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土著人問題

土著人問題

「那麼,只好來一場戰爭了。」丹頓宣戰後,走進了叢林。
「起來。」傑迪基亞用一種來者不善的語氣命令丹頓,「你站起來。」
在經過農耕星球時,他繞了過去。那種死氣沉沉、處處要求循規蹈矩的地方,只適合於那些極端的健身理論和實踐活動。
丹頓時斷時續地睡著了。
「站住!」哨兵們異口同聲地喊了起來。
扭打了不到幾個回合,傑迪基亞便發現自己仰面躺在地上。
丹頓是有意來挑起戰爭的。但是,一個土著人又如何對抗一艘全副武裝的飛船呢?他問自己。
「沙灘那邊的石頭雕像是誰雕刻的?」
「媽媽,」一個小男孩哭了起來,「不要讓那個壞人吃了我。」
後來,人類學家經常來訪問他。他們記下了他對孩子們所說的故事,以及新塔希提島人的美麗傳說——天神呀、水怪呀、火神呀,還有山林中的仙女;講述著卡德滿是如何奉命在三天之內就從虛無中創造出這個世界,為此他得到了什麼獎賞;他們在陰間相遇時,傑瓦希對胡圖門萊蒂都說了些什麼,還有這次會談都有些什麼奇特的結果。
「——那麼,在長老會統治下,你會經常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安妮塔最後說道。
整整一天,丹頓鬱鬱寡歡地在叢林里徘徊著。到了傍晚,他又聽到有人穿過下層灌木朝這邊走來。
「我怎麼啦?」丹頓停下腳步問。
一艘太空船飛來了!這下,他不再是孤獨一人了!
「你要守口如瓶?」傑迪基亞咬牙切齒地說道,「也許該讓你嘗嘗皮鞭的滋味——」
「哎呀,愛德華。」特萊夫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將那本小小的珍貴證書在手裡翻來翻去,「你不知道這對我和米特爾是多麼的重要。我們一直想要兩個孩子。現在,因為你——」
「老兄,去你的吧!」
「你在想什麼?」傑迪基亞問西蒙。
「後來怎麼樣?」
「慢著,慢著。」西蒙說道,「他的部族成員會出來領取救濟物資的。土著人總是這樣。丹達,你也可以到那邊一起干,幫助我們卸下救濟物資。」
「為了保證這一承諾。」安妮塔繼續說道,「長老們要求你接受這一條約。」說著,她遞過一卷羊皮紙。
丹頓在一個烏黑的死水灘邊停下了腳步。這裏長著幾棵巨樹,水邊點綴著一些開著花的蕨類植物。在這裏,他想計劃一下自己今後的日子。安妮塔走了,所有與人類的交往也斷了。他告訴自己,他不需要哈特人的任何東西。他有自己的保留區。他可以重新去搞他的植物園,再雕刻幾個塑像,再作幾首曲子,寫出另一本日誌……
問題就在這兒!丹頓肯定地朝自己點點頭。哈特人想必認為他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土著人,而且認為他的部族成員就埋伏在叢林之中,正伺機屠殺剛剛登陸的外星人。這一假設實際上還算是符合邏輯。他在這個遙遠的星球上,沒有一艘太空船,只系了一塊腰布,全身的古銅色。他正是他們想象中的一個荒無人煙的星球上的土著人的樣子!
丹頓曾經試圖克服自己的這些缺點,但是徒勞無益。不僅如此,他的其他毛病也開始顯現出來。由於廣告投射對視網膜的影響,他的眼睛開始出現散光;由於歌舞廣告,他經常出現耳鳴現象。醫生警告他,光憑癥狀分析永遠也不可能消除他的這些身心失調癥狀。此言差矣!真正需要進行治療的,是丹頓的基本神經機能病以及不合群問題。不過,這一點丹頓實在無能為力。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領航員。我想,赫爾就靠近牧夫座,也許是仙后座。不,我敢肯定它就是牧夫座——」
「什麼也無法。」安妮塔說道,「丹頓,如果我跟你私奔的話,他們會去尋找我們的,無論要花費多長時間。」
「丹頓,請出來!」
不過,對科學工作者來說,最令人感興趣的是新塔希提島人本身。這些快樂的、隨時都帶著笑臉、比其他民族身材更加魁梧、更為健壯、更加英俊而健康的古銅色原著民,在白人到來之時便神秘地消失了。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上了年紀的哈特人能夠記得曾經見過他們,但他們講述的故事,人們認為根本就不太可靠。
「令人吃驚,」貝克爾低聲答道,「確實令人吃驚。他對英語口語的掌握表明他具有相當高超的智能。這也是我們在野蠻社會經常遇到的一種現象,即他們具有一種相當發達的模仿能力。我們的朋友丹達(他原來的名字想必應該是這樣)可以告訴我們許多有關部落的傳奇故事、神話、歌曲和舞蹈——」
「見你的鬼吧!」丹頓對那幾棵巨樹吼道。他不想凈化自己了。他想安妮塔,他想與人類生活在一起。他現在討厭孤獨。
「你們肯定有。」
丹頓來到了採礦星球。這個到處是岩石的陰暗的星球只住著寥寥幾個人。那些神情憂鬱、留著鬍鬚的男人動不動就大動肝火,訴諸于暴力。最後,他來到了新的領地。這些無人居住的星球是過去距離地球最遙遠的地方。丹頓巡視了其中幾個,最後找到了一個至今還沒有智能生命的星球。
「可那裡真的有。」安妮塔說道,「我聽到他們在叫喊。」
哈特人是那麼肯定!也許他真的有自己的部落。成百上千個和他一樣的古銅色的野蠻人,藏在叢林里,等待著……
