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人類塌陷 第一部分 童年革命之逃離「城堡」

人類塌陷

第一部分 童年革命之逃離「城堡」

「還有華天。華天說,他也要幫我逃離人類。」
氣象監測報警器播報颱風強度增大,海島邊緣的別墅紋絲不動。外面亮起一盞盞太陽能燈,和海面上漂浮的燈塔連成一片,整座海島形成一座更大的燈塔,傾盆大雨,宛如伍爾夫的小說《去燈塔》的情景。我再次想起若干年前:我們的鄰居,那個風潤猶存的古董商女人乘坐快艇離開城堡的情景。她死了。現在想來多麼可惜啊。這是我童年時期關於女人的噩夢。相比很多年以前,人類情感和心理年齡大為提前了,好像被閃電擊中的瞬間,我目不轉睛地望著菲思儀。
我詢問過我母親,母親沉默不語。(最大可能是,她在遵守城堡的行為法則);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再次前往星際飛機的航天中心,詢問從火星上過來的男人和女人,那些男人承受了過多的宇宙射線,看起來膚色深沉,他們說話的時候,漢語有一種怪怪的腔調,以一種美國黑人的幽默對我說,他們都沒有。再說一遍:還是沒有。而另一些人聽著我的陳述,似乎有點同情我了,這是從太空回來的女人們,女人們與男人們一樣有深沉的褐色皮膚,她們還帶著少許星空的腥臭味,來自火星上的女人們笑著對我說,「朋友,你別傻了,我們的太空梭都只有代號,沒有申請許可權怎麼去找?」
可是,華天的母親說,萬事在於行動,不用去相信人類的心靈,唯一的障礙仍然是人類,障礙在於彼此間的交流、性別、情感困難中。而人類自從成功利用輔助生殖手段,代替兩性情慾后,人類為了避免傷害,性別分流和分群,於是,人類選擇了城堡。
時隔兩個月,我終於鼓起勇氣,打算親自去菲思儀家裡一趟,菲家的四合院悄然無聲,我趴在巨大的海景玻璃上,透過那道環形走廊,往菲家的客廳張望。在雜亂的高腳凳後面,我發現了阿K,看到阿K的時候,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我急忙去捂住嘴,差點驚聲尖叫。
「我們一起嘗嘗新口味,你要什麼佐料。」
我隔著窗子站在外邊的草茵地里喝茶,看著音樂噴泉流出各種形狀的水花,我只敢在距離裳女士很遠的地方。
一切皆因颱風「鸚鵡」的到來打破我們的計劃。每天深夜,菲思儀都呆在母親的智能電腦前,她認真得成了正在計算圓周率的阿基米德,任何人的到來,她都會渾然不覺。
莫非他們無形之中給我留下一個使命:關於人類的尋找、逃離,來避免人類塌陷?
裳女士走進自己房間的時候,望了一眼「死亡」的阿K,滔滔不絕地說:「阿儀,下次你不準用我的電腦。我至少會進行加密的。你也知道,這是人類的選擇,早已於你出生前,人類就制定了經過嚴格論證的規則,我作為科學研究人員,絕不支持倒退。情感是人類最大的罪惡。連這個念頭也不允許有,而我就是在這上面犯了錯。自從單性生殖發明以來,人類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飛躍……你和海小水到底怎麼了?」
「我們只有代號,沒有名字。火星成為城堡后,也是。這是我們發展方向,就像宗教消亡。阿門。」一個中年男人一頓一頓地說。
她開始粗暴地訓斥女兒,菲思儀坐在沙發的另一角,她的長發滑到了眼瞼邊,一聲不吭。裳女士訓斥到最後,摟著發怔的菲思儀哭起來。
颱風空前來臨!
一天,我在課桌上瞌睡,菲思儀的頭靠近我,她藉以掩飾避開老師的目光,準備悄悄跟我說話,她保留著拘謹和羞澀。菲思儀說:「你想逃走嗎?」
裳女士痛哭流涕,我母親一直在安慰她。
接下來,她要開始說正事。
菲思儀詳細說明直升艇的用途。菲思儀說,自從在火星築有城堡作為跳板,美國一直在向外太空發射星際間探測器。還記得人類第一次向外空發射星際間探測器的時間嗎?自從那個名義是社會主義的蘇聯失敗后,第一次成功是美國,1962年「水手2號」探測器!菲思儀說,通過她母親的智能電腦,她可以依照大腦發出指令,有阿K的幫助,暑假準備打造一艘小型直升艇,她把它取名為「旋轉木馬」,現在有個疑問,我們採用什麼能源什麼時候離開海島,我們去哪裡?
