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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阿迪克深吸了一口氣。「我無權評價我們二人的貢獻價值的大小。」
阿迪克覺得自己的脈搏跳動加快。「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類問題。」
「是的,我同意。」阿迪克說。
「龐特的女伴正好也是你的女伴。」阿迪克說,想趁機表明波爾貝在事件中的利害關係。
阿迪克一下子僵住了,心怦怦直跳。他這才注意到,波爾貝已經狡猾地移到了他的下風向,這樣她生物素的氣息就不會被風扇吹向他那邊。他獃獃地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這一拳有可能打碎波爾貝的頭骨,有可能打穿她的胸膛,打斷她的肋骨,位置準確的話,甚至可能將她的心臟打碎。這隻拳頭看上去如此陌生,好像不屬於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阿迪克慢慢放下胳膊,但是心裏仍然十分憤怒,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拳頭。然後,他轉向薩德,用懇求的語氣說道:「我——法官大人,您肯定能理解……我——根本沒想要……」他搖搖頭,「您聽到她是怎麼說我的。我——沒人可以……」
波爾貝的陰謀顯然已經得逞,又恢復彬彬有禮的樣子:「法官大人,如果您允許的話,還有一件小事……」
「什——什麼?」
薩德法官似乎有點懷疑,但還是點點頭讓波爾貝繼續說下去。於是,波爾貝繼續問道:「當然,學者胡德,你肯定知道,當後世人們研究物理或計算機時,必然會經常提到龐特的名字,而你卻不會這麼出名,對吧?」
阿迪克曾經接受過好幾次控制憤怒的治療。親愛的龐特知道這是一種疾病,是體內化學元素不平衡導致的。龐特一直在阿迪克身邊支持他度過整個治療過程。
「住口,波爾貝!」薩德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吼道。
阿迪克覺得自己的胃好像要痙攣起來。波爾貝的推理似乎有理。微型機侶的設計非常簡單。它們問世以前,不時有人無故失蹤,而在短短的幾個月後就被宣布死亡,主要是因為對他們的失蹤沒有更好的解釋。但是朗維斯·特洛波卻宣稱他發明的微型機侶能改變這個狀況,他也真的成功了。自此九_九_藏_書以後,再也沒有人無緣無故地下落不明了。
「最後,必須有犯罪動機,就是實施犯罪的原因。是什麼讓人犯下這樣聳人聽聞、不可挽回的罪行?法官大人,我現在就想談談動機的問題。」
「總體來說,」波爾貝低沉卻流利地說道,「你必須承認你的貢獻只是他的貢獻的一小部分,不是嗎?」
「地下是否真的發生了犯罪行為?」波爾貝面向薩德法官問道,「因為目前還沒有發現被害人屍體,雖然案情難以置信,還是有人認為這僅僅是一樁簡單的人口失蹤案。但是,我們已經用攜帶型信號探測儀搜索過整個礦區,沒有發現龐特的植入機侶發出的信號。如果他只是受傷了,那麼植入電腦仍然可以發送信號。就算龐特自然死亡,植入機侶也會繼續發送信號,因為它儲備的能量可以維持到龐特的生物化學進程停止后好幾天時間。如果不是出於暴力的原因,又如何解釋龐特的失蹤和他的植入機侶信號的中斷呢?」
「你現在覺得輕鬆了,」波爾貝繼續高聲說道,「因為你可以把你們共同合作的成果都算在你自己名下。」
波爾貝這時正好踱到了阿迪克背後。阿迪克坐的是轉椅,可以跟著波爾貝一起轉,不過他不願意那樣。「最好的朋友?」波爾貝反問道,好像聽了阿迪克的話很驚訝似的,「龐特真的是你最好的朋友嗎?他現在失蹤了,你是怎麼紀念你們的友誼的呢?你對外宣稱,你們的實驗全靠你設計的軟體和儀器,他的理論卻無足輕重,對嗎?」
「比如說,因為你們的工作——胡德學者,請原諒,但我不知道怎麼委婉地表達——你們的工作很失敗。長老院大會即將召開,你和他必須向長老們彙報你們對社會的貢獻。他會不會因為害怕你們的工作被中止而決定自殺呢?」
