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夢回西里斯帝星
第六章 逃亡之路
那無邪的微笑,不像是羅恩具有的,但確實是他的臉龐啊。這讓阿多瓦無所適從,心中茫然,如原野上不剩下一顆野草,光禿禿的,荒涼得可怕。他趕緊逃離了現場。
本司汀得知南卡被藏匿的地點后,孤身深入,見人就殺,近乎瘋狂。他想到雪豹庫爾和機器人傑克無辜地慘遭毒手,就更加惱怒起來。
「奧庫拉女王要感謝魁姆和薩羅月,她不找他們的麻煩,支持多摩星球的自然人自治,他們也不找她的麻煩,還幫她把多摩星球治理得井井有條,定期送來優質的礦產資源,重建西里斯帝星的繁榮。」南卡補充說。
他啟動了飛行戰靴,身披戰甲,一聲怒吼,摧毀了關押他的宮廷監獄,誤殺了幾名星球警察,飛逃到擁擠的大街上。
日落時分,遠遠地羅恩拖著血肉模糊的臂膀蹣跚地從決鬥場走出來。那一刻,萬千軍隊歡呼,現場沸騰了起來。羅恩是新的王!一旁觀戰的阿多瓦失望地看著羅恩一步步向他走近,感覺全盤皆輸。他恐懼地往後退,卻根本邁不開步伐。
羅恩沒有心思關心他的父親,也沒有心思關心他的寵物鳥。他不想醒來,他在回想那個瘋子女人的話。他不再叫這個女人媽媽,他說:「那個瘋子女人。」「那個瘋子女人想殺了我。」「怎麼會有媽媽想殺死自己的孩子,就因為我是畸形兒?」
沒有誰願意生活在一個沒有新生兒的世界里,沒有人願意跟自己的兒孫看起來一樣大,沒有誰願意跟一個伴侶一起生活數百年,更沒有人願意接受沒有疾病的平淡生活。
羅恩和措靈也聞訊趕來。措靈撲到帝王身前,崩潰到完全失去了理智。
逃亡的日子里,本司汀和南卡相擁相依,對本司汀來說,這是少有的單純快樂的幸福時光。回想他的一生,他只在另一個時空里體味過這份類似的快樂,也是與南卡一起,在她的冰川古國,在一起太空旅行。
這個要獵捕他的獵人會是誰呢?
「所以,你在帝王的收藏室看見的文件與失去的二十年記憶有關?」
「你真的要幫奧庫拉女王,說服教父交出細胞重生技術嗎?」
「帶我回地球吧。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這裏不屬於我。」南卡望了望窗外的大街上如火如荼的造物工程。灰濛濛的一片天,濃煙滾滾,又一座大型工廠要成立了。奧庫拉女王將在工廠里建造機器人。
第二天,老護士一家神秘失蹤了。使者們在老護士的房間里找到了老護士和羅恩父母、少年羅恩的合影。他們把這個消息反饋給了阿多瓦。
注射了克里奧帕特拉基因的奧庫拉,果斷拒絕和阿多瓦結婚,這讓阿多瓦狂笑不止。他笑他自欺欺人、甘願被公主利用,他笑他原來愛的人竟然是羅恩,他們之間是純粹的同性之愛。他真是個十足的笨蛋,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對羅恩的愛完全沒有察覺。
羅恩氣得咬牙切齒,他在多摩星球上精心培養的死忠者,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了。他不得不在多摩星球上多待幾日,處理一大堆瑣事,嚴格地選拔和考核繼任者。他猜想,這件事可能與阿多瓦或措靈有關。但是,他並沒有想到這兩個人已經結盟,正在精心謀划,聯合對付他。
他叫她的名字。
「或許我可以找到。」本司汀自信地說,「我會讓教父阿多瓦幫我。」
由於對附屬星球的管理困難加大,再加上多摩星球開始出現飢荒,自然人需要西里斯帝星提供大量的糧食補給,奧庫拉女王迫不得已宣布多摩星球的自然人獲得自治權,由魁姆擔任首任執行官。
「不,我們甚至很少談及曾祖父維奇將軍,我只見過他兩次面,一次是我的十二歲生日,一次是他的葬禮。至於爺爺奶奶,父親說他們去世早,家裡連他們的照片都沒有。」本司汀按照教父阿多瓦的要求與老護士對話。
羅恩清楚地知道,他是如何被別墅里的護士們急急忙忙地抬進了急救車,他溫和的父親生平第一次給了那些護士一次嚴重的警告:「如果管不好你們的嘴巴,你們的家人會付出代價。」
他做實驗開始頻繁出錯,不在狀態。他的對手羅恩死了,好像他自己也死了一樣。病床上躺著生育后的南卡和虛弱的嬰兒,等待他的救助。南卡覺察到阿多瓦的魂不守舍,關切地問他:「教父,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羅恩,他才是我父親。我母親在懷孕之後嫁給了我父王潘特森,她是羅恩之前的戀人。我以前不理解為什麼母親自殺前,曾對我說『危難之時,相信羅恩,他會幫你』,現在我知道了,他是我父親。他前幾天告訴我的,還給了我一封母親留給我的親筆信,證明他是我的父親。」
他很厭惡這種不確定性。也許,下一個被暗殺的人就是他。剛才旁聽席里的那句質疑讓他極度恐慌和敏感,提高了警惕。他彷彿看見一張巨大的隱形的網正在向他撲來,他欲逃,卻逃不掉。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落入網裡,成為網裡的獵物,被亂箭射死,卻看不清獵人的模樣。本司汀,他的人造人兒子,只是獵捕他的誘餌罷了。
驗屍者報告,可可斐死於中毒。
薩羅月和南卡渾身上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本司汀將南卡安置在一張簡易的床上休息。薩羅月熟練地取出飛行器里的「人工自然」的設置裝置,按下了幾個按鈕,空中發出幾道彩色的光,在洞里形成一塊「人工自然」的小區域。在小區域內,南卡可以脫掉隔離衣,自由呼吸、自由活動。
羅恩出生於軍人世家,他的爺爺維奇將軍是西里斯帝星上最大的地方軍事將領之一。若不是他爺爺的特殊關係,他不會搭上體能測試的直通車。他的雙性人特徵顯示他的基因並不優良,這是他參軍的最大障礙。儘管手術后與常人並無差別,但是沒有維奇將軍暗自幫助,他不可能通過軍隊精密儀器的考核。
本司汀身上的戰甲和腳下的飛行戰靴也失去了效力,成了一堆廢棄的金屬。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聽說你們認識沒有多久,她一直在病床上。」薩羅月的心隱隱作痛,強顏歡笑地說。
「教父,你怎麼了?你的臉色很難看。」本司汀說。
他離開晚宴后,就在自己的寢宮見到了羅恩。所以,父王肯定不是羅恩殺的。他自己就是羅恩不在場的證據。羅恩一向鼎力支持他,待他如子。雖然父王一心要除掉羅恩,稀釋羅恩的兵權,但是他銘記母后死前曾囑咐他:「危難之時,相信羅恩,他會幫你。」
只是,她一直沒有正式承認與阿多瓦的夫妻關係。她表面上禁止任何人在她面前提到「阿多瓦」這個名字,實際上她每天都會帶著孩子去探望瘋了的阿多瓦。她有足夠的耐心等待阿多瓦清醒。
至於阿多瓦,這個事業如日中天的博士也不會愚蠢到去暗殺帝王吧。羅恩心中的阿多瓦是柔弱的,沒有刺殺帝王的膽量,何況帝王潘特森和阿多瓦近期走得很近,阿多瓦要依仗帝王獲得身份認同。
「見鬼的幻覺!」阿多瓦的頭突感眩暈,耳邊充斥著羅恩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我寧願死在你手裡。赫菲斯提昂,我走了。」
「南卡病得不輕,不適合東奔西跑。我們要等教父阿多瓦製造出適合南卡的人造器官。等她更換器官,恢復健康后,我想帶她去地球。」
至於羅恩本人,確實有這幾天暗殺帝王的計劃,但他很清楚自己根本還沒付諸行動。
其實,即便她知道羅恩可以變成正常的孩子,她也不會從自卑的陰影里走出來。她寬恕不了自己。在她眼裡,接受自己的DNA是劣質的這一事實,等同於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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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卡沒有等本司汀說完,就緊緊地抱住本司汀,悲傷地哭了。這個靈性又善良的女子,可能無法理解智能科技,但她疼惜眼前這個外表剛毅、內心溫暖的男人。她說:「我不允許你今後再割自己的肉,即便我餓死,你也不要再為我這麼做了。我愛你,本司汀。我會活下來的,為你,我會活下來的。」
羅恩的殘暴,他對本司汀無微不至的關愛,都是源於他孤獨、悲慘的童年經歷;他放縱的生活方式與他雙性人的精神壓力有關;他製造「人造人」,是為了讓那些相愛卻不孕不育的夫妻擁有撫育孩子的權利,還是為了建立單性人類社會?