「物理學家說,核技術是人類打開魔咒的第一道關口,只有通過核技術,人類才能升級,得以使用粒子技術,人類才能到達其它地方。嗨,預防核放射性再簡單不過。」
前不久,美國人剛剛在火星上築造新的城堡,平常,地球和火星間由核能等離子星際飛機提供往返,華天的母親read.99csw.com是一名航天員,她說,如果華天必須的話,她們母子準備移民火星。火星上,我們的城堡都是封閉性巢穴,高強度的鈦鋁金屬作為網狀建築材料,巢穴足以抵消火星上缺乏的大氣和水分。
「呶,它不是在那嗎?聰明的阿K。」
我們對裳女士隱瞞我們的行蹤。這個暑假,我們一起度過很多個愉快的白天和夜晚,當然,我們去過星空科技館,後來,空隙時間,我們還一起去自然博物館查詢人類簡史(自然涉及生命起源)。為了專門對付地球上的「鸚鵡」等颱風,我們也去過智能機械研究所。
裳女士抹了一把臉,再次詢問:
「還能回來嗎。」
阿K是保姆機器人,本是量產機器人,由菲思儀的母親裳女士私人訂製,阿K有一顆高智商的腦袋,大腦由數以億計的納米級集成元件構成迴路,人類的二進位精算已經超過萬億,阿K的眼睛由最精準的仿生眼構成,像素和人類肉眼相差無幾。早在阿K出廠激活前,由她母親裳女士按照個人需求,她設定了阿K的心理年齡,這為永久性設定,不可更改,阿K的性格結合了兒童和老年女性的心理特點。阿K是裳女士送給菲思儀的生日禮物,菲思儀多次帶它出入學校。
「你說多枯燥無聊啊。」菲思儀望了望平靜的海面,「城堡,可憐死我們了,還有阿K。」
「都交給我的保姆阿K好了。它跟人時不時說它要死了,哈哈。」
從這天,我才真正認為菲思儀是我的朋友,自從那位古董專家去世后,我還是第一次去別人家裡做客。而且是受菲思儀的邀請。
裳女士開始詢問女兒。平常,菲思儀都叫母親為可鄙的「人類」,她沒有為之吭聲,她反而鎮定。
美麗女人很久沒有這樣脆弱了。以前,海島上女人的生活,以至於我經常懷疑她們不相信眼淚。我們是一群沒有淚腺的人,也可以說,我們是一群太過先進的人。人類自從從古猿進化200萬年以後,這時,人類可以利用科學技術,宣布神秘主義不是人類的障礙,甚至國籍毫不重要。地球村的完整融合,各個國家名稱只是成了有紀念價值的一級地名,就像以前的村、鎮、市、省。要知道我班上的同學華天理想,他的入學宣言是從火星挺進銀河系。
其實,我差點讓裳女士的情緒感染,我已經得知她和菲思儀吵架的原因,我並沒有上前聆聽她們的談話。裳女士看著我的眼神是橙色的,也許是情感讓她基因變異,也許是她從太空回來后留下的創傷。她的眼神讓我覺得非常詫異,不可捉摸,我根本猜不出裏面的內容是什麼。只是隱隱讓我覺察到裳女士的決定,也許她會真如我母親所說,是時候該發生新的改變了。
二十二世紀,人類的加速發展完全改變了人類社會。現在,人類以每一個國家和經濟獨立體作為獨立單元,人類社會花去一百年的時間證明,社會城堡結構比家庭和國家更和諧和節省,這裏沒有戰爭和肉體痛苦。人類又花去了一百余年的代價,才將新的城堡意識徹底滲透進人類的每一個空間,每一根血管。
2008年,本海島因為南海領海衝突而建市,一百年前,本海島產業全部轉為高端科學研究,優先發展為城堡。那個夏天,我卻愚蠢的在城堡里尋找菲思儀,這時有人說,菲思儀跟隨母親去往火星,移居鈦鋁金屬為框架的火星城堡,她作為裳女士的助手跟隨母親開展科學活動。也有人說,她母親只是被派往大陸開展新的科學領域,可能在北京,有可能在巴黎,或者美國佛羅里達的休斯頓。
「就八月二十號吧。」
菲思儀說:「今天有颱風啊,昨天我怎麼會沒想到,海小水,你能和阿K一起來看看我的圖稿嗎?」
「思儀,你要認真回答你媽。我可以帶你走。我們去旅遊。你知道,這會是最好的結果。清白,獨身,個人存在,問題關鍵在這……」
