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次口述
季羡林:你說不是《北征》的。
季羡林:我那時候還沒有什麼,我收藏是大概從1954年開始的。
季羡林:哦。這樣子,好極了。
季羡林:人,知道她,沒有見過她。她比我大很多了。
季羡林:中國和古希臘的(交流),這個不奇怪,沒有交流就奇怪了。因為西方文化就是古希臘的文化。
季羡林:不是。那次是住在一個高級的飯店。
季羡林:嗯。大概在家裡了,不會丟的。
季羡林:對。
蔡德貴:跟楊柳擺風一樣。
季羡林:容易理解啊!
季羡林:我們中國到日本去學史,我們這些士大夫臉上無光,感到羞恥。
蔡德貴:一個團有了這麼一個秘書長,團員是很難受的。有半年嗎?
季羡林:在清華兼課了。
季羡林:不多。
蔡德貴:還有一個就是討論國民性的問題。
季羡林:後來我就對這個罰款哪,我就舉這個例子,比方新加坡,新加坡,你要走在路上,不用說吐痰,丟一塊紙,罰得你啊,一輩子忘記不了,狠罰,罰你十萬、五萬的那麼罰,結果呢,有用。現在全世界來講啊,最乾淨的城市還是新加坡。
蔡德貴:您還到鄭振鐸家裡吃過飯。在上海的時候吃的,您說鄭師母做的福建菜。
季羡林:我的主張還是要罰啊,罰得讓你一輩子忘不了,重罰有效。他們講,我記得,跟你說過這個事情,不是一個笑話,北京的車站上下來一個人,吐了一口痰,罰他5角,說我再吐一口,給你一塊,湊一個整數。這個罰啊,沒用,要罰的話呢,讓你一輩子忘不了。這個要跟公安局商量好,你吐一口痰,罰你十萬,你回家去賣房子,賣地。
2009年2月23日下午3:30~4:20
蔡德貴:最近一些年有些變化,中國移民多了,去年我6月份去新加坡,發現也不那麼乾淨了。
蔡德貴:畏我復卻去,是羌村三首之一,您解釋是對的。現在學術界在討論您十幾年以前提出的文理科不應該分的問題,討論得很熱烈的。
季羡林:起碼半年,坐火車掛專列。坐火車那個鐵道部長滕代遠,給掛了一個專列。不知道誰的關係。那時候我們花錢花老鼻子啦,照相放大,宣傳新中國,花錢多極了,在故宮太和殿搞預展。都把那個小照片放大成大照片,建國的成就,周恩來去看過幾次。周恩來去的時候,就派我跟他,他說什麼話,我記錄下來,那是團里派的,那時候我最年輕,他去過幾次,因為那不是小事,第一次大型代表團。團里有周小燕,和一個人結婚了,男的是後來在上海當導演的,袁什麼,筆名,兩字,袁俊。
蔡德貴:蘇雪林先生對《山海經》破譯了很多據說是希伯來文的詞彙。您認識蘇雪林嗎?
季羡林:「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楚王好細腰,楚宮多餓死」。
季羡林:鄭振鐸啊?鄭振鐸是這樣子,當時他和巴金、靳以,編輯一個《文學季刊》么,我在上邊,我那《兔子》是在哪裡發表的?
蔡德貴:國民性值得討論,國人到國外大聲喧嘩,旁若無人,以至於歐洲的一些國家專門寫給中國人:請勿大聲喧嘩!
蔡德貴:對中西的。
蔡德貴:在清華認識嗎?
季羡林:沒有。我給他什麼條件呢,他負責給我把書運回來,他老婆是中國人,我給他老婆100塊大洋。
蔡德貴:鄭振鐸到您的辦公室看您的收藏呢?
季羡林:嗯。還得宣傳。
季羡林:我那時候住東廠衚衕,運到東廠衚衕。
蔡德貴:好好檢討,我們有很多問題值得克服。文理不要分科,我請您1997年到山大已經講過了。你在山大做過長篇講演。
蔡德貴:《留夷副刊》從1934年10月開始到1935年5月為止。
蔡德貴:您在北大工作的九九藏書時候,他好像還到您的工作室看過您的收藏。
蔡德貴:您認為《楚辭》里有印度文化的影響了。顧兔在腹,就是印度的影響。
季羡林:嗯。(笑)
蔡德貴:那《大事》這本書很珍貴的了。鄭振鐸看到您這些寶貝了嗎?