大街上、公園裡、警察局裡到處停泊著面目全非的智能機器人,它們隨著阿多瓦的科技自殺式行動,也在一夜之間全部「自殺」了。它們被一輛輛的大卡車拖走,運到某個工廠里處理成鋼鐵。
「我也想。是我把你從地球帶到西里斯帝星的,以為是救了你,卻也是害了你。」本司汀憂傷地說。
第二天,羅恩得知他的父母趕走了護士們,燒毀了別墅,自盡了。來接他的是他的爺爺維奇將軍。十三年來,他第一次見到這個陌生的爺爺。
羅恩就屬於這個族群。
那幾百個秘密製造的第二批「人造人」嬰兒,在這起災難中全部被炸得灰飛煙滅,那上百年的發明成果、原始數據全部成為灰燼。整個深山實驗室像是經歷了原子彈爆炸,山巒在崩塌,附近的海在咆哮。隨之死掉的還有西里斯帝星上最前沿的科學家以及他們的助理。
侍者慌張地進門了:「先生,夫人的別墅那邊來人了。你能出來一下嗎?」
「那其他西里斯人的生活是怎樣的呢?和我們古國很不一樣吧?我只記得好多士兵在拯救我的古國,很多大鳥在天上飛,他們從大鳥上下來,跳進洪水裡,去救我的子民。然後,然後,然後……」南卡仔細回想著,「然後,我就遇見了你。再然後,我就在一間白色的房間里,見到了教父阿多瓦和一些穿著白衣服的人。還有一個笨笨的鐵人,他叫傑克。他和雪豹庫爾為了保護我,被羅恩打死了。」南卡強忍著眼淚述說著,她利索地割下動物的肉,串在木棍上,在火上烤起來。她是個柔中帶剛的女子,這是她熟悉的狩獵者的原始生活方式。
本司汀本不想傷害機器人警察,但警告無效,無奈之下只能啟動盔甲的吸收功能,把機器人和它們手上的武器一個個吸收過來,撕得粉碎,幾乎片甲不留。
「醫生們就在那裡,就在那裡,他們在討論,該如何把我生了一個怪物的實情告訴給我的丈夫。他們說我的丈夫正在門口等候消息。他們說,怕我的丈夫承受不了這個打擊。天哪,我的意識是清醒的,我並沒有完全昏厥。可我不想醒來。我怕我的丈夫對我失望,我怕被人們痴笑。我想殺了那個孩子,一了百了。」
「我的孩子,看來,羅恩的野心超過了我們的想象。」阿多瓦頭腦發暈,羅恩徹底放棄與他的多年合作,單幹了。他有種被至親拋棄的失落感。他原以為羅恩的身邊沒有他,生命科學研究會停滯不前,羅恩會認識到他的價值,沒想到羅恩沒把他放在眼裡。
本司汀在坍塌中尋找他的教父阿多瓦。
他知道,這次他凶多吉少,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他不懂人類複雜的權欲世界。羅恩?魁姆?很多人都想要帝王潘特森的命。魁姆的勢力太弱,只有羅恩有可能。他想起,在另一個時空,羅恩就是殺害帝王的兇手。這段記憶,清晰無比。
接走南卡后,他一怒之下將整個藏匿點燒了,無人生還,他用激光在空地上寫上自己的名字:「本司汀」!這是在向羅恩發起公開的挑戰。
打敗機器人警察之後,本司汀向阿多瓦的深山實驗室飛去,他要帶著南卡一起出逃。離開西里斯帝星,去哪裡呢?如果教父阿多瓦可以把私人宇宙飛船借給他,他會帶著南卡一起逃亡地球。
「如果這個自然人公主沒有什麼特別的利用價值,那麼,本司汀和阿多瓦願意救她,重視她,只能說明本司汀喜歡上了這個南卡公主。這個公主清秀可人,有一種罕見的純粹的美,是本司汀喜歡的類型。可是,在這個公主的記憶里,對本司汀沒有一絲主動的愛戀情緒,本司汀是在自作多情?」羅恩冷笑了下,預料到本司汀一定會來找他麻煩。他和本司汀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了。他必須集結兵力抓住他,關押起來,慢慢跟他解釋,這是自保的最好方法。
本司汀百口難辯,沒有反抗,除了驚恐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他還算冷靜,反覆說:「公主,措靈,我沒有殺人。相信我,我沒有殺帝王。兇手另有他人。」
在中轉站新娘市場上,深加工后的一批價值連城的稀有礦產、珠寶也突然被盜了。自從盜過地球上帝王的陵墓后,本司汀偷盜的本領增強了不少。他將稀有礦產、珠寶撒給了西里斯帝星上貧苦地區的自然人。這些自然人就像地球上的自然人一樣,把他當未知的神一樣崇拜。
地面涌動的人流紛紛用攝影機拍下了這個畫面。
「西里斯帝星、多摩星球、煉獄星球、新娘市場都屬於西里斯帝星的管轄範圍,在這個範圍內,我大腦里的晶元發出的信號很容易被搜索到。除非遠離這些星球,比如在地球,他們即便有跟蹤器,也根本搜索不到我。」本司汀說。
奧庫拉憤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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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姆按照阿多瓦的指示,通過阿多瓦提供的門禁密碼,打開了研究室的幾扇大門,兩千多隻千奇百怪的動物跑到了新娘市場的核心地帶,跑進了娛樂場所里,跑進了民眾的家裡,跑進了熱鬧的集市上,搞得新娘市場上混亂不堪,男人們、女人們、機器人們衣冠不整、尖叫著跑出家門,在大街上手忙腳亂地抓動物,中轉站一片狼藉。
她找到本司汀,希望本司汀能幫助阿多瓦振作起來。作為交換條件,她不會殺阿多瓦,也不會傷害南卡,她為本司汀豁免了罪行,讓死去的羅恩當了謀殺帝王潘特森的替罪羊。她恢復了本司汀的自由,批准了本司汀和南卡的婚姻。
他鬼使神差地取出了檔案,躲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裡拷貝數據,他的精力集中在檔案數據上,沒有留意到收藏室里的任何動靜。等他回到帝王潘特森的書桌前時,他發現帝王被人用最殘忍的方式暗殺:割喉。一刀斃命,刀口很深,精、准、狠。
「孩子,你別急,南卡身上我裝有跟蹤器。」阿多瓦說,「這幾天我去找羅恩,請他放了南卡。他說你被誣陷了,帝王不是你殺的,也不是他殺的。他說,我們遇到了我們看不見的敵人,南卡住在他藏匿的地點才安全。他派了重兵守衛。」
西里斯帝星的生物和航天科技倒退了大約兩百年。一些先進的宇宙飛船廢置在曠野里,失去了動力系統的能量源。飛往太空中轉站、煉獄星球和多摩星球的班次全部叫停,只有軍隊和女王才能乘坐改裝后的飛船前往。而原本一天的行程,乘坐改裝后的飛船要花上一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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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潘特森的父親執政時期,DNA優選基因技術誕生,那時的父母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最完美的精|子和卵子結合體,生出的孩子是最健康、最聰明、最漂亮的。所以,DNA優選基因技術一夜間風靡全球,獲得了民眾的廣泛認同。這麼多年過去了,世界已經遍地都是DNA優選人,那些自然出生的孩子反而成了社會的底層群體,不得已,他們移民到多摩星球去生存。魁姆就是隨家人一起移居到多摩星球的自然人中的一員。他的父親是『自然人獨立運動』的發起人之一。他們家在羅恩暴力鎮壓『自然人獨立運動』的行動中遭到了槍擊。他的家人都死了。所以,他最恨的是羅恩和可可斐。」阿多瓦繼續為魁姆辯解,他要徹底打消本司汀對魁姆的質疑。
在西里斯帝星上,誰家要是生出怪異、低能的孩子,這家的女人會被世人嘲笑,不是可憐她的運氣,也不是可憐她的孩子,而是嘲笑她的劣質DNA。
多摩星球的白天很長,黑夜很短暫。日落時,本司汀還沒有回來。南卡急了,穿上隔離衣,戴上口罩,起身到洞口翹首期盼,尋找本司汀的影子。終於,她遠遠地看見本司汀背著一隻血淋淋的動物跑回來了。
read.99csw.com這是他們的晚餐。
他坦坦蕩蕩的,跟著星球警察去了審訊室。他無法解釋帝王潘特森死時的那幾分鐘發生了什麼,因為他不在現場,而帝王收藏室是非常私密的地方,除了貼身侍衛,帝王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室內也沒有任何監視系統。
「不會太久,盡我所能。」
阿多瓦對老護士使用了敬稱,介紹本司汀說:「這位是羅恩將軍的兒子本司汀。」阿多瓦深知要撬開老護士的嘴,還是要打感情牌,或者直接將老護士帶到他的實驗室,抽取她大腦的記憶庫。
這時,措靈的視頻連線進來了:「你是要造反嗎?」
突然,他很想和南卡隱姓埋名,回到西里斯帝星,過一段平凡的西里斯人的生活。
幾十部飛船蓄勢待發,將炮口對準了本司汀,命令他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本司汀知道在強大的空軍部隊面前,他獨自一人,負隅頑抗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他們輸給了對方,也沒有輸給對方。亞歷山大和秦始皇只是被轉移后的時空歷史打敗了。他們因時空的轉換相遇,卻還是逃脫不了權力之戰。
「這個視頻資料比保護帝王的性命都重要嗎?」
羅恩轉身,灰心地出門,準備和他父親返程。就在此時,他母親又說話了,嚎啕大哭起來,只不過,那些話成了羅恩和他父親的噩夢。
羅恩的右臉和頭髮上,濺滿措靈的鮮血,那隻右眼被額頭上的鮮血覆蓋,模糊不清。額頭像是被岩石或者木棍撞擊過,破了一大塊皮,血肉里夾雜著乾草里的污漬。整張右臉上,血跡的圖案透著藝術的美感,像海上洶湧澎湃的波浪,隱約有隻小船在波浪里頑強地飄搖。他又摸了摸羅恩的左臉,那左臉要乾淨一些,毛孔、膚色、皺紋、小痣清晰可見。
他又低下頭繼續觀察羅恩的左臉。那張曾號令百萬軍隊的嘴輕輕上揚,是諷刺的嘲笑嗎?還是喜悅的微笑?
士兵們說:「不,本司汀長官,我們沒有。我們只是不小心殺了一隻兇猛的豹子和一個頑抗的機器人。」
阿多瓦一口氣跑進自己的飛船,坐在鬆軟的椅子上,喝了口水壓壓驚,準備起飛返回西里斯帝星,和奧庫拉商量後面的行動。他又突然覺得不安,手和腿都在發抖。他戰戰兢兢地扶著椅子,慌忙下了飛船,返回決鬥現場,使出渾身力氣推開眾人,嘴裏喊著:「讓開,請讓開!」他走上前蹲到羅恩的屍體旁,他要親自確認羅恩已死亡。
智能科技的高度發達和長生不老的實現,並沒有使人們到達數萬年以來所期許的極樂世界,反而令人們痛苦萬分。有些人開始痛恨「細胞重生」技術。
當然,他也清楚那天窗外打著雷、下著雨,家裡的幾隻寵物鳥也不見了,侍者們經過他的窗外焦急地議論著,在花園裡到處尋找。那是他的寵物鳥,父親希望他醒來時,他的鳥兒陪著他。但是,鳥兒們卻在那個凄涼的雷雨天集體失蹤了。
本司汀想起他小時候生活過的羅恩莊園,那裡有人造天穹,有日夜和白晝,南卡去那裡養病再好不過。他們在那裡與世隔絕,過了一段清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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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做到的?有巫師給你練功秘籍嗎?」南卡小心翼翼地問他。
羅恩問:「激光槍只有高級軍官才有,定額配置,但凡使用,都有嚴格的申請流程。帶毒的激光槍?誰會有?」
本司汀脖子里的青筋鼓起,將士兵們一頓暴打:「我說的就是它們。你們這幫混蛋!」
節日那天,羅恩終於突破了那扇透明的玻璃門,勇敢地走向坐在藤椅里的那個瘋女人,送給她一個她喜歡的嬰兒木偶。他看見這個女人的手臂上滿是傷痕,護士說她以前有強烈的暴力傾向,甚至會自殺。他的眼前一片昏暗,他可憐母親。那瘋女人對羅恩視若無睹,並不認識他,也不理睬他。
DNA優選人、人造人、細胞銀行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是的,南卡。」
本司汀是帝王的貼身保鏢,必須與帝王寸布不離,連上廁所都要打報告請示。他的辯解之詞過於蒼白:「我離開了幾分鐘去拷貝視頻資料」。
他勉強用手掌支撐著蹲下的身體,問自己:「這一切是結束了嗎?羅恩剛才叫我什麼?赫菲斯提昂?亞歷山大的赫菲斯提昂?不,為什麼我反而覺得此刻比之前更難過呢?」
羅恩睜開眼看見父親焦急離開的背影,他迅速起床走到窗口,父親冒雨出行,行色匆匆、神情凝重。他不曾想到,那是他與父親的最後一面。
「小時候,父親和教父怕我丟失,在我的大腦里安裝了跟蹤晶元,這樣,他們兩人就可以隨時知道我在哪裡。當我成為鐵血戰士后,跟蹤晶元和肉身盔甲融為一體,相互影響。所以,一旦盔甲系統打開,跟蹤晶元就發揮作用了。」
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
「記住,離開這個區域,南卡一定要穿隔離衣,戴上口罩,否則會有生命危險。這個星球上的自然環境不適合雌性生物。」薩羅月說。
羅恩問:「怎麼中的毒?」
「你總是提到地球,地球在哪裡?為什麼我在書里從來沒有看到過有關地球的介紹?」南卡問,「資料庫里也沒有查到任何關於地球的信息。」
「從他吃我肉的那天開始,我們早已不是父子。殺死帝王的兇手不會有別人,一定是他,只有他有篡位奪權的陰謀。他把整個星球搞得烏煙瘴氣的,宣揚同性戀社會,企圖建立如同多摩星球那樣的『單性生物社會』,將我們人類變成『單性人類』,這簡直是變態至極。」
本司汀被轉移,押送至煉獄星球,他被關在戒備最森嚴的房間,與其他犯人隔離開。
