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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37、回家

新生

37、回家

他們掠過了游泳池,水面閃爍著太陽的光芒。馬特尋找著地面上的人,他看見呆瓜蹲在草坪旁邊。他看見女僕們在晾晒衣服,有人好像在修葺屋頂。沒有人抬頭看,當飛船在地面降落時,沒有人露出一絲絲興趣。
「他一直就是。」她媽媽回答,「這個法律有漏洞,使得利用克隆人做移植變為可能。但是不管法律的好壞,我們現在要利用它。如果你活著降落了,馬特,我將傾我所有力量來幫助你成為新的毒品王國的領主。我有阿茲特蘭和美國的政府做後盾,只是你要向我保證,一旦你大權在握,你要摧毀這個鴉片帝國,拆掉這道阻隔了阿茲特蘭和美國多年的屏障。」
「你成功了,先生!幹得好!」飛行員開始減小升力,準備降落了。馬特感覺一陣幸福的發熱,那個人稱呼他為「先生」!
馬特踏上通向沙龍的寬大的台階。很久以前就是在這裏,阿爾·帕特隆把他介紹給了他的家族。就是在這裏,阿爾老頭像一隻餓死的鳥躺在棺材里。也就是在這裏,艾米麗被呆瓜花童簇擁著,嫁給了史蒂文。這大廳好像聚集著鬼魂,他們飄忽在白色大理石柱子後面,他們在漂滿百合花的黑暗池塘上喘息著。馬特看見一條古老的魚在深處用它那黃色的圓眼睛看著他。
馬特聲音顫抖得說不出任何話來了。
他們會先開火然後再詢問。馬特心想。他帶著阿茲特蘭和美國總統的信件,但是如果他們在天上爆炸了,這些東西就沒有多大用了。
鑒別燈亮了,馬特把手猛地按了下去,他感到了同樣的刺痛感,和按阿爾·帕特隆秘密通道里的那隻紅蝎子的感覺一樣。紅燈消失了,面板變成了歡迎的綠色。
啊!馬特想,埃斯帕蘭莎想要幹什麼?
馬特急切地從舷窗向外望著,他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大莊園似的。在東邊遠遠地看見了凈水站,西邊是塞麗亞常去的小教堂——她是呆瓜了還會去嗎?在中間是倉庫、毒品提煉實驗室,還有為呆瓜造食物球的工廠。在北邊不遠一點,是灰色的毫無生氣的醫院。即使從這裏看,還是覺得它很險惡。在醫院的旁邊是陵墓,阿拉克蘭家族的人都長眠在他們的大理石抽屜里。
他們來到了廚房,馬特最終看到了令人安心的正常景象。兩個廚工正在揉制麵包,一個女僕正在切蔬菜,成串的大蒜和辣椒從天花板上懸挂下來,烤雞的味道從巨大的炭火烤箱里向他迎面撲來。
「艾米麗還在鴉片王國,」瑪利亞解釋道九_九_藏_書,「還有爸爸。我為他們那樣對待你還感到憤慨呢,但是我不想——不想有任何不好的事在他們身上發生。」她眼裡噙滿了淚水。
埃斯帕蘭莎發出激憤的聲音:「你父親發生了什麼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哦,別哭得像噴泉似的,瑪利亞。那不過是個愚蠢的習慣,它會遮擋你的智慧,你父親是個邪惡的人。」
「這就是他為什麼不讓費麗西婭跑掉,也就是為什麼他要把湯姆帶在身邊,雖然他討厭這個孩子。我們所有人都屬於他——阿拉克蘭家族的人,保鏢、醫生、我、塔姆林,還有你,我們所有人。」
「塔姆林,哦!」塞麗亞突然顯得十分疲憊,「我們處於一級戒備狀態已經有幾個月了,什麼消息也送不出去。」
馬特驚住了,他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給你帶了些番石榴,」瑪利亞說著把籃子放在桌邊,「殷內絲修女說它們富含維生素C,她說你需要它們來改善你皮膚的狀況。」
