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讖
第三章 庫尼·加魯
這正中庫尼下懷。他酒量好,善言談,能打架,很快便和祖邸城裡三教九流的是非人物混熟了——小偷、匪徒、稅吏、乍國衛隊的士兵、青樓里的年輕女子、喜歡惹是生非的紈絝子弟……只要你是個大活人,兜里的錢夠買酒,又喜歡下流段子和小道消息,那你便能和庫尼·加魯成為朋友。
庫尼倚在墊子上,雙腿交叉前伸,以和情人共處時的改良版閑式坐著。他眯起眼,笑盈盈地打量著瓦蘇,哼起一首小曲,歌詞讓瓦蘇羞紅了臉。
「我是翡恩·可魯可多里。」他說。可魯可多里家經營著祖邸城裡最大的珠寶店。翡恩是他家長子,就因為庫尼在一場賭注很高的擲骰子賭局中讓他蒙羞,便向治安官舉報庫尼和夥伴們擾民。翡恩的父親也因吝嗇而出名,從來不肯把一個銅子浪費在救濟貧民上,可他的兒子卻是出了名的花錢如流水。「我平生最愛的就是錢。」
「我最了解你們這種老滑頭。」那人繼續說道,「你的『大兒子』那一套都是編出來的吧,就為了逃過為我們敬愛的瑪碧德雷皇帝陛下修建像樣的來生宮殿。願陛下萬歲。」
二人走著,庫尼偷偷回望了一眼老婦人。她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庫尼猜想她大概是驚喜得說不出話來,也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母親。他眨眨眼,堵回突然盈進眼睛的熱淚,又朝老婦人擠擠眼睛,讓她放心,隨即轉身又和小官吏談笑風生起來。
七年後
祖邸城便接納了來自達拉諸島的流亡貴族家庭。他們為這座小城死氣沉沉的市場和沉悶的茶館帶來了聞所未聞的新習俗、新菜肴、新方言和新詞彙。
「我以為您沒有這個雅興呢。」庫尼邊說邊高興地拍拍小官吏的肩膀,「我不過是出來透透氣,所以身上沒帶錢。下次一定請您來我家嘗嘗燉鰻魚,這次嘛,要不您先借我些……」
她思索著老婦人的話,雪白的面龐上綻出一個微笑。姑娘手中撥弄著一縷火紅的頭髮,一雙細長眉眼望向遠方,那線條優雅,狀如鱗光繽紛、尾若綢緞的虹飛魚。這位小夥子想做點好事,但又不想他人識破。她很想再多了解他一點。
「此舉定能大賣!」庫尼說,「有錢人看到自己的相好穿著這些裙子,肯定也會給家中妻子買上一身。」
庫尼心想,若要對瑪碧德雷皇帝評判功過,祖邸城市場上新品迭出絕對是給他加分的。街頭滿是兜售達拉諸島新鮮玩意的小販:阿慕國的竹蜻蜓——一根小棍,末端是可以旋轉的竹篾,快速旋轉之後便能像蜻蜓一樣飛在空中;法沙國的活動紙人——用綢
https://read•99csw•com布摩擦小舞台天花板上的玻璃棒,舞台上的紙人便會開始蹦跳舞蹈;哈安國的神奇計算器——像個木格子迷宮,一扇扇小門開合,門內枝子上穿著可活動的彈珠,熟練者可以此計算加法;里馬國的鐵偶——精巧的機械人|獸,可以自行從斜坡上走下。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庫尼喋喋不休,乍國小吏一時聽得呆了。庫尼朝路邊一家飯館的女招待做了個手勢。女招待自然很清楚庫尼到底是誰,忍笑遞上紙筆。