羅恩聽聞可可斐的死訊后大驚,匆匆忙忙乘坐專機趕往多摩星球。可可斐的身體大面積灼傷,生出了膿瘡,面目全非。
那裡有條不成文的規定,每天半夜對不知悔改的犯人進行嚴刑拷問。那一陣陣哀號聲是這個監獄的午夜鐘聲,新犯人往往被嚇得半死,害怕得睡不著。而老犯人們早習以為常了。
「是什麼樣的視頻資料,會讓你忘記自己的責任?」
人群中的阿多瓦心亂如麻,神情凝重。
「嗯,我們一定通知到。」薩羅月說。
本司汀從遐想中回過神來。黑乎乎的洞口隱約傳來笨重的腳步聲,還有急促的呼吸聲。本司汀護住南卡,幫她穿好隔離衣,戴上口罩,不要出聲。他們警惕起來。
他深思熟慮后決定告訴南卡實情,以南卡現有的知識水平,不難理解「人造人」的生命特徵。
他列了一個科學家名單,召集了一次高端學術會議,地點就在深山實驗室。這是他第一次對外敞開他的深山實驗室,他的號召力自然吸引了西里斯帝星上最頂級的科學家們爭相前往。那陣勢和場面堪比帝王的壽宴。沒有受邀的科學家們私底下對阿多瓦議論紛紛,罵起他來。
南卡連忙接過本司汀背上的動物,回洞中升起火來。
羅恩的母親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嘗試各種受孕藥物和手術,是因為堅信她可以懷上孩子。準確地說,羅恩的父母並不是先天不孕不育。他們倆早年曾孕育過一個孩子,有一次羅恩的父親在山上採集植物樣本,羅恩的母親也一同前往,他們在登山露營時,他的母親意外受到野獸的驚嚇,滾下了山,腹中的孩子流產而死。
阿多瓦聽完,踉踉蹌蹌地扶著小屋的簡陋傢具,走出了屋子。「別跟著我,我出去透透氣。」本司汀想上前攙扶他,被他拒絕。
地球也似乎隨著希望之石消失了。
他趁機逃離了。
「你讓我糊塗了。」薩羅月傷感的眼神里透著艷羡的光。
宮廷和星球政府認為這個辯詞荒唐至極。他們的一連串疑問像機關槍子彈一樣猛烈地射向本司汀,讓他防不勝防,沒有退路。
羅恩連線本司汀,說:「本司汀,你是在向全星球展示你作為鐵血戰士的超能力嗎?這是很好的亮相。你想逃到哪裡?」
「去往地球的路徑改變了。你知道教父瘋了,摧毀了西里斯帝星上的一切高科技成果。我們現在的科技實力後退了至少一百年。恐怕要再等兩三百年,我們西里斯人才能探索到地球的具體|位置。」本司汀說。
「如果排除魁姆,就更能斷定是羅恩了。」本司汀說。
「我答應你。你要想好,你娶了一個自然人,你們的婚姻在西里斯帝星上不會得到祝福。或許去地球,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可以幸福。」對待她曾經愛過的男人,薩羅月是重情重義的。
此時的措靈是孤獨的,他從羅恩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愁緒萬千,以前可以找本司汀訴說他的心事,兩個少年相互鼓勵,如今,他失去了本司汀。他來監獄里探望本司汀,不為別的,只為了確認本司汀是不是殺死父王潘特森的兇手。如果不是,他便舒暢了。否則,這件事情就像巨石一樣,壓抑得他輾轉反側,喘不過氣來。
羅恩也被警察局的調查員盯上了,他委託人給本司汀帶來口信:「我正在想辦法找出兇手,救你。」
本司汀和南卡來到薩羅月安排的小鎮。本司汀深居簡出,話也很少。逐漸康復中的南卡每日喬裝,跟著照顧他們的自然人出去買些日常所需,她知道本司汀的苦,自然也不去煩他。空閑的時間,本司汀教授南卡西里斯帝星的語言。隨著與自然人的接觸越多,南卡的語言進步很快,不久便能閱讀西里斯帝星的書籍。幾個月後,阿多瓦派來的醫生在薩羅月的安排下,給南卡移植了新的器官。
「我覺得他不知道。人造人是他先提及的。當時我很忐忑,害怕戳穿我是人造人的事實。不過,看帝王的表情,他應該不知道我是人造人。他指的人造人,是羅恩正在大力研究同性戀基因下的人造人技術。他說有人向他密報,羅恩成立了『單性人類社會組織』,這個組織在星球的活動神秘莫測。他沒有十足的證據,也不知道人造人的研發地點,所以不能貿然抓捕羅恩。」
阿多瓦只會傻呵呵地笑,像個流浪者一般不修邊幅,他念叨著:「我自由了,終於自由了!」
本司汀做好了隨時啟動智能戰甲和飛行戰靴的準備,以防萬一。他拿起火把,小心翼翼地向洞口走去。南卡緊緊拉著本司汀的手,躲在他身後。
羅恩的空軍部隊時刻在太空等著他,給他布下天羅地網。羅恩身上的亞歷山大大帝的基因似乎發揮了效力,他比以前俊美了,個人戰鬥力明顯增強。在過去,羅恩永遠躲在指揮所里指揮士兵們戰鬥。而現在,他竟然走在了前線。唯一不變的是他講究的髮型。
他表面上依舊對羅恩畢恭畢敬,私下裡他在阿多瓦的安排下,秘密和「自然人獨立運動」組織的領袖魁姆會晤,達成共識。
阿多瓦被助理研究員緊張的呼喊聲喚回到現實世界中:「博士,快,南卡的孩子不行了。」
他思前想後,撓了撓頭,決定告訴她實情:「南卡,我……我剛才給你吃的是我的大腿肉。但是,你別擔心,我的肉是可以吃的。別忘了,我是人造人。我的肉不同於一般人類的肉,割下了一塊,是可以再長的……」
這個問題,使得阿多瓦陷入了悲哀的萬丈深淵,他何嘗不是這種感受?他思念羅恩,勝於思念他的情人奧庫拉和他的孩子。但是,他不能把這種感受表現給本司汀看。至於措靈王子,他早就希望措靈被殺了。
由於「毒性激光槍」事件,羅恩入住的地方加強了防範,拉起了一道反激光屏障的人牆,進出官邸外十公里的人都要嚴格搜身,禁止攜帶任何武器。鑒於激光槍的殺傷性極強,精準度高,殺人悄無聲息,適合遠距離殺人,帝王的宮殿、政府和軍方高層的家裡都設置有反激光屏障。在屏障範圍內,激光槍失去了效力。但是,多摩星球上居住的都是自然人,且科技落後,大部分地區還屬於蠻荒之地,政府和軍方的官邸還沒有設置反激光屏障和防彈的條件。
可是,仇恨讓本司汀變得深不可測。羅恩在變成亞歷山大大帝,本司汀也在變成另一個受挫、受傷、受騙后的「人造人」本司汀。他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挑釁信號,釋放出鐵血戰士的能量場,利用太空里的物質組裝武器,頑強抵抗。最後,他乾脆將兩艘太空船急速吸引過來,相互撞擊,摧毀了它們。太空船的爆炸火焰照亮了太空。
他在爆炸聲中怒吼、狂笑,肆無忌憚地發泄積怨,他在火中狂舞,唱起了歌。身邊的人拉他逃跑,他甩手拒絕了,說:「逃不出去的,你們逃不出去的。」
其它跟隨的巨鼠們怕火,不敢靠近山洞。唯獨領頭的那隻巨鼠非常英勇,一步一步向本司汀和南卡逼近,神情凶煞。
羅恩的身體瞬間癱軟了下來,倒在了地上,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他母親的幾個護士忙作一團在給予他急救,他的父親在歇斯底里呼喊他的名字。他終於理解了剛才那個瘋女人說的:「天啦,我的意志是清醒的,我並沒有完全昏厥。可我不想醒來。」
阿多瓦覺得時機成熟了。他研製了一把有毒的激光槍。在可可斐熟睡時,魁姆派遣的激進分子用遠程激光槍暗殺了可可斐。
本司汀和南卡的孩子夭折了。南卡在悲痛中病情複發。
羅恩說:「你?我沒有你想得那麼陰險狡詐。這個局設置得太大。我從沒有想過讓本司汀當替死鬼。帝王潘特森根本不是我殺的,也不是本司汀殺的。兇手現在正在得意忘形地看著我們,就像看舞台上嘩眾取寵的小丑一樣。我們是他的小丑。」
「哈哈,沒有巫師,也沒有秘籍。其實,我忘了,是不是不相信?可我真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是教父幫我做到的。我只記得我參加訓練時二十歲,結束訓練時已經四十歲了。中間二十年的記憶不記得了,教父把我的記憶刪除了。我像是被人做了手術,換了筋絡,然後經過漫長的訓練,讓身體適應這些智能的金屬、晶元和能量液。」
「見鬼的權利,見鬼的法律!」本司汀開始痛恨他所在的西里斯帝星。
……
進入軍隊后,他憑著自身的上進心和維奇將軍的支持,比同期入伍的人獲得更多升遷的機會,直至後來進入軍方高層,地位和成就遠遠超過他的爺爺維奇將軍。
「所謂的長生不老是個偽命題,它會導致人類的倫理道德失衡。」
本司汀一向不擅長說謊,他支支吾吾地說:「我真的沒事,不……不信你看。」他脫了褲子給南卡看個仔細。那大腿上確實沒有傷痕,藉著火光,南卡隱約看見似乎是金屬和肌肉組合的肉體。那肉體和凡人有些不同,更加健碩有力一些,暴露的青筋和皮肉,如鋼鐵般堅固。
那天,走出軍事法庭的臨時監獄,措靈把阿多瓦的話咽進了肚子里。
羅恩的助理跟蹤了審判會上質問羅恩的那個年輕人。這個青年只是個初出茅廬的調查員,他說,他通過警察的系統查到了羅恩和本司汀的關係。羅恩的助理不相信,準備武力施壓時,那個青年被遠處的一把槍射殺了。
星球的媒體上,依然在播出幾個月前本司汀和機器人警察的人機大戰,現在又多了一個畫面,他毀滅了宇宙飛船。情況變得非常棘手。人們紛紛在猜測,這個人從哪裡來?帝王的貼身侍衛怎麼會飛?怎麼會擁有超越機器人的能量?這個人是否會對人類產生威脅?
「那還是不要看了。」南卡開始心疼起眼前這個擁有鋼鐵般身軀和意志的男人。
他們集結了皇室親信,在DNA優選人中散布謠言,聲稱羅恩才是殺死帝王潘特森的罪魁禍首。
「自然人獨立運動」的領袖魁姆,主動聯繫了逃亡中的本司汀和南卡,在連線中,他保證帝王潘特森不是他所殺,稱自己和薩羅月聽到這個消息也很震驚。他們懷疑是羅恩所為。星球戰爭一觸即發。
「這到底怎麼回事?教父,你怎麼來了?」本司汀一頭霧水。
第二次行動發生在煉獄星球。薩羅月帶人攻擊煉獄星球,號稱「不救出本司汀,誓死不還」。其實,他們也只是虛張聲勢,招募了一些宇宙盜九*九*藏*書賊和通緝犯,分為20個小分隊,頻繁地在監獄防護網外製造零星的小麻煩,完成任務的盜賊和通緝犯們可以拿到豐厚的獎賞。這些資金來源於措靈和阿多瓦。
他任由石柱傾塌在他面前,石塊砸到他的身體,玻璃碎片濺到他的臉,擦破他的皮。他一點也不惶恐,反而自鳴得意,想讓毀滅來得更猛烈些。
驗屍者說:「做出帶毒素的激光,並不是難事,任何一個生化專家都有可能。只是這個手段過於殘忍。」
使者們說:「羅恩已死,羅恩家族也完蛋了,你不用擔心這個暴戾的軍閥來威脅你。這些錢能讓你的自然人兒子們獲得細胞銀行的服務。」沒想到老護士一改過去的和善,憤怒地將使者們趕出了自己的家門。
不然,他一定會被世人的唾沫淹死。
阿多瓦掩飾住自己失落的情緒,說:「南卡,你好好休息吧。我會救你和你的孩子的。試驗失敗一次,我們就離成功近了一步。只是很抱歉,讓你這麼痛苦。」
他從未認識到自己面對羅恩的死,會有如此怪異的舉動。「厚葬將軍!他最在意他的頭髮,渾身上下清洗乾淨再入殮。」他說。
本司汀看著忙著烤肉的南卡,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所發生的一切,地球、西里斯帝星、多摩星球,南卡曾生活在三個不同的星球,有三個不同的自然環境。這些信息量太大了,南卡雖然聰明,但是她畢竟只是一個封建奴隸制時期的地球人,她習慣見到的天文景觀來自於地球。
他並不知道,羅恩趁機為他注射了秦始皇的細胞液。措靈對於自己正在變成秦始皇一事,毫不知情,只是隱約覺得有點想吐,渾身瘙癢。
「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有時間我再告訴你。如果我遇到什麼意外,答應我好好照顧她,給她更換教父製作的新器官,讓她活下來,快樂地活下來。」本司汀向薩羅月索要承諾。
西里斯帝星上羅恩莊園的黑夜突然消失,恆星的光線強烈地照射下來。南卡坐在草地上,正在數著星星,人造天穹不見了,她又以為天神在懲罰人類了。
她的面容一天天老去,她迫切地需要阿多瓦交出細胞重生技術,延長她的壽命。
阿多瓦左右為難,此時此刻,勸慰奧庫拉只會火上澆油。他心急如焚,怎麼辦?該如何救出本司汀?
「那你會帶我去地球嗎?」
這件事情撲朔迷離起來。
「好,我記住了,薩羅月,謝謝你。」
那瘋女人仍然不理,自言自語:「寶寶,睡覺啦!」
「南卡是我的妻子。」本司汀深情地望了眼熟睡的南卡,輕聲說。
他開始割自己的肉,燒了給南卡吃。
其實,本司汀更擔心南卡,終有一天她會自然老死。但是他呢?他是人造人,擁有長生不老的身體。他開始在深夜裡催眠南卡,偷偷給南卡注射自己的人造人細胞,以延緩南卡的衰老。
在外人面前,本司汀不得不用化妝術,去掩蓋他始終年輕的面孔和人造人的身份。但是,在南卡面前,他是掩蓋不下去的。
措靈和羅恩的決鬥場是在多摩星球的一個偏僻的樹林里。
在魁姆和薩羅月的安排下,本司汀和南卡住進了多摩星球的一個僻靜的山洞里。山洞里有魁姆和薩羅月事先準備好的食物和日常起居用品。這個山洞距離「人工自然區」非常遙遠,女性無法在多摩星球的「非人工自然區」存活,必須穿上特製的隔離衣,戴上凈化空氣的口罩。
「哦?那你說,誰是幕後黑手?」
「你怎麼知道?」
「哦,不要害怕,我的脈絡摻雜了稀有金屬的成分,除了大腿這裏全是肉,幾乎所有的脈絡都含有稀有的金屬和特殊的能量液,包括我的大腦,我的肝臟,這樣才能與貼身盔甲合而為一,我的戰鬥力才會增強。這件風衣也不普通,它也是一件智能盔甲。」
南卡在本司汀的教授下學習西里斯帝星的文化。直到幾年後,她偶然在書籍里看到時空轉移的可能性,開始關注宇宙天體運動。她開始質疑她的古國一夜之間洪水泛濫的原因。她質疑的理由很充分。西里斯帝星有陰陽兩面,一面是人類生活的陽面,每日陽光普照。一面是人類的禁區,是永久性的黑夜。她的古國原來明明有一個太陽、一個月亮,有白天、有黑夜,有零下30度的冰寒氣候。怎麼會一夜之間月亮沒了呢?
