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漣漪中的星球
二
颶風雨將至,生活還在繼續,卻沒人知曉未來會有怎樣的一個結束。
你的老朋友:盧昊
另外,不知你是否還記得十五年前我們之間的那個約定。或許,現在已然到了實踐它的日子。
而後,他們下車穿過靜謐的校園,在宿舍前揮手告別。
在之後的幾年時間中,葉葦和盧昊一直保持著電子郵件通信。同時,通過盧昊給她的網址,她找到了搜尋引力波的官方網站,下載安裝了分佈計算軟體Einstein@Home——地球上的引力波探測儀須從捕獲到的紛亂無序的海量信號中挖掘出引力波信號,因此急需數量龐大的計算機進行數學處理。於是,與搜索外星文明的SETI@Home項目一樣,引力波探測站也加入了全球分佈計算網路,希冀藉助世界各地閑置的計算機資源共同完成搜尋工作。
他們來了。
「應該等不了多久。」盧昊也凝視著她的臉,忽然孩子般爽朗地一笑,「一旦我們頭頂上的星空有什麼重量級的天文事件發生,比如超新星爆發,它所迸發出的那一輪引力波的駭浪抵達地球,我們肯定能夠諦聽到,到時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接下來的幾年裡,與大多數同齡人一樣,葉葦在龐大喧囂的都市中身心疲怠地生活著,繁忙而刻板的工作,以及接踵而來的婚姻……就在時光的渦旋讓她已淡忘了引力波、淡忘了盧昊這個人時,盧昊又突然回到了國內——大概是八年前吧,她當時也是從新聞報道中驚訝地得知他回國的消息,原來盧昊早在幾年前就已離開了引力波探測中心,憑藉手中的幾項信號處理的專利,他在矽谷創辦了一家高科技公司,並極其幸運地趕上了當時席捲全球的通信變革的熱潮,沒出幾年,公司就成了業界呼風喚雨的霸主。後來,盧昊將公司總部移到了北京,自己也載譽回到了國內。這在當時的國內也算是轟動一時的新聞,那時葉葦經常充滿陌生感地看著盧昊衣著光鮮地頻頻出現在各種媒體上侃侃而談。然而從始至終,回國后的盧昊都未曾聯繫過她,對此,她也能理解其中緣由,或許已成為商界巨子的他不願再去觸及早年擱淺的苦澀夢想。再後來,也不知什麼緣故,盧昊逐漸銷聲匿跡在了公眾的視野中……
最後,當霍金再次以「為何我們在此?我們又從何而來?」結束了演講,這一古老而本原的命題將整個會場久久地凝固住了,數秒后,全場的掌聲才如海潮般湧起,經久不息。
她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回了室內。她啜了口咖啡,努力使自己恢復到清醒的狀態,作為一名科技雜誌的編輯,她手頭還有太多的工作要做。
呵,歲月的河流已流逝了十五年,可讓葉葦自己也感到驚訝的是,初識盧昊的畫面卻如同掩藏於河底流沙中的五彩蚌殼,如此地鮮活地存埋於她的記憶深處。她睜開眼,凝望著機窗外茫茫無際的雲https://read•99csw•com濤,紛至沓來的記憶又將她帶回了與盧昊共處的那些日子——大會後短暫幾天的遊逛充滿了樂趣。事實上,盧昊並不如他外貌給人的印象那般嚴肅;相反,身處異國多年的他像個孩子,對國內的點點滴滴都充滿了新奇感。幾天時間里,他們倆在北京的名山秀湖、大街小巷之間流連,儘管這些地方葉葦曾多次去過,然而這一次與盧昊同游的過程中,卻有著一種陌生而特別的感覺隱隱觸動她的心扉,她所熟悉的景物始終浮動在一片明麗的色調中……只是多少讓葉葦感到有些氣惱的是,儘管她幾次有意地向盧昊提及他的研究,盧昊都微笑著迴避了——或許在他眼中,她還只是一個懵懂天真的小女孩。