季羡林:我提出過。屈原的《離騷》「舍提貞于孟陬兮」,「舍提」不像中國詞,「舍提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貞節的貞,孟子的孟,這個降字一般是念hong的音。「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那時候,還沒有皇帝自稱為朕這個說法。
季羡林:嗯。
蔡德貴:1935年您出國以前,您跟他來往很多。他要給您出散文集。
蔡德貴:朋友裏面還有鄭振鐸,既是師又是友了。
蔡德貴:有一派還是覺得沒有壞東西,那是徹底的文化保守主義啦。有一派認為國民性還是有些問題的。我也是認為還是有些問題的。
季羡林:那時候要出一本書,就是他答應的。當時跟現在可不同了。我的第一本書就是後來的《天竺心影》,天津百花出版社出版的。那時候出一本書,高興極啦。每個人大概都是這樣子,自己寫的,只要印出來了,忘不掉的。
季羡林:是吳作人給買的。
蔡德貴:雙方互信了。
季羡林:哦。是這樣子。
季羡林:鳥鳳就是小孩的兜兜上繡的那個東西。
季羡林:嗯。有一些。有一件事情啊,很有意思,一本書就是《大事》(Mahvastu),這本書我在德國那麼多年,那時候日本一個丸善書店,Maruzen,它收到一批書的話呢,一定做目錄,分送給人,每次給我寄目錄。Maruzen,丸子的丸,善良的善。
季羡林:它叫《插圖本中國文學史》,三塊大洋。後來並沒有出全,好多年以後到印度訪問的時候,我說鄭先生,你還有債沒有還哪。你收了錢,預訂的書,還沒有給全呢。反正沒出齊。鄭先生這個人哪,是宋江式的人物。福建人,不像福建人,高大魁梧,像山東人。他收藏了很多,《華夷譯語》一本書,影印出版過。read.99csw.com
季羡林:內容是什麼來?
天賦迂儒自聖狂,讀書不肯為人忙。
田巴魯仲兩無成,要待諸君洗斯恥。
蔡德貴:您從德國回來時的那幾大箱子書,也很珍貴的。
群趨東鄰受國史,神州士夫羞欲死。
季羡林:嗯。中國最要命的一個,是隨地吐痰,這是比大聲喧嘩還惡劣,非常惡劣。一直到現在啊,隨地吐痰還繼續,沒有引起足夠重視,特別是有一個觀察,就說下了火車以後,坐在無軌電車上,那裡邊有外地來的,主要是,外地來的,吐痰的最多。
季羡林:嗯。
季羡林:從巴黎寄來的。這個書是巴黎出的。
季羡林:照樣做。他那本書都是不裁的,沒裁開,毛邊書,魯迅不是最喜歡毛邊書嗎?
蔡德貴:那時候您買書已經很知名了。
季羡林:認識。他不是當助教嗎?系主任是王文顯,Wong Quin-cey,不大說中國話,在英國長起來的。中國人。
蔡德貴:少許、適量,全靠大師傅掌握,是綜合思維。
蔡德貴:她和金克木差不多。
蔡德貴:神州還是指中國國內的。
蔡德貴:《北征》是天吳及紫鳳,後邊裋褐是對的。
蔡德貴:您到燕南園的鄭振鐸家裡去過。
季羡林:有可能。
季羡林:那幾大箱子書,後來是傅吾康給我運回來的。
季羡林:嗯。他是福建人。
季羡林:鄭振鐸那時候在燕京大學。
蔡德貴:您到燕南園他家去過。您很羡慕他的藏書。
蔡德貴:您聽過他的課了嗎?看過他的《中國文學史》。read.99csw.com
季羡林:我的第一篇散文是《枸杞樹》,在清華寫的,是報紙上,在《益世報》上發表的。
蔡德貴:是不是大學校長代表團的這一次?
蔡德貴:還要早一點吧。齊白石的畫不是吳作人幫助買的嗎?
蔡德貴:我給您查過,「群趨東鄰治國史,神州士夫羞欲死」,是您給洪濤寫的一副字。另外有陳寅恪先生的,「群趨東鄰受國史,神州士夫羞欲死」。還有一個是「群趨東鄰受國史,神州士夫羞欲死。」
蔡德貴:代表團的名字是張駿祥。
蔡德貴:中國人在英國長起來的。
蔡德貴:是中村元邀請的那一次。
季羡林:對。對。應該是天吳。畏我復卻去,兩種解釋都是通的。
蔡德貴:陳寅恪先生的全詩是,寫給北大學院己巳級的史學系畢業生贈言,全詩我給您念一下:
蔡德貴:《兔子》可能就是在這裏發表的。
蔡德貴:那蘇雪林可能100多歲了。那這本書早就指出中國和古希臘的交流了。
蔡德貴:結果您去了德國成為學者。不是像過去那樣專業式地搞了。
蔡德貴:去年給您出版的《閱世新語》就是毛邊書。讓您送人的。
蔡德貴:您跟他來往真是不少。而且去德國以前要編散文集出版的。
蔡德貴:那些書,有些是海內外孤本了吧?
