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天才心理機關
第十八章 局中有局
「所以,就為了阻止我們的宇宙終將走向這種一派死寂,我們竟然冒著不惜毀滅自己的巨大風險?」
少年踽踽獨行在返家的路上,打那次和管理者離開了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只是偶爾用無線電通訊設備和妹妹取得聯繫,但每次沒講幾句就掛掉了。
他對她已無任何兄妹情感了,這些年,卻仍舊要擠出些時間打電話用所謂的愛去關懷她,他很清楚只是理智在支撐著自己做出這些舉動而已。而每當那樣做之後,自己就會感到做得實在是毫無意義,竟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隨即,內心會好一通的不快,也會開始去反思自己怎麼不多多在科學上花費心思,打個什麼電話呢。
「是其中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吧。還有一個原因自然是,經過了那一代一代的漫長歲月里,科技情感轉化器的改造,我們這個種族的文化,已經變成了喜歡一切先進科技。我們不會去管那些科技是掌握在誰的手中,也還要去喜聞樂見地看到它們被發明出來。你這種無法被改造的人聽起來,可能有點瘋狂、有點奇怪,但對於我們的種族來說就是如此,在我看來是很正常的。我想,哪怕到了最後,這些文明的科技發展起來了,掉過頭來首先對付起我們,我們哪怕是犧牲了自己,也在所不惜。因為,我們的宇宙是不會走向什麼都沒有,而只有純粹的一抹熱存在的結局。我想,等到了那時,等到了幾百億年以後的那時,宇宙間必定還會有生命可以留存下去,而他們終將能夠銘記我們,哪怕僅僅存在於那最後的宇宙雲遊詩人的口中,也不會成了什麼都沒有,只是一抹輕微的熱。」停了停,見她一副茫然的模樣,不知是因為過於驚訝,還是依舊不太能夠理解,他換了一種口吻,又道:「如果你還是無法理解,我打個比方吧,就像地球如果會在公元2100年滅亡,你認為中國和美國現在干仗還有意思嗎?如果還沒有足夠尖端的科技被發明出來,阻擋我們整個宇宙最終走向一派極冷一派虛無一派漆黑的結局,戰爭就根本沒有絲毫的意義。而等到我們有了足以阻擋整個宇宙走向熱寂的科技出現,我相信,如果我們這個文明能夠留存到那時的話,那些超級文明是不會選擇來對付我們的,就像人類也不會大動干戈地想要去對付一群螞蟻一樣。更何況,我們這群螞蟻還曾經為了這一整個宇宙更好的延續,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還有,我們的文明,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不小心就會被入侵的文明了,我們沒有那麼弱。我們發展到了這種地步,我們很強,在整個宇宙里已經算得沒有對手,拔劍四顧心茫然,我們已經不會在自身種族命運的小問題上斤斤計較。我們,已經將整個宇宙的熱寂當成了對手。」
萬事開頭難,等一切上了軌道,他們就把全部事務都交到金屬機器人的手中。而他們如此萬里迢迢地前來忙活,卻只是為了一個宏偉而隱秘的目的——引導這顆星球上的一種兩足、渾身毛髮的猿猴的精神世界生長,使其看起來自然普通,是天然的生長,卻又猶如布滿機關陷阱的迷宮,一旦目標獵物踏入,就休想再走出來。
「你好好地在星球上獃著,好好地生活下去,我會經常讓人捎帶信件回來的,會經常想你,還有爸媽的。」他的眼中閃過一幅幼年時分,一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畫面,而嘴上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說著。
熱火朝天地在這顆藍色的星球上干開,沒多久,他們就將能夠滿足各種工種需要的金屬機器人的數量發展到了上千頭。在它們的幫助之下,他們建造起了各種各樣宏偉且精緻的工程,他們將這個龐雜而深遠的計劃一步步實施起來。
