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 七至十一歲
13、荷花池塘
馬特撿起瑪利亞經常裝這狗的挎包。他打開挎包,放進一塊充滿誘惑的漢堡包。那狗流著口水觀察動靜。瑪利亞給它喂的食物是獸醫推薦的一種特殊減肥食物,但是裏面沒有生肉,她不喜歡喂它吃生肉。
「他們在鴉片酊的瓶子上發現了你的指紋。」塔姆林說。馬特以前從沒有聽過他這麼說話——這麼冷酷,這麼痛苦,還這麼嫌惡。
馬特不知道。這整個是一個可怕的噩夢,他無法從中蘇醒過來。「我只想和她說話。我想以毛球為交換的。我不想讓她傷心,我現在後悔了。請讓我見見她吧,讓我說對不起。」馬特急切地分辯說。
達夫特·唐納德和塔姆林像抓青蛙一樣把他拖到了草坪中央。「是我!是我啊!」馬特哭喊著,但是塔姆林表現出幾乎是嚴酷的沉默。
馬特花了很長時間待在音樂室後面的秘密通道里。他喜歡扮成超級英雄匍匐接近敵人。他把黑俠阿爾·拉提哥替換成他的另一個英雄:唐·賽根多·桑布拉——《重影先生》中的一個角色——他是一個國際間諜。《黑鞭子》是給小孩子看的,而唐乾的卻都是大人們的事,諸如駕駛賽車、從噴氣飛機上跳傘等。另外一個更牛的英雄是阿爾·薩克爾多特·瓦蘭特,《會飛的牧師》那部片子的主角。那會飛的牧師從天空把聖水灑向那些魔鬼,聖水會侵蝕掉魔鬼賴以藏身的鱗狀洞穴。
「我沒那麼干!」馬特叫喊著。
荷花池邊有一個水泵房,被巨大的紫藤遮掩著,裏面還比較涼快,馬特可以把毛球藏在那裡。但是他怎麼才能不讓那狗叫呢?即使一隻蜘蛛從蛛網上落下來,都會讓那東西歇斯底里的。
「我沒撒謊!」
馬特儘可能地悄聲接近水泵房,毛球現在要是叫出聲來,可就太糟糕了。也可能瑪利亞不會來了。畢竟,瑪利亞是那麼神經質,她會被嚇著的。可是她必須來找她的狗啊,在她認定什麼對她重要的時候,馬特不會低估她的勇氣。
其他僕人不在的時候,塞麗亞可以隨心所欲地詛咒阿拉克蘭家的人。她不像其他人那樣表現得奴性十足。她,像馬特一樣,受到阿爾·帕特隆的庇護。
「把它從這兒弄走。」她父親猛然叫道。
「瑪利亞——」馬特開始了。
他跟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就像以前讓他深受傷害的那次一樣,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彷彿又回到了六歲的時候,那個軟骨碎渣王國的主人,還有那些藏在鋸屑下面的腐爛的水果,還有那個小房間。
這種事是不可想象的。這就像一個小猩猩想要穿上人的衣服,和人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一樣,甚至比這還要更糟,因為馬特連一個普通的森林野生動物也不是,他是床上的怪物。
「當然。誰願意在食物鏈的底部呢?」湯姆說,「這就是人和動物的不同。你看,人類是在最頂端,而那些動物呢——這個,它們只不過是一些會走的剔骨牛排和炸雞腿罷了。」他踱著步走開了——那種輕鬆的、自然的步態表現出他和剛被馬特攪黃的那個邪惡的遊戲毫無關聯。馬特注視著湯姆,直至他消失在房子里。
「好吧,這不關你的事,回到屬於你的房子里去吧!」
「如果我沒有先看見瑪利亞的話,我會同情你的。我會更高興看到你站起來承擔你應受的懲罰。」
「睡一會兒吧,我的小心肝。」塞麗亞說,「我過會兒從廚房給你帶點好吃的來。」她領著他來到他的卧室,打開空調,拉上了窗帘。
