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地球之行
第四章 身份
「沒關係,答應我,永遠不要把它拿出來。幫我守住我的記憶和靈魂,這樣即便軀體不在了,我仍然活在宇宙之中。」
「因為你太像南卡,我不得不關注你。我真的希望你和山姆都能幸福。但是,兩人幸福的前提是必須坦誠。」
「我希望你快樂,和一個你愛的人結婚,你這樣太自私,對山姆也不公平。」
「我見過銀河,但我只愛一顆小行星,她的名字叫南卡星,也叫地球。」他往河裡扔了一塊小石子,河面盪起漣漪,「宇宙浩瀚,總有一個時空容得下我和南卡。在那裡,我們的愛情會開出星系裡最晶瑩剔透的花。」
「靈魂?這麼貴重?那你把它拿出來,我還給你!」我慌張地說,從來沒有聽說過靈魂可以作為禮物贈送。
「差不多那個樣子。」
山姆繞著我們的越野車仔細打量著,查看車陷狀態,尋找解救它上岸的突破口。
「哈哈,雨果,我的人品沒有那麼拙劣。」本司汀大笑起來。
一群藏羚羊跑過,我們歡喜起來,跟著羊群一起賓士,車子快要飛了起來。一隻藏羚羊離我們的車越來越近,我和山姆擔心越野車撞到它,急轉方向盤,卻不幸陷進了路旁的小河裡,側翻了進去。
我們聽不懂他所說的生物進化論、宇宙發展史。事實上,他講述的過程中,我大部分時間是在夢遊。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提問,懷疑自己身處夢境,而不是現實。但是,我們被他帶著妻子屍骨環遊世界的故事感動,決定繼續前行,一起踏上冰川古國的尋覓之路,去幫他完成最後的夙願:找到普諾崗日古國,埋葬他的愛妻南卡。
我失神得邁不開腳步,被幾顆小石子絆倒在草地上,眼睜睜看著本司汀向我一步步走來。山姆慌忙從河溝里爬上岸,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搶先蹲在我身旁摟住了我,警告本司汀別再向我們靠近。
只是生物進化基本上是在所有遺傳可能性空間中的隨機漫遊,而且速度非常緩慢,再加上所處的宇宙大環境不同,所以生物特徵也會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產生巨大差異。不可思議的是,在如此複雜的影響因素下,兩個星球同時出現了人類。二者只是人種略有差異。比如,地球上的人種很豐富,有黑人、白人、黃種人。在西里斯帝星上的人優化了人種,只有淺黃的膚色。西里斯帝星多山,人類普遍比較健碩和高大,平均身高兩米,本司汀一米八五屬於矮個子。
「你沒有我想象中勇敢。南卡就是一個勇敢的姑娘。你喜歡小河,是因為你沒有見過銀河。」
本司汀裝作沒聽懂的樣子,著急地說:「別管車了,它陷進淤泥里了,你們坐我的車吧。今天上午11點之前無論如何也要到達冰川,我要去尋找冰川古城,找到之後才能安心紮營。」
我想叫住他再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難以啟齒,踉踉蹌蹌地撿起湖裡我的外衣,跟著他走上岸,心不在焉地朝著我們的越野車走去。
「這不奇怪,我就是知道你們地球人不知道的東西。」
「可以了,馬上出發。」山姆沒有抬頭看我,繼續擰著最後幾顆螺絲。本司汀上了自己的紅色悍馬。