「不算慢了。額,我要和你一起去執行任務。」她回過身,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荒涼的月球上,在那間修建得和周圍各式岩石融為一體的陋室里,侃侃而談的兩人遙望著藍色的地球,那上面數十億年來無時不刻都在涌動著的藍色液體,宛如兩個人的鮮血。
他太沉浸於對科學技術的學習,對生活中的其他一切,全然沒有任何真切的情感。所以,即使這麼多年沒有再回過家一次,從事著自己最喜愛的工作,學習著自己最喜歡的科學技術知識,也讓他每天(星球自轉一周的時間,約等於1.5個地球日)都充滿快樂地活著。
「確認上鉤后,毀滅地球的行為,是為了給它製造出一種危機感。當然,我們的意圖,還是不要被獵物洞察到的好,這種生物,一旦弄明白我們的意思,嘿嘿,要讓它再按照我們的想法去發展先進的科技,讓它再去深入宇宙可能就會有點困難。據我所知,目前母星上沒有誰能走到那最後的一步,要是我們成功了,當真是意義非凡吶。我現在都已經能夠勾勒出那樣的一幕來了,當多年以後,宇宙的生命們,成功地因為我們的操作,阻止了整個宇宙走向熱寂的最終結局,一定會有人給我們立下一塊豐碑的。不,應該是兩塊。」
「嘿嘿,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在你離家后不久,」少女抑制住滿心的高興,刻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讓自己可以把接下來的話語清楚地說完,「我去和那些嚴厲的管理者談了,他們說只要通過科技知識和設備操作的技術考核,就可以和正常成年人一樣地去接受任務了。然後,我就申請加入學習,說想掌握完那些知識和技術,然後和你一道去執行任務。他們一開始根本沒有同意,板著面孔說我胡鬧。不過https://read.99csw.com眼見我又哭又鬧,寧肯死掉也不肯金屬機器人來照顧,他們讓步了,同意教我知識和技術。」
「那它至少得擁有遠遠超出我們的科學技術才成!但那明顯不可能啊,我們的科學技術知識的儲備,即使它再去獵食成百上千個宇宙間文明登峰造極的文明知識,估計也還趕不上,更何況,人心這道題近乎無解,這個看起來十分簡潔的心理機關,就連我們文明傾盡所有的科技手段,都還解不開。我想,除非,它能解開我們這個廣奧的宇宙之所以存在的奧秘,我們這種有意識的生物又何以存在的終極奧義,才能逃出來吧。但事實上,它連自己的來歷都還搞不清楚,當然,這也是我們母星現在一直在尋找,而具體又無法得知的答案。」他對那個完美陷阱不乏信心,問題只在於獵物上鉤與否,「話說回來,只要它上鉤了,我敢保證,它的每一步至少都會有七成能夠按照我們設想的走,我在這裏先來做個大致的預判。我認為,獵物最終會帶著一整個地球,流浪到宇宙各處,去捕獵像它那樣的純意識生物,全力發展出先進的科技來。」一想到整個死氣沉沉的宇宙將從此生機煥發——即使那很有可能帶來宇宙尺度的戰爭,這個目前預估必然滅亡的宇宙,卻很有可能將得到拯救,他堅毅的臉上就兩眼放光。
他講著這些和科技提升有關的事,眼睛里大放異彩,快樂可見一斑。
她定了定,應道:「好吧好吧,你說的都對。不過,我們創造的那最後一個金屬機器人,在發現獵物被完美的心理機關給困住以後,我們讓它選擇去啟動滅世的按鈕毀滅整個地球,那可就有點冒險了。」
「戰爭的本質確實很值得玩味。你的考慮——文明首先毀滅于自我的戰爭,當然也有可能發生,不過你所提到的那一切情況,其實在你哥我看來,都是可以避開的,而且概率還都不小,哪怕戰爭的本質,有可能就是源自於我們這個深不可測的宇宙,它通過那樣的方式消滅我們這些高度耗能的生命。但宇宙終將會走向冰冷的熱寂,走向虛無的這一點,目前來看卻是沒有任何一種行之有效的方法可以避免,哪怕是理論上的。所以,解決這個熱寂問題,讓整個宇宙間的科技發展起來,哪怕不惜運用讓整個宇宙級別的各種大戰發生的方式,哪怕不惜以毀滅掉我們自身的文明作為代價。總之,這一次,我們要的是困住獵物,讓獵物為了對付我們,而選擇去幫助地球人類發展出足夠強大的、極致美妙的科技,來對付躲于暗處的我們,這是首要目標。