「很好。」波爾貝說。她盯著阿迪克看了片刻,然後轉向法官,「謀殺從來不是普通的案件。結束別人的生命——將他的存在完全徹底抹去——是無比邪惡的罪行。儘管如此,仍然有九*九*藏*書人犯下這種罪行,不過我敢保證,大部分都是在微型機侶和遠程信息檔案中心出現以前發生的。以前在審理這些案子的時候,法庭要求任何針對謀殺的起訴都要具備三點要素。
「你喜歡他嗎?」
這時,薩德法官顯然同意波爾貝的說法。「不錯,」法官說,「既沒有發現屍體,也收不到機侶的信號,很有可能發生了犯罪。我們繼續。」
「是的,在這一點上,我們的看法是相同的。」波爾貝平靜地打斷了他,「但是,假設他要自殺的話,肯定不想給你留下殺人嫌疑,你同意嗎?」
波爾貝又向法官鞠了一躬,說:「再次向您表示歉意。」然後,她轉向阿迪克,說,「學者胡德,即使龐特真的想自殺,他也不會採取這種方式,讓你背上嫌疑的黑鍋,對吧?」
阿迪克的心情仍未平靜。波爾貝一定對他的過去了如指掌,肯定是這樣。她是克拉斯特的女性配偶,而那時龐特已經和克拉斯特在一起了。但是……但是……僅僅因為龐特和克拉斯特曾經在一起,波爾貝就要向他的好朋友阿迪克報復嗎?這就是她陷害自己的動機嗎?她一定知道,作為阿迪克的好友,龐特永遠都不希望看到阿迪克成為嫌疑的對象。
阿迪克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我——我從沒這麼說過。我只對一名展示人說過我可以評論一下這次實驗中軟體和硬體的作用,因為我只負責這些部分。」
「請注意措辭,達克拉·波爾貝!」薩德法官說,「你還不能證明布迪特學者已經去世。在我宣告他死亡之前,談到此事可能性的時候,請用假設的語氣。」
波爾貝轉向阿迪克:「你和龐特·布迪特住在一起,對吧?」
「是的,法官大人,我相信有很大關係。」波爾貝回答道。
「是的,非常喜歡。」
聽到這種說法,阿迪克大吃一驚。「不!不可能,即使我們因為工作失誤在長老院大會上受到指責,丟臉的也是我,而不是他。」
波爾貝轉身向薩德法官鞠躬致歉。「請原諒,法官大人。」然後她又轉向阿迪克,九-九-藏-書說,「我們剛才談的是另外一個去世的人,克拉斯特已經逝世,這是確鑿無疑的。」波爾貝緊閉雙眼,「我的悲痛無法用語言表達,也不想向任何人表露。我肯定龐特也同樣傷心。克拉斯特常常跟我提到龐特,我知道他們多麼相愛。」波爾貝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等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然而,考慮到最近發生的悲劇,我們必須指出,龐特的失蹤還有另外一個可能性。他會不會因為克拉斯特的去世而自殺了呢?」她看著阿迪克,問道,「學者胡德,你看呢?」
「的確如此!龐特剛失蹤,你就開始貶低他的貢獻。」
年老的女法官點點頭:「說吧。」
「學者胡德!」薩德法官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
「呵,算了吧!」波爾貝說道,好像他們倆都心知肚明一樣,「誰都知道,你的成就和龐特的社會貢獻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波爾貝揮揮手,表示用不著那樣,好像他的提議很荒誕似的。「你具體說什麼話無關緊要,關鍵是你的話讓我們了解到你的感受。競爭對手不見了,你鬆了一口氣……」
「嗯,當然,我並不是有意提到這點的,」波爾貝說,阿迪克卻察覺到她有點說謊的意味,「不過,既然你自己先提到了,也許我們應該繼續探討一下這個問題:只是為了消除誤會。」
波爾貝贊同地點點頭。「學者胡德,我不敢說像你一樣了解布迪特,但我同意你的意見。那麼,有沒有其他原因會讓他自殺呢?」
「不是!」阿迪克說著,怒火中燒。
「尊重?」波爾貝冷笑道,「他對失蹤的龐特表示尊重了嗎?」
「第二,要有犯罪技巧,就是實施犯罪的方法。沒有屍體,我們只能推測謀殺是如何進行的,不過大家一會兒就會明白有一種手法是最可能的。
阿迪克點點頭。「一起住了6個歷了。」
「第一,要有犯罪機會。這位阿迪克·胡德先生比這個星球上所有其他的人都更有機會,因為他在地下的所作所為不能被微型機侶傳送到地面上來。
阿迪克不停搖頭。「我們可以查看我的或那個展read.99csw.com示人的遠程信息檔案。」他說的「我們」指的是他自己和薩德法官——好像把薩德當做他多年的盟友似的。「那樣,法官大人就會知道當時我是怎麼說的。」