「說來很有趣。」貝克爾教授又滔滔不絕地演講起來,「他的經曆本來還有幾分合理性,可每到關鍵的地方便摻雜了一些神話色彩,讓人無法置信。他聲稱那個飛船由一個『GM次空間轉矩變換器』提供動力——這可就是胡說八道了,因為,惟一的深空傳動裝置就是麥克爾森。他聲稱,那次從地球過來的航行是幾個月(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明白,一次星際間的太空飛行要花費幾年時間)。不過,我們知道沒有任何太空飛船的驅動裝置可以達到那樣快的速度,哪怕是理論意義上的。」
「說得對極了。你準備選擇什麼工作呢?」
「愛德華·丹頓。」
就在此時,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里產生了,一個非常可笑、非常危險的計劃……
「我和島上的其他首領談了。」丹頓走上前去,說道,「我們覺得這個條約不公平。新塔希提島是我們的。它屬於我們父輩和父輩的父輩。在這裏,我們養育著我們的孩子,播種著我們的玉米,收割著我們的麵包果。我們不願意住在那個保留區!」
所幸的是,哈特人沒有去追他。他們只是在他們的飛船附近設立了警戒,保護著他們的登陸場和一條狹窄的叢林延伸帶。丹頓聽到外面徹夜都是槍聲、叫喊聲和讓人揪心的哭聲。
很快,他們的手不知不覺地碰到了一起。指尖接觸了,緊緊握在一起。久久地,他們一句話也不說。最後,他們輕輕地、久久地親吻著。
「你們有多少人?」西蒙問。
「肯定是。當然,你們無法非常正確地使用它們。但西蒙說過,那個軍火商——」
「我想是的。我解釋說,土著人的進攻隨後就要開始了。」
「我聽出來你們的數量與我們至少是十比一。」
西蒙氣得臉色煞白:「你最好跟我老實一點,否則,你會後悔的。眼下,你的部族成員在哪兒?」
他繼續跑著,直到自己與那探索太空船拉開了大約半英里的距離才停下腳步。
「誰知道海底深處游著什麼巨型怪獸呢九九藏書?」西蒙繼續說道,「我們知道一件事:這裡有一個土著人,衣不蔽體,野蠻、殘忍,而且還狡詐得很,沒有道德規範,土著人都是這樣。當然,我們必須處處提防著。如果他們不干涉我們,我們將和他們和平相處。我們將帶給他們文明的果實和文明的花朵。他們可能會接受友誼。朋友們,時刻牢記:沒有人知道一個野蠻人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他們的思維並不是我們的思維方式;他們的道德觀並不是我們的道德觀。我們不能相信他們;我們必須始終保持警錫。一旦出現可疑情況,我們必須先發制人!記住我們在LanII星上的教訓!」
「長老會已經授權我與你們結成歃血為盟的兄弟情誼。你和我,分別代表各自的部族將我們流出的血融合在一起,然後舉行一個美好的、莊嚴的象徵性儀式,再切開麵包,灑上鹽——」
一旦准生證沒了,木已成舟,丹頓就只有大胆地往前闖了。丹頓交出了他的遺產,作為交換,政府為他提供了不受限制的免費交通和為期兩年的基礎設備使用期和經費。
「站住!」一個男人大聲喝道。那人大約五十歲,高高的個子,瘦骨伶仃,粗糙的臉上布滿了傷痕。他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睛彷彿是兩枝鋒利的箭射向丹頓。他將槍口對準丹頓的胸膛。旁邊的男子是一位年輕人,虎背熊腰,寬寬的臉膛,身材不高卻很結實。
「那你們將會以失敗而告終。」丹頓堅定地表示。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可以單槍匹馬地與哈特人較量,並贏得勝利。
這些人好鬥,丹頓提醒自己。沒想到自己貿然出現在他們面前,迎接他的卻是奪命的子彈。
後來,他突然發現,幾個武裝人員在離安妮塔五十碼的地方一路尾隨著她而來。
「是的,我知道,」愛德華·丹頓說道,「其實,我喜歡這個。我——噢,我的天哪!」
「可我是一個地球人!」
「把槍放下,你這個笨蛋!」西蒙厲聲訓斥道,「丹頓,等一等!我們可以達成協議,流血對我們雙方都沒有任何意義。」
「你想要什麼?」西蒙問丹頓。
「你能肯定嗎?」丹頓問,帶有一絲淡淡的嘲諷。
「還有所有你們部族那些豐富多彩的歌曲和舞蹈。」安妮塔嘆息道,「要是那樣,那該是多麼美妙啊!丹頓,我感到很抱歉。」
「他們永遠也發現不了我們!」丹頓保證。
「我是地球人。」丹頓叫道,「你聾了嗎?你聽不見我在說話?」
「採用的是一種GM次空間轉矩變換器。」貝克爾點點頭,丹頓繼續講述道,「唉,我對考拉尼和赫爾5號這些星球不感興趣。而赫多尼亞這地方對我這個浪子來說實在是太好玩了。我放棄了到採礦星球和農場星球去開發的機會,讓政府的太空船把我留在這裏。這個星球已經以我的名字註冊為新塔希提島。但是,我在這裏越來越感到孤獨,所以,你們的到來令我感到高興。」
而如今,作為朋友的丹頓幫助著哈特人征服了他們的新領地;反過來,他們也給丹頓帶來了文明的奇迹。他學會了十二人橋牌和集體舞蹈。不久,哈特人在這裏建起了首條地鐵——因為一個文明人必須放棄侵略並且還把那個傳統的遊戲教給了丹頓。
