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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38、永生的房子

新生

38、永生的房子

「但他知道葡萄酒里有些不對頭,」馬特喊,「他為什麼還要喝?」
農場巡邏隊在暮色深沉的黃昏中肅立。六個保鏢,包括塔姆林和達夫特·唐納德,抬著棺材從醫院出來走到陵墓上面的空地。其實一個人就能把阿爾·帕特隆抬起來,但是六個人才勉強把這個包金的棺材抬起來。
他讓馬飲了水,自己向山裡走去。清澈、湛藍的天空下面是明亮的綠洲,水邊的沙灘上印有動物的足跡,金屬箱子還藏在葡萄架下面。馬特在裏面翻找著,他發現了一張塔姆林的舊字條。
「你本來能做些事情的,」馬特悄聲說,「你可以說不。」他向後退去,門又關閉了。他用手指在崖面摸索著,他說不清剛才的出口在哪裡,但是他可以用紅光再次找到它。
他跳了起來,在餘暉落山之前跑到那個地方。他靠近時,陰影已經將那個標記遮掩了,但是他看見了,在落日的紅色光輝中,是一隻蝎子在閃耀。他把手按了上去。
「我沒聽見爆炸聲,但是我感覺到了。」奧迭戈先生說。
他會把田裡的罌粟都挖出來,種上正常的農作物。一旦呆瓜們被治愈,馬特就會讓他們選擇回家還是繼續在這裏工作,他會幫助他們找到他們的孩子。
馬特把它折起來,連同一個手電筒一起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現在天已經有點黑了,他生起一堆火來暖手,聽著綠洲發出的聲音。水太涼了,不能游泳。
過了一會兒,羅薩慢騰騰地走出來。「一匹安全馬,主人?」她說。他猶豫了一會兒,想要塔姆林的那匹戰馬,但是他沒有足夠的技術來駕馭它。
這個計劃可能一直在阿爾·帕特隆腦子裡盤旋,他從來沒打算讓阿拉克蘭先生或史蒂文來繼承他的王國。他們所受的教育和馬特一樣空洞而虛偽,他們沒有人能活下來。
那棺材是個奇迹,達夫特·唐納德用電腦寫道,棺材蓋上有阿爾·帕特隆的形象,就像一個埃及法老的肖像。阿爾·帕特隆看起來只有二十五歲,你幾乎認不https://read•99csw.com出他,除了——此時達夫特·唐納德抬頭看了一眼——他看上去像極了馬特。
「死了?」馬特叫道。
「毒藥發作得非常快,我不認為他能覺察到。」
他們緩慢地走著,呆瓜兒童唱詩班唱著歌劇《蝴蝶夫人》中的《嗡鳴合唱》,這是阿爾·帕特隆最喜歡的一段,呆瓜們的聲音高亢、甜蜜。
你能做到。塔姆林在篝火對面的黑暗中跟他說。
老人周圍的保鏢在另一個世界保衛著他的生命。那裡有醫生在照顧著他的健康,阿拉克蘭先生會跟他說些生意上的事來讓他高興,史蒂文可以提出有關罌粟種植的意見。那裡當然會有一個阿爾·帕特隆天堂版的鴉片農場,費麗西婭、梵妮,還有艾米麗可以給他敬奉整桌的摩洛螃蟹和飴糖布丁。
不久他已經穿行在田野中了,他以前也有許多次這麼走過。有些田裡有著薄薄一層青綠的罌粟秧苗,有些田裡成熟的罌粟反射著耀眼的光芒,空氣里飄溢著淡淡的腐朽的香氣。
「一匹安全馬。」他說。
「聽我說,」塞麗亞說,「阿爾·帕特隆統治他的帝國已經一百多年了。所有這些時間他都在往他的龍窟里添置東西,他想和它們葬在一起。不幸的是,」——塞麗亞停下來擦著眼睛——「不幸的是,這個龍窟還包括人。」
「那就不應該給這幫傢伙們喝!」湯姆叫道。所有人都沖他鬨笑著,他們傳遞著水晶酒杯。阿拉克蘭先生說他們應該在這個時候敬阿爾·帕特隆一杯,然後把他們的酒杯摔碎在他的棺材上。
地面上有金幣在閃閃發光,再往裡是一些奇怪的雕像,可能是埃及的神像。馬特身子靠著懸崖,喘著粗氣。這就是阿爾·帕特隆龍窟的一部分,這就是地下宮殿的第一部分,它會一直延伸到阿爾·帕特隆的棺材和他的殉葬者那裡。
「這隻是為一次狂歡起的另一個名字,」奧迭戈先生在中間插話說,「人們在慶祝死人的一生——或者說,他的八條命九*九*藏*書。你應該是第九條,馬特。」
馬特打了一個寒戰。
