羡林:嗯。
蔡德貴:您跟江隆基來往多嗎?
蔡德貴:您跟馬寅初熟嗎?
季羡林:也熟。馬寅初在頤和園哪,有套房子,吳晗那時候(在頤和園)也有套房子。北京市的副市長。馬寅初(在頤和園的)家裡請過客,我去了。請過客,那個菜都是非常講究的。
蔡德貴:先生,您在1935年去德國以前,和儲安平已經很熟了。
季羡林:上過課啊!
季羡林:後來這個陸平就講,他的發言稿一定要羡林來起草。
季羡林:他說過,我大概寫了,但是哪裡去read•99csw•com了,我不知道。
蔡德貴:是窘羊。
蔡德貴:不知道。
季羡林:我那時候回來以後,第一次受騙就是在上海。那個人問我,你多少錢買的,我給你加倍,行不行啊?那時候五子登科,那新貴錢多得不得了,一兩黃金,他們不在乎。多給我一兩黃金,不在乎,那個五子登科,就是公開的啊!給我一兩黃金,我立刻退回了,這就可見,一兩黃金在他們眼中不算什麼。
蔡德貴:您還看過馮友蘭先生。
季羡林:他一句不會說,人家都知道了。他出來還吹,真有不要臉皮的人,這種人你敢跟他交往啊?
季羡林:就那時候。因為他也不教書,當時他是有名的作家,他一個特點就是不照相。什麼相他也不照,照相都不參加。
季羡林:就是那時候。李錚還說,我給你說過,他說我要是會英文的話,我還要爭取研究館員。當時我就覺得,李錚這個人,他怎麼這麼不老實呢?這個名利怎麼這麼厲害呢?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生物系的那個姓陳的,他鬧騰。
蔡德貴:您在德國十年沒有受騙嗎?
季羡林:江隆基走,我知道。走是因為,江隆基啊,當時他開會大概一個月一次,請幾個教授座談一次,聽取對學校的意見,後來這個北京市委領導說,這個江隆基右傾,屈服於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後來這個江隆基走了,(走的時候說)到北京來,一定不到北大來。
季羡林:嗯。
季羡林:那時候他在清華。現在,他的塑像和聞一多好像擺在一起,我覺得很不恰當。
蔡德貴:他是搞法律的。
蔡德貴:被別人拿走了。
蔡德貴:工作也非常踏實。
季羡林:哦。吳志攀這個人會漫畫,我讓他畫一幅漫畫,畫一個老鼠,畫了一堆書,上邊說編、編、編,下邊一個小老鼠,問:老爺爺啊,什麼叫編哪?上邊答,老爺爺的話,當然就是我的意思了,我說這是人話,你去問人吧。人話,我的意思就是夠清楚的了。
季羡林:不可能。老啊!他跟我有那麼大的差別啊?
季羡林:那個表就是,後來不知道哪裡去了,讓誰拿去我也知道,不必說名字了。
蔡德貴:他是歷史系的。
季羡林:他一個學期都是講這兩個。他在課堂上啊,不大講書,主要是罵人。劉文典當過安徽大學校長,蔣介石打過他一個耳光子。
季羡林:人是老實人。
季羡林:嗯。署名叫什麼,是馴羊嗎?
蔡德貴:您跟吳晗是前後的同學嗎?
季羡林:當時要給他出他的漫畫,漫畫這個《序》啊,我都想好了。準備講什麼呢?講我一貫喜歡漫畫,第一個就是豐子愷的。豐子愷呢,有兩張漫畫,我的印象非常深。一張是《爸爸不在的時候》啊,一個小女孩,她那個腿達到read.99csw•com椅子的一半,證明她個子矮,左手拿著一支毛筆,小女孩啊,爸爸不在的時候,左手拿著毛筆,在那裡畫什麼。就是《爸爸不在的時候》。另外一個,是豐子愷的畫集,叫《護生畫集》,保護生命,給我的印象特深。後來李長之寫一篇書評,評論豐子愷的畫,說他的畫啊,沒有濃淡,濃筆、淡筆,都一樣,沒有濃淡,還沒有什麼來著,就是一個筆調。我非常喜歡他的,因為他這個思想啊,《護生畫集》,他同情小孩。
蔡德貴:批判胡適、陳寅恪的時候,您保持沉默。有沒有人動員您批判呢?
季羡林:他搞什麼,我都不清楚。我說,我生平最羡慕的是兩種人,一個是畫家,一個是數學家。我考清華的時候,數學是4分。是百分制的,不是五分制的4分,是百分制的4分。可是我崇拜數學家。
季羡林:嗯。對。
蔡德貴:您喜歡裝在中山服的左兜里。
蔡德貴:陸平很器重您的。他是從鐵道部副部長的位置調到北大當校長的。
蔡德貴:他怎麼在您去德國以前就約稿了?
季羡林:嗯。有一次在上海,就我們兩個人,在那個街上,他居然敢偷我的鋼筆,他一抬手,我聽見一響,他就伸出一隻手來,空的,我說那一隻呢?我抓住了。就兩個人,他就敢偷。那個技巧還是高啊!跟我走路一靠,就拿走了。
季羡林:沒有,那時候在美國。這個人我沒大見過。《趙元任全集》的序是我寫的,《胡適全集》的那個序,也是我寫的。胡適的那個序,大概一萬七千字。很長的啊!還寫了一篇文章,《為胡適之說幾句話》,還有一篇題目是《站在胡適之墓前》,後面這一篇哪,當選一個什麼地方,大概是河南評當年的散文狀元。就是那一篇《站在胡適之墓前》,當選河南的散文狀元。
季羡林:嗯。他有一些。
蔡德貴:1946年嗎?
蔡德貴:現在一點沒有知名度了。
蔡德貴:您說了以後,這幅畫,他畫了嗎?
季羡林:不是北大啊,那是北京市委。後來「文化大革命」,江隆基被人打死了,頭上被打了一個洞。
季羡林:哦。
蔡德貴:當時北大的內部材料把您放在中間偏左。
蔡德貴:您到頤和園他家嗎?
蔡德貴:繆朗山吹牛真是震天響的。東語系有沒有人吹大牛的?
季羡林:吳志攀那時候來往不多。我跟那個陳景潤倒是有過來往。好像住在,住在什麼地方,我忘記了。那個人很有點個性。
蔡德貴:這個人看樣子就是喜歡批評,他後來對共產黨也是批評,所以被打成右派了。
蔡德貴:尤其是晚年。
季羡林:畫了。後來他漫畫集出了沒有啊?
季羡林:那我住北京什麼地方呢?
季羡林:好像我們都是代表,陸平是頭,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