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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柿子

雪柿子

河裡,沒有魚蝦,只是空河。
孩子們的呼喚聲已變得十分清晰。
過了一會兒,丘石兒醒來了。他朝樹魚笑了笑,朝孩子們笑了笑。等丘石兒緩過勁來,孩子們攙扶著他一起往村裡走時,樹魚總落在後面。
一切有生命的,都在變瘦,人瘦,豬瘦,狗瘦,連鳥兒都瘦。
樹魚走在前頭。
他覺得,自己又有點兒要站不住了。但這一回,他沒有暈倒。他情不自禁地搖晃了一陣,終於穩住了自己。他向那棵柿子樹走去。
是個外鄉人。
他還沒有爬回山頂時,孩子們卻都已到達了。
孩子們已不再像小瘋子一般在外面玩耍,一個個或睜著飢餓的眼睛躺在涼絲絲的床上,或是坐在門檻上,用無神的目光,看著瘦著肚皮、搖搖擺擺地在尋找食物的狗或貓。無心玩耍,也無力玩耍。
正有一片陽光從山頂的一個豁口照在柿子樹上,使那棵柿子樹彷彿是在天堂里,在仙境里。
柿子樹落盡了葉子,只剩一根根完全|裸|露的樹枝。
丘石兒站了起來。他本打算往山下走的,卻邁不動腳步了。他搖晃著,像風中一棵瘦弱不堪的樹苗。丘石兒本來就瘦,進入冬季之後,又一天一天地瘦下去,現在,已瘦得薄薄的,風能隨時把他吹跑。
大人們似乎對這座山不抱希望,說:「那麼,你們,孩子們,就去那兒找一找吧。」他們繼續圍在一起,在推測樹魚此刻究竟會在哪兒。他們讓樹魚的爸爸媽媽再仔細回憶回憶,樹魚究竟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走時有沒有說句什麼、他過去曾去過什麼地方……
他毫無知覺,像在被子里睡覺的嬰兒。
大人們也贊成。這叫省力氣。勤勞的大人們也不再起早貪黑了。一是覺得遇上這麼一個糟糕的年頭,起早貪黑也沒有什麼意義——忙也忙不出個糧食,二是覺得,這樣可以保存力氣,好挨過這個冬季。
看到樹魚正往山頂上爬,孩子們問:「樹魚,你怎麼在這兒呀?」他們一個個頓時都沒有了力氣,坐了下來,向下看著往上爬來的樹魚。
大飢荒里,孩子們的心似乎變得脆弱起來,柔軟起來。他們忘記了過去很多事情。
「你是摔倒了滾到下面去了嗎?」
樹魚的媽媽一直在哭。因為,這山村曾不止一次地發生過可怕的事情:一個人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忽然不見了,到了春天,等大雪融化后,發現他躺在山坡下或山谷里——那人去山裡,陷在了大雪的窟窿里,或是正走著,雪崩了,把他壓在了雪下。
這個臉色如白紙一般、嘴巴很難合攏的乞討者,讓樹魚他們害怕了。整整一個上午,他們都在發抖,不僅是身子,心也在發抖。
但,他的身子卻控制不住地搖晃著,越來越厲害。
樹魚說:「你們不想到山那邊看看嗎?山底下有條小溪,說不定有魚呢!我們可以抓魚烤了吃,草叢裡還有橡果。你們都不餓嗎?」
