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狼
第三十四章 設宴
他抬手示意偌和拉索坐下,酒宴繼續。但席間的歡樂氣氛卻顯得十分勉強。
他很熟悉劍舞,但偌與加魯大人靠得太近,劍刃已有多次距離庫尼不過數寸。加魯大人強作歡笑,但已然起身離席,左右躲閃,笨拙地逃離偌的劍影。
庫尼站起身來。「兄弟,我斗膽祝賀你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狼爪島一役將在百姓心中成為至勇之戰,那一日即為神祇下凡之日。你的榮耀絕計無人可以匹敵。想起你我曾在祖邸城牆上並肩作戰,我的心中就充滿喜悅。」
諸位都陷入沉默。誰也不敢抬眼看庫尼·加魯。
路安·齊亞對庫尼低語幾句,庫尼點點頭。
其他賓客見緊張氣氛似已散去,便如釋重負,紛紛加入。不多久便是滿堂暢飲,營帳中一片開懷。
「我若完成任務,元帥難道不會讓我承擔全部罪名,以保全他自己的榮譽嗎?我需要一點保證。」
庫尼聽著大家七嘴八舌,卻未發一言。最後,顧問們都安靜下來。
但襲擊始終沒有來。金篤元帥顯然信了庫尼的謝罪之詞,佗入路·佩臨的爆發只被當作老人酒後失言。
「你選了智囊和拳頭。」民恩大笑著說,「不用帶其他人了。」
蟠城
「你說的事實是什麼呢?」柯戈·葉盧說,「行為有多種解讀方式。自己的意圖並不重要,他人的眼光才有意義。」
但路安·齊亞將一隻手放在他肩頭。庫尼深吸一口氣,踏上繼續前往馬塔·金篤營中的漫長路途。
「那麼肅非王的承諾就是有名無實。這天下的硬通貨是武力。加魯大人不得不去,因為他處於劣勢。能夠決定承諾如何兌現的,是馬塔·金篤。
佗入路·佩臨翻了個白眼。這個庫尼·加魯,戲演得天衣無縫,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他竟說自己一切都是為了馬塔·金篤,實在是荒謬之言。庫尼收買人心,只為與馬塔·金篤隨後的專橫暴虐佔領形成對比。庫尼·加魯賭的就是馬塔不如自己擅長這些政治把戲。
「民恩·薩可禮,加魯大人的一個低等隨從。」
路安·齊亞向眾位貴族告辭,離席而去。
「我們一切都是為你而做,為你的榮耀鋪平道路。倘若你還覺得我狼子野心,那便是徹底誤解了我。」
兩日後,清掃廁所的士兵發現了偌·米諾賽的屍首。他顯然是喝得酩酊大醉,如廁時跌進糞坑溺死的。
「金篤元帥,您竟還記得我,小人實感意外。我以為您早將祖邸城的朋友們拋在腦後了。」
馬塔·金篤臉紅了,並未回答。
庫尼將酒一飲而盡。他仍然不肯稱我為兄弟。儘管杯中是絕佳醇釀,庫尼喝下時卻覺得喉嚨有如火燒。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向馬塔袒露真心了。自己的意圖並不重要,他人的眼光才有意義。
佩臨回席,偌起身,假意腳步踉蹌。「尊貴的諸位大人,酒肉須得有人助興。柯楚人一向喜歡在酒席上觀賞劍舞。若不嫌棄小人粗鄙,今日願為大家奉上劍舞一段。」
庫尼為了證明自己是真心悔過,不會對馬塔構成任何威脅,便僅帶了路安·齊亞和民恩·薩可禮隨行。
馬塔·金篤心腸太軟,竟九_九_藏_書不覺得舊友對他構成威脅,但佩臨不肯就此放過庫尼·加魯。他此時遠離忠誠的下屬和士兵,正是除掉他的絕佳機會。等庫尼的手下見到主子的腦袋被掛在木樁上,便只能投降了。
