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
第三十三章 蟠城正主
「我在家等啊等啊,但他很少來信,兩封書信之間也相隔許久。他為您的所作所為而自豪,但似乎並未獲得您的欣賞,儘管我相信,他在戰爭中一定很勇敢,就像小時每次保護我不受其他孩子欺負一樣。」
狼爪島一戰之後,他再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仁慈而犧牲手下的性命了。
「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柯戈哀嘆道,「大錯已經釀成,難以彌補。」
馬塔·金篤當然不屑寫出「庫尼王陛下」這幾個字。他本欲遵照佗入路叮囑,結果卻因盛怒而緊攥蠟塊,直至它在手中融化。
「還有什麼可想?咱們必須採取行動!立刻攻下過椏關,前往蟠城,擒了這個騙子庫尼·加魯。我要親眼看看這個叛徒,沒準他恬不知恥,根本不覺得有何愧對於我。」
庫尼讀了馬塔充滿譏諷的信,臉色煞白。
他感覺眼中盈滿熱淚。
「他不配得如此好處!他奪了我的位子!」
馬塔·金篤高聲曆數乍帝國對六國百姓犯下的罪行,又放火點燃皇宮。眾人最後一次看到小皇帝時,火舌四竄,他無處藏身,從皇宮最高的塔上跳了下來。火勢越發猛烈,無論如何蔓延,蟠城百姓也不得救火。最終,整個蟠城都燒光了,餘燼三月方熄。廢墟中飄出的灰塵和濃煙有如一柄黑矛直衝天際,遠在哈安國都能望見。
表面上,其他諸侯國軍隊仍然具有獨立指揮權,事實上,法沙國和甘國的司令奧維·阿提和胡頁·諾卡諾已經越發淪為傀儡。他們的軍隊幾乎完全聽命于馬塔。肅非王有時嘗試派信使給金篤元帥送去「建議」,但馬塔只是一瞥,便將他們逐出。
「姑娘,你就留在我身邊吧。我來照顧你,一定保你衣食無憂。你哥哥是最早追隨我的人之一,那時誰也不知道我是否會取勝。我定要好好安葬他。」
「我去打獵了。」馬塔說,「我現在必須得殺戮一番。」
馬塔·金篤想不明白。他在狼爪島為起義的生死存亡掙扎之時,庫尼怎能像賊人一樣偷偷溜入蟠城,如今又如土匪護巢一般對他舉起刀劍?這不可能。一定是個冒牌貨。
馬塔以蠻力攻下每座抵抗城池時,便允許手下在三日內對城中居民為所欲為。此外,他還決定破壞熱季拉的工業,確保被征服的地區不會在他背後再度叛亂。梭納陸河沿岸水車被砸壞,澆灌農田的風車有如巨型火炬熊熊燃燒。
馬塔·金篤的手下很快攻破皇陵入口,那大門由最為雪白無瑕的大理石鑿就。門后是嵌入山中的隧道迷宮,覆滿精緻浮雕。許多道路通往陷阱機關或是死路一條,大批士兵舉著火炬和鋤頭擁入隧道,但對哪些是安全路線一無所知,因而受傷甚至送命。
「唉,潤,你都幹了些什麼啊?」柯戈·葉盧挫敗地搖搖頭,「你這是公開挑戰元帥,顯得我們像是敵人,而非聯盟!現在,就算加魯大人的消息送到,也不會有人相信他是一片好心。
街邊一個避風處,一個乞丐和一個尼姑靜靜旁觀了馬塔與彌拉的對話。
乞丐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我沒聽錯吧?孿生姐妹與飛索威之間難道有些嫌隙?恐怕戰爭尚未結束嘛。」
路安·齊亞與柯戈·葉盧謹慎安排庫尼·加魯的軍隊撤出蟠城。他們將皇宮中的珍寶儘可能各歸其位,封鎖皇宮大門。柯戈將皇家檔案館中的文書裝上牛車,交給庫尼。達飛羅確信其中暗藏寶藏。可他向柯戈打聽時,柯戈只是悲傷地搖搖頭。
「求求你們帶上我吧。」少年哀求道,「我不想面對那個殺人狂魔。」
馬塔·金篤突然滿腔怒火,無比焦灼,無比痛read.99csw•com苦。
他一直專註于自己的驍勇事迹、自己的赫赫軍功、自己能為金篤家族帶來的榮耀,根本無暇了解這些信任他、將性命交付於他的人。他慚愧地避開彌拉的目光。