隔個幾天,就會看到有一個乞討的人走過村莊。男的,或女的,一身塵埃,腳步既沉重,又虛飄。不聽口音,就知道那人是從遠方而來的。飢荒不只是降臨在九*九*藏*書這個小山村,而是降臨在一個非常廣闊的區域里。乞討者明明知道,這小山村已很難施捨,但還是一家一家地乞討著。「給口吃的吧。」聲音疲憊,像是在自言自語。小山村的人因無力施捨這個乞討者,而心裏感到內疚。前面的人家知道這個乞討者馬上就要走過來了,乾脆早早地關上門,然後躲在門后,從門縫裡看那乞討的人慢慢地走過。
飢餓的孩子還未滅盡一番童心,把頭埋進米桶或米缸里,從嘴裏發出聲音。那聲音出不來,在米桶或米缸里旋轉著,轟鳴著。孩子覺得這很有趣,便放大了喉嚨,聲音嗡嗡地響著,有點兒像天邊的雷聲。
「你怎麼會從那兒爬上來呢?」
不知出於什麼心情,孩子們在下山時,還唱著歌。
樹魚說:「我上山找吃的,不知怎麼的,在山頂上跌倒了,滾落到了下面。」
枝頭掛著的柿子一般大小,上面小部分落著雪,看上去像白糖,下面大部分,因被雪水洗過,呈金紅色,透亮,如同打過蠟。
沒有。沒有。沒有……
樹魚跟著唱,唱著唱著停住了,向孩子們喊道:「你們站住!」
「快回家吧。」已很久沒有與樹魚說話的丘石兒對樹魚說。當然,他並沒有看著樹魚說。
樹魚找了一根棍子,當成拐杖,往山上爬著。倒也不冷,甚至還感到有點兒溫暖。
孩子們立即將丘石兒團團圍住,不住聲地叫著:「丘石兒!丘石兒……」
樹魚的心動了一下。
誰也沒有想到樹魚會去那座山上。
他不感到害怕。
現在,樹魚擁有一樹柿子。
他已沒有一絲飢餓的感覺,只是久久地、出神地望著這棵柿子樹。
他有點兒害怕了。他想讓自己坐下來歇一會兒,然後趕緊下山回家,躺到床上去。但,還沒有等到他去完成這一想法,眼前便唰地一黑,一頭栽倒了,併骨碌碌地滾到山坡上,然後,順著山坡,骨碌碌地滾向谷底。
就在他的身體轉動了半圈,而面向一處有點兒隱蔽的山坳時,他一下跌入了夢境:
他的眼睛很亮很亮,雙手抱著放在胸前,幾乎要哭了起來。
見不到任何一條路。所有登山人留下的路,都被大雪覆蓋了。
一時,他們忘記了飢餓。這一顆顆看上去鮮艷而溫潤的柿子,卻並沒有讓他們想到它們是可口的美味,是可充饑的。
它是他的,只屬於他。
終於不再遊戲,腦袋慢慢抬起來時,臉色蒼白,眼角不知何時已掛上了淚珠。
他們開始數枝頭的柿子。數來數去,總是有好幾個數字。反覆數了五六遍之後,才終於有了一個大家都認可的數字:三十六顆。
那個時刻,兩顆松子,是這世界上最金貴的東西。
先是桐子滾了下去。
很快,樹魚就餓了。
孩子們都掉轉身去。
他不喜歡丘石兒。他們是對頭。他討厭丘石兒,十分https://read.99csw.com討厭。他們總是說不到一起去,坐不到一起去。他們甚至見了面都不說話,就當沒有看見對方,腦袋一偏,裝著看別的什麼,走了過去。整個山村的人都知道,他們是「敵人」。
孩子們既疑惑又驚喜。
從山谷那頭吹來的冷風,終於凍醒了樹魚。他感到寒冷,但沒有立即爬起來。他躺在鬆軟的雪上,朝天空望去。那時,他覺得天空很高很高,山也很高很高。他搞不清楚自己怎麼躺在了這裏。
