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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怪

吞噬怪

將軍立刻轉身走了,米謝爾加入了科學家的討論。一行人邊走邊說。
米謝爾感到不可思議,將軍一點兒也不在乎地球被毀滅,他只知道他要去下命令啟動由人類親手製造的一次最大的爆炸。
「你是個教授,對嗎?」
「別碰它。」科納思警告道。
操作員握著控制桿,在屏幕上他們看到一個大圓點在追逐一個小圓點。小圓點轉開了。大家的臉色輕鬆了些。
「對不起,先生,」一個士兵爬上山來,在他身後說,「奧唐奈將軍要見你。」
一個皮膚蒼白的長臉男人一動不動地坐在一個破沙發上,發出輕輕的鼾聲,一副牛角框的眼鏡搭在他的前額上。
米謝爾饒有興趣地看著警長把一根鐵撬杠捅到「怪石」下,當鐵撬杠抽出時,短了半英尺。米謝爾情不自禁地笑了。警長可沒那麼容易認輸,他是有備而來的。他走到自己那輛福特A型車後面,打開行李廂,拿出一盞噴燈和一把鍛工鐵鎚。他點燃了噴燈,並把它靠近「怪石」。五分鐘過去了,沒有什麼變化,那灰黑色的表面並沒有變紅,甚至還沒有熱呢。弗來恩警長繼續進行燒烤「怪石」的工程……十五分鐘過去了,仍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不知等了多少時間,吞噬怪又看到了豐富的食物向它湧來。起初,只是一點點,後來越來越多:放射物,振動波,爆炸物,固體,液體,各式各樣,全都是可吃的,它當然是來者不拒,悉數接納。它那饑渴的細胞還嫌食物供應得太慢了呢,因為新細胞也陸續加入了搶奪食物的行列。隨時都處於飢餓狀態的身軀急切渴望著更多……
「先生們,」將軍說,「我已經和敵人相遇,它已成了我的手下敗將,讓我們為此乾杯!」
莫里亞蒂自言自語地咕嚕著,用計算尺、鉛筆在紙頭上比畫、計算著。艾倫生喝著香檳,看上去還是悶悶不樂。
「據我的觀察,這個吞噬怪是一種有機的能量轉換體,轉換效率還高得可怕。我猜想它是雙循環體系。在第一種循環中,它把吞噬的物質轉換成能量,然後,再轉換成建造它身體所需的物質;在第二種循環中,它吸收能量並直接轉換成建造它身體所需的物質。至於是如何轉換的,我就不得而知了。這個吞噬怪不是細胞質的,或許它甚至不是由細胞構成的……」
「我當然聽到了。」米謝爾喃喃道,但仍沒有睜開眼睛,「你找到了一個妖怪?」
米謝爾整個冬天除了教授人類學,還主持六個委員會的工作,做些物理和化學上的研究,此外,他每年還要出本書。當夏季來臨時,米謝爾教授會感到非常疲憊。通常,他會到紐約州他自己的休閑農場去,這已成為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了。第一周,他什麼事也不做,僱用科納思為他做飯,在教授睡覺時處理些雜務。第二周,教授會到處閑逛,賞柳,垂釣。第三周,他已經被曬得黝黑了,開始讀書、登山、修理棚舍……到第四周末,他就會迫不及待地要回城了。可這第一周——他的休息周——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米謝爾的思路又開始迷茫,他想到了宙斯的火石,那正是他們所需要的。他想到了力大無窮的赫拉克勒斯……他突然坐直了,說:「先生們,我想我可以為你們提供一個參考方案,雖然還不很成熟。」眾人都轉頭盯著他。
將軍大步走到門口,科學家們尾隨其後。
來了一串軍車。領頭的吉普車上的司機向後面揮了揮手,長長的軍用運輸車隊便停了下來,一個結實能幹的軍官跳出吉普車。他的肩章告訴米謝爾:他是個准將。