接下來,母星甚至想藉助它去深入銀河系那些更加難以預測的地方,去捕捉更多的純意識的生物,並最終靠它們,在地球上發展出前所未有的,我們所無法想象的科技來,而這種不同星球物種之間科學技術的不對等,勢必又最終能夠引爆整個死氣沉沉而又安於現狀的各個宇宙文明,讓他們都來一道發展提升他們自身的科技文明——他們大概不太會去抗衡,宇宙終將會走向熱寂的這種極其難以抗衡的問題,但卻會十分認真地去思考,自己的物種會被其他科技文明稍稍領先的物種消滅的問題。大多數生命都是這樣,不會為了長遠的死亡的問題思考,卻會為了每天的柴米油鹽,眼下的難題斤斤計較。死亡是生命過程中極其重要的問題,它需要我們嚴格正視。然後,就這樣地,整個宇宙的科學技術就能不可遏制地一步步地向前發展而去了,相信,等到了最後,宇宙本身的那種熱寂,那種寒夜就能夠得到杜絕,更或者,即使它最終還是完蛋了,說不定我們的物種,我們所發展出來的文明有一天能夠移居到另外一個新的宇宙去,不管它自身是有無意識的,沒有最好。」已經長大成人的少年,對自己母星這一天才般的手腕佩服之至,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里已有了一股不由自主的興奮。
「我知道你想哥,可你要懂事,執行任務需要通過專業知識和技術的考核,否則簡直是去胡鬧。星球的管理者也不可能讓你我同行的,除非你也能通過考核。但那些艱深晦澀無比難懂的科技知識,那些枯燥無味又複雜到頂點的設備操作,沒有對科技的強大的興趣愛好,是根本學不下去的,也根本掌握不起來。」少年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半分稚氣,講起話來中氣十足,在培訓機構學習的這些年,他的思想和身體都已經強壯成熟起來,他已經是個正兒八經的年輕人了。
而當他們在幽黑寂靜的太空中發現了獵物的蹤跡,就立馬匆匆地趕到了地球的附近,躲藏在地球唯一的一顆天然衛星——月球之上某個極其隱蔽的角落裡,不動聲色地觀察起了這一整個事態的發展。
原來他是不會跟她談及這些的,因為覺得對一個絲毫無利於科技發展的人講這一切,無疑是在浪費時間,但他的妹妹如今也是過了考核的人了,也在負責著這一個影響到整個宇宙最終方向的項目,他就覺得再多的口舌也是在為科技的發展做貢獻,因而竟然不厭其煩。
「而我們母星的科學家實際上早就已經發現,實際上是有一種極其微妙的能量在維持著這些粒子彼此間的相互聯繫,使得為數眾多的粒子能夠體現出來物理定律的規律性和秩序性。這一種可以提升空間容載物理定律能力的能量,卻和量子糾纏,即物理學上兩個粒子在經過短暫時間彼此的耦合之後,單獨干擾這兩個粒子其中任何的一read.99csw.com個,會不可避免地影響到另外一個粒子的性質,儘管兩個粒子距離相當長,也會發生的那種奇妙的量子糾纏現象,這其中所要用的能量其實是同一種能量。我們這一趟機關算盡,所要逮捕的純意識生物正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這種能量……」
「已經算是慢的了,沒辦法,你哥哥我和其他人相比,太過愚鈍了,和我同期去培訓的,都是兩千來天便學完了所有必備的科技知識,通過了考核,然後早早地就去執行任務了。我整整用了將近兩千三百天才做到,智力是硬傷,呵呵。」他見妹妹沒有表現出一腔離愁別緒的挽留,暗道她如今果真也是長大了,不會再因為一點兒小事就哭鼻子,甚至不用大人的照顧,反而已經學會了照顧人。即使,在他看來,自己要離開這顆星球,其實並不能算作是一件小事,他有可能再也不會回來見她。而他說自己愚笨,倒更略顯謙遜了,只因他理智上對妹妹、對父母還有所牽挂,不能全力以赴地學習那些高深的知識,不時地有所懈怠罷了。
此時,踽踽走在返家的街道上,幼年時分熟悉的風景都顯出了它們陳舊的模樣,不少已蒙上了一層怎麼也洗不掉的油污,建築物都糊上了一層久經歲月後留下的淡淡滄桑。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止不住地牽引起他的思緒,讓他意識到自己如今也已經變了模樣。這會兒,他把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身上,在心間默默地說道:「戴上這尖端的科技情感轉化器,已經有兩千多個日子了,這個器件通過改變由各種意識物質構成的情感的形態,以將各種情感修飾成對科學技術的特殊感情,它隨時隨地轉化的只是情感,而像感覺則無法轉化。感覺活著是否有意義,感覺是否快樂,是否煩躁,是好是壞,包括各種觸覺、視覺,嗅覺的感覺,都沒法由它進行轉化。以目前星球的科技實力,科學家們如果傾盡全力的話,倒還勉強能夠生產得出一兩台連感覺都可以進行轉化的機器,但他們並不想將它們施加於自己的公民身上。因為一旦這樣做,將使人徹底地失去正常生活的能力,更別談讓他們去為科學技術的發展進步盡心出力了。」
