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
第三十章 蟠城之主
柯戈·葉盧帶著一個大盆走了進來。他叫民恩·薩可禮和泰安·卡魯柯諾將兩名女子從庫尼懷中拽開,拖下床。隨即,他將滿滿一盆冰窖中取來的冰水混合物潑在庫尼裸著的身子上。
「你忘了死在大隧道里的人了?忘了餓死在路邊的孩子了?忘了負責徭役的官吏如何拆散母子,只為給皇帝的大皇陵多添一塊磚?你忘了有多少人拚死一搏,只為結束這一切,又有多少女子要永遠悼念他們?你忘了你娘子天天祈禱你平安,夢想你出人頭地,解救達拉百姓?」
庫尼聽到了潤的話,但又立刻將之拋諸腦後。他正在享受按摩,提供按摩的是他選出的兩個心愛女子。其中一人來自哈安國,黝黑的皮膚光潤如漆器,滾燙如烹石。雙腿健壯柔韌,令他永遠難以抵禦。她的眼神中盈滿歡愉憐愛的承諾。
「我已解決此事。」潤說,「腌制鹹淡得當的話,烤鴿子真是一道美味啊。」
在庫尼成為公爵之前,擔任獄卒之前,在尚無人賞識庫尼之前,二人已經相識。
他要過上皇帝的日子;他要用金碗玉匙吃飯;他要用珊瑚煙管抽煙,上好的煙葉以露水澆灌,由專門訓練的猴子爬上峭壁摘取,經過百次熏篩;他要喝上最嫩的芽片烹煮的香茶,那些嫩葉均由手指纖細的孩子採下,以免損壞芽苞,損失韻味;他要每晚由一名新女子侍奉,但他會一直留著這兩人,在厭倦新人時作為慰藉。
「你應該稱我為『加魯大人』。」庫尼說,「或者,也可以叫『陛下』。」
「我來向金篤將軍送信。」潤說,「我有辦法保證消息不被帝國巡邏兵攔截。」
我要回狼爪島去了。還有更多的樂子等著呢。
柯戈搖搖頭。「加魯大人,你恐怕是大錯特錯了。我建議你奪權,是為了用它來做善事,不是為了享受手握大權的快|感。倘若你不懂個中差別,那我真是瞎了眼。」
庫尼自年少看到那名刺客在空中翱翔,從此便對路安心生敬佩。他也認為,達拉諸島再無一人能構想出如此大胆奪取蟠城的計劃。
祖宅已化作一片焦土,碎石滿地,荒草叢生。
庫尼點點頭,心下想道,幸好自己頗有遠見,讓潤保留與黑道的關係。
潤幾近絕望,他做了最後一次嘗試。「庫尼,想想姬雅如果現在見到你會是什麼感覺。」
啊,這麼說來,你看到了,魯索。我的模樣還算迷人吧?
「若要成大事,便須處處做到極致,殘忍之道亦然。」
「此情此景令我感到羞恥,加魯大人。」柯戈說罷,將目光從庫尼·加魯赤|裸的身子上移開。泰安·卡魯柯諾和民恩·薩可禮也轉開頭。
庫尼不快地皺起眉頭。潤打擾了他的白日美夢。他想象著自己永遠安居於此。如今他明白了二世皇帝為何不願出宮、為何不在意宮外之事。
潤·柯達走進房間,將庫尼的舊袍子遞給他。這件袍子是姬雅縫的,如今上面滿是汗漬與補丁。
投降的帝國士兵中悄悄流傳著一個說法:只要不傷人性命,便可劫掠蟠城,作為投降加魯公爵的獎賞。有幾個士兵大著膽子走上街頭,試探流言真假。庫尼的手下瞧著他們,並未加以阻攔。待到午後,原先的帝九*九*藏*書國兵營中已空無一人。
翌日,潤·柯達秘密派出一支軍隊前往索軻山口。
「最後將是鹿死誰手?」庫尼自問道,「狩獵是否已近尾聲?」
在此期間,庫尼·加魯將自己的部下留在皇宮中,遠離街頭混亂。只有柯戈·葉盧帶領數人前往皇家檔案館,整個帝國的人口與稅務檔案都保存於此,還有官府的所有其他行政文書。