萬萬沒想到的是,天真爛漫的阿K反而激怒了裳女士,她憤怒地快步走去,她用指令關閉阿K的電源,阿K絲毫沒有反抗就進入了待機狀態。這時,菲思儀正好準備歇一口氣,轉過身來招呼說她想要喝一杯咖啡,當看到客廳的阿K變為靜物一般,她臉唰的陰了下來。
「好了,阿儀,你長大了,我承認。工作讓我很累。」
「不能。我學會了預設和回程的程序。」
我和菲思儀的築夢就像夏天的颱風,隨著一場連續的暴雨來臨而胎死腹中,菲思儀沒有實現她的夢想。菲思儀有忠實的助手保姆機器人阿K九_九_藏_書,阿K完全可以幫助她實現計劃。事實上,菲思儀正在做一件緊張得令人窒息的工作:她和阿K密談過一次,她準備悄悄和阿K合作,重新書寫阿K的大腦程序,阿K經過考慮后,最終答應了菲思儀的要求。這是一個對成熟機器人進行高智商的軟體程序修改的過程,而且可能懷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目的是——裳女士再也不能以母親的身份主宰她的行蹤,接下來,裳女士可能局限於阿K的老年人心態帶來的約束,阿K將對裳女士處處有針對性的策略,裳女士不再是它的主人,甚至,裳女士的思維可能受阿K控制。
「也是,應該怪我,現在單位很忙,我也想時刻回來看你,可是,思儀,你知道嗎,就是這樣。」
第二天,我到達菲思儀家門口,阿K迎我走進菲思儀家的四合院。菲思儀的家在海島學校後面靠海的地方,這是一棟現代與傳統相結合的小型獨立四合院,四合院兩邊分別是懸崖,一個出口通往碼頭,另一個出口毗鄰海島的科技中心,海島的科技中心是北京大陸方面的特派機構。
我說:「就培根好了,阿K能嗎。」
「這是聰明的阿K教我的。」菲思儀說。
菲思儀的相貌模板是少女時期的赫本,美國女明星比利時裔女人赫本出生於1929年,逝於1993年,距今二百余年。這漫長的進程中,人類早已把優秀的性別臉譜植入資料庫。
現在,她覺得到了和女兒開始一次談話的時候。
我理解菲思儀的用意,菲思儀比我更為寂寞,菲思儀身邊只有保姆機器人阿K。菲思儀和機器人阿K如影隨形,在我們海島學校有過謠言,傳說菲思儀就是裳女士和機器人戀愛的結果,直到華天出面才撲滅菲思儀的謠言。
586、678、786……
菲思儀從逃離到反叛的行為,讓我們那一年的夏天後來充滿神秘、緊張的氣息,甚至犯罪的氣息,直到它被一聲粗魯的敲門聲打破。
一個晚上,她家的房門被粗魯地擰開。
我示意菲思儀往窗外操場看去,順著我的目光,菲思儀往教室窗外尋找。阿K聰明的大腦袋反射出一線錚亮的光,一直照到我們的教室。
人類社會進化成為城堡,我時刻想逃離出城堡。學校里,我唯一喜歡的是看地球儀,平常,我都把母親給的袖珍地球儀擺在課桌上,直到一個叫菲思儀的女孩出現發生奇迹。菲思儀是我生命里的第四個人。
隨即,阿K狡黠地樂了一下。
「每一個人都有個體的自由。就像你說個體就是自由,個人選擇。媽。」
這天下午,我們的海島突然經歷一場颱風,颱風改變了菲思儀和我的後來計劃。午餐罷后,阿K給我們端上一杯熱咖啡,太陽暗淡起來,我們坐在火紅的高腳凳上,透過巨大的海景玻璃,望著數千平方公里的南海。客廳的天花板上空,響起「滴滴嘟嘟」的蜂鳴聲。我萬分緊張,我家從來沒有報警器。阿K代替菲思儀說,「我家的氣象監測報警器預警,颱風要來了。」
我又想起那個挑戰人類生存極限的老坤,我堅信阿K依然存在。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人類哭泣了,人類高度進化到這個時候,證明了一件事:某種程度上,人類變得更為脆弱,或許說,只是現在人類進化到沒有遮羞布,到了無可迴避任何維度的地步。
「小裳,你要重新來過。歡迎你來找我,我們還是可以經常見面。」
