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說過,它總有一天要飛。」
這一切發生時,鴨子才剛走到馬路那邊。他目睹了那輛卡車的野蠻。他等幾輛大轎車開過後,跑過馬路來。那時,明子還未擦盡頭髮上的髒水。鴨子望著那輛卡車狠狠罵了一句。
鴨子收住笑容:「它不在了。」
明子打開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陰沉。
明子說:「沒有說什麼。」
快樂中,明子發現鴨子的那隻鳥沒有了,忙問:「你今天怎麼沒有帶鳥來?」
鴨子心領神會地跟著明子,慢慢地走向那個繩扣。
「我不敢。」
女孩走到了溝邊,低頭一看,立即退了回去,表情像站到懸崖上望萬丈深淵。
女孩企圖很快上到溝岸,立即把腳蹬在溝坎上。
「噢,有。」鴨子放下蘋果,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來遞給明子。
那年,為買那群羊,借了人家一千多塊錢,人家催債已經踏破了門檻。可是,哪來的錢還債呢?春上,你媽賣了頭上的簪子,買了兩頭小豬,本想秋天肥了,先還人家一些,沒想今年夏天天太熱,那兩頭豬都養到七八十斤了,卻在三天時間里全都得了瘟疫死去了。前天,東頭李三瞎家兩個兒子又來催要欠他們家的三百塊錢,說再不給錢,就拆我們家房子。細想起來,也怪不得人家,這債總不能這樣沒日子地欠著吧?你媽說,給明子寫封信吧,問他近期內能不能寄些錢回來。可是,等真要寫信那天,她哭了起來,說想明子。一家人安慰了她半天,總算才讓她不哭。我想了想,還是給你寄上這封信。錢比磨盤還重呢,能壓得人抬不起頭來。不過,你也不要為難。你才多大點人呀?你沒有錢寄回來,誰能責怪你呀?今年過年,不管怎麼說,也要回來……
女孩藉著他的扶力,勇敢地落到了溝底。
明子讓自己趕快走,腳步匆匆的。
明子用手擦去臉上的髒水。這時,他便對自己一個小時前的行動毫無疑問了。那個女孩活該在溝底蹲著!
明子又回頭望了望那「紅房子」,拉了一下鴨子的胳膊。
「那你就做小偷?」
「行嗎?」
「你是幹什麼的?」
「你不是也說,人不能那樣掙錢嗎?」鴨子問。
「你要麼還去飯店吃人家剩下的。」
明子直著身子,將眼珠下移,俯視著溝中的女孩。他覺得剛才看上去還十分苗條的女孩,一下子縮短了,成了一個很可笑的小矮人。
明子掉頭去看,只見卡車上儘是柳筐。那柳筐碼了四五層,山一樣高。透過筐眼,可以看到裏面的紅艷艷的蘋果。怕筐歪斜下來,用了一根粗粗的麻繩前後左右擋了好幾道。
鴨子心不在焉地啃著蘋果。
駕駛員大聲叫:「別撿!」
明子把漆板一塊一塊在馬路牙上擺好后,仍然還在緊張、興奮和激動中。
「那你怎麼辦?」
「很好。」明子心裏說。https://read.99csw.com
明子把包放在水泥管上,又很漂亮地將剛才那一連串動作再做了一遍,並且比剛才的還飄還輕柔。
「很好過的。」明子說。
但明子的目光卻一直落在車廂后擋板上的鐵鉤上的繩扣。
但這之後好幾個小時里,明子一直情緒低落,心事重重。他坐在地上背靠樹榦,腦子裡總是想著父親在來信中說的那段話:
木匠們像一群撿麥穗的孩子。那些孩子先是站在田埂上望,一旦聽見莊稼地的主人說「可以撿了」,便都跳到地里。木匠們愣了愣,都跳下馬路牙子,彎腰去撿那些似乎從天而降的蘋果,很是忙碌。
明子不由得緊緊抓住了鴨子的手。
鴨子很茫然:「我也不知道。」
鴨子望著明子的眼睛,然後順著明子的目光望去,也望到了那個繩扣。他便走過去,對那繩扣好好觀察了一陣,跑回來對明子說:「那繩扣是個活扣。」
「不,」明子說,「我上去拉你。」說完,飛身上了溝岸。
「行嗎?」那天,紫薇望了一眼她的紗巾,不也是這樣問他的嗎?
