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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寫給未來的人類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奧庫拉發現我比她年輕,結果會怎樣?她一定懷疑要麼是你在幫我維持容顏,要麼就是我隱瞞了科研成果。我們兩個,包括我們的孩子都會喪命。」南卡說。
我想,一年前他在飛船里再次看見地球的那一瞬間,一定看到了南卡純潔的笑臉。她一襲白色長裙,手腕上戴著草原的花環,騎著駿馬,引著雪豹庫爾,英姿颯爽地向他奔來。圍繞她身邊的是舞動的彩蝶,一路吟唱的是金色的百靈鳥,那駿馬酷似火紅的馬頭星雲。迎接他的,是善良、詩意和美好。
何為愛人?
直到本司汀使用希望之石,穿越時空拯救南卡的古國,他才幡然醒悟,縱使人為改變時空,也不會阻止人類走向滅亡,南卡的古國註定要消失在星際里,而且希望之石也會隨之消失。
這是他們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吵架,南卡暴躁地砸碎了家裡所有的鏡子。
她便生氣地摔碎了鏡子:「滾!」
「我做了太多錯事,從沒有親手殺過一個人,雙手卻沾了數以萬計人的血。活著是生不如死,我在等待我的審判日。可笑的是,我鐵不下心丟掉最後一絲自尊,坦誠地、赤|裸地面對這個世界。」
他帶著妻子南卡的屍骨回到了地球,一個夢開始的地方。
「這封信是給你的,回家了再看。記住,不要幫助奧庫拉研究永生細胞,細胞銀行就是個錯誤,它不應該在這個時代誕生。等到它該誕生的時候,它會造福於人類的。」
她殫精竭慮地研讀生命工程,試圖延緩自己的衰老,也開始接觸宇宙學,尋找故鄉地球的方向。
「那你讓我什麼都不做?」本司汀覺得自己有些窩囊。
帝王潘特森是阿多瓦殺的,舉世嘩然,星球政府為逝去多年的羅恩以及嫌疑犯本司汀正名。
山盟海誓。
這件事,本司汀幫他做到了。

奧庫拉是頑固的。或者說,歷代的帝王們在權力面前都是頑固的,與其說他們不想死,不如說他們不想離開權力。
「我們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我的餘生只想和你去地球看一看。也許在地球上我們會發現『希望之石』,就在地球上我的故鄉冰川之國,這樣我們就能改變時空,讓一切重來。」
說完,阿多瓦當著本司汀的面,用儘力氣撕掉了《寫給未來的人類》日記,扔進了垃圾桶里。
他還說過:「宇宙浩瀚,總有一個時空容下我和南卡。在那裡,我們的愛情會開出星系裡最晶瑩剔透的花。」
人可以暫時逃避追捕,動物可以暫時逃脫獵殺,但是生靈無法掙脫死亡的命運。
「教父,我一直知道你沒有瘋。」聽完阿多瓦講述《寫給未來的人類》,本司汀說。
她差人將本司汀召喚到她的宮殿里,咆哮著:「南卡是自然人,終究會離開你,你忍心看她死嗎?」