「文書在我們老家的官府里,在如意城……」
「我肯,大人!我願意交。但您得寬限我點時間。這陣子生意不好。我需要時間……」
瓦蘇敏捷地掙脫庫尼的臂膀,將他從人群中拉出來,對著嬉笑起鬨的大夥眨眨眼。她把庫尼拉進酒館後面的賬房,讓他坐在桌子一側的墊子上,自己則坐在桌子另一側。
「嗯?夫人,什麼事?」庫尼伸出修長的胳膊,摟住她的肩膀,又在她臉頰上印上一個響亮的濕吻。瓦蘇寡婦年方四十,對自己的年紀泰然處之。她與其他幾位酒館老闆娘不同,不靠脂粉過度掩飾,這般裝扮反而顯得更有氣質。庫尼常公開表示非常喜歡她。
加魯家人想把這孩子拉回正道。庫尼的哥哥卡多早早顯露出經商天賦,在當地經營女裝生意。他叫庫尼來幫忙看店。但庫尼討厭對顧客卑躬屈膝,也不會賠笑。有一天,庫尼竟想出個輕浮點子,打算找青樓女子來做女裝「模特」。卡多別無選擇,只得解僱他。
庫尼雞啄米一般頻頻點頭。「說得好啊,長官!」他無奈地一攤手,「可這位老婦是我家廚子的岳母的鄰居的朋友。要是老婦對她那朋友講了,朋友又對鄰居講了,鄰居又對女兒講了,女兒又對夫君講了,萬一她那夫君不肯做我最愛吃的鴨蛋燉鰻……」
「不過你說要銷點賬,這話沒錯。」庫尼說,「我下次過來的時候,應該就沒有賒欠了吧。你看沒什麼問題吧?」
一位年輕姑娘卻聽見了老婦人的話。她的轎子正停在路邊,挑夫去客棧里為她討水了。她掀開轎窗帘子一角,將整件事情經過看了個清楚,包括庫尼最後回望老婦時眼睛濕潤的樣子。
瓦蘇嘆了口氣。這是庫尼的殺手鐧。她就知道他會用這招。但她仍然只得承認:「你來的時候,生意要好一點。」
庫尼的父親非索已經用錢財打發過一個又一個官吏,庫尼身上也的確攜帶著免除徭役的證明文書。他也並不懼怕這個小官吏。庫尼是街頭打架的好手,他覺得就算不得已要動拳腳,他也能順利脫身。但眼前情形需要謹慎處理,不能隨意動粗。
「繁榮稅要多少?」庫尼踱步上前問道。其他路人都站得很遠。誰也不想惹得官吏注意。
她以正式的禮式端正跪坐,後背挺直,讓情緒鎮定下來,擺出一副嚴厲表情
九-九-藏-書。這次必須專心談正事,但庫尼·加魯很擅長在別人有求於他時轉移話題。庫尼口袋裡總共只有兩個銅板,還不夠買一串糖葫蘆。
庫尼嘆了口氣,正要離開市場找個僻靜角落小憩一陣,卻聽到有人大聲爭執。
他的話未免太過誇張。但瓦蘇也承認,庫尼在場的時候,客人們大多願意多待一會、多喝幾杯。他嗓門大,講起下流段子活靈活現,一副無人不知無事不曉的神氣。他不講廉恥,能讓周圍的人感到輕鬆愉快。下里巴人的說書人,吹牛皮的,客串賭檯服務員……庫尼簡直集這些角色於一身。生意就算沒有翻倍,大概總漲了兩三成?大抵如此吧。而且,有庫尼的小幫派在,喜歡鬥毆破壞的不法之徒就不會來妙壺酒家搗亂了。
「庫尼·加魯!」是瓦蘇寡婦。她是妙壺酒家的老闆娘,正試圖招呼在人群中心講故事的庫尼。
但加魯和小夥伴潤·客達一有機會便逃學去釣魚。每次被抓之後,庫尼的檢討都是聲情並茂、口若懸河,使羅因先生相信他是真心悔過。可沒過多久,他便又和潤一起惡作劇,頂撞老師,質疑老師對經典的解讀,指出老師的邏輯漏洞。最後,羅因先生終於沒了耐心,開除了他。可憐的潤·客達也落得同樣下場,誰讓他總是當庫尼的跟班呢。
