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衷
聾五爺激動地抓住孫長友的手:「書記,你不簽字,我就向你磕頭了。」說著真的要下跪。孫長友連忙拉起他:「五爺五爺,這叫幹什麼嘛?」
孫長友深有感觸地嘆了一口氣:「唉,三百六十行,操鋤把的最辛苦!可是,有些人不體諒農民的苦衷呀。徵購糧,少一粒也不成,弄點化肥,比弄珍珠粉還難!老萬呀,我們做幹部的死活得為群眾謀點利益嘍。不然,還要我們這些頭頭腦腦幹什麼用呢?」
聾五爺回來了,當他走到村邊時,那頭作孽的大白豬不知被誰放出來了,正在一塊菜地里亂拱,像牛耕地似的,土都被翻起來了,糟蹋得不成樣子。
孫長友走上前來,將那頭大白豬從頭到尾欣賞了一遍,不住地感嘆:「好傢夥!」他甚至忘掉了自己的身份,豬販子似的蹲下來,在豬身上這裏捏捏,那裡拍拍。他又重複了一遍:「且慢點見血。」轉而對老萬說,「看看豬圈去。」
舊豬圈因為是土牆草蓋,看起來扎眼,孫長友手一揮:「拆!」慢,磚瓦哪兒來?孫長友早看中了河邊上那堆準備秋後給社員蓋房子的磚瓦。說是先用,到時公社會給磚瓦計劃,誰知道猴年馬月能兌現呢?社員們怒氣沖沖,一個個如同受氣的小媳婦咕嘟著嘴。有人發了幾句牢騷,孫長友還一個勁兒地說三隊社員覺悟不高。
孫長友還要到馬橋大隊組織一個現場會去,沒工夫再跟聾老頭鬼纏了,拔出筆來,咬了咬嘴唇,簽了幾個字,把報告交給聾五爺。
聾五爺望著手裡的報告愣了一會兒,孫長友已騎著車出去一大截了。他請過路的小學生給認出了那幾個字,原來是「不準殺!」他朝公社大院猛一跺腳:「呸!」用力撕扯著報告,撕了個粉碎。他懊喪地「吃通吃通」往回走,一路走一路罵。他自己耳朵聾,要罵得讓自己聽見,那聲音也就很大很大了,引得路上的行人都閃在一旁望著他。
「是五百斤。」
老萬回答:「是的。」
孫長友親自督陣,指揮三隊社員準備現場:加快鋪平通往豬場的路(可開小車);從鄰隊河裡撈來水葫蘆,把三隊河面蓋個嚴嚴實實……孫長友是個主意簍子,裏面裝著無窮無盡的主意,今天拋一個,明天掏一個,把社員們忙得昏天黑地。
該它命大,「救星」孫長友腿長,及時趕到。他把草帽一揮:「且慢點見血!」
靠著河邊蓋了三長溜兒豬圈,每間圈裡都有豬,條條養得膘肥肉壯,烏緞似的閃光。那黑的、白的、花的小豬娃,肉磙兒一般,圈裡圈外地到處亂竄。孫長友從東頭到西頭,又從西頭到東頭,興奮得臉放紅光,喝了兩壺一般。
老萬為難地說:「書記,社員們都在等著分肉呀。」
「求求你書記,簽個字吧,老老小小都在盼著我哩。」
「書記,是殺豬,又不是殺人,還要請示縣裡頭?別怪我老頭耍賴,你若不簽,我就不走了!」聾五爺一屁股使https://read.99csw.com勁坐了下來。
「夠了。三隊那頭豬吃不了,還要留出一部分送縣化肥廠。裝氨水的十幾隻船停在碼頭上四天了,還沒叫到號。不燒香,菩薩不抬眼皮的。」
「什麼,五百斤一頭豬?」孫長友的眼睛瞪得燈盞大。
「噢噢噢。」孫長友點點頭,「叫他過來。」
孫長友揭牌底了:「老萬呀,別把這典型破壞了。你們這個豬場,很可能要引起全縣注目喲。」
「這裏!」三隊隊長李大牛其實早站在公社書記面前了。
老萬怎麼說呢?這是他跟新領導第一次打交道,日後共事的時間長著呢,頂撞不得呀。只好用請示和商量的口氣說:「書記,跟社員們說好了的,現在不殺了,會不會有意見呢?」
白水盪忙了個人仰馬翻,死活總算把三排豬圈改成了青磚紅瓦。那頭有福的大白豬被推著屁股上了樓。
孫長友很不耐煩地:「放在這裏嘛,我們還要請示縣裡!」
那頭罕見的大白豬已被七八個愣小夥子結結實實地捆住,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粗氣。偶爾吼一聲,樹葉都被震得直抖。屠夫李大把鐵釺往地上一插,圍上血跡斑斑的圍裙,正在解包取殺豬刀。眼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白豬馬上就要見閻王!