「噢,親愛的,對不起,我忘了去市場,我們吃點別的吧?」他努力掩飾自己的悲痛,徑直走進了浴室。
「答應我,忘掉這裏的一切,忘掉所有……」
經過多年苦心研究,他驚訝地發現,一萬年前西里斯帝星人類的祖先生活的未知星球發生了大凍結,不再適合人類居住。人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派出「人造人」使者們帶著「星球卵」到宇宙中尋找適合人類生存和繁育的星球,播下人類基因的種子,讓人類重新適應環境、進化、繁衍,這就是西里斯帝星人類文明的來歷。
「好的,教父,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本司汀接過信件,忐忑不安地走出教父阿多瓦在城堡里的寢宮,他有不好的預感,但也說不清會發生什麼,他找了塊高地,回望了好幾次城堡,那裡不見昔日的輝煌,卻也是雄偉壯觀的。他扭頭向家的方向走去,路過一家食品店,支付了虛擬貨幣,買了一些食材回家,南卡還等著他做飯呢。
如果沒有對死亡的畏懼,人類就會變得更加貪婪、狂妄、肆無忌憚。生命也會失去意義。
「嗯,我答應你。」本司汀再次向無形無色的時光低下了頭,恐懼感湧上心頭。
化為藻泥。
他不是神,也不是有預見性的科學天才,只是這本畫本讓他知道人類基因的發展九_九_藏_書史,以及地球上超能量源的存在,奠定了他發明「人造人」和時空變形理論的思想基礎。
阿多瓦在自殺前叫來本司汀,給他看了一本陳舊的書《寫給未來的人類》。本司汀方才知道,他的天才教父研究生物科技的原動力,來自一本畫本日記。他所有的科學成就源自於他對書中內容的解讀。
他知道過去的一百年終將成為歷史,人類總是不知疲憊地在老路上前行,他們似乎很健忘,忘記過去發生了什麼,也很容易讓往事重演。西里斯帝星上又有第二個阿多瓦、第三個阿多瓦誕生了,他們如痴如醉地把自己獻給了各類科學研究。只是,人造人仍然是一個久攻不克的課題。
那個未知高級文明中的人類是智慧的,他們比阿多瓦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人類不得不另尋其他出路延續基因,「星球卵」就是一個有效的途徑。
「我知道,我們都知道,可是你別忘了,教父也是自然人。他也是從零開始,他能做到,我們也能做到。一定能。」南卡堅定地說。她銷毀了針頭,凡是有本司汀血液的物品統統都要銷毀,以免被奧庫拉的人發現破綻。
那人驚恐地說:「快去救火,女王的城堡爆炸了,不知道是誰乾的。」
「我和你父親這一生,我們彼此欣賞、彼此競爭、彼此怨念,打著兄弟的旗號,卻暗自較量。他活著,我希望他死。他死了,我希望他活著。」
那些年她一門心思扎進科研里,比西里斯帝星上的任何一個女科學家都努力。她不再是幾十年前部落首領的女兒,完全是一個西里斯人。她每天都很忙,很少看見她休息。在奧庫拉的安排下,南卡和許多科學家在一起秘密研究不老之術。他們不敢明目張胆地工作,怕受輿論的質疑,就躲藏在奧庫拉設置的秘密基地進行實驗。
他說:「這是我和畫本主人最好的溝通方式。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思想,他的喜怒哀樂。小時候沒人和我講話,小朋友也不愛和我玩,老師認為我是怪胎。這個畫本的主人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不,你不要再做這項研究了,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你擔心奧庫拉把我抓去解剖,所以你才加入她的研發團隊。我不需要你去做冒險的事情,假裝配合奧庫拉來掩護我。如果是這樣,我寧願死去。」