秘密通道連著的那些壁櫥中,有一個是費麗西婭的。那裡從上到下都https://read.99csw.com堆滿了酒,更有意思的是——現在也有用——一整架的眼藥水瓶子,它們裏面裝著鴉片酊。馬特知道所有關於鴉片酊的事,學習鴉片生意是他日常家庭功課的一部分。鴉片酊是鴉片溶解在酒精里製成的,它非常的烈性,一杯果汁里滴入三滴就能麻翻你八個小時。費麗西婭在壁櫥里儲藏的鴉片酊足以麻翻一座城市,這就是為什麼她總是昏昏沉沉的緣故。
塞麗亞沒有再說更多的話,直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好了,肯定有什麼糟糕的事發生過。」她說,「瑪利亞還生氣呢?」
塞麗亞一動不動地坐在了那兒,甚至連氣都沒喘。「那……小……爬蟲。」她最後說道。
他趕緊跑回塞麗亞的房間,從冰箱里拿了一個他早已盯好的生漢堡包。當他返回時,小心地環顧著在門廳里穿梭的僕人們。在他打開瑪利亞房門的那一刻,毛球吠叫著躲進了沙發,太好了!
他在瑪利亞的枕頭下面留了個字條:半夜去荷花池見我,我告訴你毛球在哪兒。他署名「馬特」。然後他又附上一句:不許告訴任何人,否則你就再也見不到它了!!!馬特覺得這最後一行寫得有點卑鄙,但是為了達到目的,他必須得這樣。
「要是你告訴了我,那得要怪湯姆。」馬特說。
「但是你怎麼為殺害她的狗的事道歉?」
「這兒呢!去咬你自己吧!你這個笨蛋。」馬特叫著,把一塊肉塞了進去。馬特聽到裏面吧唧吧唧的大嚼吞咽聲和舔吮聲。然而——奇迹般地——那東西竟然在袋子里伸直身子睡著了。馬特往裡窺視確認了一下,一切比他希望的還要好。
「你在什麼髒東西里打滾了嗎?」瑪利亞憐愛地說,把那傢伙舉到她的鼻子上,「是不是,小甜甜?」
馬特在聽到這一切后,心裏略感到一絲寬慰。費麗西婭的蒙羞使他感到高興,但是他還是有疑問:「那麥克格里哥的克隆人又是怎麼回事?」
「在看你。」馬特冷冷地說。
「我相信你已犯了嚴重的錯誤。」塔姆林繼續道,「瓶子上顯示有三滴——這是足以使一個大活人死亡的劑量。而毛球只是條狗,像那樣的劑量會殺死它幾次,事實上已經害死了它。」
「但是我已經知道了。」馬特說。
「哦,是嗎?即便是瑪利亞也不會相信你說的話。」
毛球渾身打戰,吞咽了幾次。終於,它再也堅持不住了,飛奔出來。馬特馬上把它抓進了挎包,毛球咆哮著、抓撓著企圖爬出來。馬特又往袋子里塞一點漢堡包,他的手被咬住了,他把手往外拉時流了血。毛球哀怨地嗚嗚著。
在阿爾·帕特隆那裡,即使是馬特,不經過允許也不能進入戒備森嚴的莊園的那一邊。他於是跑到了廚房,塞麗亞看了他的臉一眼,掛上了圍裙。「替我把湯做好,好嗎?」她吩咐著一個下廚,然後拉著馬特的手說,「下午咱倆在一起,孩子。阿拉克蘭家的人晚上吃自己的鞋也跟我沒關係。」
「我只是在做一個科研項目。」湯姆說。
「但是我沒有被注射。」馬特說。
「走吧。」塔姆林說,他和達夫特·唐納德正推著他走出花園。
馬特是從牆帷後面觀察到這些的。他沿著幕布躡手躡腳地跟著瑪利亞,如果他現在跟瑪利亞說話,那麼他就不能綁架那傻狗了。她把狗扔進了她的房間,關上了門,毛球痛苦的哀叫聲立即從門的另一面傳了出來。
「我沒撒謊。」馬特禁不住哭了起來,儘管他知道這顯得很孩子氣https://read.99csw.com。
馬特等待著,直到看到費麗西婭在草坪的躺椅上睡著了,他才迅速穿過秘密通道,偷走了其中一隻小瓶子。
但是轉念一想,馬特又糊塗了:為什麼用一個可怕的受到傷害的克隆人來代替他呢?