「我十分抱歉。」教授毫無表情地說,「隨您怎麼處置它,警長,但要小心,它很燙。」其實吞噬怪一點都不燙,但在那種情況下,這樣的說法恐怕是對當事人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警告了。
「必須清除。」准將說,「我們的運輸隊必須從這兒走。」他走近些,看了看吞噬怪,問,「你說鐵撬杠把它撬不動,噴燈也把它燒不熱?」
面色蒼白的司機爬到吉普車的引擎蓋上,向四周望了望,跳了下來。一雙雙眼睛都盯著吉普車,在一片寂靜中,先是車胎沒了,然後是車架,車身也未能幸免於難,最後連車頂上的天線也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對此,我萬分抱歉。」科納思說。他知道米謝爾教授的夏休是十年來養成的雷打不動的習慣,也是他惟一的怪癖。
「我要求使用原子彈的申請已經上報一個星期了。」奧唐奈嘟囔著,「但是,我知道,要等到這群蠢貨討論完,我的申請才會被批准。」他站住了,轉向米謝爾,說,「我一定要摧毀這吞噬怪,把它碾得粉碎,哪怕這是我所能作的最後一件事。這不僅僅是為了安全,更是為了做人的尊嚴。」
「我沒叫你停下。」准將吼道。
「現在我們有援手了。」警長說。
「對於吞噬怪的本質,你們得出任何結論了嗎?」
回到室內,將軍對操作員說:「好,操作員,聽著,執行我的口令。」
對此,米謝爾也有他自己的看法。雖說還沒有十分的把握,但在粗略估計吞噬怪吸收能量的速率和它明顯增長的體積后,他認為,如果能及時地使用原子彈,可能會有效果。據他自己估計,九-九-藏-書最多三天過後原子彈就不能發揮可能會有的作用了,因為吞噬怪以幾何級數生長著。任其發展下去,要不了幾個月,它就會覆蓋整個美國。
「他們擔心由此而產生的一連串的副作用。」米謝爾告訴將軍,「一枚氫彈的威力可把物體送入地殼,或送出大氣層,它威力無比。」
「我領命前來負責清除這吞噬怪。」他對米謝爾說。
「根本不是什麼石頭。」米謝爾答道,他往後退了幾步,說,「倒像一個吸血鬼,但它吸的是土塊,鏟子……」教授又用鏟子試著捅了好幾下,兩人疑惑的目光不期而遇……
遠處傳來軍車發出的隆隆聲。
它不斷在長大。
「因此,我們需要些更強有力的武器來對付它,」將軍打斷教授的話,「我正好帶了些大傢伙來。」
「我去拿點飲料。」艾倫生說,「有誰想喝?」
奧唐奈將軍向當局要求使用原子彈,但華盛頓方面卻派了一隊科學家前來實地調查。
「我萬分抱歉,請原諒我打擾你。」科納思說著,用手推了推壓皺了的氈帽,「我知道這周你休息,但溝那邊有些事,真他媽的稀奇。」
「我不是存心要為小事來打擾你,」科納思十分抱歉地說,「但那該死的岩石把我的鐵鏟都溶化了兩英寸。」
第一枚原子彈發射了。
「這確實是一種挑戰,不過,總會找到一種能制服它的力量吧。」
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眼皮顫動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聽見了科納思說的話。科納思又咳了一聲,他那青筋鼓起的手中拿著把鐵鏟,「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教授?」
誘人的食物又來了,但這次的食物懸在空中,它等著食物掉下來。它能嗅到食物的芳香,但就是夠不著。這食物為什麼不落下來呢?它等了很久,食物還是懸在空中。最後,吞噬怪不得不離開地面升到空中追逐那食物。而那食物卻不斷地上升、上升。吞噬怪在後面奮力追趕。誘人的食物突然逃走了,逃到太空中去了,吞噬怪緊追不捨。不久,它嗅到了更美味的食物源,還是熱騰騰的,那是太陽,多麼美味的食物啊!