他可以邀請瑪利亞在這裏住——希望那時埃斯帕蘭莎在其他地方忙事。瑪利亞會把呆瓜和他們的孩子們重新召集起來,他們可以野餐,可以騎馬,她還可以願意收留多少三腳貓就收留多少。
在所有人的幫助下,這事就能幹成。
當馬特那會兒正在星空下面的綠洲里躺著的時候,塔姆林和所有其他人被叫去守靈。塞麗亞沒去,因為她應該是個呆瓜。奧迭戈先生沒去,因為他聽不見,並且,這麼多年來他悄無聲息地生活,所有人幾乎把他忘記了。
地面上的一扇門打開了。一條斜坡通向深處由蠟燭照明的巨大的地下宮殿,這隻是地下許多殿廳的第一間,達夫特·唐納德說他也不知道有多少間。
那塔姆林呢?馬特把字條又拿了出來:阿爾·帕特隆說我必須跟他一起走,我對此無能為力。
馬特站直了。當然——查丘、菲德里托,還有敦敦!他能邀請他們來和他一起住。他可以想象菲德里托驚訝地張著他那雙大眼睛。這真是你的嗎?那小孩會叫起來,你不是在吹牛吧?
我們都舉起了杯子敬酒。阿拉克蘭先生說:「明天我們開一輛卡車過來,把這個東西拖走!這個充滿貪慾的地方!」所有人都歡呼起來,然後把酒喝了——除了我。還沒過一分鐘,他們就全都躺在地上了,就是這樣,就像他們身體里的開關被關上了一樣。
這是最重要的問題。他需要另雇一隊保鏢,鴉片王國掌控的這麼多財富會引來犯罪的。「你一定要在國外挑選你的保鏢,」阿爾·帕特隆曾悄聲說過,「這樣他們就很難聯合起來背叛你。」
「我也感到了爆炸,」馬特嘟囔道,「就在那天黎明前,地面在顫抖著,把我驚醒了。」
好吧,馬特想。他明天會去問達夫特·唐納德這件事,一大幫蘇格蘭足球粗漢聽起來挺合適。
那些呆瓜能用手術治好嗎?即使醫院重新招人,可能也需要幾年——就是說,https://read.99csw•com當那些醫生知道他們上一批同事的遭遇后,馬特是否還能把他們吸引到鴉片王國來。馬特必須把農場巡邏隊除去,他們是被全世界所有國家通緝的暴徒。他可以讓他們國家的警方來抓他們,他應該另雇一支不是太殘暴的隊伍來代替他們,因為那些呆瓜沒有命令就活不下去。
馬特心裏回想著前晚塞麗亞和其他人給他講述的故事。當塞麗亞支吾地表達不清時,達夫特·唐納德就會用電腦接著敘述下去,有時候奧迭戈先生也會突然發表意見。
馬特腦子裡想象著那已被埋葬的墳墓——破碎的葡萄酒杯,阿爾·帕特隆的肖像在棺材上向上瞪著眼睛,那些保鏢穿著黑西服一字排開,他們的口袋裡裝的都是金幣,而不是緞帶。
「塔姆林知道將要發生的事,」塞麗亞說,「阿爾·帕特隆所有事都跟他說。他和那老人的關係比任何人都親近,除了你,可能……」
「塔姆林明白這是他釋放呆瓜的機會,」塞麗亞說,「這就是他沒有提醒任何人有關葡萄酒的事的原因,除了唐納德。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可怕,但是他還有什麼辦法能打破阿拉克蘭家族的權勢呢?阿爾·帕特隆已經統治這個國家一百多年了,他的孩子們可能再統治一百年。」
夜已經深了,馬特坐在火堆旁,好聞的豆樹煙氣盤旋著升上了繁星閃爍的天空。明天他就要開始搗毀鴉片帝國的任務了。這是個艱巨的工作,但是他並不孤單。他有查丘、菲德里托和敦敦為他加油鼓勁。他有塞麗亞和達夫特·唐納德為他出主意,而瑪利亞會向所有的人奉獻自己的愛心。他還有埃斯帕蘭莎,但是他看不出她能做什麼。
「好啊!好啊!」所有人都嚷嚷著。
湯姆也在那裡,他的謊話,他那誘人信服的聲音永遠寂靜了。有多少次馬特想象著湯姆的毀滅來使自己快慰,雖然現在已經發生了,馬特還是覺得麻木。湯姆和呆瓜們一樣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有食品和葡萄酒相伴,所有人都情緒高漲https://read.99csw.com,達夫特·唐納德寫道,每個人都談論著阿爾·帕特隆這個老畜生是個什麼東西,以及他們對他的死是多麼的高興,等等。
還不錯。查丘會這麼說,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馬特可以把他的舊吉他送給他,奧迭戈先生可以教他音樂。敦敦可以擁有自己的機械廠,馬特需要建設一個嶄新的農場,敦敦可以維護這些設備。