「當然。那次打鬥不是你的過錯,我這樣告訴了每個人。我告訴他們,你反抗只是為了自衛。這裏只有你,我真的這樣說了。」
「那裡有一個!」
那是一隻古老的麥克爾森驅動型飛船,丹頓原以為這種飛船早已退役了。不過,這隻飛船顯然已經飛行了很久,船身到處留有凹陷和划痕,顯得非常陳舊,但它的樣子似乎還不服老。它的名字高傲地刻在船頭上——哈特人部落。
「也許。我願意冒這個險。」
「首領說了不許頂撞!」傑迪基亞吼道,「你們土著人怎麼這樣懶惰?你只要一卸完珠子項鏈和印花棉布,我們馬上就會付你錢的。現在就去幹活。」
「我雕刻的。」丹頓答道,「不過,那只是一種精神療法。你看——」
就在這時,第三隊沖了進來,他們手挽手唱了起來:「卡納西,卡納西,卡納西!」
「在那兒!在那兒!我打中一個!」
「嗨!」丹頓後退一步,大聲喊道。
後來,他終於想出來了。那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證據,但卻可能具有絕對的說服力。
「這不公平!」安妮塔憤憤不平地叫了起來,「長老會——」
於是乎,丹頓覺得還是走為上策。他要逃離這個世界。在地球上無立足之地,而到了廣闊的太空世界,說不定就會有著無限的發展機會。
「不,謝謝。」丹頓答道,「我要回——」
「兄弟,完全值得!」人群齊聲喊道。
總之,新塔希提島是一座天堂。要不是後來出了點問題,丹頓可能會一直在那裡活得舒舒服服、樂不思蜀了。
「你想要什麼?」
丹頓感覺到腳下似乎在移動。一時間,他相信了安妮塔的話。
「長官,我現在可以開槍了嗎?」
「你們確實相信這裡有土著人大規模的襲擊。」丹頓說道。「那當然。」
(聞春國 譯)
「噢,」丹頓嘆道,「難怪,你們對原土著人那麼緊張呢!」
「土著人回來啦!」哨兵說道,「長官,我要開槍嗎?」
「沒有了。」丹頓答道,「當然,還有。為了保證哈特部族和新塔希提島部族的聯盟,聯姻是最好的選擇。」
到了二十七歲,丹頓決定離開地球,開始環遊太空。當他把他的准生證交給他最要好的朋友艾爾·特萊夫時,那簡直是一個讓人落淚的感人場面。
這席話震動了整個哈特人營地。幾分鐘內,每個男人、女人和孩子都聚集在飛船附近。長老們和老人委員會按照白鬍子的長短依次站在一側。
「我可以教他們如何釣魚、如何打獵,教他們認識哪些植物是可以吃的,諸如此類的事多著呢!」
聽他這麼一說,白人感到深深地愧疚,於是,便加倍地對丹頓這位最後的土著人表示他們的友善。
「那豈不讓你感到傷心嗎?」艾爾問。他總是牽挂著朋友們的健康和快樂。
「我得跟西蒙談談!」丹頓說著,站在原地不動。
丹頓爬回了叢林,他靠在一棵樹后休息了一個晚上。那裡比較安全,可以躲避射來的流彈。今天還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時機。哈特人太神經過敏了。他相信明天白天以一種簡單的、直截了當和理智的方式解決問題更好一些。
他盡量避開人口較為密集的地方。這些地方一般都把持在一些狂熱的小集團手裡。
夜幕臨近。在他的身後,天空布滿了灰白色的雲。陸地上升起了一縷縷深藍色的煙霧,緩緩地向海邊飄去。叢林里充滿了不祥的聲響,丹頓早就發覺這種聲響其實並無什麼危險性。但新的外來者往往並不這樣認為。
西蒙衝出太空船,盯著丹頓:「好吧,你!過來吧!」
「保護你?防備我?」丹頓苦笑了一聲。
「那些土著人,」安妮塔傷心地說著,「我以為,他們對我們非常友好。剛開始,人人都以為我們完全控制著局面。後來有一天,我們與土著人之間爆發了戰爭。雖然他們只有長矛之類的武器,但他們人多勢眾,所以,我們的飛船又被迫離開了。我們便來到這裏。」
「不,他跑read.99csw.com了。他在那兒……你瞧,他在樹上!」
人們經過漫長的太空旅行,一般都會急需補充新鮮食物。丹頓為太空船旅客採摘了一大堆水果。正好在哈特人號于海灘著陸時,非常雅緻地堆碼好。
「不過,我已經跟他們解釋了,那不能怪你。」安妮塔說道,「你是首先受到襲擊的,你自己的人肯定以為你遇到了什麼危險。長老們認為有這種可能性。」
這樣下去對身體健康可沒有什麼好處。絕望之中,他讓自己全身心投入其他的業餘活動之中。首先是畫畫。但不久他又不畫了,改為旅行。旅行發膩了,便搞起了作曲。但後來這個也放棄了,他利用本地的各種石料雕刻了兩座巨型雕塑。完成這些后,他又試圖再做點其他什麼的。
「在那兒!」丹頓聽到西蒙的咆哮聲,「應該給他們一個教訓!」
「朋友,我很抱歉。」傑迪基亞說道,「你可能沒有想到吧,我就是一個領航員。我可以讓你看看星系圖。圖上根本沒有這些地方。」
「我是這群人的頭領。」西蒙自我介紹,他的語速很慢,好像自己是在對一個孩子說話,「我是這些人的頭領,你是你們部族的頭領?」
「這樣,」傑迪基亞插了一句,「其他的人就會明白我們說話算數。」
「什麼?」丹頓驚訝地問。
「其他人都哪兒去了?他們藏在哪裡?」
一扇窄窄的艙門開了,走出了兩個男人。他們都配備有步槍,從頭到腳穿得一身黑色。他們警惕地環視著四周。
丹頓隨即便離開了地球。
「這是我要說的最後一句話。」
「五六萬。當然,我們手中全都沒有槍。我們大多數人只依靠毒箭和標槍之類比較原始的武器。」
哈特最高首領命令道:「安妮塔,快,趕快撤回去!」
「當然是鬧著玩的。」丹頓氣喘吁吁地答道。