馬塔想起他們在祖邸的時光。「我記得你。是條好漢,武藝也了得。」他對一名僕人說,「快,給他拿酒肉來。」
佩臨嘆了口氣。他已經無法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得更加直白了。親眼目睹庫尼·加魯的言行之後,他斷定此人是對馬塔權威的最大威脅。必須立刻將之除去,否則後患無窮。佩臨本希望馬塔能當眾揭發庫尼的叛徒之舉,可庫尼巧舌如簧,竟將自己的勾當圓了回來。佩臨便希望馬塔改為徑直謀取庫尼的性命。
庫尼的諸位顧問仔細推敲著馬塔·金篤的邀請。
偌原本正愁于自己的下場,聽聞此言打了個冷戰。
「我的計策是為了一下迅速斬掉帝國之首,避免犧牲更多兵力。我很清楚,你憑一己之力一樣可以戰勝帝國大軍,但若是從圖諾阿追隨你而來的忠士能夠保住性命,豈不是更好?倘若我採取行動便能使一位母親留住一個兒子,一位婦人重見夫君,一個姐妹保住兄弟,我難道不應當如此行動嗎?」
佗入路只是報以冷笑,馬塔·金篤卻似乎又動搖了。
偌有所躊躇。他很不喜歡自己當下的處境。金篤元帥將他置於庫尼·加魯屬下的報復風險之中。但庫尼的話似乎也令元帥對偌有所懷疑。他現下進退兩難,必須採取行動給自己留條後路。
庫尼回想起自己在宮中的舉動,嘆了口氣。
「這正是你與祖邸公爵對質的好時機。」佗入路·佩臨道。
馬塔記起彌拉的哀歌,臉上的怒氣褪去了。
佩臨知道庫尼·加魯能言善辯。他幾乎能媲美訟師,顛倒黑白,混淆是非。馬塔·金篤根本無法招架庫尼·加魯的花樣。佩臨暗暗自責沒有預料到這場戲竟能為庫尼所用。
「加魯大人的確是在您之前入了蟠城,但我們都是在抗擊帝國。他竭盡全力顧及您的榮耀,澄清他的行動,可您卻步步緊逼,甚至允許他人對他不義。我若不是早已與您相識,還要以為您是嫉妒加魯大人受百姓愛戴。」
情勢不對。拉索在祖邸城時曾效忠於加魯大人,對他很有好感。達飛羅和他經常說起,加魯大人似乎當真理解普通士兵所想所願,他也很高興看到加魯大人的一席話說服了金篤元帥。他始終不信加魯大人會背叛元帥。
「加魯大人吃喝過急。」路安·齊亞平靜應對道,「民恩不喜安坐帳中。他還是願意在外面與其他勇士共飲。」
路安·齊亞奉上一盤盤珠寶與古董,馬塔面露微笑,謝過路安·齊亞,內心其實卻很是惱火。庫尼落跑的行為散發著恐懼的氣息,似乎並不相信馬塔不會害他。民恩一番話之後,馬塔擔心其餘人真會以為他是嫉妒庫尼。
民恩沖向宴會大帳,路安·齊亞在後面一路小跑跟隨。帳門處的衛兵意欲阻攔,但民恩雙眼圓睜,滿是怒火地瞪著他們。衛兵一個躊躇,民恩便已闖了進去。
佗入路·佩臨告誡過馬塔,不要浪費時https://read•99csw.com間讓庫尼講話,但馬塔依舊無法抑制好奇心。「此話怎講?」
他站起身,拔劍出鞘。「小人也是出身柯楚。」他說,「一人獨舞太過乏味。請允許我共舞助興。」
庫尼回頭看看路安·齊亞,路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意圖並不重要,他人的眼光才有意義。
一名僕人給馬塔端來一杯新酒,馬塔卻沒有接。幾名賓客本已順著庫尼的話舉起酒杯,但見此情勢,便又將杯子放下。庫尼干站著,尷尬地等待著,隨即只得自飲。
可如今,偌·米諾賽這個眾人皆知的叛徒似乎意欲刺殺加魯大人。他若行刺成功,有些蠢貨或許甚至會私下議論,認為這是金篤元帥授意而為,只因他心胸狹窄,嫉妒好兄弟的膽識——想想吧,庫尼竟僅憑五百人便奪下蟠城!