「是的,引力波從宇宙創生最初的一瞬就彌散開來,只有引力波能無拘無束地穿行所有的維度,宇宙間沒有什麼介質能夠阻擋它。這樣一來,如果我們真能捕捉到那些宇宙暴漲時期生成、至今仍蕩漾在我們宇宙之中的引力波,我們興許就能夠諦聽到最早期的宇宙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第二天一早,葉葦就匆匆告別家人,登上了飛往成都的班機。
你好。很抱歉這麼多年來一直未與你聯絡。不知你對我是否還有印象,我是當年那個尋找引力波的科學怪人盧昊。是的,這些年來我一直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但最近,我們的宇宙出了些狀況,我想,自己有必要通過你們的雜誌向世界提供一些線索。
也就是在這,她第一次見到盧昊。
第四天,從長城遊覽歸來,在用過晚餐后,她陪著盧昊在昆玉河邊散步。他們並肩緩步前行,輕鬆地閑聊,黃昏時分清涼的微風吹拂著他們。在他們身旁,泛著波紋的河面在暮色籠罩中閃耀出夢幻般的光亮,幾艘樣式古典的觀光船悠然地游弋其上——這不禁讓葉葦有些浮想聯翩。她主動將話題引向了幾天前的弦理論大會:「你相信霍金所提到的多重宇宙嗎?」
大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弦理論界最負盛名的幾位大師依次登台亮相。但這次盛典最為炫目的主角無疑還是大會的嘉賓霍金教授。當坐在輪椅上的霍金被他的學生緩緩推出時,整個會場就如同最初幾秒的早期宇宙,迅即暴漲開來。
記憶回溯到2006年的夏天,那一年的北京城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酷熱,城市的每個角落無不流動著一股股焦灼的熱氣流。就是這樣的一個炎熱的6月,科技大會堂迎來了或許是其建館以來最為奇異的一場會議——2006國際弦理論大會,與會者是一群來自世界各國的弦理論先鋒。特立獨行、雄心勃勃的他們試圖構建出一個包羅萬象的終極弦理論,將自然界的四種基本力統一起來。他們的到來,給科技大會堂這座莊嚴肅穆的殿堂注入了一絲夢幻般的超現實氣息。
「……談不上研究,畢竟我們從未真正捕捉到過引力波,對引力波的研究至今還停留在理論之上……說來慚愧,時至今日,對於引https://read.99csw•com力、引力波,人類依舊知之甚少,人類甚至還未測量過力程在十微米以下的引力效應,誰又能斷言極微觀尺度的引力仍然遵循宏觀尺度上平方反比的公式?……沒有弄清引力的特性,包括弦論在內的諸多宇宙模型終究只是一堆修築于沙灘之上的雕塑。」說完,他艱難地微微一笑,夜色中的他似乎正在慢慢恢復先前的從容。
「這就是你研究引力波的原因?」
但她不曾想到他竟如此年輕。驚嘆之餘,葉葦不禁對幾天後的旅行產生了幾許期待。
然而,這樣充滿憧憬的日子並沒有持續下去,隨著時間的推移,引力波探測陷入了僵局,毫無進展,漸漸地,來自大洋彼岸的郵件也越來越少,內容變得越來越簡短與搪塞。無奈,葉葦不得不默默地將心底那份遙遠的寄託收藏起,將生活的重心轉向了別處。最終,他們不再通信。
飛機座位前方的電視屏幕正滾動播放著暗物質星體已逼近太陽系的新聞,此刻的世界已瀕臨崩潰,這令她很是心煩不安。於是,她關掉電視,整個身體靠在了椅背上。她慢慢閉上眼,遙遠的往事就像開關一般被喚起,那是一段關於她青春年華百感交集的記憶。