「我沒有任何部族成員!我沒有,真他媽的見鬼了!」
丹頓試圖掌握這項早已學會了的傳統的地球娛樂的精髓,但那顯然已經超越了他那頑固不化腦袋瓜的理解力。文明使他感到窒息,於是,丹頓帶著他的妻子在這個星球上不停地奔波,時刻走在探險的前沿陣地,遠離文明的舒適生活。
他們在叢林中一塊小小的空地里相遇。此時此刻,安妮塔的頭髮一片零亂,身上的卡其衫被叢林里的多刺植物掛破了,但對丹頓來說,再沒有一個比她更可愛的女人了。此時,他忽然覺得她是來與他一起私奔的。
「這沒什麼。」安妮塔解釋道,「他們並不是來殺你的,他們來只是為了保護我。」
「平等權利!」
「噢,丹頓!」安妮塔從飛船里跑出來,喊道,「我要你給你們的人民帶去和平!」
「回去!」
「在哪裡?」傑迪基亞厲聲問道,「給我找出它們的方位來!」
丹頓用一些本地的香蕉和麵包果做了一頓清淡的晚餐。吃過後,他試圖想弄明白自己與哈特人之間在哪裡出了問題。他們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呀?他們明明已經知道自己是個地球人,獨自一人,手無寸鐵,而且自己對他們友好相待,可他們還是朝他開槍——作為給反抗他們的人的一個教訓。教訓誰呀?對於骯髒的土著人來說,他們又想教訓誰呢……
「回你的保留區去。」哨兵警告,「回去!否則,我就開槍了。」
從他的外表來看,絕對沒有人能看出丹頓缺乏起碼的與人相處的能力。他身材高大、健壯,碧綠的眼睛,有朝氣,性情隨和。光憑表面直覺,丹頓還真是迷住了不少姑娘的芳心。其中幾個一提到他便讚不絕口,那言下之意就是準備把他當作未來丈夫的候選人。
「親愛的!」
「這種飛船可能是在你們離開地球之後開發出來的。」丹頓說道,「你們離開地球有多長時間了?」
「當然。所以,長老們召開了一次重要的會議,討論了對土著人的政策,並決定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一問題。我們為你和你的人劃定了一塊一千英畝的保留區。這地方應該算是足夠大了吧?那幾個人現在就準備設立界樁。你可以平安無事地居住在你的保留區內,而我們居住在島上自己的區域內。」
但他又怎麼能實現這一願望呢?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鑽過那些雜亂無章的叢林植物。出來后,一個古銅色的人全身變成了深褐色和墨綠色。走到太空船附近時,丹頓悄悄爬過茂密的灌木叢,朝下面低緩的沙灘望去。
「這個,當然。在遇到緊急情況時,我們處於軍事管制之下。那就意味著由我的父親和傑迪基亞指揮。但只要緊急狀態過去了,我們的哈特政府就會將權力接管過來。」
「我一直說的是英語。」丹頓答道,「你瞧,我——」
教授朝丹頓的長方形印花巾、深褐色皮膚和長滿老繭的雙腳看了一眼。「你是地球人?」他問丹頓。
本隊的隊長朝他喊道:「隊員們,往前沖!我們要把這節車廂開到洛克威!」而對方隊隊長則對喊道:「千萬不要!夥計們,集合!這是布朗克斯區公園,要不就算失敗!」
西蒙舉起一隻手,人群隨即鴉雀無聲。
太空船里傳來了報警鈴聲,警報聲響徹夜空。經過長期緊急狀態演練的女人和孩子迅速撤回太空船。男人們立即拿起步槍、機關槍和手榴彈,向丹頓挺進。
丹頓對諸如赫爾5號星球這些地方也沒有任何興趣,342位極權主義者在急切地策劃著征服整個銀河系。
「哈特飛船是在一百二十年前離開的。」貝克爾傲慢地答道,「我們差不多已經是第四、第五代了。還有,」貝克爾轉向西蒙和傑迪基亞,「我注意到,他試圖想出似乎合理的地名來,比如根據擬聲方法編造出考拉尼、赫爾和赫多尼亞這些名字來。可究竟有沒有這些地方,他根本就不在乎。」
「當然。哈特飛船去了赫加斯特拉I號星球,但那裡不夠富饒。所以,下一代便轉移到了科特迪,然而,玉米發生了遺傳突變,差一點兒把他們徹底毀滅了。於是,他們又飛往LanII號星球。他們以為那裡將會成為一個永久的家園。」
他走出叢林,走向哈特人的邊界線。
「父親,可他什麼也沒幹呀!」安妮塔問。
快速勘察表明,其中一個大的島嶼要比其他島嶼優越得多。於是,他就決定在這裏著陸。
樹大自然直。
在學校,諸如群體文化適應、同胞和睦相處、價值認同、社會習俗判定此類在現代社會中正常生活所必須掌握的一些課程,丹頓幾乎沒有一門獲得了及格學分。由於他缺乏足夠的理解能力,丹頓根本無法在這個現代社會中正常地生活下去。
「顯然是一件原始作品。那種風格上的模仿,這些鼻子——」
安妮塔睜大了眼睛:「但是,親愛的丹頓,許多哈特人都受傷了,有些人的傷勢還很嚴重。在那次戰鬥中沒有人員死亡,這倒確實是一個奇迹!」
「不,我可憐的朋友。」教授委婉地糾正道,「你不是。顯然,你曾經遇到過地球人。我想大概是某位商人在這裏停下來進行飛船維修吧。」
「這也許可以滿足。還有其他要求嗎?」
「我想你們所有的傷亡全是由槍彈造成的。」
「只有我一個人。」丹頓還是那句話。
「你很有可能。」艾爾答道,「哎,夥計,那就祝你好運,夥計。」
「姑娘,你真好!」丹頓深情地說道,「read.99csw.com他們相信你了?」
「你們的星系圖過時一百年了!」
如果他連這樣一個女孩都無法說服,又如何去說服其他哈特人呢?