阿K死了。
「是的,我要死了。哈哈。」阿K打趣的回應:「遵命,主人。」
「思儀,這算頂撞。」
阿K正在學校操場的一顆椰樹前面,站在它前面的是另一台機器生物,那是一頭叫「loog」的寵物機器狗,這頭寵物機器狗結合了貓和狗的特點,具有年齡、能力、學習等方面的自然生長功能,就像很多年以前一種日本發明叫「電子寵物」的現實改良版。操場上,阿K在一遍一遍地教導「loog」,它就像一個久經風霜的老人,讓「loog」學習導盲功能。
等到從機械研究所回來后,我們重新回到菲家的四合院。等看到機械研究所一輛叫「海洋機械船」的模型后,菲思儀準備和我、阿K一起設計更為可行的機械船,具體是利用陀螺儀不會傾覆的原理,她說用自我輸出的思維向阿K發出指令,指示高智商的阿K設計圖紙,艇是小型的潛水艇,最多適合四人出逃,我、菲思儀,阿K,還有替她解過圍的華天。
「你那位叫人類的媽同意?」
「嗨,你還是海島。」
在我們的海島,男性成為女人們好奇的異類。不過,九九藏書裳女士從來不讓菲思儀問及她是怎麼來的,海島自從單性生殖成功以後,男女情愛成為回憶。對於菲思儀的母親裳女士來說,自從經歷失敗的愛情后,她先天氣質裡帶有強烈的情緒因子——憎恨開始激發,於是,躲避異性乃至情緒成了必選項。
2150年,城堡成為人類不可逾越的公約準則,不過,與所有其它城堡一樣,海島是一個越來越孤獨有些傷感的社會。海島只有女人,盛行閨蜜圈子文化,人類社會結構變得扁平,連名字都毫不重要,海島里的事全部由女人們來負責,而且,女人們完全可以依靠科技繁衍,產生社會和族群,這些通過各種生殖輔助手段誕生的孩子們,科技仍然無法彌補缺陷,其中包括人類心靈上的缺失,這正是我們逃離的目的。
「是的。你十四歲了,你有自己的想法。」
「媽,其實,我只想自己選擇,你支配了我,現在沒有小孩的稱呼了,那已經是人類歷史。」
那天,月亮將近樹梢的時候,裳女士拖著疲憊的身子邁進磁力車,她終於走了。接下來的幾天,在海島的國際學校,令我驚訝的是,我再也沒有看到菲思儀。這讓我感到無比巨大的恐慌。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去。裳女士自己去沖了一杯拿鐵咖啡。她沒有搭理菲思儀的保姆機器人阿K。
「她從來不聽話。自從被我發現后,我們談過一次,今天早上,她又和我吵過,我真的很累。」
說罷,她哭了起來,她痛心疾首,她像一個孩子伏在我母親旁邊的抱枕上,哭得披頭散髮,像一頭野獸,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子,讓我母親只能安慰她:「小裳,思儀她不恨你,一切會好。」
現在時間是2215年,逃離故事要從2205年6月說起。
阿K說,「通過這裏,你可以看到時間,或許是你所迷戀的。」
爭論不可預料的開始了。
「夏威夷。」
菲思儀的秘密漸漸為我一個人知道,那個夏天,我作為海島基因缺陷的異類,更像是她身邊如影隨形的保姆機器人阿K。那場叫「鸚鵡」的颱風過後,這個暑假,菲思儀一直偷偷使用母親的電腦,準備在保姆機器人阿K的幫助下,和我一起設計逃離城堡的工具。現在,菲思儀認為「旋轉木馬」太像直升機,菲思儀從來不相信直升機,她認為直升機就像一匹驕傲的馬,不堪重用。
我清楚地記得裳女士登門的下午,裳女士開著一輛時尚的磁力轎車,她登門的時候,先是繞旖旎的海島走了一圈,十分鐘后,磁力車到達我家門口。我母親親自出門來迎接她(我家並沒有保姆機器人)。這天,裳女士穿著一身粉紅的休閑服裝,拎著提包,面容憔悴。
「他人即地獄。不准你和他見面!」
裳女士打了一個哈欠,往家裡的綠色植物澆了些水,她就準備睡覺去。那時,菲思儀已經陷入哭泣。