科學愛好者聞訊從四面八方湧進了科技大會堂。恢宏氣派的科技大會堂中,輝煌明亮的穹隆頂,巨大的絳紅色帷幕,成千上萬翹首以待的激動的人坐滿了寬闊的會場。葉葦也在他們之中,她同樣被這熱烈的場面深深感染,但她作為這次大會的志願者,必須艱難地穿行在水泄不通的會場中維持秩序。那時的葉葦還是一名物理系的大二學生,梳著馬尾辮、精力充沛的她總是對一切事物都充滿了莫大的熱忱,北京各大科技社團的活動中常能見到她活躍的身影。
那是在大會講座開始不久,她站在離主席台不遠的地方,似懂非懂地聽著台上的演講——抽象的弦理論對於她這樣的物理系本科生委實過於玄奧了。她的目光漫無意識地落在了前排的來賓席,在一排深目高鼻的老外之中,一位中國人模樣的年輕人引起了她的注意。他三十來歲,面龐堅毅、清瘦,目光清澈而安定,他身前的名牌更是讓她的心怦然一動,盧昊。他就是盧昊?——按大會的安排,她作為志願者的工作之一就是大會結束后陪同這位盧昊先生短時間地遊覽北京城。事先她也曾在網路上搜尋過有關盧昊隻字片言的介紹,出生於中國四川的他,在國內一家名牌大學取得天文學位后隻身負笈美利堅,從普林斯頓到伯克利,一口氣拿到了理論物理與信號處理兩個學位,目前在位於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的引力波探測中心從事引力波研究。
葉葦:
直到很晚,他們才步出咖啡館。盧昊執意要送她,於是他們搭乘公交回學校。
說到這兒,盧昊不禁沖葉葦一笑,他告訴她,自己所在的位於美國路易斯安那州探測站就是因為幾十公裡外的伐木場,不得不在寂靜的夜晚才運轉起龐大的探測儀器https://read.99csw.com。
一縷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射進了辦公室,葉葦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此刻的她正憂鬱地注視著窗外。遠處,猩紅太陽的右側,慘白的天空中,她彷彿看到了那顆異端的暗物質星正高懸在那裡,旋轉著黢黑的身軀,宛如一隻陰鷙的巨眼,冷冷地俯瞰地球上的芸芸眾生。待她集中視力,幻覺隨即消失,灰撲撲的高樓大廈、朦朧的街道、薄霧中一明一滅的車燈、缺乏質感的暗淡人影……古老而現代的北京城正以一種異常遲緩的節奏運轉著,卻又顯得有幾分不真實。
同時間,葉葦的生活也起了變化,物理系畢業的她並沒有如願成為一名科研工作者,而是機緣巧合地成了一家科技雜誌的編輯。在畢業前夕的一個午後,她在整理電腦內的資料時,最後一次運行了那個引力波分佈計算程序,她靜靜地注視著光怪陸離的屏保,最終還是刪除了它,也同自己的一段青春記憶作別。
「難道說就真沒有什麼途徑能夠證實它們嗎?」她側頭注視著盧昊。此刻的他一動不動地斜靠在石欄杆上,凝重的暮色映照在他輪廓極深的臉龐上。他凝思著,過了許久,才從沉思中醒過來,幽幽地說道:「或許引力波可以辦到。」
甚至有一次,葉葦收到了盧昊的一封郵件,他興奮地告訴她探測站捕捉到了一串極似引力波的信號,這令她激動了好幾天,天天期待著盧昊發來進一步的消息。可是事情的結果卻讓葉葦大失所望——最後確定所謂的引力波信號不過是掠過探測站上空的一艘飛機造成的干擾。