本司汀想去幫南卡,可是他不能縱容奧庫拉,南卡只是奧庫拉的科研工具。他陷入兩難的境地,他答應過教父將細胞銀行封殺,何況,他目睹了細胞銀行給西里斯人帶來的災難。在社會制度仍然有許多欠缺的情況下,細胞銀行的誕生不是福祉,而是災難。如果那些挑戰人類道德底線的問題不解決,細胞銀行還是關閉了比較好。
長大后,隨著他對生物科技的深入研究,他逐漸對畫本里的內容產生了強烈的好奇,但窮盡一生,也只能解讀畫本里的部分內容。他從圖畫中大胆猜想地球上也有人類存在,某個高級文明人類才是西里斯帝星和地球人類的祖先。一萬年以前,高級文明人類派出使者團去宇宙中尋找宜居的星球,這個使者團全部由「人造人」構成,某一位或者一批使者發現了地球和西里斯帝星,在地球上、西里斯帝星上播下人類文明的基因種子,等待人類文明再次復甦、繁衍、生息。同時,他們也將宇宙誕生時的一種能量源帶到了地球,埋葬在冰山之下封存。
本司汀就像一個隱者、一個看客一樣,觀察著西里斯帝星發生的一切。
本司汀回過神來,向滾滾濃煙的城堡跑去。那裡到處充斥著侍女們的尖叫聲,士兵們全城戒備。
「怎麼沒有意義?你要我怎麼跟你共度餘生?你看我的頭髮、我的皮膚、我的血管都在衰老。我怎麼能夠若無其事地和你生活在一起?我知道你痛苦,我比誰都知道你的痛苦。你每天化妝出門不辛苦嗎?在孩子們面前,你都要掩飾你的容顏,我真的很難過。」
她俯下身,麻利地挽起本司汀的衣袖,細心地把他的血液注射回去。「不要讓女王知道你血肉的秘密。」
南卡的話燃起了本司汀對生命的珍視,雖然他知道自然人和DNA優選人的死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希望之石」並不能改變什麼。在另一個時空里,西里斯的細胞銀行、他的教父read.99csw.com阿多瓦、父親羅恩、好友措靈、帝王潘特森、南卡的王國還是會消逝,該發生的事情會以另一種方式呈現。
如果人類不能控制大自然、大環境,不能人為設定複雜的自然常數,那麼就只能去浩瀚宇宙中尋找新的宜居星球,然後播下「星球卵」里人類文明的基因種子,期待種子適應新環境,與之融合,生根發芽,復甦人類文明。
原理很簡單。標準的人類細胞只含有30000個基因,排列在30億個DNA鹼基對上,只要充分利用母體的養分就可以造出一個完整的人。同樣,「星球卵」儘管複雜,但理論上也可以製作。「星球卵」由一個先進文明所需要的全部信息構成,然後充分利用另一端、另一個世界的資源作為原材料,就可以再造一個先進文明出來。
臨死前,她對本司汀說的遺言是:「活著,帶我回地球吧!答應我,回到我們最初相識的地方。真想去那裡看看啊。」
南卡蒼白的臉上掛著希望的笑容。
「你一定要將我的屍骨埋在那裡。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南卡艱難地呼吸著。
阿多瓦在帝王的私人收藏室自殺了,他的左臉上怪異地畫著羅恩的妝容。帝王的卧室鏡子上寫著一句話,應該是阿多瓦自殺前照鏡子時寫下的:
他猜想,可能宇宙中還有諸多星球有人類存在。
「沒事,教父,一切都過去了。」他握著老人的手說。
醒來時,好在有南卡,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留戀的溫存。他望著南卡憂慮的眼眸,握住她的手說:「你放心,我沒事,只是最近太累了。」
阿多瓦幼年在山村裡生活,跟隨父親狩獵的時候,在一個幽暗的山洞里撿到一本高級文明遺留的科技畫本日記,封面上的字是「寫給未來的人類」,畫本的大部分頁面為空,很顯然這本日記並沒有完成,阿多瓦便在空白的頁面上繼續畫著自己的科學日記。
他含著淚,說:「這本日記是一個有毒的誘惑。一切都過去了。我的孩子,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好好照顧南卡,保護我們的星球,西里斯人和地球人都需要你。」
冥冥之中,他有一個強烈的願望,要找到地球,驗證他對《寫給未來的人類》畫本日記的猜測。