一路上,本司汀一如既往地在對講機里說著他旅行中的所見所聞,山姆時不時附和著,不如之前那般熱情。
「他媽的,我不記得了。」山姆驚恐地提高了嗓門。
「沒有千斤頂,我們可以給車胎放氣,降低胎壓。降低胎壓后的輪胎因為變得更加扁平,所以也就相應地增加了輪胎與地面的摩擦力。」我正兒八經地說。
「親愛的,車修好了嗎?」我問山姆。
當我們地球人正在討論如何建造「太空天梯」進入宇宙,或擔憂在幾十億年之後,太陽燃燒殆盡成為宇宙中的一顆白矮星時,西里斯帝星上的人類卻正在討論,如果其中的一顆恆星註定毀滅,他們將如何在它灰飛煙滅之前再造一個恆星,維持西里斯帝星的生命。
我沉默了。
「雨果,不要為了結婚而結婚,不要活在別人的眼光里。不要因為山姆的條件優渥,而去利用他對你的愛。這樣的婚姻關係里,你和他都不會幸福的。」
「霧凇?你是說哈爾濱的霧凇?」我好像在夢裡也曾夢見過霧凇和南卡的古國,卻一時又如同失憶一般,不記得了。
「那你的結論呢?」我忐忑地問他九九藏書。怪不得這個傢伙一直知道我的想法。
「好像有。」山姆半信半疑地說。
「你有看到這條新聞嗎?」我焦躁地問山姆。
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卻有相似度極高的葉子。很難想象,本司汀告訴我們,在宇宙的遙遠邊際有另一個和地球很相似,卻又大不同的星球,它像是宇宙形成時地球的姊妹。
星球本身沒有自轉,有一顆恆星常年照耀星球,形成人類生存的陽面,還有一面是陰面,常年沒有陽光,只有黑夜與星空。陰面是人類生存的禁區。
近四百多年,西里斯帝星的生物科技取得了巨大突破,星球上出現了高智商的DNA優選人,甚至人造人。自然繁衍的人類陸續被社會淘汰。
過了一會兒,我們清醒后也沒心情管車,去查看咩咩叫的藏羚羊的傷勢。本司汀撫摸著羊兒,與它對視,嘰里呱啦地說著什麼,我和山姆也聽不懂。
「什麼?」山姆詫異地望著我。
「睡得好嗎?」本司汀從我的客房門口經過,問候我早安。
或者,如何利用納米機器人帶著人類文明的種子——星球卵,探測新的行星,在新的行星上建造大型克隆實驗室,在實驗室里將DNA序列注入細胞體中,開發再造有機生命體乃至全部種群。
我的腦海里滿是本司汀在湖邊的吻,還有他眼角的那一滴淚,沒有留意到山姆的心神不寧。
我們的越野車在下沉,本司汀急忙趕過來,徒手砸碎了越野車的玻璃,救出半昏迷的我和山姆。
「哦。」我贊同地點點頭。
「好吧,逃不過你的眼睛,我不愛山姆,也許只是習慣了有他的陪伴。我想,很多人在情感里都有我這樣矛盾的心理。女人找一個愛自己的男人嫁了,沒什麼不好。」
「現在我把我的記憶全部送給你。別動!」他的手指觸碰到我的腦袋上記憶晶元的位置,一束光閃過,那跳動的光從他的大腦神經到手指的神經,再通過記憶芯針的傳導,輸送到我的大腦神經。
「我們才不會上你的當,走過去把你綁起來,弄不好你把我們劫持,反綁了。」我說。
我們的路虎越野車像一頭笨重的倔驢,倒在河溝的泥淖里動彈不得。
「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
2016年9月11日上午,雙湖縣,羌塘無人區。小河邊,人造人之吻。他贈送給我記憶和靈魂。