葉葦默默點點頭,可不知為何,她心中又有一絲悵然一閃而過。過不了幾天,盧昊就要返回美國了。「那一輪引力波的駭浪抵達地球,我們肯定能夠諦聽到,到時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那一刻的她毫無來由地預感到,虛無縹緲的引力波將他倆脆弱而又微妙地維繫在了一起——隱隱的未來,要麼真有那樣一輪引力波的驚濤駭浪抵達地球,要麼,他們將不會再相遇……
在那段日子里,葉葦常常會一個人靜靜坐在電腦前,長時間地注視屏幕上運行分佈計算程序所產生的屏保,那滿屏閃耀不定的光點,恍如科幻片中星際漫遊的宇宙飛船舷窗外的洶湧星潮,令她倍感溫暖。慢慢地,現實世界從她身旁悄然隱去了,只剩下博大的網路,將她的計算機與盧昊所在的探測站串聯在了一起。她彷彿看到,一份份加密的數據片段正在無邊的網路之中飛速地傳遞、讀出、分析,而其中某顆脈衝星所拋散出的引力波信號碰巧被她的計算機捕獲、破解……就這樣,那時的葉葦天真地認為,引力波的搜索進程正以令人眩目的速度高歌猛進,通過盧昊與他的同事們,以及散佈於世界各處的、如她這樣的志願者的努力,人類距離最終的成功僅一步之遙。
葉葦被他的話題深深吸引住了,「關於引力波,你能再告訴我些什麼嗎?」
她開始閱讀新收到的電子郵件,在快速瀏覽完幾封傾訴絕望未來的讀者來信后read.99csw.com,她讀到了一封特別的來信,這令她的心怦然跳動起來。
宇宙的起源、膜世界、額外的維度、人擇宇宙……葉葦入神地聆聽著,這一次她發覺自己竟能夠基本聽懂。她在台下遠遠仰望著霍金,這個虛弱的老者孤獨地癱縮在狹小的輪椅上,眼神看似無助地睨視著台下那麼多張年輕的充盈著生機的臉龐。在這一刻,他就像是一個遙遠而神聖的符號,象徵著科學與科學的精神,接受世人禮讚與膜拜……
盧昊點了點頭,於是在夕陽最後的一抹餘暉中,盧昊開始娓娓講述起關於引力波的傳奇。傳奇最早可以追溯到1915年,愛因斯坦發表的廣義相對論預言了引力波的存在:宇宙四維時空作為一個統一的實體,其局部的任意一次波動,都將引起時空結構的波狀振蕩,這就是引力波——廣義相對論方程確鑿無疑地存在這樣的解。與電磁波一樣,引力波也以光速傳播並攜帶能量。宇宙生命歷程中每一次痙攣顫動、恆星的創生與坍縮、中子星的合併、黑洞的形成,甚至宇宙初始的大爆炸,都將在宇宙浩渺的時空海洋中擴散出陣陣引力波漣漪。20世紀70年代,約瑟夫·泰勒通過對脈衝雙星運行軌道的計算間接證明了引力波的存在。理論上,引力波是能夠通過靈敏的探測器檢測時空的收縮與伸張捕捉到的,然而,令引力波探索者頭疼的是,我們所身處的宇宙是如此「堅硬」,且引力波如同水波一樣會在傳播路途中逐漸變弱,以至於如脈衝星合併這樣的事件所產生的劇烈的時空波動,抵達地球時已變得異常微弱,捕獲它是一件極其棘手的事情。近一個世紀以來,許多卓越的科學家投身到了引力波探測這一激動人心的領域中,以天才的智慧建造了多個構思精妙的探測器。早在20世紀60年代末,引力波探測的前驅韋伯就曾宣稱自己的探測器捕捉到了引力波,然而事後證明他的統計結果存在著致命的缺陷。一直到今天,引力波的探測仍面臨諸多無法迴避的困難,比如探測器所在地存在的形態各異的振蕩源,地震、浪潮、車輛,甚至人類的腳步所引起的微小地表波動,都會給引力波探測帶來無盡的干擾。
「這誰又能說得清楚呢……」這一刻盧昊的嗓音變得很是低沉,「我們所公認的極早期宇宙的大爆炸模型也僅是一個勉強自治的假說,霍金模型中那些同時膨脹出的多重宇宙就更加虛渺難證了。」
因此,在這個非常的時期,請允許我向你發出這個或許有些唐突的邀請,誠摯地期待你能在近期造訪我的住所。