不久之後,兄妹二人領了任務,駕駛著一輛精緻的飛船,來到銀河系獵戶臂上的一顆藍色星球。
2
而此時,程學南帶著那篇自鳴得意的論文,興緻勃勃地走嚮導師的辦公室。他的頭上,那束鮮紅色的月光正在群星的注視下,不知疲倦地流淌,竟也彷彿他的鮮血。
如同那個流傳甚廣的雙生子理論一樣,地球上的一對雙胞胎兄弟,當哥哥以非常快的速度乘坐飛船離開地球,再回來之時,地球已經過去了數十年,弟弟已經老得不成樣,哥哥卻依然年輕;又如同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在他那影響深遠的廣義相對論中所闡述的,具備不同引力的時空,時間流速在各自時空里的人看來不一樣。他們以更加快的速度離開了這顆藍色的星球;並且將自身藏到了飛船里那種原理和時間分區相當,廣義相對論效應的強度卻又遠遠勝之機器里。重回之日,他們不過才歷經了半年,而地球竟然已經過去了數萬年的光陰。
少年一聽她的疑惑,涉及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他來了興緻,道:「你呀,是永遠無法理解,我們這種受到科技情感轉化器影響的人,見到科技發展之時的那種心滿意足的幸福感受。這麼說吧,就像他們地球上的某些人類,肯為了他們心中的某個理念,或者熱愛的人事物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包括生命。這些地球人類心中的情感就相當於我們成年以前的人,有各種情感的衝突和牽制,一種情感會受到另外的一種,或者多種情感的羈絆,做起決定來不會那樣的乾脆利索。但他們尚且能夠做到,為了心中熱愛的人事物不惜自身的性命,更何況是我們這些被科技情感轉化器改造過的人?對於我們來說,有那種精妙絕倫的科學技術被發明生產出來,哪怕不是由我們的種族自己生產而出,哪怕是這科技是要來對付我們,我們也會感到非常的開心愉快。我們的這種對於科技的熱愛,也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種族漫長的發展過程中,跟隨著我們自身對科技的情感的逐步加強,導致我們的文化最終走向了這種對科技的極致崇拜。」
「怎麼?你過了?」少年一時不知他妹妹要說些什麼,有些錯愕地盯著。
「唉,你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的樣子。但我還是覺得,我們的宇宙不會先死於熱寂,而更有可能會先死於各種宇宙文明之間的戰爭。我想,假如宇宙本身是有意識的話,文明之間的戰爭,也許就是它在消滅各種各樣會加快它死亡的生命的一種手段。因為我現在到底是琢磨出來了,生命的出現,本身就也是個高度逆熵高度耗能的過程,它的熵值很低,而要維持低熵值,是要耗費高能量的,我們作為生命,極其有可能就是宇宙自身的一個高度耗能的Bug,就像一輛車漏了油的油箱。宇宙很可能就是在以戰爭的方式在消滅我們。要知道,各種戰爭背後的本質原因,我們到目前都還不太清楚。一切有一定自我意識的生命,似乎天生就都帶著好戰的基因,這種好戰的基因,究竟源自何方?我們卻是一無所知。」她說到最後,語氣里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竟然隱隱地覺察到,背後那幽幽不見底的宇宙似乎正在注視著她,便停住了話。只在心底道https://read.99csw.com:「你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是殘次品,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才是母星里最正常的。固然,科技可以解決我們碰到的幾乎所有問題,但你們難道真的以為,自己能是那一整個永無止境的宇宙的對手?我們本身才不過是宇宙很小的一部分。」