38

「你胡說八道什麼?如果我死了,你絕對不可以自殺。你是我的英雄,你一定有用武之地。我要你活下去。」
「好。」
也許,在另一個未知的世界,我能找到我的亞歷山大(羅恩),渴求他原諒我。
南卡發現后,生氣地拒絕了:「我對你的血液過度依賴,不是長久之計,如果被奧庫拉知道了,她會不顧魁姆和薩羅月的牽制,抽干你的血的。你的行為等同於慢性自殺。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只會讓我難過?」
「我的愛人,你也可以去那裡重新開始,繼續快樂地活著。」南卡微笑著說。

我還瞞著你秘密造了第二代人造人,不是一個,而是幾百個。我計劃造出更多的人造人。我才是最貪婪最卑鄙的那個人,我才是要去攻佔地球、要去當王的那個人。
他看完信,整個身體都在抽搐,他將信撕得粉碎,扔進了水槽里衝掉。在嘩啦啦的聲響中,他暈死了過去,沉睡了數日。
「教父還好嗎?」南卡放下廚具走過來,隔著房間的門,關切地問。

西里斯人明白了一個道理,自然生死,人生無常,才是愛存在的土壤。因為有生,才會有死。生帶來歡喜,死帶來悲傷,再迎接新的生命,送走凋謝的生命,重複著歡喜和悲傷。在這個過程中,人們產生互助、協作、愛恨情仇,以及對生死的敬畏之心。如果只有生,每個人都長生不老,就是違背了自然規律,剝奪了許多生命「生」的權利。世上諸多事都不公允,唯獨生死是每個人、每個物種與生俱來的平等權利,即便浩瀚星空里,能量巨大的恆星也沒有「免死金牌」。
「什麼也別講,我聽說了,我都知道了,教父自殺了。這不是你的錯。好好休息。」南卡說。
阿多瓦的死讓整個星球法庭震驚了。經過調查發現,帝王的私人收藏室里有暗門,直通帝王的寢九*九*藏*書居。監控器顯示,他拖著病重的身體進入帝王潘特森的房間,吩咐侍者在門口等著他,許久都沒有出來。直到帝王收藏室爆炸,守在帝王寢居門口的侍者們慌忙闖進帝王的寢居,發現桌子上有阿多瓦留下的一張字條:「我才是殺害帝王潘特森的幕後兇手,我將清白還給羅恩。阿多瓦留言給世人。」
「可是,孩子,我們可以選擇在這個固有的時代里,如何創造新的時代,如何度過這一生。」
在這一代,人類要活到300歲不再可能,長生不死更不可能。
原諒我,羅恩是我和奧庫拉借措靈的手殺的,潘特森帝王也是我和奧庫拉謀殺的,不要去恨她,要恨就恨我吧。她是我孩子的母親,也是如今維持和平的女王。今生我做的最愚蠢的事情,不是選擇了奧庫拉,也不是開辦了細胞銀行,而是利欲熏心地害了你和羅恩,你們是我最愛的人。
本司汀靜靜地聽著。
愛你的父親 羅恩/阿多瓦
突然,他被一聲聲巨響震暈了,手裡的食材散落一地。空中的飛行器拉響了警報,街上的人們在慌亂中奔跑,抓住一個人問:「發生了什麼?」
沒有了阿多瓦「細胞重生」技術的西里斯帝星,他們的鄰居、孩子、孫子相繼死去。作為母親,她接受不了收養的孩子們相繼離去的事實,經常在抑鬱中度日。
「呵呵,若重來一次,我依然選擇與你私奔。」
驚擾時空,
答應我,從你的記憶庫中刪掉你二十年的鐵血戰士訓練記憶吧,如此,你才有可能和南卡幸福地生活下去。我知道你一直沒有打開這個文件,但是也沒有刪除。
她需要保存阿多瓦的基因,儘管她不知道這些基因能做什麼,但是她知道未來的人類會發現阿多瓦基因的價值。
「我介意,是我介意,好嗎?你照照鏡子,你現在看起來就像我的孩子,我怎麼能接受這個事實?我會死的。」
是啊,有誰能掌控時空呢?
他和南卡的科學研究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南卡沒到110歲就自然死亡。

「嗯,我一定會帶你去那裡。一定會!」本司汀把南卡的手貼在了他的心窩上,表明決心。
這個善良的女子,她並不是真的貪戀長生不死之術。她的丈夫本司汀被奧庫拉政府禁止移民到其它星球,他的飛行戰靴和戰甲也失去了智能效力,他哪裡也去不了。他們夫妻倆只能和孩子們生活在西里斯帝星。而她的丈夫不斷給她注入他的血液以延緩她的衰老,已經引起了奧庫拉的懷疑。長此下去,本司汀和她的孩子們都會陷入危險的境地。特別是本司汀,一定會成為奧庫拉實驗室里的祭品。
女王憤怒地背過身去,她必須面對現實。本司汀如果知道長生不老之術,一定會應用到他的妻子南卡身上。顯然,南卡在慢慢老去。如果本司汀掌握了不老之術,卻不願意交出來,她也拿他沒辦法。
本司汀看著病床上年邁的教父,他本應該驚訝和憤怒,但這麼多年的滄桑累積成一堵高牆,他將恨意屏蔽了,他對誰都沒有恨意了。
「南卡,沒有意義,你看以前為了長生不老死了多少人?人們痛恨細胞再生技術、痛恨細胞銀行,它沒有給人類帶來福祉,反而讓我們的社會混沌、混亂。奧庫拉只是在利用你們,是她自己想長生不老。」
「南卡,沒關係,我可以承受。我不介意。你頭髮白了,皮膚皺了,我也依然愛你。」
他夢見自己是一個孤獨的座鐘,鐘擺在曠野里左右搖擺,上下搖擺,前後搖擺。總之,不能停止搖擺。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沒人可以阻止時間停留。曠野里的花兒在開放、枯萎,羚羊漸漸長大、奔跑、衰弱、老死。有一隻奄奄一息的羚羊突然化身為他的教父阿多瓦,步履蹣跚,老態龍鍾,咳嗽不止,乾瘦如柴的臉上堆滿了皺紋。他想去救這隻快要老死的羚羊,但他這個孤獨的時鐘,無法停止搖擺。搖擺是他心髒的脈動,如若停止,他也將死亡。
以愛之名,
我走了,帶著我給這個世界帶來的發明一起走了,去向我從不敬畏、從不承認的西里斯神謝罪了。https://read.99csw.com
「好,我馬上過來。」本司汀也激動萬分。
「怕什麼?」
本司汀癱坐在地面上。
除了西里斯帝星,使者們也同時去了地球,在那裡儲備了產生蟲洞、將時空變形的能量源——希望之石。但是,阿多瓦起初並不明白為何高級文明的人類沒有使用存放在地球上的能量源讓時空變形,使得一萬年前高級文明的人類,回到若干年以前繼續生存,以逃避世界末日。
「重返地球,離開西里斯帝星,我們重新開始。」本司汀答應了南卡。
不顧生死,
「我怕。」
「女王,您比我更清楚即便細胞銀行依然存在,它也做不到讓人永生,我也無能為力。」本司汀冷靜地回答,他心如刀割。
「快,本司汀,你教父找你。他今天叫出了我的名字,還跟我們的孩子一起共進了午餐,你說,他是不是正常了?」奧庫拉女王激動地聯繫本司汀。
以情而終。