營中最大的軍帳被用作宴會廳。廳中擺著一排排矮几,是六國的眾位貴族和司令官的位置。營帳一頭設了一座高台,這是貴賓台,專屬於金篤元帥和他最為尊貴的幾名賓客。肅非王派了一位使臣代表他赴宴,但特意沒有將這位使節的座位安排在貴賓台上。
「倘若我冒犯了你,兄弟,請允許我在諸位大人的見證下向你謝罪。你在狼爪島的努力給了我一個機會,使我得以出其不意,直搗帝國腹地。我是為了給起義出一份力,幫你完成大業。」
「不能。」
半個時辰之後,佩臨開始坐立不安。庫尼·加魯和民恩·薩可禮並未返回。派去暗中察看二人的偌也不見蹤影。
「我們一進蟠城,便守住宮中珍寶——不過軍中得勝,總要允許弟兄們先小小劫掠一番——卻只是臨時代管,只等你抵達。
「以空非跡的全部經典起誓。」
他進了營帳,站在庫尼席邊。他雙腳大岔,穩穩站住,有如對著尖啼豬群一般,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住手!」
「我的家臣柯戈·葉盧小心保住皇家檔案館,等你到了蟠城,便能有效治理。我們從國庫一文未取,從蟠城百姓手中也毫釐不拿,就是為了等你來慶祝真正的勝利。一聽說你要到了,我們便立刻撤出蟠城。
路安·齊亞起身退席。他快速離開營帳,在外面尋得民恩·薩可禮。
「金篤元帥,恐怕你是聽了讒言。」庫尼的預期冷靜,舉止依然謙卑而悲傷。
「馬塔與我是兄弟。」庫尼的聲音低沉陰鬱,「我並未做錯事。為何你們卻說得彷彿我必須編個故事來為自己辯白一樣?我直接講出事實不就行了嗎?」
但拉索不過是個平凡小卒,偌的劍術則要精湛得多。
眾位賓客以為自己一時失聰。偌和拉索二人腳下踉蹌,各自分開。音樂停了。營帳中一片寂靜。
庫尼發現自己和路安的座位在靠近營帳門口的位置,儘可能遠離貴賓。而民恩根本沒有座位。他只能和各位貴族與軍官的保鏢和其他低等下屬一起坐在外面。
馬塔聽聞此言,心軟了下來。「你細細講來。」
「你還有何餘地討價還價?」佩臨語氣嚴厲地低聲道,「一仆不可事二主。你做了選擇,就不能反悔。你要是信不過元帥會保你,就得獨自面對庫尼的怒火。」
馬塔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杯子九-九-藏-書擲在地上。「但我們並非萬眾一心。我和弟兄們抵擋著帝國最猛烈的進攻時,卻有人趁我們不備,有如鼠賊竊取了勝利果實。大家說,這種人該當如何處置?」
「若為此事罰我,便會令所有大胆勇士心涼。事實上,我知道你腦中所想、心之所向。我採取行動的目的是為你取得最大的榮耀。我不過是獅齒蒲公英,負責鬆動貧瘠堅硬的土地,為金菊之夢做好準備。」
「加魯大人別無選擇。」柯戈·葉盧說,「若是不去,眾人便會認為他拒絕赴宴是對金篤元帥的侮辱,也等於承認他對元帥不義。倘若金篤那時宣布加魯大人為叛徒,各諸侯國都會支持他。」
「你不會當真考慮赴宴吧。」泰安·卡魯柯諾說,「金篤元帥一直不肯見你,顯然對你搶先佔領蟠城仍有怨氣。這場宴會是個陷阱,只會有去無回。」
他開始和著音樂揮舞寶劍,一眨眼的工夫便移到偌的身邊。二人寶劍相碰,各自格開,再次相碰,拉索儘力將偌的劍從加魯大人跟前擋掉。
「你覺得你在戰場上能勝過馬塔·金篤嗎?」路安·齊亞問。
庫尼·加魯和民恩·薩可禮一返回,庫尼便率手下拔營,沿圖圖笛卡湖岸一路行進,最終駐紮在一座小丘上。只要有人前來,老遠便能有所察覺。馬兒始終備好,只要確鑿發現馬塔·金篤來襲,眾人便立刻疏散。
庫尼坐下,擦了擦額頭。「真險啊。」他對路安·齊亞說道。
「你想想,蟠城和熱翡卡都被帝國頂尖精兵守衛。金篤元帥,就算你驍勇善戰,平定這片土地,難道不是依舊要花費你大量時間,也要犧牲許多部下的性命嗎?」
金篤元帥仍不信服。「可你有個叫偌·米諾賽的手下前來投奔我,說你準備自行稱王,甚至還有可能稱帝。你的手下到處散布謠言,蠱惑民心,煽動百姓反對我。」
「你能摸著良心說,你從未想過自己會登上熱翡卡國君之位嗎?」路安·齊亞問道,「你從未動過這心思,哪怕只有一回?」