他妹妹並沒有如他所料,表現出如何的不舍,只聽得她歡快地說道:「那真是挺快的,要恭喜了。」
她的哥哥接上話,說道:「是的,無論哪一種情況的發生,無論宇宙本身是有無意識的,無疑,我們選擇去發展科技都最是正確。因為,先進的科技無疑已經解決了我們所曾經遭遇過的一切問題、一切災難、一切敵人。我們這個目前看來註定會走向一片虛無的宇宙,母星認為,依然是可以通過發展科技,先進的科技來應對,而不是靠其他諸如發展宗教信仰,選擇掩耳盜鈴般的無視等方式來求得解決。」
「可不知為何,聽了你這個自信滿滿的說法,我卻有些擔憂了,」她謹慎地分析著,「它要是上鉤了還好。可我們的陷阱並不是特別成熟,萬一那正在趕來的傢伙,首先去選擇了精細地研究那些人類的信息,它必定就能夠推斷出有我們的存在。要不,我們先把人類世界里,那些曾經臆想過我們存在的東西給消除掉吧?這對我們倒還不太難。」
三百萬年的光陰稀釋了一切的痕迹,人類的精神世界,更像是一個天然生長而出的機關陷阱。
他把思維轉移到了科技的本身,心間又有了几絲快樂。而他的潛意識裡,其實是希望可以轉移,回家看妹妹這種無任何意義的事所帶來的不舒服,又繼續沉浸到思維的樂趣中,暗暗道:「情感之間的轉化較之情感和感覺之間的轉化要容易不少,對於個體生命的日常活動,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因而得以在整個星球進行推廣。而向來,做自己熱愛的事,再怎麼艱難都會快樂;而做自己沒有感情的東西,則感覺會變得極其糟糕,往往事半功倍,半途而廢。科技情感轉化器所以能給人帶來一生的幸福快樂,不就正基於此點?」
妹妹早已得到了他要回來的消息,一大早就放下了手頭的事兒,專門忙活起來,做了一桌子的飯菜,要為他接風洗塵。一見到哥哥進了門,她別提有多歡快高興,招呼了下,就又下廚做一樣新的菜式去了。
「你說呢?」他的感覺前所未有。
「呵呵。」
他用理智控制著,表面上回了家,喜悅非常,盡量叫她看不出自己對她的真正感覺。就像小時候,爹媽每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看起來都是一副對他們關懷備至的樣子,實則心中根本沒有半分對他們的情感了。
「呵,應該是怕你擔心我受不了那些科技知識,然後啰里吧嗦地要來勸阻吧。哥,你還沒回答我呢,要不要我和你一道去執行任務?」
「我想大可以不必,因為我們設下的這個心理機關,本身就是非常的不成熟,再給我們一萬年,我們都未必能夠完善好,人類的愛情所帶來的漏洞,真是非常奇怪。我想,也許生存是他們的第一需要,而繁衍又是物種生存的第一需要。愛情這種東西和他們的繁衍生息緊密相關,相對於其他的情感來說,就更加的難以受到改造了。所以呢,只要獵物在吞食之前,稍微地去人類社會裡調查一番,稍微吞食了其中一兩個有破綻的心靈陷阱,不用去尋找人類社會裡曾經臆想過我們存在的信息,它都能夠很快地發現到心理機關的。所以,只要它能稍微地留個心眼,我們都將功虧一簣了,所以我們完全沒有必要去處理,只盼著一向自負沒有什麼可以困得住它的獵物,依然認為沒有什麼東西困得住它。在我看來,你我兄妹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背井離鄉才來到了這銀河系一條荒涼的旋臂上,發展出來這麼一個心理機關,我們遠離了母星,如此孤寂地來到此地,從事如此不易的工作,人類世界里恰好就有個人,有個孤獨的小說家,他忍受住了長期的、可怕的孤獨與寂寞,為我們立下了一個傳,就好比有不少人類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上走一遭,老了后都會請個人,或者自己去寫本傳記,地球人類這種渴望獲得惦記的心情,跟我們這種渴望有人知道的心情還有點像,不愧是受到我們的影響才發展出來的物種。雖然說,這個孤獨的小說家所描述的我們,多為他個人的臆想推測,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也還怪有意思的樣子耶。要不,趁著目標獵物尚未到此,我們再多去給他透露些信息,以讓他把自己那些好不容易才寫出來的東西完善完善,似你哥哥我這般英俊瀟洒,天賦過人,可不想在人類社會裡被矮化,哈哈。」