大白豬慘叫著逃跑了,聾五爺舉著木棍追過去。沒追幾步,突然摔倒了,他用手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眼睛里矇著淚水。
兩天後,縣委書記坐著吉普車趕來了,一看豬場,大為興奮,當場與孫長友拍板:「全縣要到這裏開現場會,給你半個月時間準備!」
三隊社員高德福,四十歲的光棍,出了名的快活郎,嘴一張,就是笑得你腸子疼的小曲小調。今天,他更樂了,一邊在荷塘里采藕一邊唱,把幾個采菱的姑娘笑煞了。
這天中午,牛隊長用籃子從家裡拿了十幾個雞蛋,又給父親提了一瓦盆稀飯來到豬場(聾五爺吃宿在豬場)。他把瓦盆放在父親面前,然後給大白豬灌雞蛋去了。聾五爺喝著照見人影的薄粥,再看看兒子在那裡用竹管把雞蛋往大白豬嘴裏灌,心裏越想越生氣,好似骨鯁在喉,咽不下去了。不是聾五爺吝惜自家幾個雞蛋,他不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他是全白水盪有名的「窮大方」。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呀,人為什麼竟不如個豬!
孫長友不以為然:「沒豬肉還不過中秋節呀?」
孫長友鎖好門:「回去交給老萬,他自然會告訴你的!」說完,推起一輛自行車就走。
離現場會只剩三天時間了,還有一排豬圈沒有蓋好。孫長友急得火燒心了,派牛隊長把老萬「請」來了,勒令從各隊抽派壯勞力增援。

一個月的光陰過九_九_藏_書去了,大白豬不但沒添一兩肉,反而倒蝕膘。本來嘛,什麼東西都有個極限,哪兒有豬永遠長肉的呢?肉沒長,食沒少吃,還盡吃黃豆、小麥。看樣子,非要吃空隊里家當不可。可誰也不敢說聲殺。因為孫長友板著臉下過死命令:「要殺這頭豬得請示縣委。」
白水盪大隊的老支書萬全寶,從上台那年就立下一條規矩:中秋節這天下午一律停工,並且各生產隊要殺豬分肉給社員們。他想得很樸素:大夥忙了春,又忙夏,忙了夏,又忙秋,好容易等到五穀豐收,地光場凈,當然該抖落一身疲乏,樂他一樂。三天前,老萬就傳下話來:「今年八月半多分點肉,要吃吃個膩,別一丁肉也腥個嘴。」
「還沒捅刀吧?」孫長友急促地問。
老萬望著他的後背,乾咽了一口唾沫。

他一見,雙眼怒瞪大白豬,牙咬得咯咯響,兩個拳頭直抖:「就是你這頭畜生!」他從地上抓起一根棍子,發瘋似的撲過去,沒頭沒腦地朝大白豬砸去,「畜生,我跟你拼了!」
孫長友說:「老萬,我要馬上趕回公社,立即向縣裡報告這個豬場。」說完,戴上草帽,邊走邊說,「老萬呀,你們好好準備一下,說不定上面要有人來看。」走了幾步,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沒有我的同意,誰也無權殺這頭豬!」
「也沒到醫院去看看?」
大白豬亂蹦亂跳,嗷嗷直叫。
一隊參觀的人望著這個眼裡噴著火星的老頭那樣狠勁地揍大白豬,一個個驚愕地瞪著眼睛。