在搖曳的燭光中,盧昊又向她談起了他所投身的廣闊的引力波領域的種種逸聞趣事,談起了他們被天文學同行譏誚為「一群搶奪天文經費的物理學強盜」,談起了他少年時代的苦讀、醉心多年的引力波夢想、幾乎觸手可及卻又橫亘了種種難以逾越的障礙……葉葦手握著那杯早已失去熱度的咖啡,充滿感動地聆聽著。恍惚間,她覺得自己面對的彷彿是一片深不可測的大read•99csw.com海,這片深海或許是有始以來第一次這般向外界袒露胸懷……
這一刻,葉葦忍不住將目光轉向盧昊。這個年輕的物理學家仍安靜地坐在那裡,似乎還沉浸在霍金最後的問題中,他的雙眸像是飄忽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嘴角浮現出一絲會心的微笑,他身上似乎有著某種獨特的氣質,寧靜、深邃……
不可能的,葉葦在心裏默念道,在這一瞬,盧昊堅毅而清瘦的面容似乎穿越了重重時光隧道,清晰地浮現在了她眼前。可事實上,這個男人已從她生命中整整消隱了十五年,也許就像晚年遁入神學的牛頓……不,她暗自搖搖頭,不願再去考慮此行是否還有意義,她已決定接受這個邀請。
「另外那些少數成形的宇宙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葉葦小心翼翼地追問道,這是她所好奇的地方,她想象著,無數個版本的平行宇宙就如同無數鏡像中的鏡像,在另一個宇宙中是否還存在著另一個「葉葦」?此時此刻的「她」是否也在思索這般玄之又玄的問題呢?
「引力波?」
這已是最後一班公交,車上零零落落地坐著幾個乘客,空蕩的車廂隨著沿途倏忽而過的街燈驟然閃亮,瞬時又重歸昏暗。此刻的他們都沉默了。葉葦凝神注視著窗外迷離的夜色,盧昊所描繪的神秘引力波還在她腦際縈迴,坐在光線昏暗的車廂中,她彷彿看到一縷縷來自於遙遠星際的引力波,穿越了億萬光年的距離和那些捲曲的維度,正不留痕迹地穿過他們的身體,他們卻無從感知……「引力波探測一旦有了新的進展,能讓我知道嗎?」葉葦突然扭過頭定定地望著盧昊。
很長時間后,會場才又重歸安靜,接下來,在語言合成器發出的呆板聲音中,霍金緩慢地開始了演講,他的題目是《宇宙的起源》:「為何我們在此?我們又從何而來?」
葉葦久久凝望著屏幕上的郵件,試圖咀嚼每個文字背後的含義。但這隻是一封普通的文本郵件,言簡意賅,措辭謹慎而閃爍,文末附有盧昊住所的詳細地址,是她從未聽說過的、位於成都鶴鳴山的某個地方。信中,「他們來了」被觸目驚心地加黑、加粗了。「他們」是誰呢?是「他們」,而不是「它們」。這意味著什麼?翩然降臨的神祇?對罪孽深重的人類進行一輪末世的審判?……葉葦不禁聯想到此時正在全球各處涌動的林林總總的超自然學說。
葉葦入神地聽著盧昊的講述,不知不覺間,深沉的夜幕已悄然降臨,身旁的河畔已是一片華燈初上的景象,於是,意猶未盡的他們走進了一家咖啡店,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四天後,盧昊回到了美國。
聽到她的話,盧昊驀地停下了腳步,「多重宇宙」,這個詞似乎深深地觸動了他,讓暮色中的他有些心慌意亂。「噢……按照霍金的理論,在宇宙的開端,源自虛無的量子起伏創生出了許多小泡泡,每一個小泡泡就是一個微型宇宙,然而絕大多數泡泡在微觀尺度就坍塌掉了,只有少數的宇宙能夠僥倖存活下來、膨脹開來……」這一次,他遲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