他停頓了下,接著對措靈說:「至於羅恩和你,我查看了你的原始基因資料,比對羅恩的原始基因,完全不是父子關係,你是帝王潘特森的兒子。你千萬不要被羅恩蒙蔽。不信,你可以自己比對一次。」
他沒有給他的母親帶來一絲快樂,反而加重了她多年累積下來的自卑自賤、自怨自艾。儘管這個女人瘋瘋癲癲,有一晚試圖掐死襁褓中的嬰兒羅恩,但是他父親依然疼愛妻子,不離不棄。羅恩兩個月大時,他父親便秘密請到了一位名醫給羅恩做了變性手術,讓羅恩獲得男兒身,並支付了對方高額的封口費。但是,羅恩的母親在得知自己不能生育的消息后,從此患了抑鬱症,一蹶不振,與丈夫的關係漸漸疏遠,沒等羅恩變成男兒身就徹底瘋了。
「教父,你是說南卡懷孕了?懷了我的孩子?」本司汀激動地說,他把所受的冤屈似乎忘到九霄雲外。
阿多瓦很沮喪,莫名地消極,胸口發悶。他也不知道他的心為什麼會疼,背部的脊椎骨好像斷裂了,整個身體都在下沉。明明是他先做了選擇,斷絕了與羅恩多年的情誼,喜歡上了公主奧庫拉,投靠了帝王陣營,此時此刻怎麼會有被羅恩拋棄的感覺呢?
「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似乎教父和羅恩都有某種魔法,他們能隨時找到你。」南卡說。她的疑問還有很多:什麼是跟蹤晶元?什麼是鐵血戰士?什麼是西里斯帝星、多摩星球、煉獄星球、新娘市場?什麼又是地球?本司汀點燃了她的求知慾。
羅恩了解本司汀的為人,本司汀最大的軟肋就是正義感和責任心很強,除非迫不得已,他不會開火傷害無辜的人,更何況,這些駕駛飛船的士兵,幾乎都是他在空軍部隊的戰友。他是一個忠誠度極高、最不可能叛變的戰士。這也是當初阿多瓦博士,挑選本司汀作為「鐵血戰士」計劃的實驗品的原因。
「我不想對你隱瞞什麼。薩羅月,南卡是我的妻子,我愛她。我在另外一個時空里愛上了她,我們在太空中舉行了婚禮。」
「措靈,你變了,你以前可總是說奧庫拉是個好姐姐,她做什麼你都會原諒她。你還把帝王送給你的禮物分享給她。」本司汀說。
他的飛行戰靴和戰甲一旦啟動,教父阿多瓦就會知道他的具體方位。如果羅恩也有跟蹤信號的能力,他和南卡就會有危險。他自己倒沒什麼,他只擔心虛弱的南卡。
措靈說:「我是代理帝王,你要殺我,這是篡位!」
看守的士兵們求饒說:「南卡好好的,我們並沒有虐待她。」
物極必反。西里斯帝星上的自殺率呈幾何式增長,到了奧庫拉執政的公元1637年,已提升至百分之二,也就是一年以內,平均每一百個人中就有兩個人自殺,全球各地每天都上演著千奇百怪的自殺事件。整個社會開始動蕩,麻木的人們頻繁地製造暴亂、衝突、流血事件。西里斯帝星上的恐怖活動日漸嚴重,參与者有DNA優選人,也有自然人。他們開始借民眾的憤怒心理,組織大規模暴力行動,在世界各地的「細胞銀行」的殘垣上拉起了「請阿多瓦負責」的標語,而身為「細胞重生」技術發明者的阿多瓦博士,成為千夫所指。
「你的身體?」南卡情不自禁地觸碰了本司汀的大腿,那肉結實得像岩石。
「謝謝你。」本司汀目光獃滯,他守著睡著的南卡,開始抽自己的血,注射給南卡,維持南卡的生命,又叮囑了薩羅月一句,「教父阿多瓦正在幫南卡製作匹配的人工器官,有消息的話,麻煩你第一時間通知我。替我告訴教父,我和南卡很平安,讓他多保重。」
他聽從了阿多瓦的話沒有出逃,即便監獄里的獄警刁難他,他也不理會,只為了確保南卡平安、順利地產下嬰兒。
西里斯帝星由於一切勞作均有機器人包辦,人們因安逸變得越來越懶散、空虛、乏味,逐步喪失愛、家庭和信仰觀念。
他和南卡一樣,都是生活在局內的「局外人」。
這些都是他跟孩子們常說的話。但是,他和南卡從不提及他們的過去。
「對,你看,這是西里斯帝星,你生活在西里斯帝星的這個城邦,它叫普諾崗日。我生活在這裏。我們都叫西里斯人。」本司汀在地上畫了一個圈,標出他生活的地方和南卡的古國所在地。
南卡對這句話似曾相識,似乎在夢境里,似乎在她的前世,她不記得了,她只是覺得這種感覺熟悉又動人。她開始接納這個救過她的命,始終陪伴他的男人。
「就是你。你不要再演戲了,迷途知返還來得及。」
軍方在現場拉出了一條警戒線,不允許任何人踏入警戒線以內,同時也不允許任何人使用望遠鏡之類的儀器設備觀戰。人們只能眼巴巴地在警戒線以外等待,通過樹林里傳出的聲音判斷戰況。
早在潘特森執政時,隨著「生命重生」技術的成熟,以及細胞銀行的普及,西里斯帝星上的人口急劇增加,自然資源越來越匱乏。星球政府開始制定法律,控制甚至禁止部分地區新生兒的誕生,他們大力開發太空資源,主張將西里斯帝星的人類陸續移民到其他適合人類生存的星球。而這一決策的直接結果是人類倫理道德的毀滅。
黎明時分,只有他們兩人進了那片樹林,士兵、侍衛們都留守在樹林外,不得入內。
時空轉化后,回地球的路徑也改變了。本司汀無奈之下,只能靠直覺和印象,帶著南卡踏上尋找地球的旅程。他們在太空漫遊,還是找不到去地球的路,宇宙飛船里的食物也快消耗殆盡了,他們必須返航。
他的注意力再也無法集中,無論走到哪裡,無論是睡夢中,還是就餐時,他的眼前總是出現羅恩死前解脫似的笑容。
羅恩的雙性身份得到專家們的證實,阿多瓦也親自檢查了屍體。他抑鬱了,靈魂出竅了,滿腦子是羅恩死前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他發現他對故人竟然一無所知。他派人去羅恩的家鄉,打聽羅恩一家的陳年往事,他想知道羅恩在遇見他之前的所有經歷。
「嗯,放心。我和魁姆一直在為自然人的自由和平等的權利而努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其實,我們現在的處境也很不好,羅恩加強了兵力在捉拿我們,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來看望你們。南卡體弱多病,你又被星球政府通緝,我會儘快來給你們送補給。」薩羅月警惕地又在洞口張望了一圈,說,「現在多摩星球上到處是羅恩和可可斐的人,你們一定不能掉以輕心。這一帶屬於未開發的荒涼之地,他們一時半會找不到這個山洞,但是多摩星球上的生物攻擊性很強,你們要小心。」
這一切遂了奧庫拉公主的心意。羅恩死了,措靈死了,父王潘特森死了,她成了西里斯帝星唯一合法的王位繼承人。當舉國哀痛的時候,奧庫拉迫不及待地等著登基的日子。
「那你現在可以打開看一下,我們有的是時間。」措靈在考驗本司汀,注入秦始皇細胞液的他,比以前有智謀了。以前天真爛漫的少年,如今不再相信任何人。
本司汀驚訝于南卡對科技的痴迷和進步,他合上正在閱讀的古書,選擇告訴南卡實情。
重建這些系統,建造這些龐大的智能機器,大概需要上百年的時間。
「你不要擔心,薩羅月會照顧好她。聽說她懷孕了,你最好安安靜靜地待著,這樣南卡不用東奔西跑,待在多摩星球也安全,羅恩就不會到處去追捕你。你要是跑了,南卡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吧。」
「我的孩子,我一直在門外,你們的對話我聽見了。以後這樣的對話還是要謹慎點,若被其他人聽了去,措靈,不,尊敬的帝王,你想過後果嗎?」
殺手十分專業,帝王連掙扎的痕迹都沒有。本司汀震驚了。
審訊官們問不出所以然來,同意休庭,擇日再審。他們一致認為,即使本司汀不是兇手,他也犯有不可原諒的重大失職罪。他是西里斯帝星的罪人。
奧庫拉懊悔不已,她應該關心阿多瓦,和他結婚的。她應該多留意他的情緒,阻止他的科技自殺式行動的。沒有了先進的高智能科技,她只能做個安靜的西里斯帝星的女王,就連去一趟煉獄星球監獄、多摩星球都不再是容易的事。
「他就是殺害帝王的兇手,教父,在另一個時空里,是你告訴我,帝王被羅恩殺了。但是,他沒有篡權,他支持措靈繼位了。所以,我相信在這個時空里,帝王也是他殺的。」
「我來,你休息。」本司汀說。
別墅里的護士們說她母親是個瘋子、重症病人,具體怎麼病的,沒人可以告訴他真實原因。直到他十三歲那年,他父親說:「你母親的病情有所好轉。」羅恩開心地提出,希望他的母親能與家人一起過團圓節。但他父親最擔心的一幕發生了。他母親胡言亂語的癥狀又出現了。
本司汀開始反思他的星球給宇宙帶來的災難。
「我知道你在裝睡,我對不起你。不要相信你媽媽的話,她是個瘋子。」他的父親在他身旁說。
「我看了你在審訊會時無意提到的檔案。我在父王的私人檔案室里找到了它。我想知道是什麼文件能吸引你,疏忽職守,棄父王的性命于不顧。」
「怎麼會這麼巧,剛好趕在你去拷貝資料的時候,帝王被暗殺了?」
「本司汀,你聽,有動靜。」南卡的聽力是很靈敏的,這與古國人狩獵的習慣有關。
在深山實驗室里,阿多瓦終於見到憔悴的本司汀,他內疚地流下兩行淚。他不知如何向本司汀交代南卡的被抓。對於此事,他羞愧難當。他知道南卡在本司汀心裏的分量,那是他的妻,儘管是另一個時空里的妻子。
室外的監視系統顯示,除了帝王和本司汀,沒有任何人進出過收藏室。這是一個糟糕的事實:暗殺帝王的兇器沒有找到,犯罪現場只有帝王和本司汀兩個人的基因信息。
她把瘋了的阿多瓦軟禁了。「瞧你都做了什麼?」奧庫拉朝阿多瓦怒吼。
「我暫時沒有證據,不能妄加猜測。」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管他是不是羅恩的兒子,「基因」對於他來講,是個可怕的詞。
DNA優選人技術誕生后,夫妻倆嘗試再次優選精|子和卵子受孕。這才有了羅恩。
36
「我們做得對嗎?為什麼羅恩死了,我一點都不快樂?措靈為什麼也會死?他那麼年輕。」本司汀悲傷地問教父阿多瓦。
「因為你受訓的視頻檔案袋。」
這個失控的天才科學家差點把自己燒死,被一旁的本司汀在關鍵時刻救了出來。只有他們兩個人是倖存者。
「可是,南卡怎麼辦?」
或許它們受了雷電的驚嚇,死了。誰叫羅恩寵壞了它們?