「媽,你又不回來,而且總是很累。」菲思儀憋紅了臉,她終於小心說,「其實,你不用跟我說哲學。」
「你想走。思儀。我的小阿儀。」
我問菲思儀:「你要去哪兒?」
這時,繼充氣娃娃后,性|愛機器人已經發明,每一個人為避免相互傷害,流行孤芳自賞。每一個女孩都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女人們可以選擇自己的子宮或者人造代孕子宮培育胎兒,妊娠期早期,醫生通過磁掃描,對胎兒的臉部、身材做出未來預測,然後,雙方簽立改良合同,採用藥物和納米機器人,參照人類的肖像庫作為模板,來進行修復基因的工作,胎兒出生前已經完全修改定型。
裳女士來我家了。對於裳女士沒有提前預約,我母親唉聲嘆氣,她說,「思儀她媽說,她快到了門口,這次她會給我半個小時。她難道也不清楚,我也很忙,真的很忙,忙得真想任何事都能像收衣服才好,能夠摺疊才好。」
「是啊,呵呵,不想到這個問題都難。」
裳女士把菲思儀帶出了城堡,帶走的還有我們的逃離計劃。
菲思儀說:「我也不知道,暑假,反正我要逃出去看看。」
「我發現給她配一台機器人,是錯誤。它有高超的智商。會使壞。機器人和我們人不一樣,它終究不牢靠,幸好我始終握有它們的鑰匙,否則人類前途不堪設想……」
我說:「你的意思是,你一定要我跟你走?」
裳女士回來了,她單獨採用瞳孔識別功能(她家四合院安全系統具有語音和瞳孔兩套識別)。對於她的回家,連負責警備的阿K也沒有發現。
「海小水,你能過來下嗎?」我瀏覽照片牆的時候,菲思儀向我打招呼,她完全打read.99csw•com斷了我的思路。菲思儀在母親裳女士的工作間,菲思儀說,「我在工作,我從來不玩網游。」
照片牆上的集錦讓我想到了父親。我母親並不像裳女士,她告訴過我的由來,她說,我父親是一名大陸太空水手,當他從火星實驗降臨海島的時候,一度,他倆就像《英國病人》里的男女主角,兩性的生死依戀中,惶惶不可終日。令我母親傷心的是,他後來還是離開了我們這個城堡,從此,他隱姓埋名,脫離了海島,我母親再也找不到他,哪怕使用最先進的搜索系統,我母親借用各種出差的機會去各大洲尋找,他還是像影子一樣的消失了。
裳女士用手帕揩了揩眼淚,她說,「我好了,哭一哭就好。」
她緘默的坐在沙發上,獨自流淚,她為全球生物智能專家,但在內心最柔軟的部分,說起來還是充滿一些個人情緒和感傷,她和菲思儀的家,是一個純粹的單親家庭,雖說城堡的人都是這樣,可是,裳女士仍然會想起多年前的懷孕。菲思儀的來源是這樣的,她將自己的卵子植入那個男人的精|液,種在自己的子宮。她在利用自己的報復心,等到收到妊娠癥狀的時候,她採用了人類生殖領域的基因剪切技術,痛恨地減掉了男人的影子,這帶來非常強烈的副作用,這十月懷胎的過程中,她的妊娠反應非常重,與我母親當初的懷孕一樣,甚至比起來還要嚴重,等到菲思儀將要分娩,她一度以為自己會因為難產或者大出血而沒命,是我母親救了她,從此,她把我母親視作親如姐妹。
裳女士回到家的時候,菲思儀家的氣氛全然不對,裳女士眼神冰冷冷,一屁股坐在紫色的沙發上。她的目光在掃視這個陌生的家,她看到了一旁的阿K,阿K在繼續保姆機器人的角色,它一直在向裳女士賠笑。
裳女士和我母親在一起的時候,裳女士遠遠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由心虛起來,待我母親去給她沏了一杯茶,我遠遠地走開了。
菲思儀夢想去新的城堡。天生的叛逆起源於人類的幼年時期,城堡隨著政治與社會領域的規則而確立,仍然無法改變人類的心理意識,這些行為基因只是處於禁錮狀態。裳女士作為菲思儀的監護人,她從來不準菲思儀離開城堡。海島作為一座獨立的城堡,所有離開的交通工具包括船艇、飛機,都需要基因識別碼吻合,未成年人不得監護人同意無法逃離城堡,菲思儀逃離城堡三次,每一次都被電子識別設備識別而不得成功。