他的腦子已經很清醒,並且覺得身上已經有了力氣。他要趕緊回家去。萬一回不去,這就可糟糕了。他有點口渴,抓了一小把潔白的雪,丟進嘴裏。他咀嚼著雪,還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當雪變成水流過喉嚨時,他覺得有涓涓細流在流向他的心臟。他更加清醒了,並覺得身體很舒服。他爬了起來——好像並不困難。
樹魚豎躺在谷底。
他不想讓孩子們看到這棵柿子樹。
望著這一樹美麗而生動的柿子,樹魚還沒有吃,心先甜了起來。
樹魚爬到了山頂。
所有孩子都很緊張。雖然一個個都很飢餓,渾身沒有力氣,但在這幾個小時里,他們卻好像完全不在飢餓的狀態里,不住地奔跑著,呼喚著。隨著能去的地方一個一個地被找過,他們越發緊張起來。
樹魚很遲才起床。那時,太陽光已照在窗子上。放在往常,樹魚早在床上待不住了。樹魚貪玩,是出了名的。不玩,就等於要樹魚的命,起早貪黑地玩。老師說:「玩,也得能吃苦。」可是,現在,樹魚天天睡懶覺,不到萬不得已,能在床上多埋一會兒就多埋一會兒。
整個夏季和秋季,天空沒有掉下一滴雨,所有的莊稼全部枯死,冬季來臨時,這百十戶人家的山村,開始接受飢餓的煎熬。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不一會兒工夫,就全都滾到了山腳下。
孩子們跟著。
一樹的柿子。
滿目的荒涼,在這冬季里,讓人感到有點兒絕望。
真有一條小溪,一半結著冰,一半沒有結冰,在淙淙流淌。遺憾的是,並沒有發現魚。
寒冷的冬季,這棵柿子樹讓受著飢餓煎熬的孩子們感到震撼。
夜晚,狗雖然還吠,但聲音非常疲軟,更像是哼唧。
老師來了。
餓得心發慌。
他看了看山坡,朝相對不算陡峭的坡面走去。他要很快回到山頂上,然後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孩子們一起回到村子里。
他用了很長時間,才將兩顆松子吃掉。
桐子與樹魚一起向山頂上招了招手之後,男孩們女孩們都爭先恐後地向下滾去。
這是一處人們很少光顧的山坡,下面的谷底也很少有人到過。
人們開始用帶長柄的鐵叉挑起頭年的麥秸、豆秸,一個勁地抖動著,企圖抖落下一些殘留的麥粒和豆粒;人們把本想用於餵豬的米糠,用細眼的篩子重新篩了一遍,把一些看不出來的碎米全部篩了出來;人們把蘆根從泥里挖出,晒成干;人們幾乎搜遍了前後左右的山,將凡是可以充饑的野菜、果實,全部搜羅回家中…https://read.99csw.com…
這幾個男孩愣了一下,隨即跑進教室。但隨即搶著跑了出來,並一時忘記了飢餓,大聲喊叫起來。
丘石兒今天本來打算一天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的。因為媽媽昨天晚上說,今天一天,他們只能吃一頓稀飯,因此,最好不要到處亂跑,免得餓倒。當聽到外面找樹魚的嚷嚷聲時,他立即從床上爬了起來,並立即參与到孩子們的隊伍中。
終於,有鳥在天空飛著飛著掉了下來。有人撿起來,用手摸了摸說:「嗉里沒有一點兒食,就剩下骨架了。」
他竭力想讓自己穩穩地站住。
草叢裡倒確實有橡果。不知是被什麼鳥叼到這裏的。