此時,幾輛軍車從他們身旁的公路上駛過。
奧唐奈將軍黝黑的臉膛透出一股堅毅的神情:「但我不可能讓一堆科學家到這兒來閑逛上一個月再作決定。我的任務就是摧毀它,採用我職權範圍內能採用的一切手段立刻摧毀它。這就是我要做的。」
第二天,米謝爾再見到它時,吞噬怪已有八英尺寬了,一端伸展到公路上,另一端接近草坪。第三天它的直徑快達十八英尺了,沿著溝渠的走勢,覆蓋了公路的大部分。也就在這天,縣裡的警長駕駛著他那輛福特A型車來了,後面尾隨了半個城的人。
「沒搞錯吧,它會一個勁兒不停地吃?」奧唐奈將軍問。
米謝爾站在小山坡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房子一步步走向崩潰的邊緣。現在吞噬怪已有幾百碼寬了,包圍了他住宅前門的走廊。
難道是洛奇,這個狡詐的火神搞的鬼?不,神話里沒有答案。
從附近的一個帳篷里走出一群筋疲力盡的人,領頭的是艾倫生,一位政府機關的生物學家。
過度地消耗能量迫使吞噬怪的軀幹收縮。一次巨大的爆炸發生了,吞噬怪完全沒有準備。那一瞬間,它的細胞都處於最大負荷狀態,但都本能地攝取能量。吞噬怪脹破了,被炸壞了,摧毀了。它分裂成了一千塊碎片,而這些碎片又分裂成了無數的小顆粒。它們乘著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撒向浩瀚的宇宙,而這些小顆粒也會本能地再次分裂,變成孢子。這些孢子被包裹在乾燥的、堅硬的、看似毫無生命跡象的塵埃里。
「教授,」將軍換了一種友善的語氣,繼續說道,「你不應該低估你所代表的科學,我們在北山下集聚了極大的能量,包括各种放射性武器,你還認為它能承受得住?」
奧唐奈將軍在控制室為各位科學家斟香檳酒,大家等待著隨後將舉行的官方晚宴,這可是一次盛大的慶功宴啊。
「我們在那個飛船上裝了個氫彈。」將軍說,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我把爆炸時間設在他們撞擊的那一刻。」他轉身問操作員,「熒光屏上看見了什麼?」
「我不知道你們碰上什麼事了。」准將說,「但任何困難都難不倒美軍運輸隊。」
「跟我來,」奧唐奈將軍興奮地說著,一邊掀開帳篷的門帘,「我們半小時內就摧毀這怪物。」
「是的,人類學教授。」
第一次飽餐后,又過了很長時間,射線豐富的白晝和能量較少的黑夜有規律地更替著,吞噬怪咀嚼著它身下的泥土,吸吮著周圍的空氣,生長著……有一天,爆炸突然出現了!大量的食物蜂擁而至,幾乎快把它噎死了。能量從空中傾瀉而下,擊打著它,淹沒了它。含鈦的配餐使吞噬怪瘋狂地生長著。但它現在還未發育完全,食物的供應量很快就超過了它的承載極限,越來越多的食物不斷地提供給飽滿得不能再膨脹的細胞,受到刺|激的它以閃電般的速率分裂出了無數新的細胞。新細胞吞嚼著多餘的食物。能量受到了控制,反倒促使其進一步生長。更多的細胞分裂出來,把事物吃得一乾二淨。
這才堪稱美味佳肴!吞噬怪從未像現在這樣沉溺於酒足飯飽的享受中。它期望https://read.99csw•com著更多、更多、再多些的可口事物,但沒了。它不得不重新去咀嚼身下的泥土,細胞生長所需的能源很快就消失了。
這無數的孢子,等待著,渴望著食物……
「很好。抽煙嗎?」將軍為米謝爾遞上一枝煙,「我希望你能留下,做我的顧問。你是第一批看見吞噬怪的人。我很想知道你對……」將軍笑了笑,「用我們的術語說,就是:對這個敵人的看法。」
他們穿過圍在吞噬怪周圍長達半英里的帶刺鐵絲網。鐵絲網外,有一個連的士兵守衛著,並隨時彙報事態的進展,另外,還有成千上萬的圍觀者。不知為什麼,直到現在米謝爾還被允許在鐵絲網圍成的範圍內活動,大概是因為他家在那兒吧。
米謝爾睜開一隻眼睛,朝科納思站的方向看了看。