「父親。」路安在廢墟中跪下說道,「乍帝國已經滅亡,我回來了。柯素季王很快就會回來,我將輔佐他重建我們的祖國哈安,令它恢復舊日地位。我已實現諾言。您滿意嗎?您的魂靈如今安息了嗎?」
潤·柯達來尋庫尼。
美麗花磚裝點的大理石地板的廳堂都沒了,他與父親在牆面石板上寫滿公式與證明的書齋也沒了,存有達拉諸島四下搜集來的大量古書的藏書室也沒了,擺滿研究星辰、潮汐、時間、自然的各樣設備的陽光燦爛的實驗室,也都沒了。
庫尼注視著他。「你竟敢教訓我?是你建議我允許投降的帝國士兵無法無天,將蟠城變作人間地獄。是你對我說若要成大事,便須處處做到極致,慾望與殘忍之道亦然,這樣才能將權力握在手中。我只是在享受你安排給我的角色。」
蟠城
潤·柯達低聲講出一個建議。此舉低劣下作,民恩·薩可禮與泰安·卡魯柯諾都表示反對。庫尼·加魯本欲拒絕,但柯戈·葉盧卻發話支持潤。
潤儘力不讓語氣顯得不耐煩。「這建議不錯,蝎子師傅。國君和我會謹記在心。」
柯戈·葉盧嘆了口氣。他注意到公爵再不稱呼他為「小柯」了,他突然覺得很懷念那種親近。然而,揭露世間真相併不會讓上級與你親近。
「加魯大人,叛亂很有可能發生,我們必須竭盡全力保存這場豪賭的果實。」
庫尼對蟠城中已經投降的數千帝國士兵頗為擔心。他只帶了五百人,倘若帝國支持者決定不顧二世皇帝安危,輕易便能打敗他的微薄力量。
「對不起,柯戈。請幫我拿些衣裳來。」他考慮片刻,又補上一句,「這事別告訴姬雅。」
庫尼仍然猶豫不決:「小柯,你當真認為,我們必須用如此高昂的代價換取帝國軍隊的忠誠?」
「你是將我比作待妻如狗的人?打了妻子之後又來表示關愛?」
庫尼·加魯坐在床邊,用被單裹住身體。夢未醒時,確是一場美夢。
這樣的朋友偶爾會直言相諫。倘若這話是從其他下屬口中而出,庫尼一定難以忍受。
指引凡人,必有風險。
「閉嘴!」庫尼一下子跳下床,「潤,大胆!姬雅一直在我心中。但現在需要安撫的是我的慾望。別忘了你是在跟誰說話。」
義正武治四年十一月
「我們為何要在意這些破舊的書捲紙張?」達飛羅問道,隨即又低聲說,「皇帝是不是把最珍貴的寶藏都保存在這裏了?這招很聰明,沒人會找到這裏來……也許,一會兒你我可以偷偷看上一眼?」
「我們現在還不能放出蟠城陷落的消息。」柯戈·葉盧說,「倘若熱https://read.99csw.com翡卡其餘地區的帝國司令官得知你的兵力不過如此寥寥,便會全部趕往蟠城,咱們就完了。」
蟠城陷落的消息已傳至此地,街頭滿是哈安國小夥子四處遊盪,興奮地談著新時代的到來。乍國衛隊士兵被禁于營房,對市民的不穩定情緒擔驚受怕。
瑪碧德雷皇帝選擇完美之城作為都城,並非因為希望居住於此,而是希望安葬於此。
「只要國君循理而行,我們也必會依理而動。」一個自稱為「蝎子」的男子說道。據說他擁有蟠城最賺錢的地下賭坊。他的耳垂上,兩枚鯊魚齒製成的耳環搖曳不停。「不過,國君為何沒有拿下索軻山口?」
潤點點頭,琢磨著故事個中深意。
說得好。不過,這要取決於如何才算贏。
庫尼思考片刻。「你大概是對的,柯戈。但以我的名義已做了太多惡事,我這陣子都不想再照鏡子。」
庫尼生平最愛結交有才之人,而路安·齊亞便是庫尼最為珍視的朋友之一。
「這是什麼意思?」他大吼道。
路安跪了許久,直至太陽落山,月亮升起,他是想占卜諸神之意和逝去祖先的含混答覆。
難道他就不該得到些獎賞嗎?就不該休息一下嗎?