「我不明白咱們為什麼還在這裏自縛其手。率先進入蟠城又俘了二世皇帝的是加魯大人。難道不該兌現肅非王的承諾嗎?」潤·柯達說。
民恩點點頭,用衣袖抹掉嘴邊的油污,一手抓起盾牌,另一手握著短劍。民恩的盾牌是他自己設計的,世間僅此一副。盾牌外側裝了多個屠夫用的肉鉤,可以卡住敵人的刀劍,令其武器脫手。
佩臨仍然試圖吸引馬塔·金篤注意。馬塔終於看向他,他便抓起面前几上的擺飾,那是一尊巨大的三足玉爵,是禮制所用的酒器,古阿諾語稱為「玉匿沁」。佩臨的動作似是要將玉爵摔在地上。
佩臨起身離席,一路與其他賓客碰杯,慢慢朝偌·米諾賽走去。他將偌拉到一旁,低聲道:「金篤元帥有個特殊任務交給你。你背叛了庫尼·加魯,如今他恨你入骨。金篤元帥希望你表明忠心,證明你的控詞真實。」
「好吧,加魯大人,我竟懷疑了你,我向你道歉。現在你可願與我共飲?」
「馬塔·金篤倒真是開門見山。」路安評論道。
首侯元年三月
馬塔·金篤既已終read.99csw.com結帝國,起義軍的諸位首領便到了分賞之時。金篤元帥宣布要設宴。
「然而,我們若能想個法子,在宴席上給諸位貴族一個說法,讓加魯大人在眾人眼中顯得善良忠誠,金篤就不得不原諒他。否則咱們就完了。」
佩臨對偌和其他幾名衛兵低聲交代幾句。隨即他們便出去辦事了。
庫尼·加魯聲音沙啞,還努力吞了口唾沫,悄悄抹了抹眼睛。
馬塔搖搖頭,移開視線。佩臨等待著,直至馬塔再次看向他,他又將玉匿沁舉過頭頂,假意要擲。馬塔再次移開目光。反覆數次,馬塔·金篤每次都是搖頭拒絕。
「乾杯!乾杯!」
路安點點頭。他並不確定險情是否已經結束,決定繼續留心佗入路·佩臨。在馬塔·金篤的親信中,似乎只有佩臨能看清大局。
拉索看著偌的劍舞,皺起眉頭。
賓客們鼓掌吹哨,佩臨喚人奏樂。椰胡琴與鯨皮鼓響起,節奏此起彼伏,甚是振奮,偌便拔劍起舞。他時而躍起,時而格擋,將寶劍在頭頂舞成明晃晃的光圈,有如綻放的菊花,漸漸朝庫尼·加魯的座位移去。
這些罪狀是佗入路·佩臨列舉的。馬塔原本打算等庫尼一到便抓了他,私下質問他背叛的緣由。但佩臨說,最好當著起義軍諸位首領的面質問庫尼,讓天下都相信金篤元帥是正義的,而庫尼·加魯是有罪的。畢竟,是庫尼俘了二世皇帝,大家也都還記得肅非王的許諾。必須讓庫尼得位一事顯得站不住腳。
佩臨點點頭。「庫尼·加魯花言巧語,蒙蔽眾位賓客,便不能直接殺他。你能不能做成意外的樣子?」
「你得想個法子。我們若不介入,加魯大人就要死於『意外』了。」
偌咬咬牙,只得鬱郁點頭。
拉索必須保護馬塔·金篤的聲名。
「我帶五百人入蟠城,並非因為你在狼爪島才乘虛而入,而是為了使你的努力更有成效。
「金篤元帥想幹掉庫尼·加魯?」
庫尼又繼續說道:「索軻山口的過椏關駐軍是聽令行事,只為阻擋帝國軍隊殘餘勢力返回蟠城。他們急欲保護起義戰果——我們大家都清楚,這戰果的第一功臣便是你——所以他們才會錯了意,沒能好好迎接你,鑄下大錯。我已經罰過了有責之人。」
馬塔思索著,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
馬塔的營地就在蟠城外,駐紮在一座小山上,旁邊是一條流入蟠城的小溪。蟠城內熊熊火勢的濃煙仍然飄過營地,破壞了勝利的氣氛。
佗入路·佩臨再也難以掩飾挫敗之情。他跳起來,抓起面前的玉匿沁,一把擲在腳邊,砸個粉碎。「為時晚矣!」他並未對任何一個人講話,「大錯已就,後患無窮。」
庫尼意識到,他別無選擇,只能把戲演下去,但這場戲可能會永遠葬送他與馬塔的友誼。他不會憑空編造,但與馬塔共享榮耀的夢想破滅了。他心痛有如刀絞。
庫尼留下柯戈·葉盧負責圖圖笛卡湖畔的營地,並下令說,倘若當晚他沒回來,柯戈便帶所有下屬去祖邸城。
佗入路·佩臨真想找個法子讓馬塔·金篤閉嘴。提起偌·米諾賽的名字等於是讓偌變成了活靶子,庫尼的忠誠追read.99csw.com隨者定會打擊報復。此後,既然眾人皆知馬塔甚至不肯隱瞞他們的姓名,那誰還敢棄庫尼而投馬塔?