「安泰。」米謝爾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香檳,但他並沒有感到興奮。安泰,大地女神該亞和海神波塞冬之子,是個力大無窮的摔跤能手。每次當赫拉克勒斯把安泰摔到地上,他都能從大地獲得力量,站起來重新戰鬥,直到有一次赫拉克勒斯把他舉到空中。
「這些聰明傢伙做出了什麼決定?」奧唐奈將軍正和米謝爾坐在色拉內克湖畔一間民宅的客廳里,這裏現已成為他新的指揮所。
米謝爾卻不是那麼樂觀。他圍繞著吞噬怪反覆觀察,「什麼樣的物質會產生那樣的反應呢?」他問自己。答案很簡單:沒有,沒有任何已知的物質會如此。
「你的邀請讓我感到榮幸之至。」米謝爾說,「不過,我認為,這應屬於物理學家或生物化學家的專業範疇。」
准將瞪大了雙眼,一隻手不自覺地放在了系槍套的皮帶上:「司機,快跳車!千萬別碰到那該死的灰色怪物。」
「我可不想讓科學家雲集此地。」奧唐奈將軍說,他看著手上的煙頭皺了皺眉,「別誤會,我對科學是很尊崇的。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我想告訴你,我是個軍事科學家。我對最新武器總是很感興趣。在任何戰爭中,離開了科學,你是無法取勝的。」
「那不是太難,」原子物理學家莫里亞蒂挖苦地說,「把它封存在一個真空箱里,讓它折騰好了;或者,靠反重力把它彈出地球。」
吞噬怪在生長,漸漸地,它有了點意識。它首次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不該這樣小。
「我想你沒聽懂我的話,」米謝爾接著說,「當然可能是我沒表達清楚。這個吞噬怪是有能力吞吃能源的,它能吃下你所使用的任何能源武器的能量。」
「吞噬怪在天空上的哪個方位?」奧唐奈將軍面無表情地問道。
「是的。」米謝爾回答說。這幾天來,他一直都在尋找一種可溶解吞噬怪的酸,但都沒成功。
「你們找到一種科學方法來殺死這怪物了嗎?」
「就我所知,需要很長的時間。」莫里亞蒂答道。
「你認為它是什麼?」
鏟子又短了一大截。「好像沒有熱量散發出來,」他轉身問科納思,「你第一次碰這怪石時,注意到有熱量發出來嗎?」
「將飛船轉個角度,讓它處於太陽系的平面上。」艾倫生說。
吞噬怪已長得足夠大了,它完全復甦了。它對食物的供應方式感到納悶兒,為什麼食物總是堆放在那一個固定的地點?吞噬怪輕鬆地一躍而起,在空中沒飛幾步,不費吹灰之力,便落到食物上。
他們靜靜地走了幾分鐘,誰都沒有說話。
「我們得把它從公路上清除掉。」弗來恩說,帶著挑釁的神情走向「怪石」,「教授,我們不能讓這樣的東西橫在公路上,這是一條軍用公路。」
將軍滅熄了香煙,說:「教授,我不能幹等著科學家們爭來爭去然後再給我答案。我有我的道理,你聽著,」將軍停了一下,繼續堅定地說,「世上的一切都懼怕能量,只要積聚足夠大的能量,就能摧毀一切。」
「為什麼他們還不給我正面答覆?」將軍有些不耐煩了,「這個吞噬怪長得風快,他們還在等什麼?」
「瞧,我們的聰明人來了。」奧唐奈將軍說。
吞噬怪現在快要蘇醒了,它需要更多的食品。它消化了身下的泥土,像一團發好的面向四周擴張。有一個大東西壓在了身上,自然它就把這東西當作美味的盤中餐。突然,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在它表面產生,一股接著一股。它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把它們都轉化成了物質。一些金屬小球撞擊著它,因此產生的動能又都被它悉數吸收,它們的物質又被轉換了。隨著爆炸一次次發生,飢餓的細胞貪婪地吮吸著……
「你幹了些什麼?」米謝爾氣喘吁吁地問。
「你們聽說過巨人安泰的故事嗎?……」
米謝爾頓時感到兩腿發軟。