「對,那是保護我和孩子們最好的方式。我和同事們會找到長生不老的辦法的。」南卡把注射針管拔|出|來,揉了揉本司汀的手臂。
本司汀在南卡懷裡痛哭了一場。他不能告訴南卡,他哭的不是教父的逝去,而是真相的殘酷無情,而這些殘酷的事實只能他獨自承受。
「還有奔跑的雪豹,滿天的星辰。」本司汀暢想著他們在地球的生活,緊握著南卡的手,接著說。
他突然發現教父的兩鬢斑白,面容安詳,那是一副自我救贖的期望表情。
他蜷縮在角落裡,打開了教父阿多瓦留給他的親筆信,只有短短的幾行字,卻足以置他于死地。
她平復心情,說:「本司汀,我愛你,我放棄這個荒唐的行為,我會向奧庫拉女王請求和你一起做航天研究,探尋通往地球之路,但是我們要接受女王更加嚴密的監視,所以你不能再繼續為我注射你的血液了。這太冒險了。」
她的科學家們失敗了千百次后,取得了一些進展,找到許多換膚、美顏、延緩衰老的辦法,但都遠不及阿多瓦的「細胞重生技術」。雖有藥物和手術的維持,奧庫拉依然慢慢衰老,身體免疫力逐漸下滑,她給科學家們的壓力越來越大,經常罵他們是「一群飯桶」。她要求科學家們根據阿多瓦的基因,再造一個阿多瓦,但是沒有哪個科學家能製造「人造人」。似乎,這是天方夜譚。

我的孩子:
「答應我,也許還能找個漂亮的地球姑娘。我會感謝那個姑娘替我照顧你。」
阿多瓦不清楚高級文明的人類是如何製作「星球卵」,又是如何讓「星球卵」適應新的星球環境的。畢竟宇宙間沒有完全相同的星球環境。智慧生命必須在特定的自然環境常數下才能誕生。在星球大環境允許的條件下,打造小範圍的人工自然滿足人類生存尚且不易,遙遠的星球大環境常數設定更不簡單,那簡直是天方夜譚。自然環境的常數無以計數,就像宇宙間的繁星,只有神秘的力量才能完成這個浩大的工程。
阿多瓦卧病在床,講述了他與畫本日記的故事。多半時間里,本司汀靜靜地聽著,他從未聽過教父灰暗的童年,更加不知道這本畫本日記背後的故事。