「當然了,但是你讓奧迭戈先生老了五歲。」
「但是同一個人在同一時間內不可能有兩個版本,」埃斯帕蘭莎繼續說道,「他們其中一個——那個複製品——必須被聲明為非人類。但是一旦本體死了,這個複製品就取代了他的位置。」
達夫特·唐納德笑了。
「我來開頭吧。」塞麗亞說。她把馬特放在兩人中間,給他拿來一杯熱可可茶,那氣味給他帶來的回憶是那麼的意義深遠,房間在他眼前搖晃起來。忽然間,馬特好像回到了罌粟田裡的小屋,外面雖然風雨咆哮,可是屋子裡卻溫暖而安寧,然而景象漸漸消失了,他又回到了廚房。
「但是如果他們確實存在,他們是家畜,就像你說的,他們就有可能像雞或牛一樣被屠宰。」
「哦,你曾是克隆人,這並沒有錯誤,但是我們現在說的是國際法。」埃斯帕蘭莎開始在房間里踱來踱去,好像要做一次講座似的,「國際法是我的專業。首先,克隆人不應該存在。」
「在一級戒備期間,」埃斯帕蘭莎沒有理會她的女兒,繼續說道,「沒有飛船能被允許——只有一個例外:阿爾·帕特隆的信號優先於一切。」
馬特簡直欣喜若狂了,這些潔白的床單,柔軟的枕頭,從花園裡飄進來的空氣中的花香,使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中。殷內絲修女在檢查完他身上的膿瘡之後命令他躺在床上,菲德里托和敦敦被安置在一家修女院管理的寄宿學校里,九_九_藏_書可是他們每天都來看望馬特和查丘。
「啊,對了,這是成長的一部分。」塞麗亞斷言道,「用食物調理一下它們就會消失的。」她又抓著他,離遠一些端詳著他,「我確信你長高了。」
馬特打開艙門爬了下去。降落坪空無一人,只有鳥的叫聲、噴泉的水聲,還有——不時地傳來修房頂的鎚子聲。
「為了使你能迅速離開,我在這裏用起飛狀態等你。」飛行員說。
「有信號了!」飛行員叫道。

「我們非常擔心。」瑪利亞承認。
「這就是說,你就是阿爾·帕特隆了。你有他的身體和他的特性,你擁有所有他擁有的東西,你統治所有他統治的一切,這就意味著你是鴉片王國的新主人。」
瑪利亞抬起了頭:「馬特是人?」
瑪利亞呻|吟著把頭埋進了床單里。
以前常說的。馬特毛骨悚然地想,那是什麼意思?
馬特覺得她會為了她的目標而輕易把他犧牲出去,但是他經受了這麼可怕的磨難都是因阿爾·帕特隆而起,他又怎麼能拒絕呢?他現在明白這件事的整個含義了,這不僅是全世界範圍的毒品問題,也不僅是把非法移民變成奴隸來奴役的問題。這和那些孤兒也有關係,你甚至也可以說,那老人也要為看守的事負責。如果馬特變成阿爾·帕特隆,那麼他就擁有了一切特權:健康、生死予奪的權力……還有隨之而來的邪惡。
「謝謝你!」馬特說。但是他不相信她的話。
飛船在顫抖著接受地面燈塔的掃描,馬特掃了一眼飛行員,那男人臉色嚴酷。「當紅燈亮時,把你的右手按在鑒別盤上。」他說。警告!地面炮火已經準備。控制儀上的一個面板在閃爍。
「就在天上爆炸了,」瑪利亞說,「媽媽,這個計劃太可怕了。」
馬特轉過身來,思想還沉浸在音樂中,然而他看見了塞麗亞,她穿著一條花長裙,他對這條裙子印象很深。「我的孩子!」她叫喊著猛地把他抱進懷裡,「哦,我親愛的,你都這麼瘦了!你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你是怎麼回來的?臉怎麼了?你的臉又瘦又——又——」
「你最好跟我來。」塞麗亞領著馬特穿過了那些門廳,他再一次詫異地發現,所有一切是那麼的寂靜。
「我能為此做些什麼呢?」馬特說。埃斯帕蘭莎微笑了,馬特知道自己走進了一個圈套。
現在馬特正期待地看著門口,因為他已經聽見了走廊里傳來瑪利亞的聲音,但是他失望地看見她是九-九-藏-書和她媽媽一起來的。埃斯帕蘭莎穿著一身鐵灰色的衣服,她讓馬特想起阿爾·帕特隆在生日里經常收到的一種制導導彈。