米謝爾把從希臘神話中得出的推理用到了現實中。裝滿純放射性物質的遙控飛船,在天空盤旋,飛船勾引著吞噬怪。一旦它升空覓食,就會像安泰離開他的母親——大地女神一樣,在空中失去力量。操作員控制著飛船的飛行速度,好讓吞噬怪既抓不著,又捨不得放棄送到嘴邊的肥肉。然而,飛船和吞噬怪飛向太陽,最後撞上太陽,毀滅了。
「戰場上就得冒險。」奧唐奈生硬地回敬了一句,「我能立即展開行動了嗎?」
如此的氣概可能是鑄造出偉大將軍的必要條件,米謝爾想,九_九_藏_書但解決當前這個問題卻不能採用這樣簡單的思維方式。奧唐奈把吞噬怪當作敵人,是以人類的觀念來解釋宇宙萬物,或賦予吞噬怪以人性,或把吞噬怪僅僅當成一種純粹的物理障礙。奧唐奈乃一介武夫,在他眼中,吞噬怪似乎僅僅等同於一支龐大的軍隊。但吞噬怪既不是人類,甚至可能也不是來自我們這個星球,應該按照它自己的方式來對待它。
「好主意。」米謝爾說,「你們估計將軍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拿到可使用原子彈的批文?」
「這是一個軍事問題。」奧唐奈將軍嚴厲地說,「這該死的東西是什麼,我沒有興趣,我只想知道用什麼能摧毀它。他們最好允許我使用原子彈。」
「情況一發生,他就該讓我們過來。」艾倫生抱怨道,「現在,除了武力,沒有時間考慮其他辦法了。」
奧唐奈再也忍不住了:「先生們,請你們別忘記,根據你們自己的計算,吞噬怪正以每小時二十英尺的速率生長。」
「是的。」
「操作員,按下按鈕!」操作員執行了將軍的命令。一瞬間里,彷彿什麼也沒發生,可是天空突然亮了起來。有一顆明亮的星星掛在天上,越來越亮,它的光輝把整個黑夜都照得通明,然後慢慢地,它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傑利,用鐵鎚砸被烘烤的地方。」警長命令他的一個手下。
「好。」米謝爾最後看了一眼他的房子,跟著士兵下山。
(西丫 譯)
「也許他們還希望我下令跟那玩意兒來個赤膊戰。」奧唐奈輕蔑地說。
命令終於下達了。五枚原子彈經檢查后從隱藏所調出,一枚巡邏火箭已被劃歸將軍調遣。軍事準備花去了一天多時間。最後粗短的偵察火箭飛越了紐約上空。從空中俯瞰,很容易發現那灰黑色的怪物,它像一團化膿的傷口,從普萊西德湖延伸到伊麗莎白城,覆蓋了整個基恩峽谷,邊緣觸及到傑伊市。
飛船拐了個彎,飛速地偏離了原先的路線。於是太陽,這個巨大的能源呈現在吞噬怪面前,只是距離很遠很遠,而誘人的食物就在附近,不過是改變了運動的方向。吞噬怪猶豫了……
米謝爾睜開雙眼,坐起來。科納思把鐵鏟舉起讓他看:鐵鏟的圓頭被齊嶄嶄地切掉了。米謝爾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把腳踩進鹿皮鞋。
「我們沒有辦法。」米謝爾說,告訴了准將這幾天發生的事。
然後,他們都俯身觀看雷達熒光屏。
控制室里一片騷動,有六個人同時向奧唐奈解釋,先是莫里亞蒂,最後是艾倫生:「它生長的速率是如此之大,而它的飛行速度卻很慢,它將還會獲得巨大的能量,這樣一來,吞噬怪到達太陽時就有能力吃掉太陽了,或者說,至少,它能以太陽為生了,直至太陽完全毀滅。」
吞噬怪開始有了知覺,它感覺到周圍被人為控制了的燃燒,感覺到空氣的振動、物體的移動……然後,又是一次較大的爆炸,這可算是讓它真正嘗到了點進食的樂趣。它狼吞虎咽地吞噬著、生長著,焦慮地期待著再一次的爆炸,它的每個細胞都渴望著養料。但是爆炸停止了,吞噬怪只好又以土壤、太陽能為食。當夜幕降臨時,吞噬怪體內能量的增長減緩下來。時間一天天過去,那種振動又在它周圍發生了。
「也許……也許那會超出它的承受力吧。」米謝爾遲疑地說。
「那就是你說的『怪石』嗎,米謝爾教授?」弗來恩警長問道。
「你的意思是它會永遠不停地生長?」