不一會兒工夫,明子和鴨子就看到那個駕駛員出現在駕駛室里:他擰開瓶子喝了兩口水,又將瓶子擰上,然後發動機器。那機器聲「突突突」地響著。明子和鴨子的心也「突突突」地跳著。
女孩望了望溝,又回頭望了望來路,她顯然不想再走回去,希望立即通過這條溝,儘快趕路。
鴨子看了一眼明子,把蘋果咽進肚裏去:「昨天,我在拐角那兒放鳥叼錢,無意之中看到街那邊有個老頭在賣花。這個老頭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他。我仔細瞧他,心裏『怦』的一跳:是大爺!是那個把鳥送給我的大爺。我慌忙收了鳥,走進小巷裡。我在小巷裡來回地走著。不知為什麼,我特別想好好看看那個大爺。好幾年時間里,我只是偶爾才想起他。我好像早把他老人家忘了。我心裏很慌亂。我怕大爺責怪我為什麼沒有聽從他當年留下的話。想走掉,快快地走掉。可是,我又實在想好好看看他。我慢慢繞到他身後的茶葉店裡。我閃在窗子後面。我離大爺只五六步遠。大爺比我初次見到時,老了,老了許多。頭髮全是白的,背也駝得厲害,像是壓壞了似的。他守在一輛三輪板車旁邊。那三輪板車也很老,上面放了十幾盆花。他在賣花,那些花都是很一般的,長得也不好,都病懨懨的。大爺也不叫賣,他好像沒有力氣叫賣了。有時走過一個人來,大爺就問:『買花嗎?』幾乎沒有人來買他的花。但他就那麼守著。有時,他跑到前面去攏一攏花盆,這時,我就能看見他的臉。他的臉變得很瘦小,眼睛好像也老壞了,只有一道縫,像是在打瞌睡。我一動不動地站在窗后看著他。過來一個人,終於要買他一盆花
九*九*藏*書。那盆花連花盆一起賣,才一塊五毛錢,還不及蠟嘴兒五分鐘叼的錢多。可大爺並不嫌少,把錢揣進懷裡。他在那兒等呀等呀,一直等到天快黑,車上的花還有一大半沒有賣出去。他用繩子把花盆攏上,慢慢騎上車,往西蹬去。我就不聲不響地跟在後面。他沒有多大力氣,蹬得很吃力,車才有人走得快。我跟著車,一直跟出去兩站地。那時天黑了。我想大爺反正也看不見我,就緊緊地挨在板車後頭。在過一段上坡時,大爺有點蹬不上去了,直喘粗氣,我就低下頭,悄悄地幫他推著車。我一直跟到大爺家。他住在一個小巷的深處。他好像就一個人。因為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接他,是他自己把車拉進院子里,又是他自己把花一盆一盆地端進屋裡。出了巷子,我坐在巷口,心裏總想著大爺賣花時的樣子。就在那兒,我把蠟嘴兒腳上的銅鉤兒摘下了。我把它放在手上,給它捋了好半天羽毛。是它養活了我。它縮著身子,任我去捋它的羽毛。我哭了起來,把它放到鼻子底下。我用鼻尖一下一下地掀起它的羽毛……後來,我望了一眼小巷的盡頭,把它拋到空中。我怕鳥再飛回來,我會猶豫,趕緊跑開了。」
遠遠去看,一街脊背。
明子還想再重複幾次剛才的情景。但,想了想,放棄了這念頭。他朝女孩笑一笑:「我拉不上你來。」他從水泥管上拿下包,回頭又道:「你只好在溝底等大力氣的人來拉你出溝了。」說完,就走。
卡車在路邊停下了,駕駛員出了駕駛室,把門「嘭」地一關,朝路邊那個叫「紅房子」的餐館走去了。
他們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一步步地磨蹭到后擋板下。這時,鴨子將身子對著擋板,面沖向大街,目光兩旁溜著。明子把胸脯對著繩扣,抬頭望著最高處的柳筐,將兩隻手伸上來。他摸到了那個繩扣,使勁但卻極有分寸地拉著。不使勁,拉不動繩子。但萬一使過了勁,繩扣就會完全拉開。他必須將那繩扣拉到要開不開、輕輕一震就開的地步。明子的手的感覺極敏銳。他心裏想達到的,他的手總能準確無誤地做到。過了一會兒,那繩扣就完全按他所希望的那樣被拉到虛扣狀態。做完手腳,他把胳膊往鴨子肩上一放,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晃晃蕩盪地到馬路那一邊蹲下了。
駕駛員撿回去一部分。撿了蘋果的木匠們後來反而成了幫駕駛員撿蘋果的主要力量,並且都十分賣力,好像駕駛員是個農場主,他們是雇傭工。