裳女士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她們母女倆大概有半年沒有見面了,這些日子,裳女士每天都待在海島科技中心值班,她需要向火星提供數據測試研究。平常,她只是到晚上的時候,向菲思儀打一個視頻電話,熱烈地稱呼一聲「baby」,然後叫菲思儀吃些水果,記得用面膜敷臉,保持睡眠,這就算是問候一番了。
後來,在關於裳女士的部分,我驚訝地發現,其中竟然還有我母親的影像:她身穿比基尼站在海島的休閑海濱沙灘上,長發飄逸,一手攏向長發,一手遙指遠方。幕布下方的字幕顯示,我母親二十四歲,裳女士和她是同班同學。
「我不騙她,沒有人知道什麼是愛。」
我疑惑地看著牆壁。
迎接我的是保姆機器人阿K,阿K微躬敬禮,像一個英國紳士,優雅地伸展過來機械臂,向我握手,擁抱。阿K引導我走進菲思儀家裡,前面出現一道環形走廊,它完全吸引了我。保姆機器人阿K過來解說:「海小水同學,這是一道巨大的光影照片牆,請看。」
「走的還有我家的阿K。」她說,「海小水,你看見阿K了嗎,它很調皮,我一個上午都找不到。」
「你告訴別人嗎,你要去哪?」
到這,裳女士算是投降了,她雙手攏向頭髮。這個漂亮女人無休止地陷入憤怒的情緒中,她不準備再和女兒說話,避免發展到辯論的地步。她一直秉持這樣的觀點:法律、準則、底線比巧舌如簧更為重要。準則,已經消除所有非理性,在人類心靈像大理石一樣堅硬,構造理想的人類城堡。它是我們城堡的思想基礎。
海島的威脅是颱風。下午3點零8分,我們這個接近熱帶的海島開始驟風暴雨。豆大的雨水吹打在海景觀光玻璃上,天空成為墨綠色的海洋,海鷗高亢地嘶鳴,旗魚飛躍,鮪魚急游,海豚在巨浪上歡騰,牆壁上的無影電視自動開啟,輪迴播報颱風形勢。這時,人類已經解碼大部分陸生動物和海洋魚類的語言,地球上空除了衛星不間斷的攝像,可以通過魚類語言、全球各九-九-藏-書類珊瑚、礁石貝類的感應,詳細掌握地球的各項突發事項,其中包括地震的提前預測、海嘯根源。
懸崖後面,綺麗的海洋開始變化,空中有女聲語音播報:下午3點零8分,起源於印度尼西亞的颱風「鸚鵡」來襲,強度12級,3點零9分登陸。
那時,我在海島國際學校上學,海島只有一所國際學校,學校男少女多,除了華天是男生,便只有我。五歲的時候,我們開始上學,說到學校,你們可能納悶,兒童時期的我是一個怎樣的人。以前我母親說過,她以醫生的角度認為我將有暫時性的回溯時間的基因缺陷,那麼,在海島的國際學校成績不會很高。單論成績這一點,班上的同學華天說過,我是基因修補技術的失敗試驗品,他的意思是我不像二十二世紀末尾出生的人。
菲思儀私底下把她母親直呼「人類」。不觸動情緒的時候,裳女士是一個優雅的女人,她和我母親是閨蜜,2206年前後,她們母女經常來到我家做客,每次都是裳女士帶著菲思儀來串門。裳女士開著一輛磁力轎車,拉著我們全海島兜風,她喜歡和我母親一起拉家常,去超市購物,裳女士的到來,讓菲思儀和我接觸時間多了起來。
這扇光影照片牆正是它的傑作。環形的走廊是白色幕布,開始輪迴播放裳女士和菲思儀的影像。這些清晰的畫面,阿K都用濾鏡做過美化效果,我看到了菲思儀的幼年時期,阿K教她牙牙學語,菲思儀五歲后,然後,看到她和阿K成為了朋友。
菲思儀說到這,給母親遞去一個粉紅的蘋果,蘋果早已讓阿K削好。裳女士只是看了一眼,紋絲不動。
「你真會用核動力?」
我說:「我現在從來沒想過別的問題。」
天啊!裳女士拆解了阿K。除了我之外,裳女士把阿K當成了罪魁禍首,她在我們行動前殺死了阿K!