「什麼檔案袋?」
一群遊行的隊伍從圖書館門口經過,浩浩蕩蕩,隱約聽見他們喊:「自然生死,拒絕基因改造人!」
經過周密的計劃,本司汀在黑夜裡襲擊了多摩星球最大的礦業集團基地,將基地里的十幾輛太空運輸飛船炸為灰燼。礦業集團損失慘重,修建大型的太空運輸飛船的成本極其高昂,時間周期很長。在短期內,礦業集團只能在多摩星球修建深加工工廠,移民更多的自然人到多摩星球來工作。
魁姆起初堅決反對這個計劃,但是阿多瓦和措靈兩人都很堅持。措靈說:「自然人想在多摩星球上自治,就必須有犧牲。」
羅恩沉思了一會,說:「好!一言為定,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
「那是她的戲演得太好了,我被她表面的柔弱騙了。」措靈說。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羅恩的父親沖那個瘋女人吼道,同時拉著羅恩就往門外走。羅恩甩開他父親有力的手掌,站在原地,他想繼續聽下去。
本司汀和南九*九*藏*書卡返回西里斯帝星,已是許多年過去了,西里斯人恢復了和平,發生了什麼,他也不關心了。鎮子上出生的孩子都是自然人,他們在街道上跑來跑去,準備生育的夫妻也不用去醫院挑選優秀的精|子和卵子了。這都是奧庫拉女王的政績。
「孩子,你要知道,一切不一樣了。我們原來想利用希望之石穿越時空,回到若干年前殺死羅恩,防止他篡位。現在帝王死了,希望之石也離奇地消失了。我們只能靠自己扭轉局面了。」阿多瓦的語氣里有些絕望。
他從噩夢中驚醒,開始後悔一件事。「當羅恩從決鬥場走出來,在我面前倒下的那一刻,我為什麼沒有扶起他?他是希望我扶起他的吧?」
他們被眼前的一幕震懾住了。一百多隻黑色的動物,密密麻麻地堵住了洞口。那領頭的一隻,眼睛里滿是憤怒的殺氣。「咱們完蛋了,本司汀,它應該是你殺掉的那隻小可憐的媽媽。」南卡根據豐富的狩獵經歷,提醒本司汀說。
他情不自禁想多滴幾滴淚,讓羅恩的右臉變得更清晰一些,但卻流不出來了。他快速眨巴著眼睛,揉了下眼睛,還是沒有淚。
「我只是猜測,一個正常的母親都會這麼做。」阿多瓦說,「如果我和你姐姐奧庫拉想害你,直接宣告天下,你不是帝王的兒子,你是羅恩的兒子。這樣,不是更容易打敗你嗎?你姐姐沒有你想得那麼野心勃勃。我們想幫你,共同維護王族的威望,維護星球的和平,聯合起來,除掉羅恩。他的兵力強大,我們單槍匹馬不是他的對手,只有聯合才有勝算。」阿多瓦說。
「天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是他告訴你的嗎?難怪,難怪,難怪從小到大,他對你比對我還好。」對本司汀來說,這是個爆炸性的消息,如果措靈是羅恩的兒子,那麼似乎過去發生的一切也都說得通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措靈,你不能告訴其他人,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否則你的王位繼承人身份難保。」
星球警察把本司汀移交到最高警察廳的臨時監獄,休庭期間,他的教父阿多瓦也失去了探望他的權利。奧庫拉和措靈王子各自在悲痛中,為葬禮和繼承人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無暇顧及被抓起來的本司汀。
措靈和阿多瓦早料到羅恩會加強布控。羅恩家族苦心經營軍隊多年,加之羅恩最近的轉變,使他深得人心,從內部瓦解他可能性不大。只有從他的名譽上著手,散播他是謀殺帝王潘特森的兇手的輿論,讓西里斯帝星上的DNA優選人仇視他,同時在自然人的礦區製造事端,讓自然人聯合起來造反,才有打敗羅恩的可能性。
隨即,侍者、醫生、宮廷侍衛們都趕到了。帝王收藏室的門口擠滿了人。奧庫拉公主失聲痛哭,緊接著侍衛長封鎖了現場,拉出警戒線,將恐慌的人群趕出了收藏室,命令宮廷侍衛們將本司汀抓了起來。
蜘蛛網狀的城市交通系統被緊急叫停。十五六個機器人警察對他窮追不捨,他穿梭在城市的高樓大廈里,時而飛到樓頂,時而降低到半空中,企圖甩掉機器人。路過的高樓建築,被他和機器人撞得破碎,人們嚇得魂飛魄散。
「地球?」
南卡把自己看到的情況講給本司汀聽。「你要好好看著教父,他這兩天神情恍恍惚惚的。」
「可是,我們至今沒有人去過地球,那是一個遙遠的星球。稍不留意,你會在宇宙中迷失方向,或者發生種種意外而死。」
監獄長陰陽怪氣地說:「歡迎你來到煉獄星球,體驗煉獄星球的半夜哀號。」
32
在會議中,科學家們紛紛上前熱情地問候他。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對熟悉的、不熟悉的科學家們微笑示好,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任何心理上的掙扎,他環視會議室一圈,然後按下了手裡的遙控器,悄無聲息地引爆了他的深山實驗室,以及遍布全球的細胞銀行和智能資料庫。
羅恩說:「我是在維護星球治安與和平。請你想想你最近都幹了什麼好事。」
人造人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鐵血戰士是軍方最高機密。本司汀不能跟任何人提及他的特殊身份。如果說出這個計劃,教父阿多瓦、羅恩、王室成員一定會遭到民眾的質疑,他自己將永無寧日,人們會恐懼他,疏遠他,事情會越來越糟。所以,關於他在帝王收藏室里發現的「鐵血戰士受訓記錄視頻」文件是不能公開提及的。
「反人類的研發是會加速人類毀滅的。」
奧庫拉主動找到措靈,言辭懇切地說:「我親愛的弟弟,羅恩是我們共同的對手,你和我爭只會讓羅恩坐收漁翁之利,我們首先要保護的是我們世襲的帝位不被羅恩篡奪,我放棄繼承權,服從你的統治。」
「我看了存放在羅恩那裡,母親留給我的親筆信。」措靈謹慎地說,其實在羅恩告訴他,他們是父子的時候,措靈並不開心,他並不想和羅恩相認。當時,他的內心世界開始扭曲,這個糟糕的消息意味著他不再是皇族的後代,他只是一個將軍的兒子,他將失去帝王繼承權。一個平凡人家的孩子接受類似事實尚有難度,便何況他是王位繼承人?
「你的身體是怎麼練成的?」在南卡的認知里,這是一種神功練就的身體。本司汀應該是得到神的眷顧,神給了他一本絕世武功的秘籍。
此時,旁聽席上的羅恩異常恐慌,似乎有一隻強大的看不見的手,擾亂了膠著的局面。在西里斯帝星上,還有誰會有這麼大的能耐暗殺帝王呢?
此時,他就是不想醒來啊。
「對,你要當爸爸了。等南卡順利生下孩子,你再越獄吧。監獄對於你來講,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也清楚他的父親茶飯不思,在他身旁守候。這個男人一直在保護他免受傷害。
「快告訴我地球是什麼樣的?」南卡握著本司汀的手,渴求他告訴她關於地球的一切。她像迷路的孩子,想找到母親。
「一定是有人給他塞了字條,或者收買了他,讓他這麼做的。收買他的人和我們一樣,一直在跟蹤他,防止他口風不嚴,事情敗露,所以在我面前殺了他。」羅恩的助理向羅恩彙報。
措靈說:「我母親騙了你,當年她偽造了我的基因數據,讓你相信我是你的兒子,這樣我才能在你的庇護下與我的姐姐奧庫拉較量。如今,你殺了我的父王,我不會原諒你。」
南卡的話,像是給了本司汀當頭一棒。
措靈出現在本司汀面前,冷冷地問他:「是不是你殺了我的父王潘特森?」
本司汀突然想馬上回到南卡和孩子身邊,他空洞的心靈需要南卡的慰藉。只有在南卡那裡,他才能找到安全感。可笑的是,這個西里斯帝星上的人們認為,南卡和她的古國民眾只是低等的自然人群體中的原始人。
他在自己的房間里徘徊,回想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情。
「現在內憂外患,多摩星球是個大包袱,但總有一天,我會拿回多摩星球的自治權。」她立下誓言。
28
當天皇室晚宴后,他陪著帝王潘特森在收藏室里工作。巨大的收藏室里,存放著帝王私藏的藝術品和絕密文件,收藏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帝王吩咐他,去收藏室的另一頭找一份資料,他在檔案櫃里無意間發現「人造人」訓練的絕密級視頻檔案,那不就是被他教父抹去的20年記憶嗎?
他身體里亞歷山大大帝的基因越來越強勢,他的背後閃耀著亞歷山大大帝的光輝。他終於忍無可忍,下達「閃電行動」的指示:追查措靈的下落,將其囚禁;將阿多瓦幽禁起來,切斷實驗室與外界的聯繫,不准他離開深山實驗室半步;全面鎮壓「自然人獨立運動」,將所有與王室親近、支持措靈的人統統關押起來。
「你父親活著的時候沒有告訴你嗎?」
「那我們先做晚餐吧。這些天,真的很奇怪,前些日子太陽神照耀了大地,月亮神不見了。陽光融化了冰川,淹沒了我的古國。」南卡的內心被一個又一個謎團交織著、包裹著,說,「我們做錯了什麼呢?太陽神要懲罰我們。」
秦始皇的基因在措靈的身體全面滲透后,措靈往日的溫順完全消失了,性格逐漸暴戾、兇狠起來。也許,這段時間的經歷也讓他備受刺|激,他的手腕越發強硬,做事越發謹小慎微,而且不再信任任何人,就連洗澡之後,也要親眼盯著所有的侍者打掃清理現場,一塵不染,直到確保不留下他的任何指紋和基因信息。
「真心?我那個有野心的姐姐對誰真心?她只對王位感興趣。她恨不得我早點死。」措靈說。
26
整個審訊階段,公主奧庫拉都是哭哭啼啼的,她在等待審訊會的宣判。她含著淚咒罵本司汀,發出了獅子般的怒吼:「是你的失職,害死了我父王。我饒不了你。」
他叫她:「媽媽!」
本司汀厭倦了西里斯帝星的一切,一心想帶著南卡回地球。
在明亮的星球圖書館里,南卡把這個離譜的猜想告訴給了本司汀。
本司汀冷笑了一聲,這是貓哭耗子假慈悲。他不相信羅恩會救他,或許他是羅恩的替罪羊,羅恩才是殺死帝王的最大嫌疑人。畢竟,在這個星球上,還有誰會有通天的本事,輕易地暗殺帝王潘特森呢?
本司汀給帝王潘特森當護衛的當天晚上,潘特森離奇地死了,就死在本司汀面前。
帶著亞歷山大面具的羅恩死在措靈的劍下。
在沒有注入亞歷山大大帝的細胞液之前,羅恩的脾氣是易怒、狂傲的,甚至自卑的,但是,現在的羅恩沉著、冷靜了許多,他比以前謹慎,懂得聽取部下的意見,開始愛護將士,鼓舞士氣,和戰士們建立友愛的關係。
措靈雖然對奧庫拉的決定感到意外,不知道他這個心懷叵測的姐姐葫蘆里賣什麼葯,但還是同意了奧庫拉的建議,沒有比王室聯合更好的選擇了。
「西里斯人的生活是怎樣的呢?」他在不停問自己。
「沒事,我只是很擔憂羅恩的陰謀。你說,我在聽。」
不,那不是嘲笑,不是苦澀,不是鄙夷,而是壓抑許久之後的釋放。阿多瓦很難詮釋他當時五味雜陳的心情,他突然設想自己就划著羅恩右臉上飄搖的小船,孤獨地去向未知的遠方,遠方有個人,那是羅恩的模樣。羅恩在海的盡頭朝他招手,等他划船渡海。他滿懷欣喜,努力前進,小船卻被驚濤駭浪掀翻了,他沉到了海底。他掙扎著喊救命,海水灌進了他的鼻腔、口腔和腸胃裡。羅恩的微笑在海水裡再次出現,就在他的身邊,無數張笑臉交替出場。他終於放棄掙扎了,他很享受被海水淹沒的感覺。
他想告訴本司汀,坐在帝王的寶座上,他是自卑的,惶恐不安的,如坐針氈的。若他不是帝王的後代,他就不配坐在帝王的寶座上與政府官員們談論國事。他每時每刻都在擔心事情暴露,有人會揭穿他的身世之謎。他甚至開始躲著羅恩,似乎自己是赤身裸體的,孤零零的。連一根頭髮,一根汗毛,一個皮屑他都不敢隨意落下,怕被別有用心的人撿了去,抓著了他真實基因的把柄。他寢宮裡的侍者也全換成了羅恩的人。他的脾氣開始變得暴躁起來。
隨即,羅恩收到最高法庭的決議,請軍方配合政府,全星系通緝本司汀。本司汀成為宇宙通緝犯。
民眾和媒體質疑西里斯政府的聲音越來越高,很多官員認為必須終止「鐵血戰士」計劃,羅恩要為此事負責。
「地球很美嗎?」南卡依偎著本司汀,坐在洞口的石頭上,仰望星空。
羅恩也害怕本司汀誤以為帝王是他殺的。加上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幾天前綁架了南卡,本想制約本司汀,並搞清楚她和本司汀的關係。羅恩採集了南卡大腦里的記憶數據,驚訝地發現與本司汀有關的零星片段,只發生在古城被洪水淹沒后,本司汀救她的那刻。
「你當心,注意安全。」南卡囑咐說。
第一次行動選擇在多摩星球「礦產集團」的某處基地。在工人們都在休息的深夜,魁姆帶人炸毀了礦業集團的一個礦,導致礦區的一座山夷為平地,留在礦區執勤的50名機器人和15名自然人全部身亡,或身受重傷。羅恩火速到礦區視察,帶領軍隊維持秩序。自然人群體對自己工作環境的安全性再次提出質疑,多摩星球上的獨立運動全面爆發!