原來是安妮塔。丹頓猶豫起來,不知道該如何行事。安妮塔可能已經決定離開她的部族,跟他一起生活在這片碧綠的叢林中。不過,更現實的是,她很有可能是作為一個誘餌被哈特人派遣出來的,帶著一群男人來消滅他。他怎麼能知道安妮塔究竟忠誠于誰呢?
其他好像沒有什麼事可做了。他的植物園用不著照料也能長勢良好。作為地球上的物種,它們完全扼殺了另一個世界植物的生長。魚兒成群結隊地進入他的網中,只要他想吃肉,隨手撈上一網就可以使他夠吃夠喝了。他發現自己又在沒日沒夜地想著女人——高挑的、小巧的、白皮膚的、黑皮膚的還有棕色皮膚的女人。
「他們真好。」丹頓答道。
可是,丹頓從來也沒有改掉過這一毛病。
「我的部族成員?」在被人問到這一問題時,丹頓這樣答道,「他們無法忍受白人的那些疾病、白人的機器文明以及白人嚴格而循規蹈矩的生活方式。現在,他們在天堂那邊的瓦盧拉活得更加逍遙自在。有朝一日,我也會回到那個地方去。」
可是,該做什麼呢?他不知道如何發出求救信號,更不知道如何逃離新塔希提島。正當他沉思默想考慮這個問題時,一個黑點出現在海濱上空。
「有!」丹頓說道。
「你用不著這樣說話嘛!」丹頓說道,「我簡直不明白你的話。昨天,我告訴過你,我沒有別的部族成員,這裏只有我。」
傑迪基亞說道:「有證據表明,曾經有一艘太空船短時間在這裏登陸過。」
「那麼,星系的問題就到此為止吧。」西蒙說道,「哎,丹達,你們部族成員到哪兒去了?他們為什麼要躲避我們?他們有什麼計劃?」
「你,」傑迪基亞轉向安妮塔,「你想給你的部族和整個哈特人帶來恥辱嗎?你瘋啦?你不能與一個骯髒的土著人瞎胡鬧。你還是保持一份自尊吧!」然後,他又轉向丹頓,「你得學點兒什麼了,好好學學。土著人不得玩弄我們哈特女人!現在,我要在這兒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讓你銘心刻骨。」
「當時,那只是一個意外。瞧,幾個月以前,我乘坐一艘太空船離開地球——」
丹頓嘆息道:「瞧,土著人都沒有,哪來的土著人的進攻呀?」
約莫中午時分,他一覺醒來,聽到有人穿過下層灌木朝這邊走來。丹頓退到了叢林深處,用本地的香蕉和芒果為自己做了一頓飯。然後,他決定把一些事情從頭到尾仔細想一想。
「這正是關鍵所在。殺死他,他就什麼也幹不成啦!惟一恭順的土著人成了一個死人。」
「我沒有任何人。」丹頓不耐煩地說道。
安妮塔匆匆離他而去。丹頓看著她的背影,心裏詛咒著她那把他們無端拆開的高尚情操,同時,也為她對自己部族那份忠誠而更加愛她。他的部族成員只是他們想象出來的,這算不上什麼,要緊的是他要假想自己是有部族成員的。
整個過程說起來有點荒唐可笑。他開始走向太空船,他肯定可以在幾分鐘內消除他們之間的誤會。可走了幾碼遠,他又停了下來。
「我來這裏只是給你發出一份宣戰書。」丹頓大聲說道。
「這是什麼?」
他可不想去考蘭尼II星那種地方。在那裡,一台巨型計算機成立了一個數學王國。
「那我就在這裏觀看。」她答道,用一種好奇的眼神盯著丹頓。
「你認為我是土著人嗎?」他問。
「傑迪基亞,請……」安妮塔說道,「別在這裏逞能。」
「軍火?」
有一天,丹頓發現自己開始想著火星上那些討人喜愛的女人,想著地球人以前無法做成的事情。後來,他終於明白,自己必須採取什麼重大行動了。
丹頓努力想掌握這項傳統集體活動的實質。在與他的隊友們臂挽臂連在一起之後,他竟然不顧一切地闖進了一節地鐵車廂,試圖在另一隊強攻對面車門之前佔領它。
「對。」傑迪基亞笑嘻嘻地附和道,「讓他們嘗嘗文明的厲害。」說著,他端起槍對準丹頓的胸口。
人們緊張地竊竊私語。
這時候,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角質架眼鏡的矮個子老頭兒和傑迪基亞一起走了出來:「西蒙,我想,我還沒有見過我們的客人呢!」長者說道。
「它採用了什麼動力?」貝克爾教授問。
「這值得一試。」丹頓自言自語道,「哪怕是被他們殺了。」
「你這樣說可就有點自私了。」安妮塔溫情地勸道,「不能僅僅為了兩個人的愛情就犧牲那麼多人的生命。丹頓,你必須告訴你的人不要跨過邊界線。否則,他們會開槍的。再見,記住最好是走一條和平的道路!」
丹頓抬起頭,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他那壯實的腦袋在月光下只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輪廓,他那雙拳頭背在身後。
在這裏,他開始建設自己的營地。
「下毒?瞧,那我們就坐下來談談這個問題吧。」
丹頓看到移民們抖開睡袋,在太空船船腹下準備睡覺。他們雖然擔心遭受突然襲擊,可他們不願意在太空船里再憋上一晚。他們需要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
他轉過身,向小島深處走去。後來,他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混蛋,你在這裏幹什麼?」一個人走了過來,高聲問道。
「別開槍!我要跟你們的頭兒談話!」
「可你不認為,」丹頓說道,「同化也許是一個更好的選擇嗎?」
後來,他來到赫多尼亞星球。他曾經也考慮過在這個眾所周知的星球上定居下來。但是,儘管赫多尼亞人活得很開心,但據說他們的壽命一般都很短暫。