「哦,我不會傷害你,我不是那種人。並且,你的命運是和阿爾·帕特隆聯繫在一起的。」又是一陣沉默,就在馬特想他不會再說什麼了的時候,門杜沙參議員擠著牙縫說道:「你只能指望一件事:你永遠……永遠……不會再見到我女兒了。」
「阿拉克蘭先生非常非常的憤怒,因為他不想讓她回來。但是阿爾·帕特隆不管這些,阿拉克蘭先生不再和她說話了,他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是這棟屋子的一個囚犯,僕人們只是給她提供她所需要的東西。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我以後會慢慢告訴你的。」
「他的……大腦被弄壞了。」
「在這種地方你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湯姆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著,「朱鷺靠青蛙活著,青蛙吃蟲子,而蟲子吃其他的,這就教會了你生命的意義。」湯姆露出了他那種職業式的好孩子微笑,可是這一點也騙不了馬特。
「當克隆人出生后,它們被注射了一種藥品,把它們變成白痴。」塞麗亞說,撩起圍裙擦著眼睛。
他把袋子背到了肩上,以為那狗會因為移動而發出暴躁的叫聲。但是什麼聲息也沒有,毛球已經習慣被背來背去的。它始終在袋子里睡覺,或許它正為躲在一個黑暗的小洞穴里而感到安全呢。馬特能理解這點,他喜歡讓黑暗淹沒自己。
「她應該接受的。是的,有時候會出現這種問題。有時咱們必須卑躬屈膝地再三表明,咱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瑪利亞從早到晚天天和那狗黏在一起。終於有一天,門杜沙參議員忍不住了:「見鬼,瑪利亞,它太臭了。」
「哦,嘿。聽著,我得趕緊的。如果我不馬上回去的話,爸爸會發火的。」
馬特直想哭。為何她總是把事弄得那麼難?她聽一會兒會死嗎?
「這沒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你看到的事情。」
馬特離開時,塞麗亞已經睡著了。幾乎所有走廊的燈都關掉了,中間是黑暗的間隙。不久前,馬特這麼晚出門還會害怕,但是現在他不再相信那些丘帕卡·布拉絲或吸血鬼什麼的了。但是黑暗,死一般寂靜的夜,還是令他內心有些膽寒。如果瑪利亞太害怕不敢出門怎麼辦?馬特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如果她不來,那他的全盤計劃就泡湯了。
真倒霉!馬特想道。他不想在和瑪利亞談話時有湯姆在四周探頭探腦,如果那樣還不如給湯姆灌點鴉片酊。馬特為這個念頭沉醉了好一會兒,但是他知道這麼做太過分了。
「湯姆怎麼會是麥克格里哥的兒子呢?費麗西婭嫁給了阿拉克蘭先生啊。」
「給我弄了一個新肝,」麥克格里哥拍著肚子說,「又搞進去一副腎,我又能幹個不停了。」他用那明亮的藍眼睛盯著馬特,那眼睛真像湯姆。馬特覺得他很噁心,他巴不得那人趕緊回家。
「有人給它服用了!」馬特喊著。
馬特必須得跟人說說這事。他必須得做點什麼,以防自己像只受驚嚇的狗一樣號叫起來。他不是克隆人!他不可能是!無論如何,肯定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他腦子裡又回想起醫生曾經說過的話:克隆人老了以後就會碎成一塊塊的。這樣的事情在他身上會發生嗎?他的結局會是被綁在床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哀鳴嗎?