我眼前的只不過是二十二世紀一具機器人朋友的屍體。
當時,沒有人知道菲思儀怎麼來的,也許她跟我一樣。至於性別的抉擇,自從城堡取代了國家,國家不復存在,按照不同地域,城堡劃分為男人和女人的城堡,每一個城堡里只允許一種性別:男人或者女人。當然,海島,有一個影響人類細胞性染色體分裂的天然原因:海島上,在人類生育的有絲分裂中,Y染色體顯陰性的概率為百分之五十六,遠遠超過大陸。
菲思儀說她正在用電腦設計直升艇,名字叫「旋轉木馬」,她說,我整整研究了三年,現在到逃出海島的時候了。
菲思儀家裡,廚房有一套自動烹飪系統,這幾乎是我們海島上所有家庭的標配。菲思儀說午餐想吃匹薩。
那天,我垂頭喪氣地離開空洞洞的四合院了,當到達懸崖邊的時候,我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躺了下來。我的眼淚從眼眶裡流了下來,因為菲思儀也從海島徹底消失了。那天,懸崖上的我腦子裡出現幻像。
「媽,難道你沒有注意到?你說你六歲的時候就有了。你說獨立。」
「媽媽,你怎麼了?你很累?」
我們約好去海島中央的環形山,到達城堡的科技中心,這是裳女士的工作地方,我們試著尋找能合作的技術工人和備用器材,同時,菲思儀調用了她母親的科學資料庫,這仍然是阿K提供的,阿K有非常好的記憶功能,對於它見過的裳女士輸入的電子密碼,它能過目不忘。
「你幹什麼?」裳女士在朝她自己的工作間走去,她發現菲思儀在用她的電腦,發現她的設計稿時,裳女士歇斯底里。
「告訴華天了。去上海。歐洲。西安。你呢?」
「你好,海小水同學,真誠的歡迎你來到我家做客。」
阿K死了!它的手臂被拆得七零八落,還有那顆白色可愛的大腦袋,它的眼睛黯淡無光,不再有電波通過時的炯炯有神,成了兩盞再普通不過的聚焦燈,阿K的頭殼上蒙上一層灰,那是海上吹來的灰白色鹽芒。
或許,他像電影里的特寫鏡頭,在大陸城堡某一間寬敞的房子,他抽著煙,翹起二郎腿,盯著一張休閑晚報,當意外看到我母親發出的尋人啟事,可能,他的淚點瞬間被戳中,眼淚奪眶而出。可是在人類的規則面前,他還是沒有表現出像奧斯卡電影里《鳥人》藝術家的的勇氣,最終,他沒有出現在我母親的面前。他淹沒在茫茫人海里,正如他倆在海島最愜意的時候,他突然說出來一句話,「我是忠實的宿命論和宗教虔誠者,我相信人類的宿命。我們會塌陷。」
菲思儀邀請我去她家共進午餐,後來,我經過考慮后悄悄對她說:「我也想到逃離城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