「你叫什麼名字?」
「快,機關槍開火!他們在我們背後!」
說著,他轉身撤回叢林,昂首闊步地走了。
「丹頓!丹頓!等一等!」
人們鼓掌歡呼,唱起了讚歌,然後開始共進晚餐。夜幕降臨,探照燈從太空船上掃射出來,把沙灘照得如同白晝。哨兵在來回巡邏著,個個緊張地縮著脖子,荷槍實彈。
不過,即使是再傻的女孩也不難看出丹頓的不足之處。遊戲剛剛開始,集體舞蹈才進行幾個小時,他就有點萎靡不振了。在十二人橋牌遊戲中,丹頓經常是心不在焉,別人不得不一再讓他重新叫牌,弄得其他十一位玩家十分掃興。此外,他還非常討厭地鐵演習。
長老隨即召開緊急會議。西蒙傾聽了他們的意見,然後轉向丹頓。
「那是你們自己的人。」丹頓試圖想出一些證據來讓她相信。
「夠了。」西蒙突然怒斥道,「如果說我們哈特人有什麼不能忍受的話,那就是土著人的頂撞。丹達,你快說吧,你們的人在哪裡?」
「他們不聽。」丹頓說道,「所有的部族都聚集起來。不僅僅是我們自己的辛諾希人,還有德勞維迪人、拉洛加西迪人、萊特爾希洛西人以及維特尼人。自然也包括他們的子部落和屬地。」
不愛走出地球家園的人自然是善於社交。每當失去一位朋友他們都會大發感慨,一旦得到額外的生育機會,他們更是歡欣鼓舞。
「噢,教授,您是怎麼想的?」西蒙問。
黎明時分,槍聲終於平靜了下來。丹頓估計昨晚可能浪費了一噸的彈藥,成百上千棵樹木被攔腰打斷,幾畝的九_九_藏_書草地被踩成了泥漿,叢林變成了一個無煙彈藥的靶場。
可是,什麼也想不出來,他的心裏只有安妮塔。他在為失去她而不停地嘆息。
「大不了就是金花鼠那麼大的東西。」丹頓自言自語,「他們怎麼不問我呢?我可以告訴他們。」
「朋友們,」軍事首領發表講話,「我們終於回到了我們盼望已久的家!看哪!這裡是一個到處有牛奶、蜂蜜,物產豐富的地方。想一想我們走過的漫漫征途,想一想我們遇到過的千難萬險,想一想我們經歷過的無數次探索,難道這不值得嗎?」
「一個長老會。」安妮塔答道,「幾個厭惡暴力、心地善良的人。如果你和你的人確實是和平友好的話。」
那個他認為最能讓他全身心投入、不想其他雜念的植物培植,結果搞得是一塌糊塗。這時候,他發現自己白天黑夜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女人,一連好長時間都在默默吟唱著愛情歌曲,當然,是在熱帶地區一輪圓月那橙色的光亮下。
「等一下。」丹頓說道,「你們全搞錯了。這裏只有我,沒有別人,沒有任何理由去——」
「快來呀!」傑迪基亞喊道,「土著人造反了!」
移民們已經走出了他們的太空船。他們這群男男女女包括小孩在內共有幾十個人,個個穿著厚厚的黑色衣服,熱得渾身冒汗。他們沒去理會丹頓送來的本地水果,相反,他們在太空船邊展開了一張鋁製桌子,擺上了一些單調的食物。
丹頓聳聳肩,循聲朝她走去。
一顆子彈射在他的左腳附近,濺起了一陣沙土。丹頓奔向叢林,掩蔽起來。另一顆子彈嗖地從他邊飛過,第三顆子彈在他鑽進茂盛得如同熱帶叢林的灌木叢時,擊中了他耳邊的一條細枝。
「當然,我願意。」安妮塔答道,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神,「我認為,兩個強大民族的合併將會成為一樁千古美談。丹頓,那你就可以告訴孩子們多少神奇的故事和傳說啊!」
隨後,他們結婚了。
人類學家注意到,這些傳說與地球上的某些傳說有不少相同之處,於是,他們便提出了幾種有趣的推測。他們對新塔希提主島那些令人難忘的巨大沙石雕塑、古怪的作品很感興趣,顯然,這些作品是那個如今蹤影全無的新塔希提島先民們留下的。
「那個教你英語的商人想必是一個不講公德的傢伙。你知道,把軍火賣給土著人違反了星際法。有朝一日,他會被抓住的,並且——」
「你們離開地球之後,時代已經變了。他們那時已經在某個行星上著陸了,對不對?」
安妮塔撤離是非之地。丹頓沒等機關槍開火,便迅速鑽進了叢林。
「我想是這樣。不過,過一段時間之後,也許我還可以找到一位移民外星的女孩。與此同時,還可以凈化自己。」
丹頓於是擠在密集的人群中艱難地往前沖。笑容浮在臉上,可那憂鬱的皺紋卻掛在他的嘴角和眼角。他當時的女友問:「愛德華,你究竟是怎麼搞的?你不是在鬧著玩吧?」
「現在不是由長老會來領導。第一次在外星登陸屬於緊急狀態。在此期間,我們實行的是軍事管制。我們可以見機行事。記住LanII星上的教訓!」
新塔希提島巨大的橘黃色月亮在雲層中時隱時現。哨兵巡邏著,不時呼喊口號,然後聚集在一起彼此安慰、相互保護。一聽到叢林中有什麼風吹草動,或者看到什麼影子,他們便端槍一陣猛射。
「我贊同。」安妮塔答道,臉一下子羞紅了。
「我同意。」丹頓嚴肅地答道。
「你真的同意?你是說你願意——」
「那他們認為我又是在哪裡學的英語呢?」丹頓問自己。
「你不是接受和平條約了嗎?」西蒙問道。
愛德華·丹頓是一個與社會格格不入的人,早在孩提時代,他就表現出離群索居的某些苗頭。這本來應該引起他父母的足夠重視。作為父母,應該毫不遲疑地把他帶去看資深的青少年心理學醫師,進行心理諮詢,他們自然可以找出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了丹頓的兒童心理具有這種不合群的傾向。然而,丹頓的父母並沒有重視這一問題。他們大概以為孩子可塑性強,自己以前不是也一樣嗎?