「改變航向!」莫里亞蒂突然叫了起來,臉色慘白,「改變那該死的飛船航線!」他用手指敲了敲寫滿數學公式的稿子說,「現在有結果了,根據吞噬怪的生長速率及能量消耗速率參數,它在太空中的速度為恆量。當它接近太陽時,從太陽吸取的能量呈指數曲線增加。再根據吞噬怪生長過程來計算,它的能量吸收速率是一個與外界能量刺|激有關的、不連續的變數,其結果是,」頓了頓后,莫里亞蒂平靜地說,「它將消耗掉整個太陽。」
司機開足了馬力,往前沖。吉普車跳過吞噬怪四英寸的邊緣,落到吞噬怪的中心,停住了。
「讓我們去見識見識那塊古怪的岩石。」
教授拿起鐵鏟,他緊握鏟柄狠狠地向那塊怪石捅去,當鐵鏟碰到怪石那堅硬的表面時,鏟子停住了,可奇怪的是,教授沒有感到任何反作用力,鏟子也沒有明顯的彎曲。
「不,不是小矮人,是塊岩石。」
科學家調查隊已經算是奧唐奈將軍的隨軍科學家,可根據情況允許他使用氫彈。
吞噬怪再次感到飢餓。
吞噬怪體內的細胞,不顧一切地消耗著能量,像在敦促它快點做出決定。這時飛船慢了下來,在它身邊晃來晃去勾引它。是舍遠取近,還是舍小求大?吞噬怪餓得發慌,它決定先吃掉飛船再去收拾太陽。
米謝爾跟著士兵來到一個帳篷邊。他彎腰鑽進帳篷,皮膚黝黑的奧唐奈將軍坐在一張小書桌旁,他示意前來的米謝爾坐下。
「先生們,」將軍說,「我曾發誓要毀掉那東西,現在雖然不是嚴格地按照我的方式進行的——我指望用一種更加具有我自己個性的解決方式——但重要的是它已經被毀滅了。你們都是見證人,毀滅有時是一個神聖的使命。現在就是這樣的時刻,來,先生們,乾杯!」將軍興奮地說。
「我沒停。」司機為自己辯護道。
走廊慢慢陷入吞噬怪的懷抱,而整read.99csw.com棟房子也一點一點地逐漸被擠扁。此時的吞噬怪就像一片熔岩,往日的家園變成了綠色地球上的一塊荒原。
「為米謝爾乾杯,為給他靈感的……那是什麼,米謝爾?你得再跟我說一次。」
「別忙。」艾倫生說,「我還得聽聽其他人的意見。」
「我馬上去給同事打個電話,讓他們問問物理學家或生物學家,怎樣把它鋤掉,我可不願意它就這樣把我的草坪給毀了。」他們邊走邊說著回家去了。
吞噬怪吃得越多,就長得越快,也就會越感到飢餓。雖然吞噬怪不記得它自己是怎麼出生的,但它記得一些旅途中的往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它曾吃掉了一個星球,於是便長得無比巨大,之後它又飛到附近的另一個星球,同樣把它吃掉了,它所有細胞因此都充滿了活力,這些細胞又能轉換出推動它遨遊宇宙所需的能量。突然之間,食物告罄了。儘管下一個星球還是那麼的遙遠,它依舊決定再出發。就是在那次旅途中,沒找到任何新的食物,它的能量逐漸枯竭了。吞噬怪不得不將構成它身體的物質轉換成能量,用來支撐那無邊的旅程。後來,物質也逐漸消耗殆盡,吞噬怪變得越來越小。當所有能量都枯竭了,它就變成了一個孢子,在太空中漫無目的地遊盪。那是它第一次出遊嗎?也許不是,它還能記得更久遠的事,當時星星均勻地布滿了宇宙……它旅途中一路都在吞噬星星,它所經之處,星星都被它吃掉了,它不斷地生長、膨脹……眾星見了它都害怕地躲開,於是不同的星系和星座就這樣形成了……或許,那只是它做的夢?
米謝爾皺了皺眉頭,用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然後,他用一隻手把鏟子放到怪石的表面,另一隻手靠近鐵鏟。
艾倫生和另外六個科學家一起進了屋。他說:「可以把地球劈開的該死的好機會來了,如果你使用了我們計算出來的所需氫彈量。」
「一切正常,先生,」操作員回答,「飛船正飛行在水星的軌道上。」
米謝爾撿起一塊土塊,放在怪石的表面上,土塊很快就溶解了,而且沒在怪石灰黑色的表面上留下任何痕迹。和土塊同樣的命運也發生在一塊大石頭上,它也以同樣的方式消失了。
「嗨,你們得出結論了嗎?那個怪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將軍問。
