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狼
第三十五章 新天下
對啊,如果可以新設一個諸侯國,那為什麼不能設兩個?十個呢?二十個呢?
他拿起一隻,摩挲著,手指滑過清涼的玉璽表面,感受著上面複雜的花紋,若將它按入蠟中,便可留下大權之印,新諸侯國權威的象徵。他握著它,彷彿它已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別說了。」彌拉道,「我……我不想再跟你說話了。」她轉身逃離廣場。
甘國的情況類似,達羅王是個懦夫,那就把甘國縮小到只剩狼爪島。為了再給他傷口上撒把鹽,再把甘國的奧熱群島也拿走,設為新諸侯國,交給……啊,交給胡頁·諾卡諾吧。這個甘國司令在確定馬塔取勝之後才終於加入狼爪島戰役。既然他軍功小,那就分塊小領土給他。公平合理。這一安排定會令甘國永不安寧,實在有趣。
廚子深鞠一躬,從爐前退下,表示聽從彌拉吩咐。
彌拉只會做幾道圖諾阿菜:一個回鍋飯刷鹹魚醬,一個酸菜卷高粱粗麵餅,再一個是槐木板煎南方紅點鮭,僅以槐木煙熏,噴洒海水調味——這其實是哈安菜與柯楚菜的混搭。前任御廚打量著這幾道家常菜,皺起鼻子。若是換作二世皇帝,一定會對此作嘔。他想不出,這麼一個據說可與神祇比肩的偉人怎麼會屈尊吃下如此粗鄙的玩意兒。
「馬塔·金篤將我囚在達蘇島了。」庫尼語氣愁苦,「記得時不時來看看我。」
「可如此這般,我便再也無法離島。」
首侯元年五月
「這是預言還是命令?」彌拉問道。叫花子的冒失令她燃起怒火。她考慮著是否要喚幾個侍從來——他們總是殷切盼望她給他們吩咐活計。
馬塔心中清楚,季祖王已成聖人,以他為象徵,便可煽動百姓。這種象徵最為危險,最容易為人所用,有了這象徵便能為所欲為。他必須儘早遏制對季祖王的崇拜,維持秩序。
至於六國國君,馬塔·金篤決定縮小他們的領土,削減他們的勢力。一想起綺可覓公主的背叛,馬塔仍然情緒難以平息,但他對她仍有些感情。她雖出於盲目愚蠢的婦人心做下如此勾當,卻也不應為此懲罰阿慕國。於是他決定做出妥協,由珀納多木王回覓雨寧城重登國君之位,但沒收阿慕國在本島的所有領土,僅保留阿汝盧吉島。
「萬萬使不得啊。」佩臨說,「馬拉納與大家痛恨的帝國緊密相連,又輸了戰爭,如意島百姓也會唾棄他,尤其那時許多年輕人響應他的號召充軍,如今卻葬身海底,餵了塔祖的鯊魚。」
「你不會辜負凱森酋長的,庫尼王。我很確定這一點。困狼是危險的動物。你不會在達蘇島被困太久。」
馬塔對自己的玩笑忍俊不禁。
「我在看我要頒出去的獎賞。可領賞之人個個名不副實。這天下沒有幾個真正高貴之人。」
「好好聆聽你的內心。你很清楚我說的是真的。倘若你哥哥不是受了馬塔許諾的誘惑,便仍會好好地活著。一個強壯勇敢的大小夥子,跋涉千里,戎馬生涯,為馬塔建功立業,他自己得到了什麼?霸主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
簡直是瘋了。佩臨心想,這異想天開的分法將會帶來無盡問題。
因此,自狼爪島一戰以來,熙錄哀王一直低調行事,但每當馬塔派信使來要求為對抗帝國的戰爭提供更多援助時,無論是兵力、軍費抑或糧草,熙錄哀王一律予以滿足。如今這個策略得到了回報,熙錄哀王並未給馬塔留下特別好
九_九_藏_書或特別壞的印象。於是他決定仍由熙錄哀王統治整個法沙國,並不削減其領土。
「放棄珍寶實乃難事啊。」她突然脫口而出,隨即心中暗自咒罵,竟說出這等蠢話,便趕快加倍賣力干起活來。