「你想得還挺美的。」
少年不敢相信,一下子震撼而住。
「好吧,」她較少的對科技的興趣,這會兒也被調動了起來,「可萬一,獵物發展出足夠先進的科技來,直接破解了我們所設下的那個機關陷阱,不就不能如預期一樣了?」
「確實很可怕,假如宇宙本身是沒有任何意識的,而身為智慧生命的我們,是應該去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那樣一個沒有任何生命的宇宙,和死了也差不多了;而假如宇宙本身是有意識的,它又希望通過這種限制光速和空間容納物理定律的能力的方式,來減緩自己早日走向熱寂,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其實是,它實際上更有可能是在通過這樣的兩條基本限制確保自己可以最終走向熱寂的結局,並最終使得自己在熱寂中實現永生,我們就更應該阻止read.99csw.com這樣的情況的發生。因為那樣一個看起來,好像只有熱寂本身是活著的宇宙,非常的邪惡冰冷恐怖黑暗。」她一口氣說完,緊接著,屏住呼吸。
把各種具體詳細的操作工作交給了金屬機器人,然後,他兄妹二人就像那釣魚的人一般等候起來。只不過釣魚者通常就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而他們卻是血肉之軀,目標獵物上鉤的時間更遙遙無期,他們不得不加速離開地球,不得不進入那種類似於時間分區的機器之內,再返回,再不時地從那機器之內出來,以此來和時間賽跑。
和他們一塊到來的,只有一台貯存著各種高新科技知識的計算機,和一個金屬機器人,他們此行真可謂輕裝上陣。不過,好在有豐厚的知識和技術做儲備,他們剛一到此,就孜孜不倦、取材,運用那些從母星帶來的科學知識,迅速在這顆生機盎然的星球上建造起了他們完成各項任務所需要的各式各樣,或大型或精緻小巧的設備。
在那過去的兩千多個日子里,他同樣非常清楚,父母仍然沉浸於追求科技提升的工作中,從未回過家,如他一樣。而妹妹努力地長大,一開始很抗拒讓金屬機器人照顧,為此身心俱傷,本該是快樂健康成長的好兒童,卻從此憔悴不已。直到後來在她自己的努力下,才和金屬機器人的關係有了較大的改善,情況才有所好轉。
兩千多個日子以後。
她何嘗看不出這一點,想到父母曾經的關愛,不過是因為科技,她立刻感到一通悲涼。
「像你妹妹我這樣的殘次品兒童,打小對科技的熱愛就顯得嚴重不足,學起那些東西來感覺極其的不好,很是要命。但說到底我還是忍受住了,硬著頭皮學了下去。和哥你一樣,我也是剛剛這一批通過的考核。管理者們原想著我會知難而退,到時候再派個金屬機器人前來照顧我,讓我一生就這樣虛度下去,但他們沒成想我真有一天能通過,他們履行了諾言,答應讓我和你一道去執行任務了。現在我需要再徵求一下你的意見,要不要讓我和你一道前往呢?」她說得盡量輕巧,因為她怕自己的言語會淹沒在心間各種各樣洶湧的情感里。
在客廳收拾著這一趟回來的各種疲憊,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歇息完畢。他自覺已經準備好了,晚說不如早提,於是站起了身,走向廚房,把回來真正要做的事——那可能是永久的分別,對她說起來:「你知道嗎,你哥我就要離開星球前去執行任務了耶。」他輕描淡寫,因為他怕自己表現得太過高興,而沒有一點離愁別緒的樣子,又道:「我也不知道多少年後才會再回來,執行那種任務很耗時間。你不必太想哥,也不用等我。」
她搖了搖頭,依然不太能夠理解。