庫尼已經遠去,並未聽到她的話語。
庫尼十七歲時,終日遊手好閒,晚上才醉醺醺地回家討飯吃。父親終於受夠了,將他拒之門外,叫他自尋出路,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虛度人生、令母親傷透心的行為。納蕾日日以淚洗面,前往卡娜和拉琶的寺廟,祈禱女神讓寶貝兒子回歸正道。
老婦人滿面愁容,渾身發抖。庫尼想起母親納蕾的面孔,又想起她責罵他不爭氣時的情形,醉意瞬間消散。
「你就不考慮一下家人的名譽嗎?!」卡多揮舞著布尺,把庫尼趕上街頭。
「差不多隔天就要來一次。」瓦蘇說。
庫尼寫了張字據,指明字據持有人可憑據向可魯可多里家宅兌換二十塊銀錠。他簽了個龍飛鳳舞的名字,不禁佩服起自己的造假能力,隨即掏出專為這類場合而隨身攜帶的印章,蓋在字據上。這印頗有年頭,破損不堪,印跡一團模糊,可以任憑他人解讀。
「姐,」庫尼開始利用自己的魅力了,「咱們得互相幫助。我喜歡帶朋友來妙壺,大家都開心。我們也願意給你幫襯生意。不過——要是你看不出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那我就帶兄弟們去別家了。」
老婦和她兒子的面色比柯楚國一般人要蒼白,但這也並不意味著什麼。儘管達拉群島各地人外貌有所差異,但大家始終在遷徙融合,大一統更是加速了這一過程。各諸侯國的人民也往往更為在意文化和語言差異,對外貌並不留心。儘管如此,這位婦人的乍國裝束和口音仍九九藏書然表明,她顯然不是土生土長的柯楚人氏。
祖邸雖是座小城,但大一統之後,城中氣象也是大有變化。羅因先生以鄙夷的語氣和學生們說到這些墮落之象,哀嘆他們無緣體會自己年輕時祖邸城的淳樸風貌。不過,庫尼所了解的只有大一統之後的祖邸城,他對這座城市自有一套看法。
庫尼對這種人熟悉得很。他們一般都是在大一統之戰中設法躲過參戰的苦差,戰事一結束,立刻靠後門混進乍國軍隊,便可派到被征服的諸侯國做個管徭役的小官。任務便是在地方上增加徭役人數,好為皇帝大興土木的工程出力。這種職位沒有多大權力,但濫用職權的餘地卻不小,油水也足:如果誰家不想讓兒子被征去服役,都情願奉上重金。
瓦蘇寡婦真不知道拿這個遊手好閒的小夥子怎麼辦,是笑話他呢?還是朝他丟東西呢?最後,她只是搖搖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卡多·加魯對弟弟勉強還有一點惻隱之心,便收留了他。但卡多的妻子泰泰卻沒這麼慷慨。於是她每天在庫尼回家前便早早開飯。一聽到庫尼進門,她便將空碗盤大聲丟進水池,表示已無飯可吃。
「孩子,」她望著庫尼·加魯遠去的身影,低語道,「你雖然看起來好吃懶做,資質愚鈍,但我卻看到了你的心。美麗頑強的鮮花是不會盛開在黑暗中的。」
小官吏放聲大笑,啐了她一口唾沫。
瓦蘇不情願地點點頭。她揮手讓庫尼出去,嘆了口氣,開始動筆銷掉庫尼和兄弟們在外屋飲酒作樂的開支。
「……您說多少錢來著?二十五?打個折怎麼樣?您看,我不是向您介紹了燉鰻魚這道佳肴嘛!二十怎麼樣?……」