「還說我呢。你駕馭了獨角鯨!」
二人開懷暢飲,直至黃昏最後一絲光線消盡,便再次分別。
彌拉感覺臉上一下燙了起來。「他只是可憐我這個小女子。」我的尷尬處境在蟠城難道已是人盡皆知?「莫要聽信流言。」
但彌拉只記得,他們二人相遇那日,他看著她問她是否來自圖諾阿時,眼中閃過嚮往之情。她清楚,他想要的不是她,而是故鄉。
馬塔皺起眉頭。突然間,他似乎必須想個法子讓這女子敬佩他。她委婉的批評令他感到羞愧,彷彿他自己也不夠高貴似的。
下人雙膝顫抖著為馬塔端上飯菜,卻滿面驚訝地回來報告:「霸主全吃光了。他說下回要加分量。」
「至少讓我在這兒幫幫忙吧。」她前往炊房,對馬塔的私用廚子懇求道。
馬塔·金篤靜靜望著她的身影離去,隨即將國璽輕輕放下。
她眼前又閃現出馬鐸的屍體,以布裹著,和其他千千萬萬人一樣,躺在坑底。他們將在那裡安息。這便是你說的高貴?這便是你送命的緣由?
從此再也不分離,乘著漁船走天涯。
她時不時停下手中活計抬起頭來,看到馬塔始終未動。他就算坐著,也顯得異於凡人,身姿英武。彌拉明白了哥哥為何深受其影響——她自己也感受到了這種影響力。
「我對流言一無所知。」那叫花子說。
達飛羅搖搖頭。「就算我走,我知道你也不會離開霸主的。我還不如跟著這位崇尚無為之謀的大人,好好闖蕩一番。」
儘管馬塔對彌拉說她不必做任何事,但彌拉卻不願遊手好閒。
他一聲嘆息,將國璽放下,又拿起另一隻。
她看到營帳中一片混亂。多張書桌在營帳各處胡亂擺放,桌上紙張成堆,彷彿桌子上一堆滿,便會有新桌送進來。枕頭和坐墊四下散落,都是他與眾位顧問會面后留下的殘局。睡榻看來已有數周未曾更換過被單。
片刻之後,彌拉說:「大人甚是慷慨。」隨即而來的寂靜又陷入尷尬,她試圖遮掩,便繼續哼曲和賣力幹活。
佩臨嘆了口氣。為馬塔進言經常令他感到挫敗。馬塔太在意榮耀和顏面,極少考慮權力的切實根基。
但霸主顯然不擅長令日用小物各歸其位。馬塔的貼身護衛似乎也都不善操持基本家務。彌拉臉上浮現出一個小小的微笑。
馬塔坐在一張書桌前,背對著她,以平式盤腿而坐。她進來時,他也沒有轉身,或許以為她是他的哪名貼身侍衛,進來幫他鋪床而已,因為女僕們都不敢來。
馬塔將肅非王的書信捲軸嫌棄地丟在地上,反覆碾踏,直至蠟字全部脫落,混入泥土,難以辨識。他再也不想聽從這個牧羊少年的話了。從此往後,他將拋棄柯楚國元帥的頭銜。他擊潰了帝國,如今他是霸主。他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論功頒賞。
於是她乾脆決定自己在營中找點事做。她不知馬塔用意何在,但她不打算由他供養。她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那是他的問題,與我無關。」
六國首腦圍坐一圈,爭論不休,與此同時,他們的國家卻是生靈塗炭。瑪碧德雷錯就錯在信任了無能之人。他要重歸遠古時代,天下奠基之時https://read.99csw.com。就像偉大的阿諾人立法者阿汝阿諾一般,他也要建立新的天下秩序,讓它流傳千年。他將按照自己心中的精確尺格丈量天下,令所有人各歸其位,分毫不差。
在狼爪島時,六國國君的表現都與其所受的敬重不相稱,那麼,為何要讓他們從馬塔的戰功中獲利呢?馬塔意識到,多年以來,貴族銜級已被玷污,所以才會有眾多男女雖然出身高貴,言行卻十分可鄙。
他將正在賞玩的國璽放下。此話若是出自哪名顧問,尤其是處處看他不順眼的佩臨老頭,他必定勃然大怒。但他對彌拉卻不會動怒。她對天下之事能懂多少呢?