「我知道我能。」馬特說道,朝塔姆林微笑著看過去。
馬特心寒地想起那老人經常跟他說起的卡爾迪亞的國王們,他們不只有衣服和食品陪葬,他們的馬也被屠宰用來做他們後世的運輸工具。在古墓里,考古學家發現了士兵、僕人,甚至有舞|女栩栩如生地躺在那裡,彷彿睡著了一樣。有一個女孩是如此的匆忙,她打算系頭髮的藍帶子還有一半卷在口袋裡。
親耐的馬特,他讀道,我的字寫得很差勁,所以不會太長。阿爾·帕特隆說我必須跟他一起走,我對此無能為力。我放了些補給品在箱子里,還有幾本書,爾說不定什麼時候回用上的。你的月友塔姆林。
馬特跑過花園來到了馬廄。「給我一匹馬!」他喊道。
馬特感到自己的精力已經完全耗盡了,這是怎麼了?他曾經期望著所有事都會好起來,他曾經期望有一天他自己和瑪利亞、塔姆林,還有塞麗亞,能夠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但是現在一切都毀滅了。
我一個個地看過去,想把他們叫醒,但是他們全都死了。達夫特·唐納德寫道。
「所有人都跑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塞麗亞說,「我們看見出口已經倒塌了,唐納德昏倒在地上。」
「不要是塔姆林!」
「你這個白痴!」他向著早已消失的塔姆林喊道。
懸崖上的一扇門悄然、緩慢地打開了。馬特摸著岩石,這根本不是石頭,但足以亂真。門裡是一條黑暗的通道向地下伸展,馬特打開手電筒向里照去。
史蒂文打開了第一瓶酒聞了一下。「聞上去就像有人打開了天堂的窗戶。」他說。
我把那些屍體排放好,達夫特九_九_藏_書·唐納德寫道,能排多少排多少,我哭了,我不願相信眼前這一切。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這太可怕了,我走出去從儲藏室棚里取出炸藥,我把電線鋪到出口處,然後引爆了。
馬特仰望著天空。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光線變成了金黃色,陽光從山脈的缺口照進來,在綠洲正上方的岩壁上投下一束斑斕的光輝,馬特看見有個耀眼的東西。
「我是從馬廄里聽到的。」塞麗亞擦著眼睛說,「他是個邪惡的人,可是這音樂讓你心碎。」
「塔姆林做了他想要做的事,」塞麗亞說,「他為他年輕時犯下的罪行而內疚,他從來就沒有原諒過自己,他相信他做的最後這一件事把一切都了結了。」
持續了幾個小時后,塔姆林帶來了一種特殊的葡萄酒,是阿爾·帕特隆出生那年生產的。它們裝在一隻發霉的滿是蜘蛛網的板條箱里,上面封著阿拉克蘭的蝎子印章。「這就是阿爾·帕特隆為他一百五十歲生日準備的,」阿拉克蘭先生大聲說道,「如果他沒能喝上,那我們就應該在他的葬禮上享用,我提議咱們為了這個老傢伙的死慶祝一下!」
馬特看到第一撥勞工,他們緩慢地走著,彎下瘦弱的膝蓋切割著種殼。他能為他們做些什麼呢?他現在已經是他們的領主了,他已經是這支龐大隊伍的主人了。
「我非常非常的難過。」塞麗亞說。
「不是!」馬特喊道,「他是個白痴!一個愚蠢的呆鳥白痴!」他跳了起來。奧迭戈先生試圖阻止他,但是塞麗亞搖了搖頭。
我拿了一杯,達夫特·唐納德寫道,但是塔姆林過來跟我說,「別喝,夥計。我對這酒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所以我就沒喝。
「出什麼事了?」馬特緊張地問道。
馬特感覺更冷了。
所有人都走進了殿廳,那保鏢繼續用電腦寫道,裏面堆滿了金幣。你只能像走在沙灘里似的蹚著過去。達夫特·唐納德看見一些保鏢捧起一些金幣裝進口袋裡。牧師開始了葬禮儀式,然後那些呆瓜和農場巡邏隊就被遣回了。守靈的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