庫尼居無定所。
「唉,反正我也得注意體重。」他喪氣地拍拍小肚腩,自言自語道。他這些天沒怎麼運動,光陰全都消磨在飲酒作樂上了。
瓦蘇說道:「本月,你已在我這裏辦了三次酒局。酒水、鍋貼、炸魷魚都用了不少。賬都記在你名下。你賒的數目已經快要超過我的庫存欠款了。怎麼得銷點賬了吧。」
「願陛下萬歲。我說的是真話,大人。」老婦人試圖改用奉承這一招。「智慧勇敢如您,我知道您會可憐我的。」
他嘆了口氣,不情願地把字據遞過去。「好了。您得空時,去我家把這字據交給門房,傭人即刻就會給您把錢取來。」
庫尼·加魯突然收回雙腿,以禮式坐直。他仍然眯著眼睛,但笑容不見了。瓦蘇雖然打算堅守立場,但也感覺不妙。庫尼畢竟是個混混。
「好一點?」他眼睛瞪得銅鈴一般,鼻子里響亮地哼了一聲,彷彿自尊受到傷害。
「現在可不是在如意城。不準打斷我。我說了,你也可以交繁榮稅,便不必有這事端。可你又不肯,那我只能……」
「你有沒有發現,我來和不來的時候,你這裏的生意有沒有什麼差別?」
這個小夥子九_九_藏_書的父母不過是普通農民,對孩子卻有遠大抱負,希望他們能出人頭地。可庫尼卻一次又一次使父母的希望破滅。
庫尼很快就明白了嫂嫂的暗示。雖然他和狐朋狗友在外面混久了,臉皮早已變厚,但嫂嫂把他當做拖油瓶還是讓他備感恥辱。他離開哥哥家,找朋友輪流借住,只能睡地上的草席,直到朋友們一個個也不再歡迎他。
這可真是離家千里啊,庫尼心想。她或許是大一統之後作為乍國衛兵遺孀被迫滯留這裏的。自七年前風箏人行刺未遂之後,祖邸城的城防就愈加嚴密——皇家衛隊始終沒找到風箏人,但他們捕風捉影,抓捕並處決了許多祖邸市民,祖邸城官吏也變得更為嚴苛。至少,皇帝委任的執法者都是毫不留情,對乍國貧民和被征服的諸侯國貧民亦是一視同仁。
祖邸城中流傳著許多關於庫尼·加魯的故事。
空氣中瀰漫著煎鍋貼與姜醋的氣味。一片觥籌交錯之聲,杯中盛滿冷熱酒水。
「大人,別把他帶走。」一個老婦人正在哀求一個皇家衛兵。她身著乍國農民的傳統服裝,周身布滿纓子和彩色布片,寓意福祿。只可惜,這樣穿戴的人往往這兩樣都沒有。「他是我家老幺,剛到束髮之年。我家老大已經在皇陵服勞役了。根據律法,剩下一個孩子可以留在家裡的啊。」
呃,庫尼小時候確實顯露出天資聰穎的跡象,不到五歲就認識三百多個象形文字。他的母親納蕾每天都感謝卡娜和拉琶女神,向親友誇耀自己的兒子多麼聰明。庫尼的父親非索覺得兒子應該做個讀書人,以此光宗耀祖,於是花重金送他進了私塾。私塾的先生是當地著名學者圖墨·羅因,他在大一統之前曾為柯楚國君擔任司農一職。
「你最好多講點好段子,讓那幫皇家衛兵都喝個爛醉,花光軍餉。」她嘆了口氣,「還有,多誇誇我們家肉餡鍋貼。今天賣得有點少。」
普明天治二十一年五月
「瓦蘇夫人,」庫尼用低沉平穩的聲音說道,「你覺得我大概多久來一次你的酒館?」
儘管迫遷政策不受貴族歡迎,但的確大大豐富了達拉諸島的百姓生活。遷徙貴族往往需要家鄉的食品和服裝,商人便周遊達拉諸島,帶來的商品在當地百姓眼中看來奇異陌生,懷念故土生活的流放貴族卻毫不猶豫地斥資購入。遷居貴族便如是教導了百姓的品位,各地彼此更加接納融合。