「你不會離開加魯大人吧?」拉索問。
愛人快些來尋我,乘著你的小漁船,
「我是哥哥。我可以做傻事。」
彌拉帶著前任御廚做的菜前往奇迹廣場。這些菜原本是怕霸主萬一不吃她的手藝而準備的。廚子本想將菜扔掉,但彌拉制止了他,懇求將食物分給蟠城的叫花子。馬塔營中奔忙的僕人和隨從急忙照辦。
馬塔還要把姬雅以及庫尼的孩子們留在薩魯乍城附近。他當然不會虐待他們,但他們正適合作為人質,以保庫尼老實。他決不允許庫尼再玩花招,搞出什麼奇襲來。
彌拉記起,馬鐸也極其看重品行高貴。他在給她的信中提過,馬塔·金篤的高貴無人可比,彷彿周身環光,鼓舞著同伴。「這種感覺難以描述,」馬鐸寫道,「但有那麼一刻,我們跟隨著他衝鋒陷陣,我感到自己與諸神心意相通,彷彿進入了更高之境。他有如一片海洋,鼓舞著我們大家。」
她看著他們將異國風味的豐盛菜色盛在排成長龍的叫花子的碗中,心中不禁感到內疚——菜少人多。她若沒有遇見馬塔,恐怕如今也淪為他們當中的一員。
肅非王給元帥去信表示:庫尼·加魯對起義成功的貢獻雖然較小,但鑒於他的確完成了肅非王許諾之事,肅非王希望金篤元帥按照原先的許諾,新設熱翡卡諸侯國,並將之賞賜給庫尼。
還有人認為,里馬國的季祖王那般英勇,霸主卻將里馬國分為六個極小的新諸侯國,環繞納雄城,有如群豬拱食。
但許多人都知道熙錄哀王對名義上的同盟者策劃了許多陰謀與背叛。他從霧氣繚繞的美麗都城伯阿瑪城操控里馬國季祖王的宮廷政治;六國存亡尚且未定之時,他便謀求從甘國手中奪取奧熱群島。對於這些旁觀者來說,熙錄哀王倒像是因著他的權謀把戲得了獎賞。佩臨表示,倘若不懲戒熙錄哀王,眾位朋友定會心涼,只會讓同盟之間生出更多嫌隙。
結果公布之後,許多人都悄聲議論說馬塔的決定過於古怪無常,簡直荒謬。
但馬塔毫無聽取之意。他認為熙錄哀王是平庸之輩,因此無需提防。
如今,達拉諸島的命運都握在他手中,他要對貴族進行大清洗,使舊日名銜重拾榮光。他要重塑天下,令它更臻完美。至於理由嗎?他的軍力人數最多,這還不夠嗎?要是有誰對此不滿,就來戰場上與他爭論吧。
他掃視著輿圖,終於注意到與本島相距最遠的那一座島嶼。
馬塔·金篤將柯楚國大部分領土留給自己。他將擔任柯楚國國君和各諸侯國的霸主。為了彌補肅非王,馬塔決定讓他去偏遠而人煙稀少的客非島擔任國君。既然肅非王是牧羊人出身,正好將他送去這地廣人稀之處,多建幾個新牧場。他為自己的機智得意地笑了。
read•99csw.com營中諸人因此更加確信,彌拉知曉贏得霸主青睞的秘密。二世皇帝的眾位妃嬪,馬塔一個也沒有碰,卻叫彌拉住在他自己的營帳旁邊——雖然她並無出眾容貌,也非尊貴出身,卻不知如何得到天下之主另眼相看。大家都生了妒忌之心。
「你哥哥這樣的人推翻帝國,贏得戰爭,榮耀卻歸於馬塔。他雖然鄙視庫尼·加魯,但其實二人並無分別。」
「你與霸主很親近。」叫花子說。此話並非疑問的語氣。
馬塔轉過頭,手中停了下來。他沒想到竟是她。