牛隊長隨聲附和:「家家有雞鴨,抓只殺嘛。」
孫長友很憤慨:「他們就知道敲農民的竹杠!」轉而問,「老萬,我說你們是殺了一頭牛吧?哪來這麼多肉?」
天晚了,月亮依舊像往年一樣升上來了,村前的小河抖動著粼粼銀光。雖是夜晚,卻能看下去一里路遠。多好的一個月亮,銀盤似的,又圓,又亮!可是白水盪三隊的社員心裏不痛快,沒幾家擺盤敬月亮,也無心賞月。只有不知憂愁的快活郎躺在椅子上,大腿蹺小腿,望著月亮哼小調。
飼養員聾五爺站在不遠處,往這邊瞅著。他近六十歲年紀,個兒不高,背略駝,手裡提著一隻豬食桶,嘴上叼著小煙袋。
「老萬,那是飼養員吧?」
聾五爺說:「唉,庄稼人靠種地吃飯,有兩隻手就成,再說,那陣子也沒閑錢治這耳朵!」聾老頭打破了這種融洽的氣氛,用煙袋指著桌上的報告,「書記,你簽個字吧,我要早點兒趕回去。」
孫長友考慮著該怎麼打發這個聾老頭。他先抽了一支煙遞過去。聾五爺掏出煙袋:「有,有。」
李大牛二十六七歲,肩寬膀闊,壯實得像是鐵砧上砸出來一般。人們為https://read.99csw.com什麼不稱他李隊長而叫牛隊長呢?這裏順便簡單地說明一下:一、他力氣大,而且為了能使生產隊搞出點名堂來,他絲毫不吝惜自己的力氣,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牛勁十足;二、他愛夸夸其談,愛鬧個轟轟烈烈,常把芝麻說成西瓜,有點那個……怎麼說呢?愛吹牛。
老萬呢,打在夾板牆裡。對上,他不能推託,對下,他又不能責怪。因此,他只能哼呀哈的。這些日子,他很少到三隊豬場來。社員們知道他的難處,不怨他,只罵孫長友。皇帝後面還罵昏君,別說你孫長友了。有人說:「這豬圈說是為三隊蓋的,還不如說為孫書記蓋的呢!」「啃西瓜的不知黃連苦,哪裡體會老百姓的苦衷!」
孫長友不提報告的事,靠在他耳朵旁問:「五爺,你耳朵什麼時候聾的?」
摸著他脾氣的老萬有點不耐煩了:「走呀,走呀。」
「夠嗎?」
老萬沒有再在三隊社員面前露面,從村子後面一條小路回家了。白水盪的規矩,被公社書記一揮手就破了,他怎麼向他們說呢?
他只嘆口氣說:「書記,他們有他們的苦衷啊!」
聾五爺用手指表示,已經十年了。
老萬笑了:「噢,快活郎高德福。」
聾五爺不識字,把報告往懷裡一揣:「書記,你有空常去我們那裡呀。」他出門走了幾步停住了,回過頭來,疑惑地望著正在鎖門的孫長友:「這上面……」
老萬望著孫長友的背影,把手插|進灰白的頭髮里,苦惱地搖了搖頭。
豬圈前的土地上,傳來了社員們不耐煩的催促聲:「插刀吧!」
孫長友考慮了一會兒說:「這樣,你把報告放在這裏,我們研究研究!」
大白豬給三隊做了臉,白水盪要揚名全縣了。牛隊長幹得可歡騰了,根根骨頭來勁,兩頭不見亮地瞎忙碌,跑東跑西,腳後跟打著屁股腚。縣裡來開現場會呀,縣裡!鬧著玩的嗎?縣裡開完現場會,他牛隊長的大名就不光是三隊老少知道啦!