馬特拿起一塊吃九_九_藏_書的,把香味吹向那動物。
「如果你說對不起的話,她會原諒你的。」塞麗亞說,「她是個好孩子。」
馬特在床上伸展著身體,讓那股安適愉快的感覺傳遍全身。近些天來,發生了多少事情啊:災難性的派對、險惡的醫院、麥克格里哥的克隆人。馬特又感到很難過,瑪利亞在看到那床上的東西時從他身邊跑開了。他打算過幾天把她找回來,告訴她他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馬特不安地向上看著她。她的臉變得蒼白,她的眼睛凝視著遠方。「你要知道,湯姆是麥克格里哥的兒子。」塞麗亞說,「像你這樣的年紀我不應該跟你說這些,但是在阿拉克蘭家裡,沒有人有像樣的童年。他們都是蝎子,孩子,阿爾·帕特隆選擇了這個名字,正說明了這點。」
塞麗亞神色緊張地向四處看了一下:「我不應該跟你講這個,你也不應該知道。」
「總有這麼一天的,夥計。」塔姆林的語氣稍微溫和了些,「你現在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了。如果有什麼麻煩,塞麗亞會通知我的。」他打開房門,馬特被塞麗亞攬進懷裡,很顯然,她已經等在門的另一面很久了。
瑪利亞要離開莊園,返回寄宿學校了,馬特意識到他必須要行動了。他穿過花園,看到瑪利亞正在玩捉迷藏,她跑得很慢,因為她挎包里裝著毛球。他有辦法了,瑪利亞並不是時刻都帶著那隻狗的,門杜沙參議員有時把它趕進他們房間的衛生間。如果馬特把那畜生偷走,再給她送去一封綁架信,事情會怎樣呢?
瑪利亞在午飯後馬上就發現毛球丟了,她問遍了每個人——除了馬特,這使她很傷心——都一無所獲。馬特能聽見瑪利亞四處召喚毛球的聲音,但是任何熟悉那畜生的人都知道它不會回答的。它會一直蜷縮在躲藏的地方,直到被拖出來,才會又叫又咬。
荷花池是房子四周無數花園中的一個池塘。在夏天這裏沒有人來,因為它沒什麼陰涼。朱鷺夾著翅膀,昂首闊步地穿行在紙莎草中,在百合花葉下捕食著青蛙。這是阿爾·帕特隆的主意,把它弄成一個古埃及式的花園,圍繞這裏的圍牆上畫著不少古代眾神們栩栩如生的圖案。
他溜出了房間,把門留出一道縫,讓人感覺是狗自己把門打開的。走廊空蕩蕩的,荷花園裡也一片肅靜,除了朱鷺在那裡冥想著青蛙的存在,所有事都進行得非常完美。當馬特把挎包在水泵房放下來時,毛球輕輕動了一下,但是它沒有叫。
馬特決定讓它待在挎包里。到時候它會自己出來找水和其餘的漢堡包的。馬特把鴉片酊放在一個架子上,從此以後不必再使用這玩意兒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他不喜歡毛球,但是喂它這種讓費麗西婭成為殭屍的東西,總是覺得不太合適。
「這是法律。別問我為什麼,我沒法告訴你。」
「你知道為什麼。」
他走出來的時候愣住了,湯姆正四肢著地趴在花園的另一端,背衝著馬特,全神貫注地看著草地上的什麼東西。馬特慢慢地挪出了紫藤,靜悄悄地穿過紙莎草叢,向房子那邊走去。
「我猜,你把自己歸為朱鷺這邊嘍。」馬特說。
「對!對!那是湯姆乾的。你不明白,我的小心肝。我們所有人都被警告不許談論克隆人的事,我們得提防隔牆有耳。」塞麗亞又向四處看了一下,馬特想起了塔姆林曾經跟他說的有關隱藏在房子里的攝像機的事。