季羡林:金克木比我小一歲。
季羡林:反正我必然買吧。《大事》(Mahvastu)這個書,我在德國那麼多年,丸善書店Maruzen,日本丸善書店,它的目錄從來沒有見過,丸善書店從來沒有見過。我怎麼買的呢?德國鬼子有一次打進了巴黎,大概就是希特勒吧,可能是希特勒,反正進軍到了巴黎,我就寫了張明信片,一張明信片,定這本書《大事》, 19世出版的,最後我寫的cod,日本人叫代金銀換,就是書到了,拿著錢去拿書,就是德國鬼子打進了巴黎,我就寫了明信片,cod(收貨人付款),我說我現在定這個書,我絕沒有想到會成功的,唉,結果書真寄來了。我那本書還是那時候買的。德國鬼子在巴黎的時間並不長。
蔡德貴:他在清華沒有兼課嗎?
蔡德貴:您給洪濤題的是「群趨東瀛受國史,神州士夫羞欲死」。后一句不是太好理解,神州士夫羞欲死。
蔡德貴:您跟鄭振鐸有沒有熱鬧的事情了?
季羡林:Wong Quin-cey,張駿祥是助教,我那時候是學生。助教不上課的。就是這麼一種關係。王文顯專門研究莎士比亞,對他講課不感興趣,他自己不是寫過一個劇本嗎?叫Stoops to Compromise,他寫的劇本,他不是研究劇的嗎?他講莎士比亞,不講內容的,他只講版本,莎士比亞這個人哪,有沒有?值得懷疑,可能是別人寫的劇本。因為現在莎士比亞的那個墳是空空的。英國第一個大作家,有沒有這個人不知道。可能是另外的人寫的。
季羡林:那個新大谷他給你專門搞一層,你就住那一層啊。你有什麼辦法啊?
季羡林:就是我跟那個丁玲為什麼印象不好,胡也頻個子矮,對胡也頻成為丁玲的拐杖不感冒。跟鄭振鐸是,後來我們訪問印度,是一個大代表團。團長是丁西林,秘書長是李一氓。李一氓啊,入黨很早,1921年建黨是不是啊?他大概1923年到1924年入黨的,是老資格的。不過那個人哪,就是李一氓,我是不喜歡的。丁西林是黨外人士,搞物理的。丁西林原名是丁燮林,改名為丁西林。丁西林黨外人士,沒有權力,管事的是李一氓,李一氓從來不笑。李一氓這個人我不感冒,老黨員。你能想象一個人不笑嗎?
蔡德貴:另外的詩,您引用杜甫的《北征》里的兩句,跟您引用的不一樣。
蔡德貴:激
九九藏書烈戰爭里,文化的事情他們還照樣做。
蔡德貴:傅吾康把六大箱子的這些書運到北大?
蔡德貴:這幾年好一些了。北京有一陣兒是罰款,吐痰一次罰款50塊錢。
季羡林:應該是「趨」,而不是超。如果是超,寫錯了。
季羡林:也是西語系。
蔡德貴:《隨園食譜》不全吧?
季羡林:沒有帶到上海。
蔡德貴:您說顧兔在腹,印度有了。
季羡林:印度有。
蔡德貴:「群趨東瀛受國史,神州士夫羞欲死。」
季羡林:還有一篇書評。評丁玲的。
蔡德貴:那時候您已經創作了不少散文了。
蔡德貴:那運費夠高的。
季羡林:我那時候沒有什麼收藏。
蔡德貴:出國的很多官員,丟人現眼。
季羡林:中國古代和希臘有交流,有一本書,Winternitz(寫的),其實是講的古代的,它叫《印度文學史》,講的古代的,裡邊就講到中國和古希臘有交流,這個一點也不奇怪。因為代表西方文化的,就是古希臘。(中國和古希臘)有交流。
季羡林:那是燕京大學,他是燕京大學教授。他買的書多。他這個人是宋江式的人物,看到好書,先拿來,怎麼還呢?他自己出書,再還給人家。人家拿走多少,他都不在乎,他說,你拿吧,我出書啦,他看見人家的好書,也不講什麼條件,拿來再說。他出了書,讓人家拿。
蔡德貴:要是鄭振鐸如果給您出書了,您可能早就成為名作家了。
季羡林:《華夷譯語》啊,就是他出的啊,原來是海內孤本,他就影印。
蔡德貴:那本書花錢很多嗎?