羅恩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上,出不了家門。
措靈的腦子很亂。他想起羅恩為他注射了新的體能維持液,還說要告訴他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當時,羅恩猶猶豫豫地還沒開口,他的通信設備就響了。帝王的侍衛恐慌地告訴他,帝王被暗殺了。
措靈說:「你還在騙我?你讓我最好的朋友本司汀當替死鬼,誣陷他是殺害我父王的兇手,況且他還是你的兒子,你考慮過我和本司汀的感受嗎?你控制星球的軍隊,讓我言聽計從,我就像一個木偶一樣聽你的指揮,我幾乎不能對你說一個『不』字,連我的父王生前都要依仗你,你考慮過我們王室的感受嗎?」
「本司汀,我的孩子,最近星球局勢會有變動,王族和羅恩之間的戰爭在所難免,你不要再來趟渾水了。老老實實待在煉獄星球服刑,遇到適當時機,我會安排人協助你越獄。」阿多瓦臨走時對本司汀說。
「嗯?」
措靈說:「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兒子。我們倆的原始基因根本無法匹配。」
措靈在琢磨,羅恩到底要告訴他什麼呢?這件事肯定非常重要,否則羅思不至於帶著醫生親自到他的寢宮找他,莫非羅恩知道父王之死的背後黑手?或者,他派人暗殺了父王?或者,他和本司汀聯合殺害了父王,畢竟他們是父子啊!
他惱怒了,為何羅恩要讓他當替罪羊?他們的父子之情蕩然無存了嗎?
措靈出錢,招兵買馬,委託魁姆在全星球給羅恩製造麻煩,分散他的兵力。他們計劃將羅恩引誘到多摩星球,布下陷阱,殺死羅恩。事成之後,魁姆再輔助措靈正式登基。作為交換條件,措靈會宣布魁姆為「多摩星球最高執行官」,多摩星球享受部分自治權,自然人可以自由地在多摩星球生活,DNA優選人退出多摩星球的管理。
本司汀找了個隱蔽的小城市,和南卡安頓下來。他們收養了五個孩子,滿足南卡當母親的願望。
本司汀慌張地遮掩起來。
在阿多瓦的科技自殺式行動中,他保留了多摩星球的人工自然系統,並將技術傳遞給了多摩星球的自然人科學家。在人工自然系統內,自然人女性可以生存,人們也可以種植生活所需的食材,不需要過度依賴西里斯帝星的補給。多摩星球的自然人感激阿多瓦,但整個西里斯的DNA優選人都仇恨他。
「最近事情太多,他可能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麼多人的死去。」本司汀說。
有人盼著勝利者是羅恩將軍,有人盼著勝利者是代理帝王措靈。
「羅恩是個可憐的孩子,他恨他們。他恨他媽媽,可是他的父母是好人。我和另外四個護士負責照看女主人,男主人也就是你的爺爺,他對我們很好,對我們的家人也倍加關愛。」老護士抹了把眼淚,說,「爺爺一點貴族的樣子都沒有。他和你的曾祖父維奇將軍也少有來往,據說是因為你的奶奶早期不能生育而鬧翻的。你的爺爺愛你的奶奶,他對軍事和權力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是一個喜歡大自然的環境學者。我從沒有見過一個男人這麼愛一個女人,甚至為了愛與家庭決裂。他對你奶奶的愛太沉重了,以至於對方承受不起。」
富人們炫富的人造天穹全部失靈。黑夜裡的星空美景再次成了西里斯人的奢望。
措靈王子沒有出席審訊會,這個王子的內心悲痛而混亂,他慈祥的父親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殺死,他很怕這一切是真的。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封閉起來,只委派了親信到審訊室打探消息。
老護士平靜地說:「你們請坐。這幾天,還有人在找我了解羅恩將軍家裡那些事。我為你父親的死而難過。」
「那天,男主人和小主人羅恩走後,女九九藏書主人突然一心求死,拚命地撞牆,我們把她捆綁起來,派人去稟告男主人。男主人來到別墅后,把我們都趕出了別墅。我們聽見裏面在爭吵,具體吵什麼,我們聽不清,隨後是女主人的哭聲,然後就是兩聲槍響。我們嚇壞了,在別墅外縮成一團不敢靠前,緊接著屋裡濃煙四起,別墅著火了。我們幡然醒悟,兩個主人自殺了。男主人一定是無法忍受女主人的折磨,才殺了她,然後自己自盡了。」老護士抹著淚,講完了這個隱藏多年的故事。
DNA是星球上人們的地位標籤。
「宇宙的能量是無法估計的,我們要有敬畏之心。」
羅恩對措靈的表現很失望。他費盡心思扶植措靈當上帝王,沒料到措靈已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孩子。措靈運籌帷幄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預期。
那些齊刷刷、突如其來的質疑目光讓羅恩也緊張起來,他擦了下額頭的汗水,身旁的助理幫他說:「你是什麼人?這裏可不是開玩笑的地方。本司汀上尉15歲時,就和羅恩將軍斷絕了父子關係,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來往,請審判長調查。對於帝王的死,我們都很悲痛。羅恩將軍一直是帝國的英雄,帝王最好的將領和朋友,我們一定會協助政府查出元兇。若是本司汀所為,定會嚴懲不貸;如果不是,我們不能強加罪責。」
他莫名流下了幾滴淚。淚水滴在了羅恩的右臉上,滴在了那飄搖的小船上。那淚水沒有融進羅恩臉上的血液里,反而沖刷了皮膚上的血漬,讓羅恩血肉模糊的右臉好看了一些。
南卡指著星空說:「天空里有那麼多的星星,你最喜歡哪一顆?」
「這個愛美的男人,死了也要這麼美嗎?」阿多瓦竟然不由自主地數了數羅恩眼角的皺紋,一條,兩條,三條……這麼多年,他第一次仔細看這張臉。他抬起頭,努力回想羅恩生前各種喜怒哀樂的表情,奇怪,那些表情只有輪廓,他甚至記不起羅恩的模樣,更別說他臉上哪裡有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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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們就小心點,不要打開它。」南卡溫柔地說。
這太可笑了,四十多年過去了,他並不曾真正了解自己生活的星球,也不了解那些平凡的西里斯人的生活。除了措靈王子,在西里斯帝星上,他一個朋友都沒有。機器人傑克算第二個,但是也被羅恩的人在綁架南卡時亂槍打死了,無法修復。
少年羅恩一直渴望得到母親的關愛,但看來空歡喜一場。他父親拍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說,「算了,你媽媽她活著就好。羅恩,你就當作她睡著了,有一天她會醒來的。她連我都不認識,怎麼會記得你呢。」
羅恩說:「你說什麼?」
奧庫拉就像埃及女王克里奧帕特拉一樣,擁有出色的管理帝國的天賦,星球事務被她處理得妥妥帖帖。煉獄星球的犯人也可以重返西里斯帝星與家人團聚,由政府提供工作崗位。新娘市場作為最大的太空中轉站,那裡生活的民眾、妓|女享有與西里斯人同樣的權利,妓|女們不再受到歧視。奧庫拉還親自挑選了一批年輕的科學家,派往多摩星球幫助自然人在那裡種植糧食,建立城市。
「噓,嗯,要多久?」南卡示意本司汀小點聲,畢竟圖書館是公共場合,談論女王的是是非非不是明智之舉。
那瘋女人不理,自言自語:「山上流了好多血,開了好多花。」
失去理智后的「人造人」讓所有星球警察們聞風喪膽。
羅恩慌亂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了。
會是奧庫拉和措靈嗎?現在,西里斯帝星的局勢不穩,一副爛攤子,無論他們誰登基,若後台不強大,都不會成功。這兩個王位繼承人應該不會貿然做這麼冒險的事情。何況,他們都很愛自己的父王。
「教父的細胞重生技術只是幫助她延緩衰老罷了。她軟禁教父,只想獨自擁有長生不老的權利。南卡,我更想研究去往地球的路徑。我們去那裡度過餘生吧。」
具有金剛之身的本司汀,對付一隻巨鼠自然不在話下,沒幾個回合,巨鼠就倒在了血泊里。但是,他和南卡面對的是一百多隻巨鼠的圍攻。如果他一個人,可以與巨鼠周旋好幾個小時,只是南卡在一旁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必須保護她。
當本司汀帶著南卡回到民間,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才逐步了解一個真實的西里斯帝星。奧庫拉女王迫於多摩星球上魁姆的壓力,不敢打擾本司汀和南卡。這是女王和魁姆的交易。
「什麼是恐怖主義?軍國主義的政要比恐怖主義更可怕。」
「你?」阿多瓦對措靈的不知好歹有些生氣。
南卡並不知情,只覺得肉的味道古怪。她瞥見本司汀的褲子上有鮮血的痕迹,問他,「給我看看,你是不是受傷了?」
措靈和羅恩對決的那天,南卡在小鎮上生下了本司汀的兒子,取名「地球之子」。
一個月過去了,山洞里的生活必需品快用完了,還不見薩羅月和魁姆的影子。山洞的周圍一片沼澤,沒有生物的跡象。本司汀想啟動飛行戰靴,去遠一點的地方尋找食物,又擔心自己暴露行蹤。
他變態地吶喊:「我該下地獄,你們都該下地獄!」
「西里斯人?我們是西里斯人?」
他們聲東擊西,在三個地點連續發起了三次行動。
如本司汀所料,羅恩捕捉到本司汀的信號,派遣可可斐去可疑地點搜查,等可可斐趕到山洞時,那裡除了一百多隻巨鼠的屍體,什麼也沒有。本司汀再次失蹤。
十幾隻巨鼠倒下了,但南卡也受了傷。不能再拖延了,本司汀啟動了風衣盔甲和飛行戰靴。一剎那間,山洞成了血海。受傷的南卡拿著匕首蜷縮在山洞的一角,與一隻進攻她的巨鼠搏鬥,她根本沒機會看清那一百多隻巨鼠是怎麼被本司汀幹掉的。本司汀飛奔過來,殺掉了最後一隻襲擊南卡的巨鼠,血濺在南卡的隔離衣上。他把南卡從巨鼠們的屍體中間抱起來,飛出了山洞。
「謝謝你,夫人。」本司汀感謝老護士讓他知道了自己的家世。他頭腦混亂,心在撕裂。如果早知道父親羅恩的身世,他會對父親尊重一些。「為什麼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他當惡魔?」
羅恩覺得此事蹊蹺。他百分百肯定帝王不是本司汀殺的,本司汀沒有殺帝王的動機。若真是他所為,他一定會承認。本司汀的個性,羅恩是了解的。他若是兇手,也不會輕易地束手就擒,早就啟動飛行戰靴逃亡了。可是,這些審判席上愚蠢的官員們,沒人認識真正的本司汀。他們不會相信他。事情若追究下去,只會暴露本司汀人造人的身份,牽扯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使者們再次發現老護士,是在海邊一個偏僻的自然人村莊里,阿多瓦叫上本司汀一同前往。
突然,他的內心像洞外那一片蒼涼的荒野,一點朝氣都沒有。他望著眼前熊熊燃燒的火焰,聽著吱吱的乾柴撕裂聲,神情迷離起來。
羅恩氣得七竅差點出血,他曾被措靈的母親見異思遷而拋棄,過去的幾十年竟然被措靈的母親再次欺騙了,他說:「我只跟你說一遍,也是最後一遍,我沒有殺帝王潘特森。我是想過殺了他,輔助你上位,但是我的人還沒到現場,他已經死了。」
本司汀的心隱隱作痛,他說:「你原本生活的地球五彩斑斕,沒有細胞銀行,沒有DNA優選人和人造人。我們的世界比地球文明很多,但人們活得卻太累了。為什麼人類的科技在進步,但是幸福感卻不如幾個世紀前的人類?你看外面的人們多麼恐慌,有的人仍然想要長生不死,有的人砸了細胞銀行,拿著『自然生死』的標語遊行。」
對於西里斯帝星而言,這是一個內憂外患的時代,昔日風光無限的阿多瓦博士成為歷史的罪人,除了多摩星球的自然人,再也沒有人支持他。特別是在他的科技自殺式行動之後,富人們也加入了討伐他、仇視他的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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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讓本司汀出獄后,見一面本司汀和南卡的孩子「地球之子」。那個孩子是人造人和自然人的後代,但是體弱多病,各種罕見的基因變異情況讓阿多瓦措手不及。這個孩子存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孩子的體細胞也不健康,克隆或者重造生命的希望也極為渺茫。