「你沒事吧?」馬特說。她突如其來的出現嚇住了他,他害怕會大哭出來。
是什麼樣的麻煩呢?馬特想,是呆瓜起義了嗎?還是農場巡邏隊反水了?或許阿拉克蘭先生在和史蒂文和本內托做著權力鬥爭。「我明白了,」他說,「我會在天上被炸得粉碎。如果我萬幸活下來,阿拉克蘭家族的人也會把我像一條老狗一樣弄死。我是一個克隆人,這一點你或許忘了。我是家畜。」
「我不想拋棄你!」瑪利亞哭著說。
「哦,非常好!」他生氣地說,「我已經失去備件的作用了,你不妨用這種方式拋棄我。」
奧迭戈先生和達夫特·唐納德正坐在一張桌子旁,上面放著咖啡和筆記本電腦。「看見了?我沒有誇張吧?」奧迭戈先生說,唐納德在他的電腦上敲進了一些東西,「但是我不會像小雞一樣四處亂跑,」奧迭戈先生對著自己的電腦屏幕說,「如果一個鬼抓住你的肩膀,你也會嚇一跳。」
「我保證!」他說。
「可能還是表現得友好些為妙。」他說著把那武器收了回去。
馬特坐了下來,他的雙手因鹽場的勞作而長滿了繭子,他害怕那艱苦的勞動已經使他的手指笨拙了,但是當他開始彈奏出貝多芬《第五號鋼琴協奏曲》的慢板時,這些笨拙消失了。音樂從他體內流出來,釋放著他這幾個月所承受的恐懼,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老鷹在綠洲上面的天空高高地翱翔。他一直彈著,直到他感覺有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別彈了!」他叫道,但是那人沒有反應,馬特衝進房間抓住了那人的胳膊。
我在白骨場里都比在這兒倖存的機會多。他心想。他看見一隻孔雀大搖大擺地穿過一片草坪;一群紅翼山鳥擁擠在一棵樹上互相唧唧喳喳地叫著;噴泉的頂端,一個帶翅膀的小孩在看著他。
降落時飛船輕微地顛簸著。「你需要武器嗎,先生?」飛行員拿出一支槍問道。馬特驚惶地看著它,這種槍是農場巡邏隊用來電擊——和殺害——查丘、法拉考、敦敦和其他孤兒的父母的。
「你怎麼能——我是說,塔姆林說你只能藏在……」
馬特害怕極了。阿拉克蘭可能在任何時間從房子里衝出來喊,把這個怪物帶走!馬上把他幹掉!可怕的記憶充斥著他,他不知道如果他看見塞麗亞會怎麼樣。
馬特一天中最好的時候是瑪利九-九-藏-書亞來看他的時候,他心滿意足地聽著她總也說不完的事。她談論著她救助的流浪貓,或者她在做蛋糕時如何犯了錯誤把鹽當成糖放了進去。瑪利亞的生活充滿了戲劇性。花園裡開了一朵花,一隻蝴蝶停在窗邊都能引起興奮,通過她的眼睛,馬特看見世界充滿了無窮的希望。
「我們能等著他們跟我們聯繫嗎?」馬特說。
馬特瞪著這個矮小、嚴厲的女人,試圖理解他命運中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他猜測埃斯帕蘭莎要摧毀鴉片王國的慾望,比關心她女兒還要強烈。在瑪利亞五歲的時候,她就義無反顧地走了。在這些年裡,她從來沒有和她聯繫過。只有在瑪利亞先來找她時,她才著手把所有人聚攏在一起。
「我們不只是擔心,」埃斯帕蘭莎用她那冷酷的聲音說道,「鴉片王國有些事情不對頭——倒不是說那個荒涼的廢墟上有什麼事情對頭過,但是阿爾·帕特隆起碼還跟外界聯繫,自從他死的那天起,沒人聽見那邊傳出一個字來。」
「歡迎的隊伍去哪兒了?」他嘟囔道,平時總是有一隊保鏢跑來迎接來訪者。
「哦,媽媽!他至少還要在床上躺一個星期。」瑪利亞說。
「這對我一點兒好處也沒有。」馬特說。