平生所學寧堪贈,獨此區區是秘方。
季羡林:那時候有這個想法。
季羡林:嗯。
蔡德貴:鄭振鐸和一幫子人去看的。是不是從德國帶回的?
季羡林:這個纏足,裹小腳,無論如何你不能說是精華,這個怎麼也辯護不了。辯護不了呢,說明一個問題,什麼問題啊?中國人啊,徹底性、絕對性,那個穿高跟鞋,其實和纏小腳啊,目的是一致的。她纏小腳那是徹底,你要走路,限制住了。
蔡德貴:您不是帶到上海的嗎?
季羡林:不一定是西方的,是中外的,不光是中西。《華夷譯語》圖書館能夠查到的。
蔡德貴:讓你傾家蕩產。重罰要出安民告示,要宣傳。
蔡德貴:臧克家的《烙印》也是在那裡發表的嗎?不是,是《大公報》或者《益世報》。
季羡林:哦,《游靈岩》,那時候我在濟南高中教書。
季羡林:嗯。傅吾康是,他爸爸我認識,首先認識他爸爸H.Franke,他們家在清朝末年民國初年的時候,是北京的外交官,休養的時候,到山裡面去,就是現在的西山大覺寺,那個外國人哪,他閑不住的,他一到禮拜天,他就不在家了。
蔡德貴:鄭曼的文章說,您有6箱子書放在臧克家的榻榻米旁邊。
蔡德貴:通過丸善書店嗎?
季羡林:趙元任的夫人,把袁枚的《隨園食譜》翻譯成英語,而且是按照西方的辦法,多少兩,按那個辦法,多少兩的,他們說不行。中國的這玩意兒,炒菜啊,多一勺也不行,少一勺也不行。
蔡德貴:他也是清華的。
蔡德貴:https://read•99csw.com《夜會》的書評。
蔡德貴:這個很有意思的。中國戰國時期好隱語,齊威王好隱語。古希臘也有隱語,但是不一樣。
蔡德貴:您的書是巴黎寄過來?
季羡林:對國民性,大家是什麼意見哪?
季羡林:張駿祥是真名,假名好像是袁俊。張駿祥和我是同學,在清華比我早。
季羡林:嗯。
季羡林:沒有通過丸善書店。丸善書店給我的目錄里,就沒有見過這本書。我是帶著開玩笑的性質,還真來了。沒有想到會寄來。
季羡林:什麼東西啊?你知道日本東京有一個飯店,新大谷飯店,人家給中國人搞了個專層,這一層樓就是中國人的,你自己願意多高,就多高。我們在國外的形象啊,有時候不那麼太好。我在一個什麼地方看到一個消息,中國的旅客在英國海德公園躺倒在旁邊一個椅子上,因此當時我有一個建議,沒有提出來,就是外出旅遊的中國人,自己出錢,在出去以前哪,要受訓。受訓,講一講在國外應該怎麼做。就是說有些事情啊,比如大聲喧嘩,這沒有那個必要啊!
季羡林:官員那是沒有問題。我說的是自費,旅遊的,自費旅遊的,先辦兩個星期的學習班,然後再走。那個新大谷給你專門搞一層,這面子不好看。
蔡德貴:可惜您的《游靈岩》查了那麼多地方,一直沒有找到,發表在《山東民國日報》的《留夷》副刊上的。
蔡德貴:丁玲當時提倡一本書主義,一本書可以成名的。散文集沒有出版,是很遺憾的。
季羡林:嗯。我為什麼對丁玲印象那麼不好呢?就是濟南高中的時候,胡也頻在那裡教書,丁玲去看他,這個濟南不是上海,那個馬路不平,結果丁玲是很胖的,胡也頻又瘦又小,丁玲實際上是拿胡也頻當拐棍了。
季羡林:哦。
蔡德貴:21世紀的人文學科建設,您講了一上午,文理不要分科,天人合一,東方文化的,等等。我錄音了。您還是有先見之明。講話全文在《文史哲》發表了。
季羡林:這個不知道了。
蔡德貴:我查了,是。但是,您使用的是天華與鳥鳳。
季羡林:嗯。師友之間。
蔡德貴:您在日本遇到這種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