米謝爾站在將軍身旁,驚愕不已。吞噬怪一瞬間就把所有武器集聚的能量一掃而空,隨後升入空中,在北山上空悠閑地盤旋,幾乎遮住了太陽,然後再落下。北山上的士兵本來應該有足夠的時間撤出,但恐懼使他們驚慌失措。六十七名士兵在這次行動中喪生。
「這些科學家還沒做出決定?」將軍站在帳篷前憤怒地問,「他們已經討論得夠久了。」
「什麼都沒有,將軍。」
「你們一致同意?」奧唐奈將軍問,他眼睛一亮。
世上每樣東西都是吞噬怪的佳肴:微風輕撫著它灰黑色的表面,為它增加著少量的動能;雨滴落在它的表面,便立刻被它吸附,成為它的儲備;陽光被它吸收,轉化成建造它體魄的物質;它身下的土壤也被消耗了,泥塊、石頭、樹枝都被吞噬怪那複雜的細胞攪碎,變成了能量,而能量又轉變成了吞噬怪賴以生長的物質。
米謝爾點了點頭,對於政治家們把科學家的工作交給士兵這一「明智恰當」的做法,他並沒有妄加評論。
「再等一會兒,我們要去取樣。」艾倫生說道,他兩眼已熬得通紅。
它那些超級高效率的細胞一口氣就吞下了大量的放射性物質,不過,它也沒放過那些電勢較小的金屬和各種碳水化合物。
「只是泛泛而論,和你的結論差不多。」莫里亞蒂說,「吞噬怪或許是地球外的一種有機物。在它到達地球以前,可能一直處於孢子的狀態。」他停頓了一下,點燃了煙斗,「值得我們慶幸的是,幸好,它沒有落到海洋里,不然的話,它把整個地球都從我們腳下吃完了,我們都還蒙在鼓裡。」
「好了,你們這些能預知邪惡的先知,」奧唐奈將軍邊說,邊往杯子里倒香檳,「等會兒再算吧。現在,喝酒。」他轉身問操作員,「情況怎麼樣?」
奧唐奈將軍的部隊原本駐紮在吞噬怪的南端,現在他和士氣低落的士兵後撤了十英里,在思克魯恩湖畔已被荒棄的城鎮安營紮寨。吞噬怪現在直徑已達六十英里,而且還在飛速地生長。它蔓延過阿狄羅塔克山脈,覆蓋了從薩拉那克湖到亨利港的整片區域。它有一端延伸到了色拉內克湖的西港。吞噬怪周邊兩百英里內的居民都已撤離。
「對不起,我可以說句話嗎?」米謝爾提醒准將說,「如果您仔細看看,就會發現,車輪正在融化。」
科納思搖了搖頭。
吉普車熄火了,輪子也不轉了。司機再次發動引擎,把擋推到四輪驅動高擋的位置,試圖把車往前開。然而吉普車就像被固定在混凝土中一樣,一動不動。
那怪石躺在前門草坪盡頭的溝渠里,離大路三英尺遠,呈圓形,直徑大約有一個卡車輪胎那麼大,像是實心的,大約有一英寸厚,表面呈灰黑色,布滿錯綜複雜的斑紋。這就是教授目前所能向大家描述的。
司機向運輸車隊跑去。
「我不會那麼傻!把你的鏟子遞給我。」米謝爾拿起鐵鏟,試著捅了捅怪石。非常堅硬。當他細看鐵鏟時,果真又短了一英寸。
「恐怕不那麼容易吧?」米謝爾說。
「一個什麼?」科納思斜眼瞅了瞅米謝爾。
米謝爾想反對九_九_藏_書,可是忍住了。軍人有軍人解決問題的方式吧,他想。
「對。」米謝爾淡淡笑了一下,回答說。
科學家們都不約而同地吸了口氣。操作員按將軍的指令控制著操縱桿,現在屏幕上的大圓點要趕上小圓點了。這時,米謝爾穿過房間走過來。
弗蘭克·科納思來到走廊,清了清嗓子,說,「請原諒,教授。」
現在,吞噬怪一邊慢條斯理地品嘗著地球,一邊納悶兒那些它曾品嘗過的美味佳肴到哪裡去了。
奧唐奈將軍這次沒有把時間浪費在提問和爭論上,他甚至沒有花時間去理解科學家們的話,直接轉過身去對操作員說:「讓它轉向。」
米謝爾嘆了口氣,坐到了一把扶手椅上。他深感整個方式都不對頭。科學家們只知道往一個方向沖。他們承擔了如此之大的壓力,以至他們沒有機會去考慮除了武力以外的其他方式。而這又正是吞噬怪所求之不得的。米謝爾知道,很多時候以毒攻毒也是會失敗的。
「乾杯!」將軍站起來說,其他人也都起身舉杯。只有一個人沒有舉杯,那就是坐在控制台前的上尉,他正指揮著飛行中的飛船。
這無數的孢子,毫無意識地在空蕩蕩的太空中流浪……
「就像你提到的,吞噬怪是一個理想的轉換體。它能把物質轉換成能量,也能把任何能量轉換成物質。」莫里亞蒂笑著說,「這看上去是不可能的,我用數學可以證明這點。」
