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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參觀阿左山脈

30、參觀阿左山脈

「真是個漢子!它看起來就像喝了一整個晚上酒。」查丘說。
「好好好,我是一個超級大騙子,」查丘說,「來呀,你是不是想打我?可以讓你好受點?」
「派對就是你敢泄露一個字就不會邀請你參加的東西。」馬特說。
一小排楊樹提供了樹蔭,風吹過葉子,颳起一陣乾燥活潑的聲響。
派對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整整一天,馬特不讓男孩子們待在莊園里,以免毀了這個驚喜。他在馬廄里向他們展示了安全馬,並告訴他們可以隨便騎。他們都著了迷,圍著這隻動物轉,還拍打它光滑的皮膚。「要是站在一匹真馬後面的話,你就不能那麼做,菲德里托,」馬特說,「它會把你的內臟都踢出來的。」
馬特頓時被一股憂傷席捲,渾身顫抖起來。塔姆林並不像塞麗亞所以為的那樣忠於謀殺。他被殺,無疑是被阿爾·帕特隆用一把槍對準他的頭,扣動扳機。這種無意識的強迫症就跟西恩富戈斯一樣,他無法反抗一個直接命令,無法逃離這個國家,也無法安撫一個小女孩。馬特想象著塔姆林端起那杯致命的酒,明知後果,卻還得喝下去。
「所以,就是這些王八蛋抓了我爸爸,」查丘說,「他們還抓走了敦敦的父母和菲德里托的奶奶。」
「我們去別的地方吧。」菲德里托尖聲喊道。達夫特·唐納德換進駕駛座,帶他們朝阿左山脈開去。他們離開罌粟種植場,開進一條久未翻修的路。路面被夏雨沖刷出一個個的洞,還躺著許多從山腰滾下來的岩石。過了一會兒,他們轉了一個彎,停下車子。
「我才不傻,」菲德里托說,「我很難過,因為你說謊。」
「哇哦。」菲德里托說完,便安靜下來。風一陣一陣地拂過這個小山谷,吹皺了池塘的水面,讓葉子們發出激動不安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它消停了,小男孩便說:「我真希望我知道它們對我說了些什麼。」
「這是一匹安全馬。它們——被控制了。」
「他們沒法躲開。」馬特說。
一隻髒兮兮的長尾巴棕色動https://read.99csw.com物突然站起來,沖他們抽|動自己的長鼻子。敦敦伸手去撿石塊,馬特卻按住他的手:「那是一隻長鼻浣熊。它們不會傷害人的。」
「還不是而已,」修女說,「你被賦予了龐大的權力,那些比你強悍的人都臣服於它的魅力。想一想,我也曾作為一名奴隸站在暴君的戰車裡,對他耳語,『記住,你,也只是個凡人』。」
敦敦繼續往前開。他們經過更多工人身邊,工人們正彎腰割鴉片種殼。每隔三塊罌粟田就有一塊休耕地,而第十塊田則種滿小苗,正由孩子們照料著。敦敦停車觀察他們。「我以為浮游生物工廠已經很糟糕了,」他說,「他們,呃,他們長大后,是不是要到其他田裡幹活?」
阿提米謝修女渾身顫抖,馬特發現她其實很害怕。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聯絡桑塔克拉拉修女院時,她有多緊張,還有她對埃斯帕蘭莎顯而易見的敬畏。然而在這裏,她冒著生命危險,說出這些她認為正確的道理。馬特只要把這些話傳達給西恩富戈斯,這個修女就可以到罌粟田下面跟貝爾特倫少校相會了。他有這樣的權力。西恩富戈斯肯定不想這麼做,但他無力反抗一個直接的命令。阿爾·帕特隆已經下達過許多這類命令了。
「是晶元。」敦敦總結道,保鏢點點頭。
「我敢,是因為我侍奉上帝,而不是這個世界的統治者。我在教堂祈禱時,就一直在想阿爾·帕特隆。一個原本相當正派的小男孩,怎麼會以殺死這麼多人來結束自己的一生呢?我也在想,你是否強大到足以避免他的命運?西恩富戈斯跟我講了你的派對。你已經意識到,自己可以為所欲為。你甚至有一個克隆人。」
「什麼派對?」小女孩問。
「但我不一樣!」馬特感到自己的臉綳得緊緊的,一股熱流在皮膚下翻湧。