望著溝底的女孩,明子有了一種滿足。
明子突然覺得她說話的口吻與紫薇第一回與他講話的口吻是那麼相似。「你能幫我撿一下嗎?」明子的耳畔,清晰地響起紫薇的聲音。
木匠們看了看,便又走開了。
這時,女孩更希望能立即爬上溝來,彷彿自己九*九*藏*書真的落進深淵里去了。
「嗯。就在離這兒三站地的地方,我把它拋上了天空。」
「也不跟我商量商量。」明子說。
「你這不是很傻嗎?」
明子走過去,斜下身子,用腳蹬著,擺了半天要拉她出溝的架勢,然後才真的把手伸給女孩,並抓住女孩的手。
明子咬著嘴唇,顯得很吃力,那臉上似乎寫著:你怎麼這麼沉,像一隻裝滿泥的草包!他的腳開始下滑,彷彿他會立即被女孩拽下溝底。
鴨子被明子說得獃頭獃腦的。
明子和鴨子的上衣口袋和褲兜,都揣滿了蘋果,一手還抓了一隻。兩人很舒服地坐在馬路牙上,對準左手的蘋果「咔嚓」一口,再對準右手的蘋果「咔嚓」一口,兩人嘴裏嚼著,眼睛對望著笑了起來。聲音越笑越大,最後笑得嘴中噴出蘋果來,兩人倒在了一塊。
「你是從這兒過去的嗎?」女孩問。
「死了?」明子問。
彷彿有報應似的,這時開過一輛卡車來,那駕駛員似乎根本沒有把明子看成是一個活人,車輪緊挨著馬路牙刷地開過來,而那時路邊還有許多積水未被晒乾,只見髒水如翅膀飛起,使正在想像中的明子躲閃不及,直淋了個滿身滿頭。
鴨子咬了一口蘋果,在嘴裏慢慢地咀嚼著。
「放它飛的?」
「是的。」
鴨子問:「信里說什麼啦?」
「師傅……」
明子很得意,倚在了水泥管上,睥睨著她。他想看看這位「小姐」的窘態,看看她到底能出些什麼洋相。
出了窩棚不久,一條溝攔住了他的去路。這裏可能要鋪設一條地下管道,因為溝邊到處放著水泥管。那水泥管很粗,明子站直身子都可以順利走過去。埋這水泥管的溝有多深,便可想而知了。像在許多城市看到的情況一樣,到處可見挖開的地面,何時能夠填上,就誰也不能判定了。彷彿這個世界上專門有一種人是從事挖溝工作的,今天在這兒挖,明天在那兒挖,只管挖不管填,挖完了就走,再也不肯回來了。於是,人們總能見到溝,有些溝彷彿是永恆的。這條溝如同許多溝一樣,也老早就挖開了。但幾乎就沒有一絲將要很快被填上的預示。那些水泥管四周已經長滿雜草。這裏很少有人走到。以往,這上面橫了兩塊木板,讓偶然從這兒經過的行人通過。但今天,這兩塊板子卻不知被誰弄走了。昨天下了一場雨,溝沿很滑,溝底還汪了一些積水。但明子猶豫了一下,毫不在乎地就跳到溝底,並且,縱身一躍,手往邊沿上的一塊磚上一按,便又飛出溝底,輕輕地落在了地上。他對這一連串動作非常滿意。在完成這一連串動作時,心中有武俠小說中的形象,彷彿那形象就是他,他就是那形象。站定后,他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了一眼那溝。這時,他瞧見一個女孩正向這邊走來。
「有我的信嗎?read•99csw•com」明子問。
女孩的手伸了有一會兒了,不見明子來拉她,有點尷尬。
他看不到那個駕駛員,但他覺得自己的目光穿破了那個「紅房子」薄薄的牆壁,把目光射在了駕駛員臉上。現在的明子,再無寬容和厚道。他像一堆乾柴那樣,隨時都可能被點著。
「做木工活的。」
明子想起早春時,紫薇讓他掐下水中的那枝蘆花。
「不,飛了。」
「你把我托上去吧。」女孩說。
汽車開出去四十米,又滾下兩筐蘋果來,駕駛員才發現這個糟糕的事。他跳出駕駛室,望著一街繁星般閃爍的蘋果,突然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嘴巴。
不知誰驚叫了一聲:「啊!」隨即街兩側的人皆看到了一個奇觀:柳筐在街上滾動著滾動著,把鮮艷動人的紅蘋果撒落一街。那蘋果實在是漂亮,紅紅的,如滴血一樣的玉石拋撒在路面。筐是不停地滾,蘋果也是不停地滾,彷彿都有著生命。
木匠們不聽,依然去撿,撿了往各種可以裝東西的口袋裡放。一些行人,也順便撿著一直滾到他們腳邊的蘋果,那臉上的意思彷彿是:不撿走路礙事。有幾個乾脆跑到路面上。有一個很美麗的姑娘,禁不住如此大好的蘋果的誘惑,也撿起一隻來,同時一臉羞澀。