從此以後,加魯公爵治下的蟠城中只有三條刑律:第一,殺人者死;第二,傷人者抵罪;第三,盜竊者歸還所竊之物並繳納罰金。
庫尼召集所有智囊,尋求建議。
「那咱們必須立刻封鎖蟠城。」庫尼說,「萬一有人已經派出信鴿呢?」
「小柯,我只想稍微享受一下,以孿生女神的名義起誓,這是我應得的!」
「謝謝。」庫尼說,「我對自己的行為舉止很抱歉。老友如舊衣,始終最相宜。」
「任何軍隊想要進入熱翡卡,皆須通過索軻山口。」
瑪碧德雷的靈魂倘若當真出沒於此,現在一定在琢磨,這個計劃為何沒能奏效。
「這道理的確不入耳,聽來令人難安。」柯戈說,「但這世界充滿殘忍不快之事,卻又不得不做,尤其是要成為雄鷹翱翔高空之時。」
他希望分佈在皇陵四周的皇家墓地能夠從地下汲取卡娜、拉琶和飛索威這幾座雄偉火山的能量。他認為山脈能夠永葆青春活力,因為它們能夠通過劇烈噴發的新鮮熔岩不斷重塑,這種活力也會為皇室家族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與生命,使帝國永遠存續下去。
每日,他都會花上數個時辰處理大小事務,竭力使歷經戰時混亂與戰後劫掠的蟠城恢復一些秩序。他將投降的士兵重新組織起來,開始結識他們的統領者。他與城中和周圍鄉村的長老會見,著手解決他們的想法與擔憂。
事情還沒結束,你知道嗎?一時得勝不難,難的是坐穩贏家的位子。
路安未受阻攔,徑直返回齊亞部族的祖宅,他正是在這裏見到父親最後一面,許下誓言,以此成為他活下來的動力。
那三隻鳥兒和一隻野狗正在生悶氣呢。他們的英雄還在別處奔忙,這個無名氏卻跑來搶了風頭。
庫尼管理蟠城與管理祖邸城時同樣用心。
「難道是藝術品?」達飛羅略有失望。他知道書畫藝術品也可以很值錢,但倘若畫上沒有美女,他便無甚興https://read.99csw.com趣。
柯戈大笑:「這裏可沒有金銀寶石。」
「平民就像是頑童。若是一上來便給他們糖果,他們便會認為理應得到更多。倘若先用力掌摑他們,再發放糖果,他們便會跪倒在你面前舔你的手。」
與此同時,潤·柯達沿襲慣常做法,將觸角伸至蟠城骯髒的地下世界。
庫尼無言以對。他彷彿正從一場夢中醒來,這夢令他對自己有些嫌棄。他又感覺到冰水潑在身上的涼意,不禁打了個寒戰。
「我不想再看見你,潤。」
「忘記你是誰的那個人不是我。」
獅齒花之種終於尋得適宜的土壤。雄鷹終於翱翔天際。
「算是吧。」柯戈說,「政治是最高形式的藝術,或許有天你會領悟。」
四周的華美令他屏息。每個房間的天花板都有至少五十尺高。所有牆壁都覆滿精美浮雕圖案與金絲鑲嵌花紋。地上滿是絲綢錦緞的墊子,其中填滿數以千計的鴨雛與仔羊的絨毛。牆上掛著從被征服的六國得來的無價書畫。
二世皇帝像個胎兒一樣蜷縮在床上,衣衫床褥都浸著尿液,庫尼·加魯便這樣接受了他的投降。
況且,蟠城已經攻下,全靠他的計策,這等榮譽明明屬於庫尼和庫尼的部下,為何要給馬塔分一杯羹?只由庫尼擔任熱翡卡國君不是更好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加魯大人,你已完成天命。我從百姓之間流傳的故事中都聽說了。你在二梅山中難道不是一劍斬斷白色巨蟒?你在逃亡時難道不是霓虹環繞?而今,你以獨角巨鯨為坐騎,諸島帝王也在你腳下瑟瑟發抖。你是一個好領主,但你已不再需要我的幫助。我想去為哈安國盡一點力,它弱小,也是六國中最後一個尚未獨立的,可是它到底是我的故鄉。」
「你不肯留下與我共事?」庫尼問道,「倘若沒有你,我也無法成為熱翡卡之主。」