「你在騙自己。」他的目光尖銳地看著我。
他說,說明人類發展的速度非常快,潛在的人類危機也將來臨,再過300年地球也許會和西里斯帝星一樣,在進化中隱含著衰退,在曲折中走向高級文明。
「不,別胡言亂語,如果你要死在那裡,我無法幫你,希望你只是信口開河。但是,謝謝你剛才救了我和山姆的命,我們會信守承諾幫你找冰川古國的遺址,何況我和山姆很喜歡考古探險。」聽到他說要去那裡結束生命,我的心咯噔一下,非常難受。
「對不起,因為我要確定你是不是我的南卡,你是不是一個可靠的姑娘。」
「因為這是愛。我愛山姆,如果我死了,我希望山姆可以繼續生活下去,我還希望他遇到一個比我更愛他的女人,繼續相愛,慢慢到老。」
「當然,我愛他。」我脫口而出。
「什麼?你們地球人?」山姆越發警惕地拉著我後退了兩步,將我推到他身後保護起來,問本司汀,「你到底是誰?你不是地球人?」
中午時分,車子停在冰川腳下。我們收拾登山工具準備出發。本司汀突然叫住了我和山姆:「喂,你們兩個不要褻瀆了冰川的純凈之美,像我這樣,給冰川行禮。」本司汀虔誠地跪下,額頭和雙手先觸及冰面,再用嘴唇親吻冰川,再站起。
「你還有心情笑?你拿什麼保證?誰知道你會不會傷害我們?」山姆說。
「行啊,你懂藏羚羊的語言?」山姆欽佩地問。或許是因為本司汀剛才英勇救了我和山姆的緣故,山姆對本司汀客氣了許多。
謝天謝地,人無大礙,但是那隻藏羚羊似乎被車子擦碰了一下,它趴在地上渾身抽搐,掙扎了幾次站起來都失敗了。
「放心,只會疼這麼一下。它很安全,對你的身體沒有任何壞處。只是,可能一兩天內,你會有
九九藏書頭暈目眩,甚至幻覺,但是等你適應了記憶芯針,你會愛上它的。」他整理我凌亂的頭髮,接著說,「記憶是我們西里斯帝星人最寶貴的東西。很多人千方百計想得到我的記憶,但是沒有人可以成功地拿走它。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你有了我的記憶,就等於擁有了我的智慧,甚至靈魂。」「呀!」我感到一絲刺痛。
我望著他的背影,視線難以轉移,我好像愛上他了。也許,我把自己當作了南卡,在夢中寄予我對他的情感。誰知道呢?我迷迷糊糊的,彷彿自己就是南卡,甚至想上前提醒他:「天冷了,你要多穿件衣服。」
「別害怕。就是一種細小的智能晶元,能將我的記憶與你的記憶相連。通過記憶芯針,我能徹底地了解到你這個人的過去,還有你的想法。」
「你倒是見過銀河了,那你喜歡什麼?」我沒好氣地說。
山姆搞不清楚狀況,他站起身看見本司汀穿著銀灰色的盔甲,輕而易舉地在車尾抬起整部車子,飛離地面,將越野車拉上了岸,就像捧一根羽毛。
「那你怎麼知道的?」
我必須逃離:「老天爺啊,這是什麼情況?找機會給菲利普警官打電話。一定要打電話!打電話!打電話!」
本司汀什麼話也沒有說,他禮貌地伸出手,想拉我們起身。山姆回絕了他,他看本司汀沒有傷害我們的意思,頓時害怕轉為對本司汀的憤怒、疑惑,問:「你到底是誰?別告訴我們你是超人或者鋼鐵俠。他媽的,這些東西都是電影里的。你休想糊弄我們。」
「這個古國真的存在?」
「Déjà-vu體驗?」我望著他,「什麼意思?」
「我要把我最寶貴的東西送給你,你值得信任。」他笑著說。