星球上的航天技術進展緩慢,找到去往地球之路談何容易。南卡死後,本司汀沒有埋葬南卡的屍骨,而是按照地球人的方法,將屍骨保存了起來。或許真的有一天,他能重返地球。
聚散浮萍,
「我和你父親創造了偉大的事業,成就了西里斯人的科技輝煌。我們野心勃勃,都想主宰這個世界,甚至想主宰未知的宇宙。我們真的是自不量力。我研究秦始皇和亞歷山大大帝的基因,不只是為了促進帝王潘特森的管理,我也有私心,我也想當王。我最真實的目的是 打造人造人秦始皇和人造人亞歷山大大帝,控制他們,送他們回地球,然後將西里斯帝星上的自然人移民到地球,用地球人管理地球人的方式統治地球,讓西里斯的自然人在地球上有尊嚴地活著。」
「怕再找一個姑娘,不顧生死地帶著希望之石,與我私九-九-藏-書奔到西里斯帝星,俘虜了我的心。」本司汀深情地說。
見過女王后,本司汀回到家仔細觀察南卡,她烏黑亮麗的黑髮確實白了一些。休息的時候,他便偷偷抽出更多的血存在器皿里,準備趁南卡睡著后輸送給她,控制她衰老的細胞。
他知道,那不是他殺,是自殺,他的教父終於脫掉名譽、尊嚴的外衣,坦誠面對這個世界了。
亞歷山大大帝和赫菲斯提昂,
「可是,細胞銀行已經不存在了,技術是教父的,他毀滅了所有研究成果,帝王收藏室也被炸毀了,所有的歷史記錄都沒有了。參与那項研究的人也都死了,你們根本找不到辦法的。」本司汀哀求她。
負責照顧阿多瓦的侍女向他哭訴:「阿多瓦博士死了,帝王私人收藏室發生了爆炸。這一切太可怕了。」
「死不可怕,畏懼死亡才可怕。如果你死了,我也會陪著你。」
征戰疆場。
「呵呵,不怕。」
本司汀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南卡正在廚房裡忙碌,扭過頭來問他:「見到教父了嗎?他怎麼樣呢?我讓你買的食材都買了嗎?今天我們要好好慶祝下教父的病情好轉。我就知道他會好起來的。他是個好人……」
「我和羅恩是兩個可憐又可恨的人。我們最大的弱點就是從不敬畏西里斯神,我們只相信科技的力量,盲目自信,我甚至狂妄地認為我可以掌控時空,成為宇宙的主宰,差點釀成大錯。我的孩子,我和你父親利用了你,但我們也都是愛你的。」
「像你一樣美麗的姑娘。你不怕你走了,我移情別戀嗎?」本司汀強忍著淚水。
直到地球紀年的公元2016年,本司汀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他被選拔為第一個到達地球的宇航員。
醫生說,如果再加大美顏護膚藥品的劑量,女王會有生命危險。
結束「自然人和DNA優選人」戰爭后的人們深知生命無常,安居樂業尤為寶貴。
「不……」
「教父,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羅恩的錯。我們生活的時代是不允許我們選擇的。就像你發明了我,也是由不得我選擇的。」
她說,她是靠著本司汀的血苟且活著、勉強長壽的人。
整個審判期間,奧庫拉都沒有出席,她在極力擺脫與阿多瓦的關係,她甚至以女王和先王潘特森女兒的名義,懇請星球法庭嚴懲阿多瓦,剝奪他的屍體被焚燒凈化的權利。
即便他想做研發,也並非易事。他的教父阿多瓦生前並沒有傳授他永葆青春的秘方,他也需要長期的實驗與摸索。
啟發靈感、智慧和勇氣的人。
但她偷偷儲存了他的屍骨。
「南卡,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現在的科技後退了一百多年。教父把一切生物科技都毀滅了。」

衰老的奧庫拉對著鏡子看到自己褶皺的皮膚。


你的父親羅恩是愛你的,他只是聽我說你的肉可以吃,可以再長,出於好奇嘗試了幾次,但他並不想殺了你。是我讓他和你之間產生了仇恨。
三百多年前,他曾對南卡說:「我已看過宇宙的銀河,但我最愛的星星只有一顆,它的名字叫南卡星,也叫地球。我愛你,南卡。」
南卡漸漸老去,本司汀仍然是一副年輕的模樣。南卡的脾氣開始日漸焦躁。
「我好像看見了那裡深褐色的土壤,翠綠的森林,白色的霧凇,翱翔的蒼鷹……」
「若重來一次,我想做雪豹庫爾,用一生陪伴你,呵護你,守護你,為你而戰死。」

37

誰知道,這是他與教父阿多瓦的永別!
我瞞了你很多事。
我發明了你,也毀了你。
我要向你道歉,道歉一千次、一萬次都不敢奢求你原諒我。
「噢,親愛的,我想洗個澡,我們等會再聊可以嗎?」他打開了水龍頭,將水的聲音放到最大,雙手支撐在牆面上,鏡子里的那個他淚流滿面。
「您,想說什麼就說吧,我知道您準備好了。您今天給我看《寫給未來的人類》就證明您在坦誠地面對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