「在我這行當中,」蝎子說著,聲音放低。眾人都屏住呼吸,伸著耳朵聆聽。「大部分利潤都靠信守承諾。比方說,某人可能會問賭坊多借一千兩金,好再賭一把,並許諾一天之內還清。」
「你這是什麼意思?」柯戈指著床上一攤濕透的絲綢被單與蕾絲鋪蓋、地上的空酒杯,還有庫尼從宮中各處搜刮來又胡亂堆在屋中的珍寶與藝術品。
他還記得自己年少時觀看瑪碧德雷巡遊經過祖邸城附近的大路,當時他心中充滿敬畏感,當面對如此龐大的權力時,人便會瑟瑟發抖。想到彼時與當下之間的巨大變化,他心中感到一陣驚奇。
他確信庫尼也會同意。
那一晚,他留宿後宮。第二晚亦然。十日間,他未出後宮一步。
路安返回哈安國的舊時都城傾盆城。
「勇者應有美人相伴。」其中一名女子說。庫尼從未見過如此可愛的人兒。她一|絲|不|掛,只戴了一串鯊魚齒串成的項鏈。這古怪野蠻的首飾似乎正合庫尼之意。她的微笑也吸引了他。有那麼一瞬,他彷彿看到她的面孔一閃而過,化作一個骷髏,他眨了眨眼,幻象便消失了。
這個嘛,只好怪他品位不佳。反正我得夠了樂子,這是最重要的。
「柯戈,你真是殘忍,read.99csw•com將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庫尼說道。他正和手下在街頭巡遊,面帶微笑,朝百姓揮手示意。但庫尼眼中並無笑意。
他比你想象的要更加難以引誘,是不是?我發現他並未將你選作寵姬。
變幻莫測的塔祖,你可享受與庫尼·加魯同床共枕?
潤·柯達搖搖頭。他走了,去找救兵。
另一名女子來自法沙國,皮膚雪白,她臉紅和大笑時,便可看到皮膚下面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動。一頭火紅秀髮有如火山噴發的激|情(仔細想想,與姬雅倒是頗為相似)。她的雙乳無比飽滿成熟,庫尼覺得撫摸起來像是蜜汁四溢的桃子。
街頭大肆慶祝,百姓都將庫尼·加魯視為解放者,熱烈歡呼。
十日十夜之間,蟠城化作活地獄,家家戶戶都縮在地窖中瑟瑟發抖,聽著倒霉蛋的哭叫聲。完美之城已被玷污,充斥著恐懼、鮮血、貪婪、怯懦。
潤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別裝成沒事人一樣,你個狡猾的老烏龜。這麼多年,你一直在謀划這一招。我一直在琢磨你的人什麼時候出手。
柯戈的觀點令庫尼心神不安,但他一直都願意聆聽他人的建議。於是,他勉強同意了潤的計謀。
「庫尼。」潤說,「夠了。」
庫尼大笑。「幸好有你們替我考慮周全。如今,最要緊的是給我兄弟馬塔·金篤送信,讓他儘快派援兵來。」
「而如今,你以懷柔政策治理蟠城,正如寒冬后的和煦春風、野火后的涓涓清流。倘若你從起初便如此善待他們,百姓便會將你的同情視作軟弱。可如今,經過十日苦難,他們便會十倍感謝你的好心。」
蟠城不愧為帝國都城,人口眾多,街道寬闊,十六輛馬車亦可并行通過,建築宏偉,市場中售賣的商品琳琅滿目,凡可想到的各個方面,蟠城的確都是天下無雙。形形色|色的商人與投機者都來到天子腳下尋找財富。人們常說,寧留蟠城當小鼠,不做客非島大象。
加魯公爵宣布立刻停止劫擄蟠城,此後將以懷柔政策管理蟠城:帝國的一切苛律酷政均予廢除,訟師這一職業被撤銷。百姓對此盡情歡呼。今後再無徭役,稅金也降為先前的十分之一。
「庫尼。」潤又開口道,聲音更大了一些,「看著我。你忘了我們為何而來?」
奇獸園和水族館中的鳥獸呼喚餵食。它們美麗孤單,囚于籠中,對自己的生死毫無掌控。
「國君與我需要蟠城所有商賈利潤的支持,特別是來自你們的支持。」潤一面說,一面舉杯祝酒。蟠城這間最為奢華的客棧包間中,在座的不是黑市幫派頭目,便是秘密幫會首領,就連「堂堂正正」的商人,大部分利潤也是靠不那麼光彩的法子得來的。