「那帝王知道你是人造人的事?」阿多瓦緊張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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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內容是什麼,措靈,我沒有殺死你父親,請相信我。羅恩才是最大的陰謀製造者。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扶持你,但是我知道他別有用心。」
羅恩的父親原本很愛妻子,雖然多年來夫妻兩人不能生育,沒有子女,但一直相敬如賓,沒有放棄這段情感。甚至,為了這段情感,羅恩的父親選擇了與維奇將軍決裂。維奇將軍一直不喜歡羅恩的母親,加之她不能生育,更是對這個兒媳婦有偏見。羅恩的母親偏偏又是個好勝心極強的女子。她發誓要為自己的丈夫挽回尊嚴,她一生的夢想就是生下健康聰明的孩子。
「那可能是你殺害我父王的直接動機。」
「你錯了。羅恩不是你父親。」突然,阿多瓦走進來了。
「對,就像你一樣美。你是世間最美的女子,地球是宇宙里最美的行星。」
羅恩在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微笑著對阿多瓦說:「我寧願死在你手裡。赫菲斯提昂,我走了。」
羅恩的父親將他的瘋子妻子隔離在山上的一處別墅里,配有專門的護士照顧,羅恩從小就沒怎麼見過他母親,每年父親會帶他去探望母親兩三次,但都是隔著玻璃看一看。母親給他的印象是呆坐在藤椅上,睡在裝滿兒童木偶的房間里,或者在別墅里穿著長袍到處亂跑,和護士們躲迷藏。
監獄外面,軍方和政府高層也圍繞「鐵血戰士」展開了一次激烈的討論。
一路上,羅恩在想,那個瘋女人說的話都是真的,不是空穴來風,因為他從小就不喜歡和女生玩耍,他喜歡漂亮的男生,但是正在發育的他不敢告訴任何人。
薩羅月收到本司汀的通信信號,終於趕來會合了。她為本司汀和南卡安排了一個新的躲藏地。那是多摩星球上,一個由「自然人獨立運動」的支持者們構成的礦區小鎮,人們敬仰魁姆,不會有人出賣魁姆的朋友。
「我也不知道,如果能打開智能盔甲,我馬上就可以查詢到,但是現在不行,我怕羅恩會追蹤到我們,他和教父都有我身上的追蹤器。」
飢荒、疾病和戰爭,這三大困擾人類的災難似乎從未停止。走在人類先進文明道路上的西里斯帝星,依舊面臨著這三大問題。
「會。一定會的。」本司汀親吻了隔離衣下南卡的額頭,在滿天星辰的夜裡,他回想起初見地球的那一刻,如炎熱的夏天裡透心涼的美好。他狂躁的心平靜了許多。
「愛和信仰沒有了,人就失去了靈魂,活著如同行屍走肉。」
「為了南卡值得冒險嗎?你會娶她嗎?」薩羅月關切地問。
「調查下剛才提問的青年,什麼背景,他怎麼知道我是本司汀的父親?」走出審訊室,羅恩對身旁的助理說。
本司汀的心被仇恨覆蓋。他心裏想的是如何返回西里斯帝星去殺掉羅恩,揭穿羅恩的陰謀。他委託薩羅月和鎮子里的人們幫他照顧南卡。他並不知道,此時的南卡已有了身孕。
在士兵們的歡呼聲中,羅恩就在阿多瓦面前微笑著倒下了。阿多瓦的大腦里一片空白,他甚至沒有彎身扶起倒下的羅恩,跟他做最後的告別。
他瘋癲了,選擇了慢性自殺。
阿多瓦抹去眼角的淚痕,火速趕回西里斯帝星。他命令助理研究員打開煉獄星球的防護網,通知薩羅月和本司汀「越獄的時間到了」。
本司汀猶豫不決,周圍的空氣突然凝固了起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氣氛有點緊張,南卡嚴肅又關切地看著他,期待他的回答。火光下的兩人一動不動,只有火在跳躍。兩人的影子映在山洞的石壁上,南卡的側臉望著本司汀低下的頭,連石壁也靜默了。
帶著秦始皇面具的措靈也死在羅恩的劍下。
只有他利用「希望之石」的能源力量穿越過一次時空,所以在當下這個時空里,只有他清楚在另一個時空里發生了什麼。雖然這不能作為命案的直接證據,但是,羅恩是兇手,他堅信不疑。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不管父王是不是你殺的,你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不會原諒你。」措靈的言語很冰冷,他的內心分明是喜極而泣的,獨白是「謝天謝地,我就知道不是你。好好保重。我會找到證據救你出來的。」可是,身為新任帝王的他還是說出了言不由衷的話。
「西里斯人的生活是怎樣的呢?」這聲音就像山谷里的迴響,沒完沒了地在他耳邊出現,擾得他不得安寧。
「我還沒有告訴教父想帶南卡去地球的想法,先替我保密好嗎?我們要齊心協力,先解決掉羅恩,讓西里斯帝星恢復和平。」
本司汀的腦袋裡一團糨糊,這是他頭一次被人污衊,但他毫無反駁之力。因為這些問題也是他的疑問。他的目光,無助地投向了旁聽席,他需要最親近的人的支撐。旁聽席里坐著他的教父阿多瓦,神情凝重地向他搖搖頭,示意他保持沉默。
「行了,我們今天不是來評論奧庫拉的,我想我們應該想想如何對付羅恩。」阿多瓦提高了嗓門說,「本司汀,我的孩子,視頻文件你不用看了,是我儲備的,當時只留了一份交給奧庫拉,遞給帝王潘特森,存放在帝王檔案室里,那個文件里記載著鐵血戰士打造的全過程。視頻裏面的內容殘忍、粗暴,為了打造你,很多人都成為犧牲品,我怕你精神受不了,把你那二十年所有的記憶都清除了。」
走出實驗室,阿多瓦試著去專註他的家庭,陪兒子做遊戲,但是羅恩生前的樣貌依然時不時在他面前浮現。
本司汀每天跟南卡講宇宙里的故事。他說,我們看到的星辰往往是數個世紀之前的情景,有可能現在它們已經死了。
一個帝王的貼身侍衛與原始人相愛,本司汀成為街頭巷尾飯後的談資。他們的愛情,只有阿多瓦祝福。
「這是帝王死之前在收藏室里告訴我的。他說,雖然我是羅恩的兒子,但是既然我選擇了做他的貼身護衛,就是他最親近和信任的人,那麼,他就要告訴我一些事情,讓我認清羅恩的真實面目。他希望我在星球安危和羅恩之間做個選擇。當時,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帝王,我會盡職盡責,以保護帝王、保護星球為使命。」
羅恩的腦袋都要炸了,幾天沒有合眼睡覺。
樹林里只隱約傳出佩劍撞擊,還有樹枝斷裂的聲響。一群群驚慌的飛鳥從樹林里逃竄出來,從士兵們、侍衛們的頭上飛過。
「什麼?怎麼可能?你今天看起來怪怪的。你變了,你連說話的口氣和聲音都變了。」本司汀仔細打量著自己最好的朋友,措靈的氣場和以前明顯不同了。眉宇間不見昔日的柔和,英氣逼人,眼睛的輪廓也有了細微的變化,目光尖銳了許多,難道是秦始皇的細胞液起作用了?如果是,那真的不可小覷措靈的力量。
「阿多瓦博士,不,我應該叫你姐夫吧,雖然我那個野蠻的姐姐並不准備跟你舉辦婚禮。」
整個城市騷動了,全城的警察們開始追擊他。他攻擊了幾架警用飛行器,向城市中心飛去,交通一片混亂。
阿多瓦的自尊心遭到了打擊,他不知羅恩在搞什麼鬼,甩開自己,羅恩掌握了人造人技術嗎?這是一個讓人不安的信號。他癱坐在椅子上。
本司汀苦惱了,彷徨而困頓。他的天才教父獨自站在海邊,在恆星的照耀下暴晒。
南卡從失去親人和雪豹庫爾的悲痛中舒緩過來。
「是的。這裏太不安全了。」
「你們沒做錯什麼,這是自然環境的變化。古國外面的世界很大,我們的西里斯帝星有成千上萬像你們普諾崗日古國一樣的城邦,你會了解西里斯人真正的生活。慢慢來,別急。」本司汀想了想,說。他不想欺騙南卡
九*九*藏*書,可又暫時找不到合適的方式去告訴南卡實情。猛地一下,它甩起強有力的尾巴,將本司汀卷到了五米開外的地方。本司汀狠狠地撞上山洞的石壁,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上的火把也掉了。其它動物開始慢慢靠近,試圖把這兩個外來人撕得粉碎。毫無防範的本司汀沒料到巨鼠有這麼一招,差點被撞暈,南卡連忙跑過去,抓起火把,檢查本司汀的傷勢。
政府認為,羅恩上將曾經保證「鐵血戰士」不會傷害平民。這個軍事計劃只是為了戰爭防禦需要,提高「西里斯帝星」的軍事實力,而實際上第一個「鐵血戰士」本司汀不僅輕而易舉地殺死了帝王潘特森,而且在眾目睽睽下,半小時內就輕鬆地撕碎了5個機器人,打掉了6架飛行器,城市交通一片混亂,有162個警察和平民在這次事故中重傷。星球空軍部隊在太空攔截中,也損失了3艘飛船,400多名官兵傷亡。
原本在母體子宮裡健康成長的羅恩出現罕見的基因突變情況,當他出生時,醫生驚訝地發現他有兩個生殖器,換句話說,羅恩具有男人和女人的雙重身份。他的高齡母親受不了打擊在產房裡昏厥過去,醒來后以淚洗面,不願意見這個孩子。她試圖為家族懷上第二胎,獲得維奇將軍的認可,但DNA優選屢屢失敗。醫生明確地告訴她,她的卵子質量太差,恐怕生第二胎很難,而且對她的健康會有致命的影響。
「我生了不男不女的孩子,我生完孩子就昏迷了,醫生們以為我沒聽見,可是他們的話我隱隱約約全聽見了。他們說我的孩子羅恩是一個怪物,他有男性器官,也有女性器官。他們說我是個DNA劣質的女人。我是DNA劣質的女人,我是DNA劣質的女人。維奇將軍一直看不起我。他說我拐騙了他的兒子,恨不得殺了我。」
「所以,這是我們的孩子不能健康存活的原因嗎?我們的精|子和卵子不能正常結合嗎?」南卡始料未及的問題震撼了本司汀,她並沒有從失去孩子的悲痛中緩解過來。
官兵們清查現場的時候發現,羅恩的劍精準地刺在措靈的胸口,措靈死得很安詳。
時間一秒秒地過去,亞歷山大和秦始皇誰會贏,這是一個永遠的謎。他們倆在樹林里說了什麼,有怎樣的對話,也不得而知。時間漫長得可怕,觀戰的侍者和士兵們焦急地等待著消息,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流在衣襟里,浸透了貼身的衣服。
他鬼使神差地捧起羅恩的頭,他要看清楚、記清楚這張臉。
「沒關係,南卡,以後你會明白這些科技的。我會慢慢教你,我們有的是時間。」
比起多摩星球的自治、航天科技的倒退,奧庫拉更在意的是細胞銀行沒了,她會衰老,她無法長生不老。
「你也要保重,羅恩的死、措靈的死不是你的錯。」南卡說。
奧庫拉執政后一兩年,西里斯帝星的戰爭威脅並沒有完全解除,多摩星球上的自然人還在鬧飢荒。
亞歷山大大帝和秦始皇用最原始的方式結束了戰鬥,這是兩個英雄般的男人自己的選擇。
在西里斯帝星,措靈和奧庫拉以及羅恩三足鼎立的局面形成。可是在羅恩心裏,他以為這場戰爭他已經勝利了,他已經扶植他的兒子措靈成為代理帝王,接下來只需要不費吹灰之力,幹掉妖媚的奧庫拉。他憎恨奧庫拉,不僅是因為奧庫拉是措靈的帝位競爭者,而且奧庫拉是阿多瓦的情人。
「迷途知返?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先王潘特森也不會這麼跟我講話。我也不奢望你相信我。是我做的,我承認,不是我做的,隨便你怎麼想。只是,我太小看你了,措靈,你一定有同謀,你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在三個星球製造事端,『自然人獨立運動』之前與王室、政府、軍隊水火不相容,不可能與你聯盟,服從你的指揮。至少新娘市場上,生物基因研究所的高級密碼可不是輕易能破解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能召集這麼多的力量,你說,阿多瓦是不是你的同謀?」
措靈聽完,一言不發地走了。本司汀叫了他兩聲「措靈,措靈」,他也全當沒聽見似的。
「人造人的終極目的不僅是為了補充兵力,更是為了解決『單性人類社會』不能繁殖的問題。只要有兩個同性戀人的基因,就可以打造新的嬰兒,這項技術羅恩的生物學家們正在研究中。帝王讓我找的資料就是關於多摩星球上單性生物的發展報告。」本司汀義憤填膺地說。