「所有進入的飛船都需要經過安全系統的准許,」她說,「飛行員把手放在駕駛艙內一個鑒別盤上。他的指紋和DNA的信息被傳送到地面。如果這些被通過了,飛船就允許降落。否則——」
可憐的查丘。馬特想,當有人來看他時,他只是有一些知覺。他在不同的夢境中飄移,有時候喊著爸爸,有時候瘋語著蝙蝠。殷內絲修女說,經過這些可怕的遭遇,他的神志需要一段時間來恢復。他在那些沉重的鯨骨下面長時間不能維持正常呼吸,他的身體極度缺氧,他的幾根肋骨也被壓折了。
瑪利亞驚恐地向後退去,馬特不管這些,一定要讓她明白他們要求他做的事。他不關心艾米麗和她爸爸是否安全,他聽到瑪利亞哽咽地抽泣著。
「為什麼阿拉克蘭先生或史蒂文不做些什麼呢?」馬特說。
「你記得我跟你說過,阿爾·帕特隆從不放過任何東西?」塞麗亞開始了,馬特點點頭,「塔姆林以前常說的那些事——甚至有人——變成了阿爾·帕特隆龍窟里的一部分。」
馬特馬上明白了,他的指紋和DNA與阿爾·帕特隆是一樣的。「你怎麼知道那系統沒有改變呢?」他問。
馬特畏縮著,他知道他的痤瘡太可怕了,殷內絲修女說那是因read•99csw•com為看守用來繁殖浮游生物的水裡有污染的緣故。
馬特僵住了,有人在彈鋼琴,這個人很顯然技術高超,但是他——或她——在兇猛地敲擊著音符,以至於快要瘋狂了。馬特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那聲音像浪潮一樣從音樂室里湧出來,馬特不得不堵住了耳朵。
「前幾次一級戒備只持續了幾個小時,這一次已經有三個月了。」
奧迭戈先生轉過身來,他看了他一眼,就轉身逃走了,馬特聽見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我還不算那麼壞的學生。」馬特嘟囔道。當然了,奧迭戈先生肯定以為他已經死了。他或許驚叫著從房子的一頭跑到另一頭,而現在,在有人出現之前還有一些時間。
「讓我們都先冷靜冷靜行不行?」埃斯帕蘭莎說,「首先,馬特,你不是克隆人。」
馬特瞪著他們,他從來沒想過這兩個人除了是音樂老師和保鏢以外還能是什麼。他從來沒試圖和他們溝通過,並且,他一直認為達夫特·唐納德不那麼開竅。
「我控制不住。」瑪利亞抽著鼻子說。馬特遞給她一張紙巾,他私下同意埃斯帕蘭莎的觀點,但是他的心在瑪利亞這邊。
馬特順著一條彎曲的小徑穿過了花園,他的使命是面對阿拉克蘭家族的人,結束一級戒備。他可以自己解除一級戒備——一旦他發現控制開關的話,塔姆林和達夫特·唐納德應該知道它的位置——然後埃斯帕蘭莎和邊界兩個國家的高層官員就會降臨鴉片王國,扶植馬特上台。
馬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每天鴉片都要往外輸送,以換取金錢來維持帝國的運轉。非洲、亞洲和歐洲的毒品販子正在嚷嚷著供不應求,麥克格里哥和其他的農場主也彌補不了這個缺口,他們把他們大部分土地都用來種可卡因和大麻了。
「長滿了丘疹。」馬特說,他在她懷裡掙扎著透不過氣來。
「那是……什麼意思?」馬特說。
「你不能把這個年輕人當作你的又一個殘疾優撫對象,」埃斯帕蘭莎跟她女兒說,「我已經有足夠多的三腳貓和翻肚魚了。馬特年輕而有活力,他還有非常重要的工作去做呢。」
「鴉片王國正在處於一級戒備狀態。」埃斯帕蘭莎說,「我記得在過去的一百年裡,這種情況只出現過三次,這意味著任何東西也不允許進出。」
「你看上去健康多了。」埃斯帕蘭莎說。
「我不知道,」埃斯帕蘭莎說道,「我指望阿拉克蘭家族的人忘記了這個優先規定。他們肯定出了一些麻煩,否則他們不會把自己封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