若要釣大魚,便須放長線。
庫尼累了。幾年來,他似乎一直在征戰奔波。姬雅不在身邊時,他從未動過尋找其他女人陪伴的念頭。但他也有身體需求,與死亡擦肩而過更令他慾望噴薄。各色肉體就擺在他眼前,他不願拒絕,不能拒絕,也不該拒絕。
庫尼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精美的傢具、玩物與裝飾:甘國的珍珠與珊瑚壁畫,里馬國的檀木雕,法沙國的玉像,哈安國的玳瑁幾,阿慕國的鳥羽掛毯,還有金九-九-藏-書子,數不勝數的金錠,都是柯楚國勞工用心血與生命換來的。這些物件代表著權力,瑪碧德雷皇帝之於整個帝國所擁有的權力。庫尼賞玩著這些東西,真真切切觸碰到了這種權力。
「然而,遠水不能救近火啊。」庫尼愁道,「如何保證蟠城降軍不會反叛?」
「皇帝、國君、將軍、公爵。」他低聲自語道,「這一切都不過是標籤而已。」然而,標籤卻會改變一個人的行為舉止。他已習慣於自視為祖邸公爵,如今又開始自視為熱翡卡國君。他是否會習慣又一個新標籤?是否會習慣眾人的敬重與訝異……或許還有恐懼與仇恨?
「加魯大人,你現在明白潤的建議了吧。」柯戈說,「掠城期間,我們不僅獲得了投降的帝國士兵的效忠,也令蟠城百姓與他們徹底敵對。如今,就算他們意欲策反,也無法獲得民眾支持。這些從前效力于帝國的士兵知道蟠城百姓仇恨他們,別無他法,只能投奔你。你令他們作繭自縛,只能站在你這邊。
風暴使者奇迹公、冰火雙生花、嗜戰者飛索威,他們幾個都到哪裡去了?他們不是在這場大戰中投入最多的嗎?
士兵們恣意蹂躪整座城市。蟠城有如被攻陷的城池,可攻城者卻是發過誓要保衛它的那些人。他們闖入街道兩旁的豪宅,隨心所欲搶奪財物,對宅中男女恣意妄為。他們的確不敢殺人,但除了死以外,還有許多法子可以折磨人。
「我願意相信他人都信守承諾,然而,最好還是上個保險。最保險的法子便是讓對方明白,如果食言,我有能力叫他受盡苦頭。」
庫尼來到皇宮深處的一片亭舍,這裏便是後宮之所在。瑪碧德雷皇帝和二世小皇帝的妻妾都居住於此。她們正為自己的未來擔驚受怕。但一看到庫尼,她們便梳妝打扮,走了出來,各人都站在自己的閨閣前,唯一的服飾便是魅惑的微笑。她們模樣銷魂又令人憐惜,在庫尼看來,與奇獸園中的動物並無甚區別。
「若是我們手中還有飛船就好了。」柯戈說,「可惜,你既不願路安·齊亞留守,皇宮守衛已將飛船摧毀。」
蝎子微微一笑。「首侯肅非王許下諾言:誰擒了二世皇帝,就能當上新的熱翡卡諸侯國的國君。可在我看來,庫尼王若真想確保諾言兌現,就應該給他人點顏色看看。手握兵器,才能壯著膽子稱王。
庫尼號叫著跳下床來。十日以來,他第一次完全清醒過來。他一恢復神志,立刻下令柯戈·葉盧就地斬首。
投降的帝國士兵蹂躪蟠城之時,庫尼不得不遠離自己釋放的恐怖。他決定在皇宮的靜謐走廊與空曠廳堂中信步漫遊。
微風吹過野草。一隻孤鳥在遠方啼叫起來。
一間籠中關有一頭高傲美麗的牡鹿,焦躁地來回踱著步。然而,籠前標籤上稱它是一匹馬。庫尼困惑地看著它,它也望著庫尼。
路安·齊亞前來告別。
庫尼當然命潤儘快給馬塔·金篤送信,叫他趕來蟠城,共享勝利,協助守城。可潤卻篤信自給自足:倘若自己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為何還要找人幫忙?
「鎖好門,別讓搶劫者闖進來。」柯戈下令道。
路安走前,二人舉起盛滿高粱酒的酒碗乾杯。他倆都將眼淚歸咎於烈酒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