「我的記憶。安裝在你大腦里的記憶晶元有我的殘存記憶,每當我查看你的記憶時,我們的記憶就相通了,我的記憶會或多或少殘留在你的大腦里。」
「不,恐怕……」沒等我說完,他已站起身,他的唇貼在我唇上,我沒有拒絕,手裡的外衣,自然地滑落進了蔚藍色的湖裡,我們熱吻起來,清澈的湖裡是我倆的倒影。我瞥見了他眼角的一滴淚。
「我本來昨天想告訴你們,怕你們不信,以為我在胡說八道。好吧,雨果,山姆,我不是地球人。我來自遙遠的西里斯帝星,但我真把你們當朋友。我不會傷害你們,請相信我。你們問我什麼,我都會和盤托出,但是請一定要相信我沒有惡意,而且我也只會告訴你們兩個人。」
我和山姆按照他的指導給冰川行跪拜禮,然後跟隨他踏上了冰川,開始了一天一夜的尋城之旅。
他說,他在跟羊兒說話。羊兒的腿似乎折了。
「玩。我們還沒決勝負呢。要不,我回頭給你講我真實的故事吧。」他回頭沖我微笑。
「你……你太自以為是了。我喜歡的是山姆這條小河。」我的心狂躁不安。
「我沒說這是你們地球人的科技,我說的是我……」本司汀欲言又止。
「假如只有一側的輪胎在泥坑中出現打滑的情況,車主應輕拉手剎並加大油門。因為拉了手剎,一側打滑的輪胎就會停止空轉,而另一側沒有打滑的輪胎,因為加大了油門,從而增加了驅動力,就有可能駛出泥坑。或者,我們可以先將車輪前後的泥土鏟去,將泥坑修成緩斜坡狀。這樣,汽車就很容易開出來了……」我繼續喋喋不休。
「當然,就像古格王朝一樣存在。在冰川的深處有一個幽深的大峽谷,曾經宛如仙境,長滿了霧凇。」
21
今天好像我又突然通曉了一些物理知識。
「我要在那裡陪著她。」
那是他的故鄉——西里斯帝星。
本司汀朝我走過來,蹲在湖邊,扔著石子。我匆匆關掉了手機。
「我算是背叛了我的未婚夫嗎?不,雨果,你不能這樣愚蠢,山姆可以給你一切,而你對本司汀一無所知。你才認識他三天。何況,他那麼愛他已故的妻子,那個背包里的女人是南卡,而你是張雨果。快點清醒,快點清醒!」我閉上眼睛,不斷地自我暗示,平復心中的波瀾,讓這個早晨安靜地度過吧。
「哦?看來你是忘不了她了。」他並沒有https://read.99csw.com問我夢境的內容,徑直下樓去端洗臉水。
天空晴朗,我很喜歡高原的藍天,讓我感覺離天空很近。我們三個人開始駕駛越野車追趕太陽。去往普諾崗日冰川的路並不好走,崎嶇不平,泥濘不堪。
「你跟誰學的?」我問。
「你?你想多了。我雖然不愛他,但是我不討厭他,我對他是有情感、有依賴的。」
「沒什麼,只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揉了下疲憊的眼睛說,「你們有過嗎?總覺得什麼事情像曾經經歷過一樣。」
「沒有滑輪,沒有絞盤,沒有千斤頂,沒有救援工具,靠我們三個人的蠻力是拉不起來這部車的。」本司汀搖了搖頭,說。
2016年9月11日上午,雙湖縣,羌塘無人區。我的車深陷泥淖,突現Déjà-vu(即視感),還是我突然有了神奇的智慧?本司汀的身份也暴露了。
「你太自以為是了。」我的臉頰漲得通紅,這個討厭的本司汀拆穿了我的心事。
「急什麼呢?」我說,「天色還早。」
「幾乎每個人都有過Déjà-vu體驗:當人們身處一個全新的場景中時,會有幾秒鐘的時間,覺得完全了解或確切地經歷過這些。」山姆撫摸著我的頭說。