「好吧,那我就再跟你說個在我看來更加重要的東西,相信你自然能夠理解了。首先,依據目前的情況來看,就像光速是有限制的,宇宙中,任何物體的運動速度都絕對無法超越光速,在我們所生存的這個宇宙里,每單位立方的三維空間所能夠容納的物理定律同樣是有上限的。宇宙間,幾乎所有文明科技發展到了最後,勢必都將陷入到停滯,整個宇宙於是陷入了一片死氣沉沉。可按照目前我們的觀測,宇宙遇到了巨大的問題,它一步步地走到最後,並不會因為自身的引力而全面坍縮,而是會繼續膨脹下去,一直走向一片虛無、一片冰冷的熱寂——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指:不可能把熱從低溫物體傳到高溫物體而不產生其他影響,比如一杯擁有六十攝氏度的水,不可能向一杯擁有九十攝氏度的水傳送熱能)所推斷出來的一個宇宙的結局:我們的宇宙作為一個孤立或大致孤立的系統,其熵(用來描述一個獨立的系統混亂程度的值,系統越混亂,表示熵值越大)值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步的增加,整個宇宙的一切物事終將由有序全面走向極端的無序,當宇宙的熵趨近於無窮大時,宇宙中一切有效的能量就會只剩下最純粹的熱能了。這樣的宇宙將會是一個死氣沉沉的宇宙,其中再也沒有任何可以用來維持運動或是生命存在的能量,甚至就連一個電子都不復存在了。這樣的宇宙將會是一片虛無的,期間宇宙中所有曾經存在過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將會變成一抹微不足道的熱。這樣一來,你是不是覺得很可怕?甚至比坍縮回去,形成一個全新的宇宙的更加可怕?」他看著妹妹專註傾聽的神情,感到自己的講解還頗有點水平,心間頓時湧上了幾分自豪。
他不記得了,只是聽著廚房裡鍋碗瓢盆的聲響。他能夠感受得到,妹妹對自己還是懷有那種可以被稱之為雜質的親情,一時之間,他竟顯得有些恍惚,心中更喃喃起來,道:「不過我不得不在她的面前,表現出一副關心她在乎她的樣子,哪怕這樣做會叫我感到尤其的不自在,尤其的虛偽。因為我知道,我的內心深處一對她有著很濃厚的兄妹之情,只是我大概永遠不可能感受到了。」
「我們的目標是捕獲獵物。可現在人類的心靈卻尚有漏洞,萬一它上鉤了,還能逃脫掉,我們這麼多年來的努力豈不就要白費?」在月球之上,那已經長大起來,不再對任何事物都容易敏感、脆弱的小女孩,提出了她的困惑。
「是的,這個計劃我知道。不過我不解的是,那樣一來,我們、我們的母星豈不是會很危險?我們難道不是在玩火嗎?」
兄妹倆負責著這顆星球,數十個來回之間,這顆名為「地球」的行星竟已過去了將近三百萬年。
「哥,你說九-九-藏-書,為什麼,捕獲那種純意識的生物,能夠提升空間容納物理定律的能力呢?」她的心底其實早就已經有了答案,但看著哥哥講解起科學問題的時候,那種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歡樂,就忍不住又問道。
在這悠悠歲月里,金屬機器人們費去了無數的心血,不著痕迹地讓最初那個簡單的人猿心靈,根據自身的需要生長成為了一個天然的陷阱。若非被困住了,不要說是獵物,就是他們自己,他們星球之中最為厲害的科學家,都甄別不出這些心靈世界里有任何受到外來力量影響的痕迹。
這兩千多個日子以來,除了孜孜以求地投入到對各種科學技術的學習之中,他同樣不時地會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妹妹。不過,自己的這種念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和想起一個陌生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你到底是怎麼通過考核的,不會是靠作弊吧?」他快速地回了一句,緊接著,又做起了自己最熱愛的事,滔滔不絕起來:「三維空間里,所有我們知道的定律,都是一種統計學上的定律,人們所能想到的任何其他種類的規律性和秩序性,總是被微粒的不停運動所擾亂,或是被搞得不起作用。這種統計學上的定律具體體現在,參与的粒子越多,這一條定律則表現得越穩定,這一種物理現象越是明顯。