一個小時之前,他痛快淋漓甚至有點殘忍地捉弄了一個女孩。
女孩的兩隻腳已蹬在了溝坎上。
女孩帶著哭腔叫著:「師傅!師傅!」
「我要趕路。」她說。
鴨子抓著兩隻啃去一半的蘋果,眼睛里充滿對未來的慌張。
「為什麼讓它飛了呢?」
受害者不止明子一個。沿著馬路蹲著的未來得及跑開的,幾乎都被濺了髒水。他們都憤怒起來,並且互相受了影響,越發的憤怒。明子在一片罵聲中,仇恨地望著那個「紅房子」。
「不,是我放它飛的。」
明子聽到了那女孩的哭泣聲。他站住了。他想走回來將她拉出溝。可是,他終於沒有這樣做,腳步更匆匆。他心裏很發虛,可又很興奮,很激動。他的心底里,有一種譴責他的聲音在吶喊著。可是,他不肯聽見那聲音。他的身子有點發抖。他像一個玩火的小孩。這小孩知道玩火不對,可是,看看四周無人,又情不自禁地把一片枯草點著了,望著那火越燒越大,他既緊張又激動,到了後來,見到火熊熊地蔓延,他趕緊逃掉了。
明子爬到溝那邊,把十幾塊磚搬到溝沿,然後又跳到溝底,伸手把磚一塊一塊取下,放在了溝底的淺水中,鋪了一條小路。他又把手伸給女孩。
駕駛員重新拴好繩子,將卡車開走後,木匠們便掏出蘋果來吃,吃出一片「咔嚓」聲,像是滿街人都在露天里啃著蘋果。
駕駛員在開車門時,很痛快地打了兩個飽嗝。
木匠們也都笑了起來,彷彿很安靜的一群鴨忽然受到驚動都「呱呱」叫起來一般,搞得路人莫read.99csw.com名其妙。
「那是我過去說的,現在才不會這樣說呢!你也不想想,這世界上,誰跟錢有仇呀?我倒要看看你以後怎麼生活!」
明子說:「我知道。」
「你一衝動,把鳥放了,可就不想想以後的日子。你能幹嗎?給人家做工吧,人家嫌你小不要你。你又不比我,我有手藝,能掙錢。你呢,就知道吃,什麼也不懂。幹嗎把鳥放了?老頭也沒看見你嘛。就是看見了,也認不出你來了。就是認出來了,又怎麼樣?是他給你的鳥,又不是你要的。再說了,你沒有鳥,也沒法活呀。那老頭既然是個好人,就不會責怪你。你倒自己責怪上自己了。你說你傻不傻吧?傻透了。」明子儼然一副精通世故的大哥樣子,對鴨子好一頓的教育。
不知出於何種心理,明子站住了,單等那女孩走過來。
駕駛員一踩油門,卡車慢慢地轉動起來,再一加大油門,只見卡車微微前沖了一下,那些筐也跟著猛然晃動一下。這時,明子和鴨子都看到那繩子忽然像繃緊的橡皮筋一下子失去了彈性而鬆弛下來。最上層的柳筐搖晃了幾下,但因為卡車又平穩下來,而沒有立即歪倒。馬達「突突突」地叫喚著,駕駛員再一加大油門,卡車便沖了出去,那些柳筐很快向後傾斜,大約行出二十米遠,繩子便完全鬆散,只見四五隻柳筐爭先恐後地摔出車外,跌到馬路上。
女孩說:「你能讓我過這條溝嗎?」
大約過了一刻鐘,那個駕駛員吃得紅光滿面(明子想:像筐里那些將要倒霉的蘋果)地走出了「紅房子」。
女孩仰望著高高在上的明子,先把手伸了上去。
「哦,木匠。你是個小木匠。」
明子的眼中閃出冷冷的光芒,跳到了溝底,然後將手伸向女孩。
許多木匠走近了那輛卡車,接著傳過話來:「一車蘋果。」
「不,我不。」
女孩白|嫩如筍的雙手沾滿泥巴,褲子也潮濕了。剛才還打扮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將眉毛彎成弧線微笑的女孩,頓時顯出狼狽相來。
明子與女孩僵持了一會兒。這時,明子的臉上閃過一絲「陰謀」。他叫了一聲:「哎呀,不行啦!」隨即腳往邊沿迅速下滑,他突然將手一松,只聽見「撲通」一聲,那女孩一屁股跌在了溝底的泥湯里。
漆板擺好后,他倚在樹上,想像著那女孩此時此刻究竟怎樣了。不安和快樂交替出現於他的心頭。
「不,我不。」鴨子說。
明子站起身,把牙咬得「格格」響。
明子一路上,就在這緊張、興奮和激動之中。
明子聽完鴨子的話,半天沒吱聲。鴨子的話讓他動情了。但又過了一會兒,明子像要吹走一個什麼念頭似的從嘴裏噴出一口氣來,對鴨子道:「你真傻,傻到家了!」
女孩說:「溝底有水。」她抬頭看了一眼溝那邊說,「那兒有好幾塊磚頭,你能把它們拿來墊在溝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