馬特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們想用更加離譜的故事來驅走他的悲傷。等他們全講完時,馬特的悲痛已經消失在一連串挖苦的玩笑里了。達夫特·唐納德在黃read.99csw.com色便簽上寫道:你有一群好朋友。馬特默默地表示贊成。
鬧夠了以後,他們便開始消滅紙杯蛋糕和橘子。菲德里托靠著馬特說:「塔姆林以前經常講什麼?」
接著,他們坐進希特勒的汽車裡兜風。馬特先開了一會兒,然後達夫特·唐納德教敦敦開車。敦敦天生就擅長機械,他駕著這台機器,彷彿自己就是它的一部分。很快,他就以馬特從來不敢嘗試的速度快速轉彎,達夫特·唐納德開懷大笑,拍著手掌,彷彿大家正在飛翔。突然,他們來到一個彎道,差點撞上一群身穿棕色連衣褲、頭戴軟帽的人。敦敦猛踩剎車。
到了早上,就跟醫生預測的一樣,里森對夜驚毫無印象。她拖著腳步走進宴會廳,馬特發現她看起來特別虛弱。阿提米謝修女把她抱到一張椅子上,還給她端了一碗燕麥粥。米拉索在食品推車旁耐心地等候。
「啊,上帝啊!這裏真棒!」敦敦說。他們從車裡出來,置身於一個小山谷里。一條小溪從中間流淌而過,繞著鵝卵石發出潺潺的水聲,蜿蜒的溪水灌進一個個水窪,上面漂浮著褐色的落葉。水黽在水面上滑過,把鑽石般的片片光亮投射到底下的沙子上。沿岸盛開著岩石雛菊和沙漠之星,還長著許多胡椒草。菲德里托摘下不少胡椒草,放進嘴裏嚼。
「對呀,他的快樂時光一去不復返了!」敦敦說,「后,後來,我們逃跑了,小月、法拉考和我把看守鎖在他們的營房裡,用鹽袋堵住所有的出口。他們在裏面待了一個星期,只能喝廁所里的水。」
「我們會坐在楊樹下,就像現在這樣,那些葉子也發出這麼活潑的聲響,」馬特說,「我說那些樹像在說話一樣,塔姆林就說,霍比印度人相信楊樹是會聊天的,只不過它們發出的聲音是霍比神的語言。如果你仔細聽,並且夠聰明,就會明白它們要你做什麼了。」
馬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們大多數活不了那麼久。我已經改善他們的伙食了,但大量晶元的植入抑制了他們的成read•99csw.com長。」
查丘別開了頭。馬特知道他想起了白骨場,那是他不願回想的東西。這個男孩沒有喝蘇打水,而是用溪水解渴。
「他就像,像你爸爸。」敦敦回憶道,「他現在在哪裡?」
「可憐的動物,」查丘輕輕撫摸著這隻動物的鼻子,「我記得你跟看守們講過把晶元放進馬腦。你說這是件好事,因為馬不聰明。」
「他怎麼做到的?」查丘問。他已經習慣了這個保鏢的交流方式,並且跟奧迭戈先生一樣感到自在。
「瑪利亞跟我講過米拉索。」修女邊說邊往一片麵包上抹黃油。
馬特覺得這裏應該離綠洲不遠了。他從來沒跟男孩們提過那個地方,他猜達夫特·唐納德也不知道那個地方。他不願泄露它的存在,因為那是他跟塔姆林之間的秘密。那個男人的精神依然以某種方式在那裡存在著。唯一一個不會打擾這種存在的人,就是瑪利亞。
男孩們都去睡覺了,只有馬特醒著,所以整個宴會廳都是他們三個的。這天將會很熱,沙漠終於認為春天該結束了,一股熱霾懸在花園上空,微微閃著光。小鳥飛來飛去,穿梭在草坪洒水器噴出來的水霧裡。
小溪旁邊有一塊光滑平坦的岩石,達夫特·唐納德就在這裏打開他帶來的野餐籃。他拿出三明治、紙杯蛋糕、橘子和幾瓶草莓蘇打水。「我記得這個!」菲德里托抓起一個瓶子說,「我們從浮游生物工廠逃出來的時候,喝的就是這個。」
修女惶恐地笑了笑:「我可沒那麼瘋狂。你還年輕,還能改變。現在,我已經說完想說的話了,我的帕特隆,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那不是我做的!」馬特嚷道。
他低下頭,開始啜泣。他無法止住自己的淚水。這就像里森的夜驚症一樣,只不過他知道自己正在幹什麼。查丘和敦敦伸手環住他,菲德里托抬頭看著他,臉上近乎恐慌。「求你別哭了,」他說,「你的爸爸是個了不起的英雄。英雄嘛,嗯,他們總是活不長。但是他們很和藹可親,我們都很敬佩他們。」
「你聽見那些葉子了嗎?塔姆林read.99csw.com說過——」馬特一下子打住了。他沒想到自己會談起塔姆林。