「對於即將召開的長老院大會,」阿迪克說,「這種說法沒錯。但是總體來說……」
但是,波爾貝立即抓住機會借題發揮:「是的,克拉斯特是我的摯愛。她永遠地離開了我,讓我悲痛萬分。但我不怨任何人,也沒人可怨。克拉斯特得了重病,生命延續者讓她在最後幾個月過得儘可能舒適。但是對於龐特的死,是必須有人負責的。」
「這麼說,龐特的死不太可能是自殺嘍?」波爾貝說。
「達克拉·波爾貝!」薩德呵斥道,「請你對學者胡德表示應有的尊重。」
「尊敬的法官大人——」阿迪克說,努力——儘力,竭盡全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較平靜。他應該解釋一下嗎?解釋得清楚嗎?阿迪克垂下頭說:「我為我的衝動道歉。」
阿迪克嚇了一跳,問道:「比如說?」
審判阿迪克·胡德的達絲蘭巴莎德蘭仍在繼續。薩德法官還端坐在南面,阿迪克也如坐針氈地待在原來的位子上,達克拉·波爾貝還在繞著阿迪克轉圈。
但是現在……現在波爾貝居然想方設法刺|激他、激怒他,將他推向崩潰的邊緣,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失控的樣子。
「再次警告!達克拉·波爾貝,」法官說道,「法庭辯論中不得侮辱被告。」
阿迪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我現在的感覺和龐特失蹤前的感覺完全一樣。唯一的變化是,因為失去最好的朋友,我現在悲痛得無以言表。」
「失去克拉斯特,龐特的確很悲傷。但是這已經過去很久了。如果龐特想自殺,我肯定早就察覺到了。」
「你鬆了一口氣,因為今後你再也不用生活在別人的陰影下了。」波爾貝繼續說道。
「但是他的女伴剛剛去世了。」
阿迪克在椅子上動了動。「什麼意思?」
「我只不過在探究他的精神狀態而已。」波爾貝說道,不過仍然鞠了一躬,表示歉意,然後不等薩德回答https://read.99csw.com,她就轉向阿迪克,「那麼,學者胡德,請告訴我們,自己做出的貢獻總是比不上別人是什麼感覺?」
「你鬆了一口氣,」波爾貝吼道,「因為你的競爭對手已經死了!」
薩德法官看著阿迪克,因為太過震驚,她紫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無論在法庭還是其他場合,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行為。」她說,「學者胡德,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當然無權評價,但是毫無疑問,你倆的貢獻差別很大。」波爾貝說,似乎覺得阿迪克在糾纏無關緊要的小細節,迴避問題的真正實質,「眾所周知,龐特比你傑出得多,」波爾貝假仁假義地笑著說,「那麼,我再問一次——請務必告訴我們——對此你感覺如何?」
阿迪克沒有理她。過了一會,波爾貝用溫柔的語氣問道:「總是處於龐特的下風,你有什麼感覺?」
阿迪克突然站起來,轉向波爾貝,五指緊握成拳,手臂向後猛地一拉。
「不是這樣的!」阿迪克尖聲喊道。
「再提醒一次,」薩德法官說道,「在我宣告學者布迪特死亡,或者發現他的確死亡之前,提到他的時候必須假設他還活著。」
「你剛才說他的貢獻可能不會受到質疑,但是你的就有問題了。」
「謝謝。」波爾貝說,「你剛才提到你對社會貢獻有可能不夠……」
「龐特只是提出理論的人,」阿迪克說,「到目前為止,他的理論雖然還沒有得到證實,但也沒有被推翻,因此他還有理由繼續自己的工作。但我是工程師,負責設計實驗裝置,來檢驗龐特的理論。失敗的是實驗裝置,也就是我們的量子計算機原型。長老們可能會覺得我的貢獻不足,但他們無法指責龐特。」
「這個問題和本案有關嗎?」薩德法官插嘴問道。
波爾貝故意沉默了一會兒,讓大家思考這句話,然後說:「你能詳細地解釋一下嗎?」
因為受驚過度,薩德法官的聲音還有點顫抖:「你還有什麼證據支持你的起訴。達克拉·波爾貝?」
「他根本就不可能會去自殺……」阿迪克開口說道。
「我警告你,達克拉·波爾貝!」薩德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