「甭客氣。」丹頓揮揮手,一副不屑的樣子,「無論我到哪裡,我都不需要任何生育許可證。實際上,我可能無法養育孩子。」這句話他是剛剛想起的,於是順便補充了一句。
丹頓發現,在人群四周有幾個男人端著步槍,身上掛著配備的彈藥帶。顯然,他們在站崗放哨,一邊密切注視著附近的叢林,一邊忐忑不安地望著頭頂上黑壓壓的天空。
那飛船盤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著陸了。丹頓換上他最好的長方形印花布——這是一件他認為特別適宜於新塔希提島氣候的南海服裝。洗完澡,他細心梳理了一下頭髮,然後觀看著太空船降落。
於是,丹頓決定來個遠距離旅行,繼續向太空深處飛去。
丹頓小心謹慎地穿過沙灘。由於過度緊張,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丹頓走向西蒙,張開雙手,向他表明自己是赤手空拳來的。
這是一個靜謐的水澤之國,中間點綴著一些大的島嶼。這裏叢林茂密,養育著豐富的魚類和各種獵物。飛船船長以公證人的身份正式確認丹頓對這個星球的所有權。丹頓把它命名為新塔希提島。
一位留著金黃色短髮的漂亮女孩出現在艙門口:「父親,我們可以出來了嗎?」
「安妮塔?為什麼?」
丹頓木然收下了那張羊皮紙。他看到陪同安妮塔來的那幾個哈特人正在把紅黑相間的界樁釘入地面。他們邊做邊唱,為這麼迅速而輕鬆地達成解決土著人問題的方案感到由衷的喜悅。
又經過了一番會談之後,長老們向西蒙發出指示。軍事首領顯然已經感到心煩意亂了。繩索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但他還是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對長老們達成的協議點頭表示同意,然後走向丹頓。
「當然是。」
「親愛的,別怕。」男孩的媽媽安慰道,「你爸爸身邊有槍,野蠻人要是過來就把他打死。」
丹頓看到那黑點越來越大。他看著看著,覺得自己緊張得快喘不過氣了。他害怕那東西又像以前一樣變成了一隻鳥或一隻巨型昆蟲。那黑點的體積在繼續增大。不久,他可以看見那閃閃發光的銀灰色引擎。
「好吧。」西蒙氣憤地說道,「長老會已經做出了決定。我們哈特人對從一個星球轉移到另一個星球已經厭煩了。我們以前也遇到過土著人問題。假定我們轉移到別的什麼地方,我們還會遇到這一問題。我們討厭所有的土著人問題,所以,我想——」他喘著粗氣,但語氣堅定、果敢,「我們還是同化為好。至少,這是長老們的想法。就我個人而言,我寧願去戰鬥。」
「他們都是通情達理的人。畢竟,他們也認識到,土著人也是跟我們自己一樣的人嘛!」
「沒有其他人,這裏只有我。」丹頓看著太空船,看見了每個出口處|男男女女那一張張的面孔,「我採摘了這堆水果恭候你們大家。」丹頓站在水果堆旁朝他們揮著手,「我想,你們在經過漫長的太空旅行之後需要吃一些新鮮的食物。」
「那麼,你們哈特人怎麼連一個人也沒有受傷呢?」丹頓得意地問。
正當他盤算這個問題的時候,西蒙和安妮塔穿過叢林向他走來。
「也許是這樣。九*九*藏*書」西蒙承認,「你應該感謝安妮塔,是她帶來了和平。」
他們坐在一起,望著落日。丹頓注意到,晚風撩起她的頭髮,將那如絲般的秀髮吹到了她的額前,晚霞把她的面頰和嘴唇映照得楚楚動人。丹頓心裏一陣顫動。他告訴自己,這是夜晚變得寒冷的緣故。安妮塔一直滔滔不絕地談論著她的孩提時代。這時,她發覺自己難以講完她的故事,甚至無法繼續她那一連串的思緒。
「貝克爾教授,」西蒙政道,「這個野蠻人聲稱他是一個地球人,還說他的名字叫愛德華·丹頓。」
「我沒有看見任何土著人。」那女孩堅定地說道,「其實,那也不是丹頓的錯——」
「但是,我不能。丹頓,還有你那些可憐的部族成員呢?如果我不回去,哈特人會仇視他們,把他們斬盡殺絕的。」
在哈特人擊潰想象中的野蠻人進攻的整個夜晚,丹頓躲在叢林里聽著外面的喧鬧聲。
「可你現在並不是在鬧著玩!」那女孩哭了起來,茫然不知所措,「愛德華,難道你不知道這是我們祖先結束侵略的方式嗎?歷史學家說,是地鐵演習阻止了一次全面的氫戰。我們也要進行演習,經歷侵略和反抗,我們必須用一種適當的傳統遊戲來化解某些人心中的侵略念頭。」
「我們絕不會接受!絕不!」
安妮塔坐在丹頓的身邊:「我真的看不出你不是土著人還會是其他什麼人。人人都知道一艘飛船能飛多快,而且——」
問題是那些哈特人似乎並不怎麼通情達理。
「正如我所料想的那樣。」軍事首領說道,「一味奉承、討好,其中必然有詐。他的人是不會自己出來的。我敢打賭,他們埋伏在某個地方。我想,給他一個教訓是比較合適的。」
「抱歉!」丹頓說道,「我們新塔希提島人不贊成那種儀式。必須是聯姻方式。」
「那麼,我們有武器嗎?」
似乎什麼也無法去做。丹頓靠在一棵樹旁,凝望著新塔希提島這討厭的藍色天空。假如哈特人不是那麼迷信、不是那麼害怕土著人的話,那該多好啊!