「別了,我的家園。」米謝爾想起了十年來在這兒度過夏日的分分秒秒。
「看來是這樣,只要它有吃的。」
「還在加速。」艾倫生又幫將軍補充了一句,「但我們不能因此而草率做出決定。」
「到外面去,我想我能指給你。」一個天文學家說。他們一起走到門邊,「就在那兒。」天文學家用手指了指。
政府派出的科學調查隊做出的調查報告,還必須由其他的科學家花上好幾天的時間審查;然後,華盛頓當局還想進一步證實這可怕的決策是否可用其他方案來替代,是否非得在紐約州的中心地帶進行原子彈爆炸。舍此別無他法,於是,說服華盛頓方面又花去了一些時間。接下來,要把相關的居民撤離,又花去了更多的時間。
「肯定是個穿綠西服的小矮人。施捨他些牛奶,科納思。」
「我不知道它的生長是否有極限,」米謝爾說,「但它的生長一定和它的食物源有關。」
「別聽他瞎扯,」艾倫生說,「我們建議你使用原子彈,越快越好。」
「是的。」米謝爾表示同意,他站了起來。
「停止。」將軍說,他那強硬的命令口氣使米謝爾站住了,「我知道我要幹什麼,我在那飛船上安放了一個特殊裝置。」將軍又解釋說。熒屏上的大圓點趕上了小圓點,「我告訴你們,這隻是我的個人行為,我發過誓要摧毀那吞噬怪,只要它在一天,我們就不得安寧。」將軍笑了笑,「讓我們出去看看天空,怎麼樣?」
「這就是我叫你來的原因。」奧唐奈將軍說,「告訴我,據你的觀察,這是怎麼回事兒?我來想辦法制服它。」
「也許吧。我建議你召集一些物理學家,還有生物化學家,為你出謀劃策,想辦法制服它。」
「真是一群該死的笨蛋,」奧唐奈將軍還在罵罵咧咧,「他們為什麼要驚慌失措?這會讓外人誤以為他們沒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將軍在帳篷外的空地上踱來踱去,駐營地已往後撤了三英里。現在,吞噬怪的直徑已擴展到兩英里了。附近三個耕作區的人都已撤離。
「司機,」准將轉頭叫了一聲,「把車開過來!」
接下來的一餐配菜更是可口,更容易分配、消化。吞噬怪又打破了生長速度的紀錄,長了吃,吃了長……
「你不能堵塞這條路。」准將說。他高高的個子,皮膚黝黑,長著一雙冷酷的眼睛,「請趕快把那東西清除掉。」
「顯然,很難做出決定。」米謝爾說。既然他不是官方調查隊的成員,交代了情況后他就走出了帳篷,「物理學家認為是一個生物學問題,而生物學家又認為該化學家來想辦法解決。沒有人是這方面的專家,因為以前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沒有任何資料可供借鑒。」
它吞噬著、生長著,體積不斷膨脹……
但是米謝爾此刻腦海里充滿著神話故事,大概是束手無策、逃避現實的一種表現吧。
傑利拿起鐵鎚,示意警長往後退,然後他掄起鐵鎚,大吼一聲,使盡全力砸下去,沒有產生任何反作用力。
貪婪的它總是感到飢餓。
准將低聲咒罵著,然後又對司機下了命令:「過去叫幾個人來,帶上手榴彈和炸藥。」
真是如此嗎?米謝爾可沒準將那麼樂觀。
到現在他才明白,為什麼將軍要把他留在身邊,將軍只想把科學當作一種裝飾,並以此來襯托他在此時此地所擁有的最大權力。
「這難道不是你見過的最稀奇古怪的事嗎?」科納思問。
吞噬怪飢餓難忍,正盼著能發現食物。大概有幾億年了吧。它在浩瀚的宇宙空間漂游,穿梭于各個星系,不經意間就過了不知多少世紀。無意之中它來到了太陽系,創造生命的射線照耀在吞噬怪——這個堅硬幹枯的孢子身上。重力吸引著它,一顆行星宣稱,吞噬怪及其他恆星的碎片屬它所有。吞噬怪開始往下墜落,它那堅硬的孢子外殼看上去像是沒有生命。吞噬怪在宇宙風中翻滾著,像一顆無力反抗的沙礫,最後落到了地球上。在土地上,它開始躁動,大地的養分滲入孢子外殼,滋潤養育著吞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