她抬起頭,發現馬塔正凝視著她。她的臉紅了。她正想找些話說,卻看到馬塔手中之物閃著珍貴碧玉的柔和光澤。
「哎,我還以為你終於懂得榮譽之事,開始覺得逃軍丟臉了呢。」
「陛下,」路安·齊亞說,「我是哈安人,霸主既已讓哈安國變得更加弱小,柯素季王定會需要我的全力輔佐。」
去尋我的美嬌娘,一定趕在日出前,
他曾任御廚,二世皇帝那般金貴之人賞識他的手藝,令他很是得意。可如今他卻發現,馬塔對他精心烹制的佳肴幾乎碰也不碰。自從馬塔在祖邸城與庫尼·加魯共處之後,口味也變得與普通士兵一樣,偏好粗菜烈酒。這位前任御廚正擔心自己的前景,彌拉提議接管霸主飲食,令他大為釋懷。他心想,倘若性情難測的馬塔仍然不滿意這菜色,現下他死也能多個墊背的。
「不過,我恐怕說錯了。應該說,你將要與他親近。」
彌拉臉色煞白。「你到底是誰?我聽夠了你的無禮之辭!」
有個叫花子穿著異常潔凈的白色斗篷,大概是流落街頭還不久。他朝她走來。
「我還有最後一個建議給你,庫尼王。你一到達蘇島,就把所有船隻燒掉。」
叫花子的話似乎與馬鐸的話在她腦海中交戰。她咬住嘴唇,搖了搖頭。馬鐸又不傻。他看到了此人的優點,那麼我也會的。
有關馬塔的傳言愈演愈烈。女僕們彼此低聲相傳,說馬塔性情極其暴虐,一隻枕頭放錯便可能招致斬首之禍。於是誰也不敢去打掃馬塔的營帳,儘管與他如此接近本可藉機討些好處。但彌拉並不懼怕:她哥哥背井離鄉便為追隨此人,他相信追隨馬塔能夠重整天下、終結不公。她不會害怕馬塔,那樣便是玷污了對馬鐸的追憶。
翌日,彌拉決定為馬塔打掃營帳。
「你首先要做的,是讓霸主不再懷疑你的野心。燒船會讓他放下心來。好好治理達蘇島,做個好國君,其他的就交給時間吧。」
「你想拿一下嗎?」馬塔·金篤拿起一隻國璽。
「二者皆非。預言很有意思,經常不按我的心意發展。所以我還是只講已經發生的事吧:馬塔·金篤對你哥哥的死負有責任。」
「金篤大人,這毫無道理。」佩臨反對道,「這幾人對治理之道都一竅不通,眾人也會覺得你是因他們效忠於你個人而獲得獎賞,而並未公平考慮各諸侯國所有司令的軍功。其餘各國的起義軍首領定將心懷不滿。」
她不禁開了口。「你若繼續摩挲下去,只會將它四角磨得平滑。」
達蘇島這片彈丸之地上只有味道辛辣的烹飪,還有粗魯的漁夫農民,比野蠻人好不到哪裡去。此地不僅遙遠,而且前往本島之路被如意島阻隔。這樣如意島國君金多·馬拉納便可像看家狗一樣盯住庫尼·加魯的一舉一動。完美。就讓小小的達蘇島變成一座牢房,囚住做過獄卒的庫尼·加魯,直至他咽氣。
她靜靜開始收拾:將所有枕頭坐墊收在帳中一角,將多張書桌排列整齊,方便拿取紙張,拿掉舊被單,換上新被單,又掃凈滿地垃圾。
二人飲盡送別的燒酒,想起坦阿篤于島的回憶,不禁露出微笑。
彌拉搖搖頭,從國璽前退開,彷彿那是一塊燒得滾燙的煤炭。「它很美。」她說,「但我認為我哥哥的性命更美、更寶貴。」
「真希望加魯大人和霸主還是好兄弟。」
有些學者對此安排並不贊同。他們認為是在湖諾·其馬和佐帕·西金的鼓動下,起義才得以發動,可霸主卻並未賞賜任何頭銜或封地給他們的族人或追隨者。