最後,他只得轉身又返回叢林深處。
就這樣,丹頓又失去了一位女友。因為,她覺得跟了丹頓顯然沒有任何前途。不合群是永遠也無法掩飾的。顯而易見,在緬因州洛克波特市到弗吉尼亞州洛夫克市的這段紐約地鐵里,丹頓絕不可能快樂。正因為如此,在其他任何地鐵中,他同樣也不會快樂的。
「不過,我看還是有希望!難道我不能跟長老談談嗎?我還可以做點什麼?」
第二天早晨,形勢變得樂觀起來。丹頓等待哈特人吃完早餐,然後朝沙灘那邊走去。
丹頓快步跑了過去:「嗨,歡迎你們來到新塔希提島!朋友,我很高興見到你們!你們帶來了什麼最新消息——」
「嗯,」貝克爾教授微笑著說,「正好驗證了我的假設。」
「我們的很多人將會被殺死。」丹頓堅定地說道,「但是,我們不在乎。每一個新塔希提島人將像猛虎一樣勇猛地去戰鬥。我們與你們在數量上是一千比一。其他島上還有我們的兄弟,他們會加入我們的隊伍。無論我們將付出多少人員傷亡的代價,無論戰鬥多麼慘烈,我們必將會把你們驅逐到海里。我已經說過了。」
傍晚時分,貨物卸完了,移民們都聚集在沙灘上休息。丹頓坐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試圖想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正當他沉思默想的時候,安妮塔端著一壺水走了過來。
「為什麼,老兄,她是我們營地里惟一願意嫁給一個衣不蔽體、骯髒不堪、尚未開化的野蠻人的姑娘!」
「植物園藝。說不定我還會成為行家裡手呢!」
傑迪基亞揮起一拳,打在丹頓的牙床上。丹頓踉蹌了幾步,差一點兒失去了平衡。
「等一等。」西蒙走出飛船,深鎖著眉頭,「怎麼回事?」
這似乎是有關這一話題的最後的一句話。就像以前上千顆不同星球上那千百萬個土著人一樣,丹頓加入了移民們長長的卸貨隊伍,把物資卸下太空船。
「為什麼不吃?」丹頓想知道其中的理由。
「那個野蠻人回來了!」一個移民喊道。
丹頓也盯著她,一股淡淡的、異樣的激|情傳遍了他的全身。西蒙說道:「我們接受你的饋贈,但是,我們不會吃的。」
「因為,」傑迪基亞說道,「我們不知道你們的人在給我們的食物中下了什麼毒。」
「我叫西蒙·史密斯,」那位瘦高個介紹道,「哈特族的軍事首領。這位是傑迪基亞·弗蘭克,我的副統帥。你怎麼說起英語來了?」
丹頓提醒自己,他們之間絕不可能有任何結果。她的人已經表明他們對土著人的看法。他們永遠也不會相信自己,而且始終都想置他于死地……
「有多少土著人?」
「開火,夥計,快開火!」
「不!」西蒙喊道,「這裏不安全。安妮塔,進去。」
一開始要做的事還真是不少。丹頓用枝條和編織草帶在靠近銀色海灘的地方蓋起了一座房子。他還製作了一根用來捕魚的長矛和幾張漁網。最後他開闢了一個植物園,而且欣喜地發現,這裏,每天早晨七點至七點半都要下一場暴雨。在熱帶陽光和豐沛雨水的滋潤下,植物園中的植物生長得非常茂盛。
「丹頓!你在哪兒?」
「簡直是無稽之談。」丹頓抗議道,「我怎麼能讓你們相信呢?我是一個地球人。我生在、長在——」
丹頓舉起了雙手。
「這隻是一個男人與男人之間的事。」丹頓喊道,「我們之間存在一點分歧,僅此而已。這裏根本就沒有任何土著人。只有我一個人。」
西蒙又抬起雙手,示意人們安靜下來:「目前,還沒有任何文明人到過這個星球。我們是第一個到達的,所以,這裡是屬於我們的。但是,我的朋友們,這裏也有千難萬險。誰知道叢林里藏有什麼怪物呢?」
「我明白了。」丹頓說道,他的證據完全被推翻了。不過,他已經神智清醒了,為此他感到心情非常舒暢。毫無組織性的哈特軍隊在叢林里到處搜索,一遇什麼動靜便隨意開槍射擊——彼此對射。當然,他們受到了處罰。沒有人被殺死這何止是一個奇迹,簡直是不可思議!
「是的。那些人不讓你們靠近,讓你們無法使用刀子和長矛。」
在過去的兩個世紀,數百萬精神病患者、神經過敏者、心理變態者和各種狂熱分子紛紛投奔其他星球。早期的探索者採用麥克爾森驅動裝置作為飛船的動力。這種飛船從一個星系飛向另一個星系,往往要花費二十至三十年的時間。現在,新型飛船採用GM亞太空力矩轉化器作為動力,這樣,同樣距離的太空飛行幾個月就可以完成了。
丹頓站了起來,雙手幾乎攥成了拳頭,等待著。
當丹頓靠近太空船時,一個哨兵看見了他,端起了手中的槍。
「那可是一艘政府的太空船。」丹頓解釋道。「那飛船把我送到了這裏。」
「這是一份和平條約。它宣告哈特-新塔希提島戰爭的結束,祈求我們兩個部族人民永遠和平共處。」
「他們可不像我那麼了解你。」安妮塔說道,「在今天的長老會上,我把真相告訴了他們。」
「命令就是命令。」哨兵吼道,槍口瞄準丹頓。
「誰領導政府?」
丹頓過了多年之後才意識到這一點。
「真的?」
丹頓匍匐前進了五十碼,然後起身沒命地奔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