「阿爾·帕特隆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他有足夠的權勢違反法律。」
「你很幸運,因為你有阿https://read.99csw.com爾·帕特隆的庇護。」門杜沙參議員轉過身,大步向房子里走去。
瑪利亞拒絕和馬特說話。她躲在她父親的房間里,每次看到他時,都設法和一伙人在一起。但是馬特相信瑪利亞,如果他單獨和她在一起,向她解釋他是和其他的克隆人不一樣的,她會明白的。
「啊,好了。或許我對你期望太高了。在瑪利亞走之前你被限制出入了。還有個事正好要告訴你,阿爾·帕特隆現在要離開,我跟他一起走。」
馬特猛的一下坐直了。
門杜沙參議員從大房子里走出來。他站在馬特面前,曲張著雙手,像是以免讓它們失去控制似的。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他什麼都沒說。「你比畜生還要壞。」他那惡毒的話語,嚇得馬特靠在了那些緊抓著他的手上。
他來到了紫藤邊上,在這裏觀察一下毛球是不是更好些?他不是很喜歡走進那個黑暗的小房子。如果他進去了,瑪利亞就會找不到他。他聽到了一種聲音——花園裡各個角落的照明燈都亮了。這是阿爾·帕特隆的警衛系統!馬特不知所措了。他退回到紫藤里,卻被幾雙強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放開我!」馬特喊叫著,「我不是敵人!我是阿爾·帕特隆的克隆人!」
「我一直在講,」塔姆林說,像是跑了很長的路一樣喘著粗氣,「我一直在講,『良藥苦口,忠言逆耳』,任何下水道里的老鼠都可以撒謊,所以它們是老鼠。但是一個人不能在黑暗中躲來藏去,因為他是人。撒謊是膽小鬼最自私的行為。」
馬特對這個老人充滿了感激之情,他讓他免遭悲慘的命運。馬特可以讀書,可以爬山,還可以演奏音樂,可以做真正的人能做的所有事情——這全是因為阿爾·帕特隆愛他。「還有其他像我一樣的克隆人嗎?」他問。
馬特不知道怎麼開頭。
一隻青蛙呱地叫了一聲,嚇得馬特幾乎把手裡的手電筒扔掉。他用手電筒向池塘照去,聽見水花撲濺聲和羽毛沙沙作響聲。
「對不起了!我對不起了!」馬特的思維僵住了,他所能想到的只是一味道歉,直到門杜沙參議員能聽進去並且原諒他。
塞麗亞把他拉到自己的膝蓋上,她在他大了以後很少這麼做了。她把他抱得緊緊的,馬特內心的委屈一下全涌了出來。他放聲大哭起來,身子貼著她,生怕她把他推開。
「沒有,你是唯一的一個。」塞麗亞說。
塞麗亞又抱住了他:「不會的,親愛的。你已經安全了,你的一生都是安全的。」她哭了起來,馬特不知道為什麼,或許因為她在隱藏的攝像頭前面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而感到害怕吧。
正當馬特要昏昏入睡時,他又開始沉思,為什麼麥克格里哥有了一個兒子后還要有一個克隆人?這可能是因為阿爾·帕特隆把湯姆帶走了的緣故,也可能因為湯姆是個變態的郊狼,沒有哪個父親願意把他留在身邊。
「為什麼?」
「現在不行!」瑪利亞叫道,閃過馬特跑進了門廳,她的便鞋在地板上發出吧嗒吧嗒的響聲。
荷花池塘只是在星光下發出了微微的光亮,空氣中散發著溫暖的死水味道。棕櫚樹的葉子紋絲不動,連蚊子的嗡嗡聲也沒有。朱鷺在紙莎草中的某處沉睡,也沒準它們被驚醒,正聽著他的腳步聲呢。它們要是真的意識到他在這兒,會怎麼辦呢?