「可憐可沒用。」小官吏說道,「你要是拿不出文書……」
「別鬧了,庫尼。」瓦蘇說,「我說正事呢。稅吏已經跟我糾纏好幾周了。我這裏可不是給你做善事的。」
「交的!交的!噢,長官,您要是吃了那燉鰻魚,絕對會賭咒發誓以前吃的都不是東西。真真是滑潤如玉。還有那鴨蛋,嘖嘖……」
瓦蘇寡婦咄咄逼人地看了他一眼,可她心裏清read•99csw.com楚,這次庫尼又佔了上風。
但庫尼最有興趣的還是吃食:他最鍾愛乍國特色的炸羊肉條,尤其是達蘇島加了辣子的吃法;也很喜歡狼爪島商人帶來的鮮美魚生——配上芒果燒酒和辣芥末,產自法沙國希納內山陰面的小型香料種植園。他瀏覽著小販們擺出的各色小吃,垂涎欲滴,只好咽了幾次唾沫。
「你看看外面有多少人!」他又說道,「才到正午,你這裏已經擠滿了掏錢的客人。我來的時候,你的生意至少多了一倍。」
「那你就應該看好腰包,少管閑事。」
「我說了,不準打斷我!」小官吏抬起手,扇了老婦人一個耳光。她身旁的小夥子衝上前,但老婦人拉住兒子,試圖擋在兩人中間。「求求您!求求您!原諒我的蠢兒子。是他的錯,您再扇我一巴掌吧。」
小官吏打量著庫尼·加魯。此人挺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臉諂媚的微笑,酒後臉上泛紅尚未褪去,一身衣服皺巴巴的,看來毫無威脅。「二十五塊銀錠。你什麼意思?你要自願替這孩子服役嗎?」
老婦人的兒子輕輕晃晃母親的肩膀。「媽,咱們走吧。最好趁那個胖子改變主意之前離開城裡。」
「……於是我說:『可是你相公不在家啊!』她便笑著答道:『那你趕快進來啊!』」
祖邸城
「何足掛齒,何足掛齒。咱們是朋友了嘛!」
為防止舊諸侯國貴族在自己的封地上策反,瑪碧德雷皇帝剝奪了他們的實權,只留下空銜。但他覺得這還不夠。皇帝還拆散貴族家族,將其中一些人強貶到帝國的偏遠之地。柯楚國某個公爵的長子或許會接到敕令,被迫搬遷至狼爪島,遠在舊時甘國領土,所有下人、妻妾、廚子、護衛也都要隨行。而甘國公爵家族的旁支則可能被要求遷至如意城。如此這般,就算熱血的貴族青年想惹是生非,當地精英也不為所動,當地百姓又無同情,就算起事也無人響應。被征服的六個諸侯國中,皇帝對很多投降的士兵及其家人也同樣處置。
「啊,可魯可多里大人!」小官吏看到字據,立刻滿面堆笑,卑躬屈膝。翡恩·可魯可多里這種有錢的傻瓜正是最宜結交的本地士紳。「我最喜歡交朋友了。要不,咱們一起去喝一杯吧?」
老婦人這才如夢初醒。
午後時分,庫尼·加魯腿腳不穩,踉蹌著走出妙壺酒家,但他其實還沒醉。這會時間還早,幾個鐵哥們還在忙。他決定去祖邸城的主商業街逛逛,打發時間。
庫尼這一通胡扯讓小官吏聽得雲里霧裡。「滿口胡言!你到底是要替她交錢還是不交?」
「我叫你出示兩個兒子的出生文書,可你什麼都沒有。」衛兵不耐煩地推開老婦哀求的手。他的口音表明,他也是乍國人,一身松垮肥肉,不大像衛兵,倒像個官僚。他面帶冷笑盯著老婦人身旁的小夥子,試圖激他做出什麼莽撞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