老萬瞪了牛隊長一眼,對孫長友說:「書記,這樣吧,這頭大白豬呢,暫且饒它一命,另殺一頭吧。」
牛隊長一拍胸脯:「包給我做工作。」說完,撒腿就跑。
本來歡天喜地挎著竹籃等分肉的社員們,一聽說不殺豬了,有嘆氣的,有陰陽怪氣說風涼話的。一個個提著空籃走了,看那個敗興!不知是誰在打罵孩子:「吃肉吃肉,你再說聲要吃肉,看我不把你嘴打出血來!」
老萬說:「說它是頭牛也行。昨天過的秤,五百斤還秤桿戳破天哩!」
老萬踮起腳在人群中尋找著:「牛隊長呢?」
孫長友看罷,眉頭拴了個大疙瘩。
聾五爺望望他,又望望你,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問屠夫李大:「怎麼不殺啦?」
「一個隊殺一頭。」
圍觀的庄稼人,一起甩過頭來,望著這位體格健壯、聲若洪鐘的公社書記。他們不解:為什麼不讓動刀呢?
一個誰也不注意的聾老九_九_藏_書頭,竟然得到了公社書記的誇獎!聾五爺簡直有點受寵若驚了,搓著那雙粗糙得樹皮似的雙手,不知說什麼是好了。
老萬的心情越來越鬱郁不快,常常克制不住地跟孫長友發生摩擦。孫長友對老萬也不客氣了,經常刮他鬍子。每逢這種時候,他真想揭他的老底:「你孫長友有啥了不起?你原先不也是個大隊書記嗎?你以為別人不清楚你是怎麼爬上來的?那年你用豬肉、大米到省城裡高價換回三十噸化肥,一股腦全都豁到地里,拼了那麼個大豐收,全縣去開現場會。現場會開完了,你當了公社書記,屁股一拍溜之大吉,那裡的社員可坑苦了,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你當了公社書記,現場會比牛毛還多。開著開著,你又做了縣委委員。你有多大能耐,不就是靠現場會、拿庄稼人做墊腳爬上去的嗎!」但是,他終於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來,埋著頭,把它和煙一起咽下了。
孫長友這麼一說,牛隊長心裏顛起浪頭來了:難道我三隊真的要露臉了?
大白豬不肯喝,嗷嗷直叫。牛隊長叫來兩個大力氣的社員將它按住,強行灌蛋。聾五爺的嘴唇顫抖起來,終於暴跳如雷,把手裡的碗哐當一聲狠狠摔在地上,打得粉碎。
「苦衷?」孫長友反感地皺起眉頭,「什麼苦衷?舊社會受剝削受壓迫,有苦無處說。今天還有什麼苦衷!老萬,農民嘛,小生產者,目光如豆,看不出三步遠,眼下不正批小生產者嗎?我們當幹部的就是要引導他們往前走。」
「殺了幾頭豬?」
牛隊長立即回答:「是的。」並且特意加以說明,「他是我老頭子。」
終於,大白豬病倒了。孫長友聞訊,心如火焚,立即派三名獸醫火速趕到三隊豬場。他們的診斷是:大白豬年老體衰,別無他法,只有在營養上狠下本錢。孫長友指示說:「要盡一切力量保住大白豬。」
聾五爺摔碗的事,像火星落在乾柴上,三隊社員一下子都火了,讓識得幾個字的快活郎寫了份報告,強烈要求殺掉大白豬。老萬看完報告,簽了一個字,「殺」!然後,就像擰螺母似的用力按了個大隊公章。
這時遠遠傳來一陣豬的號叫聲。孫長友問:「是殺豬嗎?」

牛隊長緊緊地握著孫長友的手:「書記,歡迎你來檢查我們的工作。我們做得很不夠,距離領導的要求……」