這就是兩個星球文明的差距。
「我可以吻你嗎?」
「就是即視現象,不屬於靈異事件,只是大腦里曾經浮現過類似的場景罷了。比如,某種場景好像在何時經歷過,某種感覺好像在何時有過,某個地方好像在何時去過。」山姆說。
「胡扯吧,有歷史記載嗎?」
兩個男人在小河溝里試圖把車從泥淖里推出來,嘗試了幾次,車子完全無動於衷。山姆在本司汀的紅色悍馬越野車上拴上繩索,讓本司汀踩著油門,拉我們的越野車上岸,試了幾次還是以失敗告終。
他坐在草原上,等待我們恢復冷靜,對我們說,宇宙大爆炸之後,在漫長的時間里,西里斯帝星和地球屬於一個星系裡的同一個碎塊,擁有同一個大母體。在時間箭頭的引領下,大母體裂變為無數個宇宙中的懸浮物碎片,它們散落到許多個宇宙中,在漫長的歲月里等待,卻無法再次重逢。只能通過蟲洞讓它們再次鏈接,就像看望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
「原來我這幾天頭疼,是記憶芯針的作用。」我摸了摸頭,恍然大悟,「你為什麼要進入我的記憶?」
「嗯。走,看看你們的車子怎麼樣。」本司汀神秘地笑笑,說。
「絞盤?我們的絞盤呢?絞盤被稱作『4×4的第五驅動』,是越野必不可少的救援裝備之一。當你的車子在野外不幸陷入泥潭,一隻電動絞盤就是脫困最有效的工具。
「張雨果,你清醒點。你這個樣子讓我很害怕。你怎麼突然懂物理了?你不是最討厭數理化嗎?你連駕照都沒有,怎麼會懂這些?」山姆的表情告訴我,我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我自私?關你什麼事?」我的語氣很強硬。
「什麼?」
「你在逃避。你選擇嫁給山姆,只因為山姆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你對我有好感,對嗎?而這種好感是你在山姆身上沒遇到的。這幾天你滿腦子想的是我,而不是山姆。」
我和山姆在恐懼中,來不及思考本司汀是如何用拳頭就能擊碎堅固的車窗玻璃的,我們也忘了問他手痛不痛。雖然河水較淺,但是我們的衣服已濕透,山姆的額頭上擦破了點皮。我躺在草地上,迷迷糊糊看見本司汀在翻倒的車裡找我們的登山包,包里有急救的擦傷葯和繃帶。
「我們還玩故事接龍的夢境遊戲嗎?」我叫住他,問。
「哦。」聽本司汀這麼說,我前幾天那些奇奇怪怪的夢境也不再是稀罕事了。
「沒有。」
「你,你的衣服怎麼變成盔甲了?」
「這裏的古人禮儀。」
「嗯,但是那還不是我的全部記憶。只是記憶芯針發揮作用時的副作用,殘存的記憶。」
「開什麼玩笑,那裡是無人區,你會死在那裡的。」
所以,西里斯帝星和地球擁有同樣的生命DNA不足為奇,他和我們地球人長得的確很像。
他說:「山姆也很愛你。」
「你說什麼?」
「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保證。」本司汀舉起了雙手說,「你們要是害怕,可以九_九_藏_書把我綁起來再聽我說。」
本司汀又返回車裡拿出一些藥膏給羊兒敷上,拍拍羊兒的屁股,讓它試著走走,藏羚羊緩緩走了幾步,深情回望本司汀,像是表示謝意,然後蹬蹬腿去追趕它的羊群。
我問,那時的地球是什麼樣子的?