四

「來!跟我來!」樹魚招了招手,「來呀!」
食物日漸短缺,人們的眼睛在日漸變大。學校的老師看見一群孩子的眼睛時,無緣無故地想到了鈴鐺,一對對鈴鐺。
大人們要帶領孩子們穿越這條隧道,走向春天,走向來年收穫的季節。
蓬草突然叫了起來:「柿子樹!」
衣服變大了,床變大了,房子變大了,村巷變大了,天和地變大了。人們在天底下走著,像一根根長長短短的筷子。

三

樹魚一邊和孩子們一起找橡果,一邊悄悄地引導著孩子們往那棵柿子樹走去——現在,它正被山坡的一道皺褶擋著。
那些樹,已經被無數同樣飢餓的目光掃視過了。那些目光織成密密的網子,將這山上所有的果樹,都過濾過了。過濾得真乾淨。
這不是童話,而是一個叫樹魚的孩子看得真真切切的實景。
他不能著急,儘管很餓,餓得有點兒發昏。但,他必須克制住,慢慢地享用它們。
呼喚聲漸漸大了起來,他聽出來了,是許多孩子的呼喚聲。他側耳聽去,聽出了桐子的聲音、蓬草的聲音,還有丘石兒的聲音。
孩子們全都跑了過來……
他決定爬上樹去,先摘下一顆柿子吃掉,再摘兩顆帶回家中。其餘的都留著。他要省著吃,吃一個冬季。
丘石兒在前面走著,幾十個孩子在後面跟著。
偶爾,會有個孩子奔跑起來,大人看到了,心立即緊縮起來,向那孩子叫著:「慢點慢點,省著點力氣吧。」那大人看到的是越來越飢荒的明天。
他們誰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它。
第一個見到死人——那個乞討者的蓬草,什麼話也不說,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睛深處是不安和恐懼……
他使勁想使自己站住,但,最終還是一頭栽倒在雪裡。
樹魚聽到孩子們的呼喚聲,感覺到他們正往這邊找過來時,看了看柿子樹,暫時放棄了爬樹摘柿子的決定。
用兩張課桌拼成的「床」上,躺著一個衣衫單薄的乞討者。是個上了年紀的人,細高個兒。大概,他于read•99csw•com昨天天黑時乞討到了這兒,摸黑進了這個教室。他本想在這裏睡一覺,明天再上路的。但飢餓和寒冷,使他永遠停止了腳步。
坡上也是厚厚的雪。
老師在前,樹魚他們跟在老師後面,慢慢地走進教室——
到了下面,樹魚擺出一副很舒服的樣子,在那兒躺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向山頂上的孩子們招著手:「下來呀!下來呀……」
這一發現,讓他們全都興奮了起來。沿著這行腳印,他們一邊呼喚樹魚,一邊往山頂爬去……
使他們成為「敵人」的原因,一是因為兩家的大人,一是因為他們自己。兩家大人曾因為爭一小塊相鄰的地而爭吵,打得頭破血流,最終,是村長出面調解,才算有了一個解決,但從此兩家大人不再說話,不再來往。除此原因,樹魚覺得丘石兒總是牛氣哄哄的樣子,不就是成績好嘛!有什麼了不起的!而丘石兒總覺得樹魚老想把其他孩子拉攏到他那一邊。丘石兒心裏說:我倒要瞧瞧,他們都願意跟誰好!
早晨,只能喝一碗稀粥。說是稀粥,只是清寡的米湯。一碗粥,拿筷子攪動,只看見幾粒米,那米粒都能一粒一粒地數清楚。
樹魚雙腿跪在丘石兒身邊,抓起一把雪,放在丘石兒的額頭上。
又觀望了一陣,這才想到吃上。
在那個無人會走到的山坳里,長著一棵柿子樹,那柿子樹上,居然掛了一樹柿子!
樹魚已經看到了柿子樹,但他作出一副聚精會神地找橡果的樣子,蹲在地上,扒著壓在草上的雪。
孩子們站住了,回過頭來,望著他。

二

一個漫長的冬季,像一條黑洞洞的隧道,似乎是無底的。
樹魚有點兒挺不住了,就往後山上爬去。也許,能在山上找到一些草籽或果實呀什麼的。往年的山上,是有很多東西可以作為食物下肚的。
瘦。
實際上,人們尋找樹魚已經有兩個多小時了。先是媽媽發現他不見了,然後媽媽告訴了爸爸。起初,他們以為樹魚出去找孩子們玩了,並沒有特別在意,只是隨便問了兩三個孩子。在他們都回答說沒有見到過樹魚后,爸爸媽媽有點兒著急了,就呼喚起來。見沒有回應,呼喚聲就大起來。依然沒有回應。當爸爸媽媽的呼喚聲越來越大,呼喚聲透露出來的焦急越來越濃重時,就有很多大人和孩子參加進來。他們找遍了整個山村,各個人家、小學校、村前的寺廟、小電站……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空了!
丘石兒總是顯得比其他孩子成熟。他說:「先留著吧。現在,各個人家,都還能對付著呢!等到家家戶戶都沒有一點兒吃的了,我們再來摘吧。」他提出了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再說,也不夠每人分一顆。」
他叫了一聲「爸爸」,又叫了一聲「媽媽」,然後環顧四周,終於知道現在只他一個人在這谷底,不禁笑了起來。