聾五爺放下食桶走過來。孫長友大步迎上前去,毫不計較地抓住他那沾滿豬食的手,使勁地抖了抖:「這些豬養得不賴啊!」
聾五爺坐在黑暗的敞棚下,一個勁兒地抽煙。厚道的老頭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對不起大夥的事,心裏實在慚愧:「倒霉呀,誰讓我把這頭畜生養這麼大的呢?犯罪啊!」
老萬和牛read.99csw•com隊長都愣住了。
打這以後,白水盪車水馬龍,門庭若市,好不興旺!取經的參觀團絡繹不絕,像抽蠶絲似的抽不斷。
老萬說:「他是個聾子。」說著,朝聾五爺招了招手。
老萬真想挽起袖子跟孫長友大吵一頓!可是,他用十二分的狠心終於把跳到嘴邊的話硬咽下了。他不願意跟領導鬧僵了,讓白水盪的庄稼人跟著下湯鍋。化肥、農藥、木材……都捏在他們手裡,這樣那樣的理由,都可以少分你一點兒,而又有這樣那樣的理由多收你隊辦工廠的稅,讓你多交餘糧……
在蘇北水鄉,八月中秋節可是個不馬虎的節日。晚上,門前的老槐樹下,或是絲瓜、葫蘆棚前,擺上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供奉月亮的祭品:一盤月餅,一支新採的藕(還必須是「子母藕」),一盤豬肉。全家團圓,歡天喜地地欣賞著冉冉升起來的一輪明月。辛辛苦苦的庄稼人從心底里感到說不出的愉悅和樂趣。
誰去公社?聾五爺一把抓過報告:「閻王老子我也敢見!」他赤著腳板,噗嗒噗嗒地一口氣跑到公社。找到孫長友,他把被汗水弄濕的報告雙手捧給他。
老萬連連點頭:「農民最苦喲!」
新來的公社書記孫長友正巧路過塘邊,聽了一段,也不禁哈哈大笑,問身後的老萬:「誰這麼自在呀?」
孫長友連忙搖頭:「不成。三隊的豬一頭也不能殺。而且,你看,有幾個圈裡只有一頭豬。」
幹活的社員們紛紛跑過來,將他扶起。快活郎看著老人眼角上的淚珠,再也忍不住了,把手一揮:「打死那畜生呀!」一呼百應,人們舉著釘耙大鍬追過去……
聾五爺懇切地望著孫長友:「書記,你……你簽個字吧。」
聾五爺沒聽明白,獃獃地望著老萬。老萬在他耳邊大聲說:「他是公社孫書記,表揚你豬養得好呢!」
「快去看看!」孫長友話音未落,大步流星,直往豬場而去,手中的草帽隨著胳膊的擺動,帶起一股風來。
孫長友是一口唾沫一個坑的人,從來是說了算,才不會因為這些「流言蜚語」改變「方針大計」。豬圈照蓋不誤,還讓瓦匠們在前一排豬圈中間蓋了二層,說要請大白豬住到樓上,將它突出出來,給整個豬場起個「畫龍點睛」的作用。社員們暗地裡給這樓起了個名字,叫它「陞官樓」。說它為孫長友的晉陞多添了一塊階石。
「帶我們看看豬圈去。」
「大概還沒有。」
開會那天,縣裡開來一隻輪船,縣委書記領著三十三個公社書記、分管副業的副主任以及縣裡其他頭頭腦腦來了,浩浩蕩蕩,白水盪頓時雞飛狗叫。幹部們團團圍住大白豬。那興緻絕不亞於圍觀一頭剛從森林捕獲的大象。書記們拍著孫長友的肩:「你到哪兒,現場會就跟到哪兒呀!」
孫長友急忙轉過身來對老萬和牛隊長說:「你們為什麼不把這個難得的典型報告給公社黨委呢?」他把草帽往下一劈,不可調和地說,「這頭大白豬不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