平凡的地球人在科學認知上,可能無法與西里斯帝星的「人造人」達成共識,但是不同星球的人類,在情感上最易找到共鳴。
從原理上講,化學元素構成的生命分子是一切生命活動的物質基礎,生命表現出嚴謹的結構性和高度的有序性,通過新陳代謝所有生物體與外界不斷地進行物質和能量交換,在代謝活動基礎上生物體表現有生長特性。這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基礎,也是西里斯帝星上所有生命的基礎。
「因為我是人造人,我有豐富的心理學知識,能看透你的心思。」
「我就是要死在那裡,陪著南卡。那是我生命的終點。你會幫助我的,對嗎?對了,雨果,我剛才把《道德經》放在你們的車子里,就當留給你的禮物吧。」
「先把我們的車拉上來吧。」山姆提議,「這車載著我和雨果去過很多地方,不能說丟就丟了。本司汀,你幫我們把車弄出來,我們幫你去找你說的那個冰川古城。人多力量大,找起來也方便。」
「我是本司汀,你們的朋友本司汀,昨天一起喝酒吃羊肉的本司汀。」
我的心猛然一驚,身體顫了兩下,似乎我在夢中見過他話里的場景,他和南卡相識在普諾崗日古國,對,就是這地方。
「我又夢見了南卡公主,還有你。」這是我早晨見到本司汀的第一句話。說「還有你」的時候,聲音輕得我自己都聽不清。
我似懂非懂。
「記憶和靈魂,這是多麼珍貴的禮物!」
「你看著我幹嘛?」
「你怎麼知道?」
山姆被嚇得掉進了河溝里,左搖右晃地站不起來,嗆了幾口河水。我想拔腿逃跑。太邪門了,這次是真的遇見超自然的事情了,本司汀是個危險的傢伙。
「就我一個人坐飛船來的,你們很安全。記得這兩天的新聞嗎?你們的太空站發現了一些飛船的殘骸,那是我的飛船爆炸后的碎片。」
20
「山姆,你看,你覺得我會傷害雨果嗎?」本司汀的眼睛紅潤,他的手掌上方出現一幅空中電子屏幕畫卷,那是他和南卡的相冊。一張張幸福、浪漫的合影照出現在我們眼前。我們震驚了:我和南卡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有種背離山姆的負罪感,靠牆站著,牆很冰冷,而我感覺不到那種冷。
「什麼叫好像?山姆,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候。」我急得快哭了。
「一堆聽不懂的公式,還有什麼驅動力、摩擦力。總之,你今天很奇怪……」山姆憂心忡忡地說,他繼續蹲下身去查看底盤。我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愣在原地,有些頭暈,腦袋裡像是有根針把我刺痛了一下。
本司汀沖我們喊道:「雨果,山姆,你們站遠點,沒時間磨蹭了。」他跺了跺腳,只見他的防風衣和金屬戰靴,奇特地變形成了一副輕便的智能盔甲。我瞠目結舌,拍打著正蹲在越野車前查看車底的山姆,結結巴巴,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我說,這說明什麼?
「請你們理解我,明天早晨對我來講很重要。很多年前,我在那個地方第一次遇見南卡。我想在日出之前許下心愿,悼念她,為她辦個葬禮。」
「我不是信口開河,我是認真的,恐怕我想死都不容易。」
他撫摸著我的頭,莫名其妙地說:「雨果,謝謝你這幾天的陪伴。就在我們初識的那一晚,我在你的頭腦里裝了一根纖細的記憶芯針,它能滿足你對我,你對地球,甚至對宇宙的好奇心,也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不要忘記我。」
「馬是拉不動老虎的。」山姆嘲諷本司汀的悍馬拉不動他的路虎。
「找到古國遺址后,我就不和你們回來了。」
「我說什麼了?」我瞬間清醒,完全不記得剛才隨口說了些什麼。
「你不是我,怎麼斷定我是在騙自己?」
「雨果、山姆,這不是一件普通的風衣,這也不是普通的靴子。它們是智能的裝備,科技是可以實現的。你們沒見過,並不代表就沒有。」
https://read.99csw.com我不知道為何突然間非常信任菲利普,他就像一個久違的好友一樣,讓我第一時間想到了他。甚至,他工作和生活中的模樣都無比清晰地出現在我的大腦里,就像我親臨過FBI的辦公室,還有他的家一樣。
「吻你。」
「什麼?他說什麼?外星人?UFO?我們中彩票了嗎?荒唐!我沒做夢吧?」山姆握起我的手腕狠狠打了兩下他自己的臉。
他說,他第一次造訪地球是公元1632年。
「你的樣子很像我的南卡。她也喜歡在湖裡洗衣服,而不是使用家用電器。這是地球人最古老的洗衣服的方式吧。」
「車重量(kg)×1.5/0.8×2/0.9=需要的絞盤起步拉力磅數。這部車有2.3噸,所以……」我跟在山姆身後,聽到本司汀提到「絞盤」兩個字,夸夸其談。
「嗯,為什麼我有種生死離別的痛苦?」我不由心酸地問他。這是他在交代後事嗎?