比如,一滴正在下落的雨水,如果我們單看這個雨水的其中一小份,就會發現它實際上一直都是在做無規則的運動,它一直在受到來自周圍不計其數的另外一小份水滴的衝擊,因而我們發現不了那一小份水滴是否受到了重力作用,甚至,以我們母星的科學家的推斷,這一份很細小的水滴事實上很有可能就是沒有受到重力作用,儘管這在邏輯上聽起來很詭異,但確實只有把雨水當整體看的時候,我們才能發現它受到了重力的作用。再比如,將一滴黑色墨水滴到一瓶沒有雜質的清水裡,這滴墨水就會發生擴散的物理現象,那是因為構成墨水的不可計數的分子,會向著周圍的空間高速運動造成的物理現象,可如果我們只選取構成這滴墨水的極少部分『墨水』分子進行觀察,這極少部分的分子同樣只會進行凌亂的運動,和它一般情況下極其混亂的運行軌跡毫無差別。這是一種統計學上的定律,宇宙間一切地方一切物體正遵循的一切物理規律,都是如此。這一點,就是地球人類都明白的,在他們的一個叫薛定諤的物理學家的代表作《生命是什麼》里有過如上的闡述。
「當然了,話說回來。即使那個獵物真嗅出了點什麼來,我們也完全沒有必要太過在意,因為它如今已別無選擇。想來,即使把我們這樣的一番話就放在它的面前,而沒有更多的實據,它也很難判斷我們說的究竟然真是假。獵物只是會把所有的可能都考慮進去,我們的意圖,它無法準確地得知。要知道,宇宙是個相當殘酷的地方,一切有自我意識的生命一旦置身險地,為了生存下去,就都很容易掉入永無止境的猜疑,而越是深陷到猜疑之中,它們就越是會有不由自主的緊張感,智慧生命們通常作出對己有利的選擇,它當也不能例外。」它緩了緩,換上一副更加自信的口吻,興緻盎然道:「說來,就目前我去人類世界里所了解到的一些情況,他們人類世界的文藝作品可真是浩若繁星,每時每刻都在產生著數量極為龐大的文字,其中有一些,好像還瞎貓撞上死耗子般,把我們的意圖給附會了出去,但那又如何?只要我們聽之任之,附會的也只會被認為是附會的罷了。獵物自身是難以確信,那些由某個人類個體所虛構出來的東西,究竟真是假。」
「可是,你為什麼都沒告訴我?」
「不用太擔心的啦,金屬機器人們正加緊在人群中培養那種完美陷阱。那種生物,一次獵食可都有不小的,它的胃口很大,只要我們擁有一定的完美陷阱,它就有不小的幾率會栽進去。」他看起來充滿自信,實則心裏也沒多少底氣,轉而道:「其實早在我們接受任務以前,母星就已經捕捉過一些純意識的生物了,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改造之法。這種獵物很不聽話的,我們雖然能夠用高能中微子束一定程度上威脅影響到它們,不過要使桀驁不馴的它們乖乖地屈服於我們,由始至終地配合我們,卻仍舊無法做到。這些絕不低頭的傢伙,總會在關鍵時刻反水使壞,母星為此損失巨大。而我們這次到了此地,不再是帶它回母星去了,而僅僅是要困住它,然後再給它營造出一種大難將至的氣息,為的是給它充足的時間和空間,以發展出足夠尖端厲害的科技來對付我們。」
儘管他步伐緩慢,幾個回想,還是到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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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如今他身強體壯,已經長大,印象中的妹妹卻依然弱小。
「父親,母親,他們以前每次照顧我們,自然是希望我們成長為,能夠為科技發展做貢獻的人。照顧我們,也是為科技做貢獻的一種,是在做有意義的事,是在做自己心中熱愛的事。而我這樣做,根本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妹妹她就是個殘次品兒童,照顧她完全對科技的發展無所幫助。」他坐在客廳里,喝著水補充水分,心裏卻在嘀咕著。而他沒有料想到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小的時候,有一次鄰居家的孩子喊他的妹妹殘次品兒童,他拿起拳頭和他們戰鬥的情形,當時他和他們打得渾身都是傷。而自從那次以後,就再沒有誰敢光明正大地喊她殘次品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