「那他為什麼喝呢?」查丘問。
「嗬!嗬!嗬!可卡因!」菲德里託大聲尖叫,高興得發狂。
小男孩別出心裁的安慰對馬特起了作用。他顫抖著用衣袖擦了擦臉:「好了,菲德里托。塔姆林是一個英雄,我會記住的。」
「這不是真馬嗎?」敦敦問,馬特為自己提起這個話題而感到難受。
達夫特·唐納德想了一會兒,才回答:我想,應該是阿爾·帕特隆跟他討論葬禮時,對他直接下了命令。塔姆林無法反抗。
「嘿,我們有時都忘了,還記得喬治吃晚飯時把麵包屑揉成一團嗎?」查丘喚起了大家對浮游生物工廠那個虐待狂看守的記憶。
這時,敦敦、查丘和菲德里托終於爬下床,正胃口大開地嗅著米拉索的小推車上的食物。
我也去了葬禮。塔姆林叫我別喝酒。

「忍一忍。」阿提米謝修女說。
「他們沒有抓我奶奶!」小男孩嚷道,「她在加利福尼亞呢,住在一個橘子果園裡。她有一座小房子,她還種玉米,拿到集市上賣。」
「你怎麼膽敢跟我說這樣的話!」
「我知道你說過,但至於究竟有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就不確定了。」
「真見鬼,是啊,」敦敦回應道,「他給我們上課,叫我們不能有不正常的想法。他邊說邊把麵包屑揉成一團,等揉成一大塊時,便扔進自己,的,的嘴裏。」
「噢!我很抱歉!」大男孩說。
「我並不生氣,」他這麼說,儘管事實上,他有一點生氣,「我倒是覺得,你能對付玻璃眼達本瓦。」
工人們腳后揚起一片塵土,消失在視野中。敦敦、查丘和菲德里托一臉驚愕。「他們簡直像機器人一樣,」查丘說,「車子快撞到他們時,他們竟然不避開。」
「好吧!好吧!你奶奶在加利福尼亞,」查丘說,「別傻了。」
達夫特·唐納德又接著寫:他是我的朋友。他救了我。
馬特說「是」。
「也就是說,呃,它們的腦子裡有晶元。」
「對,不是。但你難道沒有看read.99csw.com見擺在你面前的強大誘惑嗎?永遠活著,應有盡有。而正是這一點,挖空了阿爾·帕特隆的靈魂。」
一個農場巡邏員追上來點了點他的帽子。「帶這個小夥子兜風是吧,我的帕特隆?很高興見到您。」他回過頭,朝呆瓜們大吼一聲,「走快點!」他們立刻以兩倍的速度小跑,很快,馬路就被清空了。「噢,我最好跟在他們後面,免得他們糟蹋了農田。」他又點了點帽子,馬特生硬地點點頭。
「看起來像一隻大老鼠。」敦敦摩挲著石頭說。那隻動物琢磨出自己不喜歡這些客人,便搖搖擺擺地邁開步子走了。它毛髮凌亂,尾巴還被啃過。走著走著,它停下來狠狠地撓了一陣屁股,才又繼續向前。
「因為你是阿爾·帕特隆的再生。」
達夫特·唐納德在他的黃色便簽本上寫道:汽車不能再往前開了,我們走路,前面有很不錯的野餐點。
「那時我還不懂這是怎麼回事。」馬特說。他又向他們展示了農場巡邏隊的真馬,男孩們立刻急切地想騎上去。馬特答應他們讓西恩富戈斯來教。
「那是……一個農場巡邏員嗎?」菲德里托問,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不喜歡燕麥粥。」里森說。
「你同情她,這是好事,但不能再越界了。」阿提米謝修女咬了一小口麵包,還舔了舔手指上的黃油。
「我也是,」馬特說,「我也是。」
達夫特·唐納德趕在馬特回答之前,在黃色便簽上潦草地寫下:他在阿爾·帕特隆的葬禮上。
「她用不著擔心,我已經跟她單獨談過,也告訴過她了。」馬特說。
「只是不巧,一隻蟑螂爬到了桌子上,他把它連同其他麵包屑一起嚼了,」查丘歡呼道,「嗬!嗬!嗬!可卡因!全吐了一桌。太精彩了!」
「你不能認為米拉索是一個……一個女朋友。」馬特結結巴巴地說。
馬特簡直氣壞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你肯定跟西恩富戈斯聊過。為什麼每個人都認為我是一個怪物呢?」
她伸出一隻手。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馬特握住了它。「朋友。」他發現里森一直在很認真地聽他們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