「此乃何人?」第一個回過神的馬塔·金篤開口問道。
大家歡呼叫好之時,佩臨在馬塔·金篤耳邊低語幾句。馬塔神色極為猶豫,但卻一言未發,眼見偌的劍風離庫尼愈來愈近。
「路安·齊亞,加魯大人哪裡去了?」馬塔·金篤問。
「路安·齊亞說得對。」庫尼說,「我別無選擇。我會去見馬塔·金篤,態度謙卑,向他謝罪。但願咱們能獲得最好的結果。」
「別再叫我『兄弟』!你經不住名利之誘,趁帝國忙於應付我,你憑藉卑鄙手段溜進蟠城,獨佔皇宮中的珍寶,操縱蟠城和熱翡卡民心,好助你實現夢想,登上國君之位。你想獨吞起義果實,其他人遠比你更為勇敢、更為高尚,卻要被你剝奪應得的一份戰利品。你還魯莽派兵駐紮索軻山口,將其他起義軍首領的軍隊擋在關外,以起義軍首侯而自居。你可否認這些勾當?」
「偌·米諾賽既能背叛我,為何不會背叛你?」庫尼兩手一攤,懇求道,「叛者之詞不足信,他們為了自己得利會不惜編造事實。」
路安站起身,深行一禮。「加魯大人匆忙告辭,我替他向大人賠罪。他身體不適,只得回營。他給金篤元帥留了禮物,現下由我為您呈上。」
「達拉諸島的至尊君主們。」馬塔舉杯開始首輪祝酒,「一年半來,我們鞍不離馬,披星戴月。但我們終於完成了一度被視為無法實現的任務,推翻了邪惡的乍帝國!」
士兵們穿著簇新的制服,在營地入口兩旁列隊佇立,手中亮閃閃的長矛和硬挺的新弓都是從奪下的皇家兵器庫中剛拿出來的。他們用鄙夷的眼神注視著庫尼和他的兩名手下。庫尼覺得後頸上汗毛豎起,本能地想要逃竄回圖圖笛卡湖畔,號召眾人立即策馬上路。
民恩沒有坐下,而是站著接過僕人端來的食盤。他從盤中抓起大塊肉排,掛在盾牌上,用劍將之切開。他大口吃著,又從另一位客人的酒杯中大口喝酒,將肉送下。眾人看他縱情吃喝,一時竟呆了。他就像是來自另一個時代的野蠻人,令在場諸人都自覺孱瑣弱小。
「庫尼·加魯,」馬塔·金篤說,「你可知罪?」
馬塔·金篤只得擠出笑容。「你是條好漢。我也一直欣賞忠臣直言護主。加魯大人和我已經彼此諒解,你不必多慮。」
「你發誓你說的都是事實?」
庫尼蒼白地笑笑,以閑式席地而坐。他很擔心,但他不會讓焦慮之情誤了自己享受美食美酒。很快,他便與其他貴族舉杯對飲,大啖鮮嫩多汁的肉餚,與自己在祖邸城主持的歡宴並無二致。
少頃,庫尼起身,捂著肚子,向一名僕人詢問廁所在何處。民恩·薩可禮跟著他一起出去了。
佩臨已仔細考量過庫尼·加魯在蟠城所用的計謀,毫無疑問,此人野心勃勃,不等馬塔·金篤毀滅絕不罷手。可馬塔卻無法硬下心腸,那隻能由佩臨來做惡人了。
「加魯大人還是不放心,如廁都不敢獨自前往?」佩臨一聲冷笑,坐在他附近的幾位客人也都跟著嗤笑。
傭人給馬塔遞上斟滿的酒杯,馬塔朝庫尼的方向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