新女王奧庫拉私下對本司汀說:「迫於輿論的壓力,政府不能給你們頒發聯姻證明。如果你還是先王的保鏢,南卡的基因符合優質的標準,你們是可以獲准結婚的。但是,你現在還是殺死先王的重大嫌疑犯,你的教父讓我做出不抓你的承諾。我不把你抓起來,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你和南卡在一起是非法的,不要出現在公眾場合。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立場。」
西里斯帝星的戰士們對羅恩的支持度直線攀升,就連多摩星球的自然人士兵也開始改變對羅恩的成見。羅恩將他之前在多摩星球收斂的財富,分發給自然人士兵,提高他們的參軍福利。
「不,我只是擔心你和教父的生命安全。西里斯帝星一片混亂,奧庫拉希望得到我的幫助搞科技研發。她是一個聰明而又自私的女人,現在的局面更有利於她的統治。」
終於結束封閉式的四十年生活后,他還沒來得及休假,就被教父派遣到地球,執行尋找「希望之石」的任務。從地球回來后,他一刻也沒停歇,急著發揮「希望之石」的力量,拯救南卡的古國。再然後,就是在帝王收藏室里,被誣陷殺了帝王潘特森,成為全宇宙通緝犯。現在,他和南卡在一起,開始了逃亡之路。
驗屍者說:「從身體中彈部位的面積來看,不是實彈所致,是遠距離激光槍,而且激光帶毒,以防一槍不能斃命。這種帶毒的激光槍,不會留活口。」
因為涉嫌「鐵血戰士」軍事機密,軍方和政府打算採用內部非公開受理方式開庭。
維奇將軍多年前並不承認這個雙性人孫子,他從來沒到家裡來探望過女主人的病情。現在他的兒子和兒媳婦都死了,老人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就是羅恩了。他不得不趕來接走羅恩,照顧他,培養他。這個老將軍的心好堅硬,他的兒子死了,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他也是想了解更多他爺爺奶奶和父親的事情。」阿多瓦說。
他的視線轉移到羅恩血淋淋的臉上,那苦苦追尋的安全感和成就感,卻猛地一下化作泡沫。泡沫又轉化成冰冷的雨水,沖淋到他的頭上。他不禁打了個寒戰。本是燥熱的天氣,他卻覺得冷。
「坦率地說,我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打開這個文件檔案。它一直儲備在我的記憶庫里,但這段時間的逃亡讓我沒有心思去查看它。」
「他確實別有用心,因為他是我親生父親。」措靈說。
「不行,給我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南卡拖著虛弱的身體,倔強地掙扎著起身要去查看本司汀的大腿。
羅恩放棄了對南卡的調查,讓人好好照顧她。
本司汀說:「你們殺了南卡和我最好的朋友,不可原諒。」
那領頭的動物,有兩米多長,拖著長長的尾巴,兩顆裸|露的大牙里流下黏稠的涎水,尖尖的耳朵豎起,外形酷似一隻巨大的老鼠,只是渾身沒有毛髮,更像海洋里的生物,表皮有一層厚厚的膜,顯得滑溜溜的。巨鼠發怒的時候,它的表皮會鼓起無數個海綿狀的包,隱隱約約散發出深藍色的光。
他好像也並不了解西里斯人真正的生活。他童年、少年的生活是封閉的。在空軍部隊的生活是封閉的。然後,他在教父的深山實驗室里接受了二十年的「鐵血戰士」訓練,連記憶也沒有,這段時間也是封閉的。
除了奧庫拉、本司汀和南卡,沒人知道阿多瓦博士還活著,全世界都認為他已經和諸多科學家一起,下了深山實驗室的地獄。
他說:「我已看過銀河,但我只愛一顆小行星,它的名字叫南卡星,也叫地球。她就在我的眼前。」
本司汀說:「措靈,教父的話有道理。現在我們不要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追查殺害帝王潘特森的兇手上,現在的關鍵是殺掉羅恩,他是威脅王位和星球安全的定時炸彈。」
固若金湯的軍事法庭監獄里,關押著本司汀。委員會同意,在本司汀被送往煉獄星球執行終身監禁之前,他的親人好友可以探監。
「你有什麼打算?」薩羅月問。
措靈說:「你問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後盾之強大。我不想傷害無辜的民眾,我約你明天在多摩星球的一個無人區見面,我們單獨較量,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你可以帶戰艦,我也可以帶侍衛。你輸了,你把軍權交給我;我輸了,我把帝位讓給你,我甘願做你的傀儡。從此,我們停止一切騷亂和暴動。」
「他要奪權,暗殺帝王潘特森,正好被我碰上了,他肯定沒想到我會在現場。或許,他沒想過嫁禍給我,但是這個星球上,除了他還會有誰有能力潛入宮殿,殺掉帝王呢?『自然人獨立運動組織』嗎?」本司汀猜測說。
「不,相信我,魁姆的目標是羅恩和可可斐,不是帝王潘特森。他們以前只是在公開場合,暗殺過幾次帝王身邊的保鏢,製造恐慌,希望帝王能緩和DNA優選人與自然人的矛盾。他們沒有能力進入帝王戒備森嚴的宮殿,更何況還是設置了萬道關卡的帝王收藏室?」阿多瓦否定了本司汀對『自然人獨立運動』的領導人魁姆的質疑。
「沒有,我還沒有來得及看。其實,我有些害怕面對文件里的內容,教父曾對我說,刪除記憶是為了我好。」
巨鼠絲毫不懼怕火把,跑上前抓起南卡,扔到了一角,試圖用大牙咬死本司汀。本司汀拔出戰靴里的刀具,奮力與巨鼠搏鬥起來,周圍的動物們開始發出奇怪的聲音,像是在給領頭的巨鼠鼓勁。
「不可能,我根本就沒看過那個視頻檔案。」本司汀義正辭嚴地說。
羅恩生前,阿多瓦一直與他明爭暗鬥,他希望羅恩死,但是如今羅恩死了,他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懷念這位故人。
本司汀是除了之前入獄的魁姆外,煉獄星球監獄史上關押的最重刑的犯人。羅恩委派了五十多個獄警單獨看管他。
全城戒嚴。
「你還沒吃過我做的飯呢。這頓我來吧。」南卡笑起來,從本司汀手裡接過獵物,問道,「這動物叫什麼名字?」
「哦?你不想知道裏面的內容嗎?」
「你怎麼知道?」措靈對阿多瓦的戒備心加重了,這個表面文弱滄桑的科學家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羅恩說,「你是我兒子,我煞費苦心扶持你,努力贏得財富和權力,全都是為了給你繼承王位做鋪墊,以防你姐姐奧庫拉得勢。你怎麼能這樣忘恩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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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庫拉執政壓力巨大,她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女王,希望改變西里斯帝星的現狀。她不希望西里斯帝星在自己手裡毀於一旦。她雖然痛恨阿多瓦擅作主張摧毀了星球科技,但對阿多瓦還存有希望,期盼阿多瓦幫助她復甦西里斯帝星的科技。
憔悴的本司汀回答:「我從不欺騙任何人,更不可能騙你。我沒有。帝王對我很好,我為什麼要殺他?」
西里斯帝星上的陽面屬於人類居住區,沒有黑夜,所以古國移動到西里斯帝星后,在高溫作用下,它自然消亡了。這個古國的公主,她連槍支、火藥、汽車、火車都沒見過,怎麼可能理解西里斯帝星上無人駕駛的列車、智能通信設備、宇宙飛船,還有懸浮在太空里的中轉站新娘市場呢?幸好,在西里斯帝星的這些天,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實驗室里。她還沒見過西里斯人真正的生活。
「你的褲子上怎麼會有血跡?在哪裡受的傷?」南卡追問道,她的視線再次轉移到本司汀褲子的血跡上,「我不希望你騙我。我只剩下你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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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阿多瓦派去收集羅恩家族信息的人稟報,他們找到了羅恩家庭護士中的一位婦人。使者們親自上門拜訪,但是老護士閉口不談。按照阿多瓦的指示,侍者們拿出一大筆錢送給她,她沒有接受。
她終於忍不住,伸出手,握著本司汀的手,說:「我只是很擔心你,如果出去捕獵受傷了,一定要告訴我。我不希望你有危險。」
「什麼?我越來越糊塗了。他即便殺了帝王,也不至於置你于死地,讓你背黑鍋,他是你的父親,幕後黑手一定另有其人。」阿多瓦假裝安慰本司汀。
或許它們解放自由了,去更廣闊的天空飛翔了。
本司汀主動走上軍事法庭,平靜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他要控告羅恩的「鐵血戰士」計劃,他要利用輿論的壓力制衡羅恩。他希望自己能受到星球政府的保護,他有重要機密要公佈於眾。
「措靈,不要這樣說教父,奧庫拉公主和教父是真心相愛的。」
南卡雖然疑惑不解,但是她一點也不急躁,也沒有不安,反而回望給本司汀一個善解人意的笑臉。
羅恩的出生是喜劇,也是悲劇。
第三次行動發生在太空中轉站——新娘市場。新娘市場上設立有「生物基因研究公司」,沒有人比阿多瓦更熟悉這個公司的運作。雖然這個公司直屬於皇家管理,但是措靈卻從未去過這家公司視察。目前整個研究所的設計、布局工作是阿多瓦主持的。研究室里關著上千種從多摩星球上捕捉的生物。
「你把殺人的刀具藏在了哪裡?」
他要尋找答案,他對自己的星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在羅恩掌控星球軍務的時代,沒人會質疑羅恩的DNA優選人身份。在過去的一百多年裡,DNA優選人存活率幾乎達到99.99%,但也有不到0.01%的嬰兒由於母體的影響而出現四肢不健全、智商低下或者體質不合格的情況,甚至夭折。比如,母親大量飲酒、飲食不健康、作息不規律、長期負面情緒等可能導致DNA優選的嬰兒成為比健全的自然人更低等的一個族群。
他們將戰場放在了多摩星球的蠻荒之地。
「聽說,你是羅恩將軍的兒子?羅恩將軍對你涉嫌殺害帝王一事怎麼看?」旁聽席里有個人突然問。本司汀更加詫異了,人們的目光投向了旁聽席里正襟危坐的羅恩。
阿多瓦說:「你們的方法錯了,羅恩家族並不是像外界傳聞的那樣,對侍者們粗鄙、殘忍。這個老護士對羅恩家族有感念之心。她和羅恩父母的關係一定很深厚,你們一定要找到她。」
「你又怎麼解釋,現場只有你和帝王兩個人的基因信息?若有第三者,一定會留下什麼。」
本司汀思念病重的南卡,一周過去了,星球警察認定了他是殺死帝王的兇手。即便他沒有直接殺人,作為帝王的貼身保鏢,玩忽職守,間接導致帝王潘特森的死亡,也要被判終身監禁。
「那是你母親的計謀,她只是想藉助羅恩的力量輔助你。她犯了貪污重罪,不得不死,她怕她死後你不僅王位難保,小命都可能沒了。她擔心你根本不是你姐姐奧庫拉的對手。」
羅恩和措靈死後,按照西里斯帝星人類的慣例,掩埋前驗屍官要檢查他們的身體。他們發現一個驚人的秘密:羅恩是雙性人。
「你看了那份文件的內容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的故鄉不是西里斯帝星?
「我可以靠體內儲存的能量,不吃不喝活好些天。」本司汀安撫哭泣的南卡。他給了南卡一部智能通信設備,走出洞口,計劃去遠一點的地方尋找食物和水源。「一旦有危險,按下這個按鈕,就能與我連線。如果天黑之前我沒有回來,嘗試通過這個設備聯繫薩羅月。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開它,因為羅恩很有可能會通過這個設備追蹤到我們,我們必須謹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