達飛羅將嚙者棒拿給拉索看。拉索把玩一番,在空中揮舞數下。
她又想起叫花子的話:霸主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
至於法沙國,熙錄哀王雖有野心卻膽小如鼠,雖然本性貪婪,卻舉棋不定。他早就發現馬塔·金篤熱血方剛,性情不定。奉承馬塔並不一定能帶來好處。於是,熙錄哀王決定採取讓馬塔眼不見為凈的策略。
可馬塔認為這樣會令別人對他失了敬意。他不想把熱翡卡交給庫尼,所以也不能自己留下,否則會顯得過於貪婪。他希望領土分配能夠決定各人勢力大小,但又希望被視為慷慨明君。
彌拉知道,這是國君身份的象徵,印在蠟上,便能調動百艘艦船、萬人大軍、十萬弓箭,帶來無盡屠戮。
馬塔繼續謀划著,改畫一條條原有國界,隨心所欲地將土地賞賜出去。
另一方面,原屬於乍國的如意島也改為一個新諸侯國,馬塔·金篤決定指派金多·馬拉納為國君。此人既是乍國最高統帥,又是綺可覓曾經深愛之人,他如此大賞,便會被視為大氣之舉,大家便會傳頌他仁慈寬恕之名。他覺得這一決定明智公正——佗入路·佩臨一直對他說庫尼拚命爭取民心,他如此安排,便會令百姓看到誰才是最高尚的君主。
彌拉繼續掃地。掃完之後,她將垃圾與一摞馬塔吃罷的空碗盤拿了出去。隨後她又端來一罐清水,灑在營帳中的裸|露地面上,壓住浮塵,嘴裏還哼著一首古老的圖諾阿民歌。
在馬塔看來,哈安國在起義中毫無功勞。確切地說,豈止是毫無功勞——路安·齊亞在竊取蟠城一事中還發揮了重要作用。於是他決定,柯素季王的新哈安國只留傾盆城和周圍方圓五十里的一片新月形領土。就連魯索海灘也不再完全屬於這個新的小哈安國,而是納入熱翡卡三分的新諸侯國之一。
佗入路·佩臨搖搖頭,卻沒有發表意見。
拂曉前便來尋我,只因不肯嫁官家。
馬塔認為那樣只會鼓勵後人再度起義,推翻既有秩序。有時,點火之人雖可燎原,但也必須為此犧牲,否則大火就會永無休止。
「姑娘,謝謝你的吃的。你人真好。」
馬塔仍然賞玩著手中的物事,不斷摩挲著,簡直著了魔一般。
彌拉扭開臉。
馬塔不能留下熱翡卡,便決定將這片土地分為三份:北熱翡卡、中熱翡卡與南熱翡卡,分別交給塞卡·集莫、諾達·密以及多如·索羅飛這三人。賽卡·集莫是圖諾阿同鄉,在狼爪島一戰中英勇奮戰;諾達·密負責軍隊糧草,一直盡心儘力;多如·索羅飛則是在過椏關率先發現庫尼·加魯背叛之舉的偵察隊長。
他操著一口乍國口音。彌拉冷淡地朝他點點頭。她知道,乍國士九*九*藏*書兵大多也是窮苦人,跟她和哥哥沒什麼兩樣,但多年積怨很難放下。
「我是柯楚人。」他對佩臨說,「離開家鄉,成就大業,為的就是有一天能榮歸故里。熱翡卡與圖諾阿相距太過遙遠。」
「你確定不和我一起來?」庫尼問道。
馬鐸的死是因為他相信。彌拉心想,他死而無憾,我不能以疑心玷污了對他的記憶。
還剩庫尼·加魯這個棘手問題沒有解決。是他率先進入蟠城,擒得二世皇帝。除了祖邸城,馬塔必須賞他些別的。可賞什麼好呢?