「那湯姆呢?」馬特催促道。
「所有的房子都是我的。」馬特說。他的眼光越過湯姆,看到一隻青蛙在草地上。它的後腿被釘在了地上,它激烈地撲騰著,試圖跑掉。「你真卑鄙!」馬特說。他上前把青蛙的腿放開read.99csw.com,那東西一下就鑽進了水裡。
「但是——為什麼?」馬特說,震驚已經超過了恐懼。
他的腳步在地板上迴響。他停下來好幾次,以確定沒有人跟蹤他。他看了一下手錶,離半夜十二點還有十五分鐘,當那些死人——按照塞麗亞的說法——像掀開毯子一樣把棺材蓋子扔到了一邊……停止,馬特告誡自己。
馬特寬慰地全身放鬆下來。他被所有這些事情搞得筋疲力盡了,他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馬特已經麻木了,他說不出話來,愣愣地瞪著塔姆林。
它睡著了就不會叫了。馬特想。
馬特撥開紫藤,走進了水泵房。水泵房裡又暗又潮濕,他用空口袋給毛球做了個床,把一隻碗裝滿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鎮靜下來,告訴她醫院里發生的所有的事。
唯一的一個!他是獨一無二的,他是特殊的,馬特心中充滿了自豪。如果他不是人類,他沒準會變得更好呢,至少比湯姆要好,他是他家庭的尷尬。然而猛然間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他腦海:「他們不會——醫生不會——以後給我注射吧?」
塞麗亞苦笑著:「在這群人里,婚姻沒有太多的意義。費麗西婭和麥克格里哥私奔了,哦,那是在很多年以前,我猜她是在這裏待得無聊了。只不過他們沒有成功,阿爾·帕特隆把她帶了回來——他不喜歡別人拿走他的財產——並且麥克格里哥讓他這麼做了。費麗西婭開始討厭他了。」
「你想吃,我知道你想了。」馬特說。
「我只想說一下。」
麥克格里哥做完手術回來了,他還是像費麗西婭形容的那樣——像一堆恐怖的鐮刀手忘了撿起的什麼東西。但是他確實越來越好,他和阿爾·帕特隆一起坐在輪椅上,聊著以前他們一起經歷過的事情——他們打敗過的對手、他們推翻過的政府等。
「嘿,瑪利亞不是個小心眼的人。你惹她生氣的事,別人也許會記得一清二楚,可是瑪利亞自己過不了半個小時就忘了。」塞麗亞前後搖晃著馬特,同時嘟囔著馬特根本聽不進去的安慰的話。他所能感覺到的只是她那悅耳的嗓音、她那溫暖的臂膀和她真實的存在。
一隻朱鷺從草里飛了起來。它扑打著受傷的翅膀,跌跌撞撞地穿過池塘。
湯姆的臉上湧起了憤怒,而馬特做好了打架的準備。但是就在一瞬間,湯姆臉上的憤怒卻消失了,就像根本不曾有過一樣。馬特哆嗦了一下,像湯姆這種閃電般的轉換讓他無法應對。這就像在自然影片里,躲藏在水裡的鱷魚一樣,你知道鱷魚在盤算著一次襲擊,但是你永遠不會知道是什麼時候。
「我已經道歉了。」馬特說道。
「費麗西婭回來六個月後,湯姆出生了。」
一剎那,馬特驚呆了,天大的禍害已經降臨在他的身上。「但是我沒有!我不會的!我不會對瑪利亞做出這種事的!我愛她!」馬特在說出這話的同時,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門杜沙參議員看起來想要把他掐死在這兒,然後扔到池塘里去。瑪利亞和馬特曾經如此的親密,馬特還曾經在阿爾·帕特隆生日派對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要求她的吻,沒有比提醒這個更加令他激憤的了。
「麥克格里哥的克隆人到底怎麼了?」
「我是拿了鴉片酊,但是我沒有用它。」他們急速地穿過了走廊,馬特的腳只能拖著地板。他們來到塞麗亞的房間,塔姆林在房門打開前停了下來。
湯姆跳了起來:「你!你在這裏幹什麼?」
別犯傻了,馬特告誡自己,它們只不過是鳥,它們就是些長著長腿的雞。
毛球舔著它的下巴。
「不是那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