「什麼?記憶芯針?」我露出驚恐的眼神。
「沒事,可能與疲勞或者壓力有關。每個人都會有似曾相識的時刻,甚至很多事情提前在夢裡發生了。」本司汀補充道。
我和山姆聽得似懂非懂。
「難怪我最近總是做奇奇怪怪的夢,而且都與你有關。那些夢都是真的對嗎?」
「雨果,你在胡說什麼?」山姆被我的嘮嘮叨叨嚇壞了。
「你別過來,別靠近我們。我不相信你,你是怎麼到地球來的?有同夥嗎?」我躲在山姆身後,示意與本司汀保持距離。
「對不起,讓你難過了。來到地球,我認識了許多的神。我才知道你們地球人相信靈魂永駐,相信人會輪迴轉世。而在我的西里斯帝星,通過科技力量複製或者移植一個人所有的記憶,就等於轉走了一個人的靈魂。所以,我把我最珍貴的記憶送給你。或許你是我轉世的南卡,我才會對你有特殊的情感。」他微笑著,轉身離去。
他說,星球內部的戰爭太可怕了。你們明朝在打仗,海洋上的船隻里裝著奴隸,澳大利亞群島荒無人煙。那時的地球還沒有牛頓,地球人習慣用神話解釋未知的自然現象,但我卻為那些神話而著迷。你們還不知道什麼是引力、電磁力、弱核力和強核力,更談不上量子、夸克、電子、中微子、W玻色子、Z玻色子,可三百多年過去了,地球人已經了解宇宙的構成,甚至嚮往到達平行宇宙。
「雨果?愣著幹什麼呢?」山姆在我眼前打了個響指。
「別這麼哀傷。人死不能復生,她在天堂一定希望你一切安好,不希望你為思念她而死。」我一邊揉搓著外套上的淤泥,一邊說。
山姆在車的背面換著輪胎。看著山姆忙碌的身影,我內心莫名的負罪感油然而生,我寬慰自己說:「雨果,你只是給了本司汀一個善良的吻,這沒什麼,你沒有對不起山姆。」
或許是我的「幻覺記憶」吧,那個夢境我在漸漸遺忘,又會突然從大腦的記憶深處蹦出來。
山姆在荒野里維修我們的越野車,我去湖邊清洗我滿是淤泥的外衣,主要是找機會給菲利普打電話,把今天發生的一些靈異事件告訴給他,讓他快點趕來。我必須保證自身和山姆的安全。
我笑笑:「她真的很幸福,我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這麼愛一個女人。背著妻子的屍骨環球旅行,你是第一人。」
「夢裡的故事很美,是南卡和你如何相逢、相愛的事情。我真笨,之前以為南卡是自己,昨日的夢境異常清晰,南卡是你的妻子,不是我。」我說。
我同時愛上了兩個男人,山姆和本司汀。也許吧!我心慌意亂起來,夢境是不真實的,但是也總能反映一個人的心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回望著屋裡的山姆,他還在沉睡中,呼嚕呼嚕地打著鼾。
「是,我很知足。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
「你別忽悠我們不懂科技,現代科技根本沒有這麼高科技材質的衣服,要是研發出來,早被輿論轟炸得滿天飛,億萬富翁們爭相購買,中東的富豪們要開始炫富了,我們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不可能有這麼超薄的智能盔甲變形系統,更不可能讓人飛起來。這隻是電影里的設想。」山姆堅定地說。
可是,山姆怎麼辦?
「山姆這個傻大個兒,很幸運。雨果,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確定你愛山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