柯楚國原先的元帥如今要對舊國君和領主發號施令,的確有些尷尬,但霸主金篤斷定,一旦肅非王離開柯楚國,就不會再有人記得他了。
馬塔·金篤坐在帳中,凝視著應當分發出去的一批新國璽。
彌拉覺得此人很是古怪。他十分大胆,彷彿覺得自己是個貴族老爺,比她高出一等。而且他的舉止神情也有某種東西吸引著她的注意。
男女僕佣都對她語氣畢恭畢敬,為她奉上精美飲食,彷彿她已是馬塔的女人。她提出要在營中幫忙,僕人的反應是驚恐地跪下謝罪,問她對他們的侍奉有何不滿。簡直令人難以忍受。
「皇宮中拿出的珍寶,我留下的很少。」他的語氣很是生硬,「大部分都分給為我犧牲的士兵的家人了。」他並未說明這是在遇見她之後的事,在那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為手下所做甚少。
她幹完活,行了一禮,便離開了營帳。
馬塔·金篤沒有理會佩臨。他們若有不滿,那就隨他們去吧。起義中功勞最大的便是為他馬塔提供幫助的人,其餘不必再多論。
「在他面前,恐懼與懦弱都會消失不見,有如光明驅散黑暗。」馬鐸在狼爪島一戰結束后曾在給她的書信中這樣寫道,「他將重整天下秩序,令一切各歸其位。」
佩臨也只得點頭讚許,霸主至少在這件事上明智了一回。
庫尼並不如路安·齊亞這般樂觀。形勢對他相當不利。第一,達蘇島小而貧困。第二,姬雅和孩子們以及他的父親和哥哥都留在柯楚國,馬塔也表明要將他們留作人質,以保庫尼忠誠。第三,馬塔將會提供萬人大軍,聽憑金多·馬拉納調遣,「護送」庫尼及其隨從前往達蘇島,並從如意島防住他們。只有出現奇迹,庫尼才能逃離困境。
「我聽說了你在狼爪島的事迹。差點就送了小命啊!」
佗入路·佩臨總是沒完沒了地嘮叨庫尼·加魯野心勃勃,會對馬塔構成威脅。這下好了,得了這點「封賞」,他的野心便再無施展之地。
「你應該把熱翡卡留給自己。」佗入路·佩臨說,「達拉諸島中,這裏土地最為肥沃,圖圖笛卡湖也能提供充足的灌溉淡水。有了索軻山口、覓汝河與犁汝河,倘若再能擁有海上控制權,便是可守可攻,進退皆宜。熱翡卡之主可以負擔一支大軍,便能佔了其他各諸侯國的上風。」
拉索和達飛羅自薩魯乍城一別之後,終於得以重聚。庫尼的手下一直被關在營中,馬塔的手下當然也不得探望。
她覺得終日安坐在小帳中十分彆扭。這小帳是馬塔安排給她的,就在他自己的營帳旁邊。他將她帶回來的那一日,送了一匣金銀珠寶給她。她平生從未見過如此財富。但他隨即便丟下她獨自一人,忙於政務去了。
二人相擁大笑。
不過,庫尼王翌日便要離開蟠城,他的手下終於可以上街閑逛一日。儘管兄弟倆都忍住眼淚,但還是濕了眼眶,鼻子也突然塞住。
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