一

呼喚聲中,是焦急——十分的焦急。
孩子們都表示贊成。
https://read.99csw•com重又回到山頂之後,樹魚指了指下面:「誰都不用怕,下面是雪,可厚了,就只管往下滾就是了……」說完,往前一衝,倒在了山坡上,骨碌碌地滾了下去。他的身後揚起一蓬蓬細雪來。
一樹的柿子,晶瑩,玉琢成的一般。
樹魚又有點兒後悔了,但他卻說:「我們分了它們吧。」他心裏感到了疼。
樹魚仰頭看著那些樹:黑桃樹、山楂樹、野梨樹……他希望能在枯枝上看到一兩顆殘留的果實。
米桶、米缸都空了。明明是空了,大人和孩子還是禁不住要打開蓋子看一看。真的空了,一絲不剩的空,乾乾淨淨的空。飢餓的孩子不死心,把腦袋伸進米桶或米缸,還用手在裏面仔細地摸索了一陣。
前幾天一直在下雪,山已被雪厚厚地覆蓋了。
他們在山腳下發現了一行往山頂的腳印。
他站在谷底,轉動著身子,在尋找容易往山上爬的地方。
就在他準備爬樹時,山頂上隱隱約約地傳來了呼喚聲——呼喚他的。
望著靜穆的柿子樹,樹魚無端地想到:那柿子到了夜晚,會一顆顆亮起來的。
這個孩子,是在大飢荒的光陰里看見這幅畫的……
是丘石兒想到了這座山:「說不定,他去了那兒。」
樹魚在往下滾動時,並不顯得驚心動魄。他的滾動,甚至捲起了積雪,看上去,他像裹了一條厚厚的鬆軟的白色棉被。
「你幹嗎去了?」
在這些山村孩子的眼睛里,他們兩個都是「強人」,因此,他們誰也不選定誰,而是游移在他們兩人之間。對於他們的敵對,他們一個個就裝著沒有看見。
他繼續尋找著,可是,再也沒有新的發現。這時,他已經爬到了山頂。站在山頂上,他的身體開始搖晃起來。是因為山頂的風大嗎?是因為太陽光的炫目讓他有點兒暈眩嗎?是因為他往下看了一眼,深深的山谷讓他有點兒發暈嗎?還是因為他餓了,心慌、眼黑、腿軟?
樹魚只好用手扒開積雪,在草叢中尋找著。他居然找到了一顆松果。他眼前並沒有松樹。這松果大概是一隻松鼠從遠處搬來的,半道上扔了。他居然從中摳出兩顆松子來。他咬碎了松子殼,小心地將裏面的松仁剝了出來。他很興奮地把它丟進嘴裏,用雪白的牙齒慢慢地咀嚼。松子油性很大,濃稠的汁液緩緩地流向喉嚨,使他感到濕潤。
山村的周圍有好幾座山,那座山是一座最不好看、最無趣的山,平常很少有人會去。而樹魚去那座山,正是因為樹魚想到很少有人去那兒。他想:也許,這樣倒有可能找到一些食物。
見到樹魚好好的,孩子們都很高興。女孩們甚至哭了起來。
這天早上,女孩蓬草背著書包第一個走進教室,不久,尖叫著從裏面跑了出來。見了樹魚、丘石兒、桐子他們幾個男孩,才站住。然後,用手指著教室:「死……死人!」
他居然沒有很快醒來,而在那裡躺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