皇陵是一座地下城池,是將威梭提山脈的一座山挖空,在其地下深處建成。
「命運不公啊。」馬塔·金篤低聲道。
馬塔點點頭。圖諾阿漁民和本島上遵循傳統的柯楚農民一樣,對外來人充滿疑心,逃債的一家人當然會遭到鄙視,哪怕那債務並不公正。他能想象,兩個孩子在新家鄉成長期間必會遭到村中其他小孩欺負。
庫尼立刻派出快馬前往哈安國請路安·齊亞。庫尼需要他的建議。
「我喜歡這身新打扮。」她對乞丐說道,「你這是在哀悼你的帝國?」她的嗓音尖厲刺耳,充滿悲傷。
「他若想當熱翡卡國君,就得踏過我的屍身!」馬塔·金篤大吼道。他更為自己的手下而怒。這些年輕人幾乎還是孩子,從圖諾阿就一直跟隨他,無所畏懼地為他而戰。他們的驍勇應當得到這天下的承認。
他有如困獸在軍帳中來回踱步。帳中擺設已全數砸爛,他來回踱步又將碎片碾入泥濘土地。
而如今呢?這賊人甚至不敢見我,不肯當面解釋。庫尼曾經與我情同手足,如今卻對我關上大門,就像個意欲多分贓物的山匪。
僅有少數幾條隧道真正通向地下城,城中有許多玉石鋪就的水溝與池塘,其中填滿水銀,擬出達拉諸島的江河湖海,堆積如山的金銀則代表達拉諸島。模型小島上以翡翠、珍珠、珊瑚和各色寶石再現了各島的主要地貌。
眾人都迫切想要馬塔聽取他們的建議。他覺得很煩。
馬塔派往祖邸城的信使也都空手而歸:加魯公爵不在城中,也無人知曉他的去向。馬塔並未太過擔心。他本希望發動總攻時有庫尼在身邊,但他知道庫尼古靈精怪,也能照顧好自己。
「這裡有一根通向大海的排水管。我們可以從下水道進城。」
彌拉深行一禮,隨即靜靜跟隨他們一同返回馬塔的營地。
他聽到路邊一名女子吟唱哀歌,便放緩腳步。近日來蟠城街頭總有女子哀傷不已,但這首歌有所不同,從他的耳朵經過熟悉的道路,直抵內心:他年幼時聽過這歌。
馬塔似乎應該回憶起這人的一點事迹來,他既然出身哈安,在軍中一定表現頗為突出。但對於此人的面孔、軍階或是名字,馬塔毫無印象。
「倘若您給我五十人,我們可以偽裝成商人,在您抵達之前早早入城,為您打開城門。」
而後,庫尼帶領從柯楚國跟來的部下和所有願意追隨他的帝國降軍,出城西去十里,在圖圖笛卡湖畔紮下新營。
完美之城不復存在。
「給我講講加魯大人的戰績。」馬塔·金篤說。他竭力使自己臉上不動聲色,語氣冷靜。
乞丐苦笑。「妹妹,你竟以為我會使出這等下作手段,太令我失望了。我又不是塔祖。你要是願意,大可以像只老母雞護著馬塔。」
「加魯大人?你說的是祖邸公爵庫尼·加魯?」
總而言之,如今真正的首侯便是馬塔·金篤。不,不只是首侯。他是霸主。各諸侯國也都對此心知肚明。
首侯元年一月
蟠城眾位長老送別庫尼數里。他們擁戴加魯公爵的溫和統治遠勝於二世皇帝的重稅苛政。金篤元帥的聲名卻已染上笛牧城、狼爪島和熱季拉的鮮血無數,他們對迎接新的征服者並不心甘情願,而是乞求庫尼·加魯留下。
女尼的臉似乎紅了一下,但兜帽的陰影之下難以看清。「加魯或許是柯楚之https://read.99csw•com子,但我跟他並無干係。是姐姐拉琶似乎對他有些青睞。」
起義軍士兵挖出所有寶石,將無法帶走的東西悉數毀壞,最終將瑪碧德雷皇帝的屍身從墓中拖出,在蟠城正中的奇迹廣場予以鞭笞。隨後,狂怒的暴民撲向屍體,將它撕成千萬塊碎片。
從兩道山脈東側的熱季拉平原前往西側的熱翡卡平原,唯一的通路便是穿越索軻山口。索軻山口是一條二十里長的山谷,山谷南面為卡娜山和拉琶山,北面是飛索威山。索柯山口狹長幽暗,布滿參天大樹,竭力伸出枝葉接受從山間照射下來的一點點陽光。山谷兩側火山隆隆,時常引發山崩堵住山口,直至碎石清理完畢才能再度通行。此處正是伏擊的完美地點。
「對金篤元帥封鎖索軻山口是誰的主意?」他問道,聲音發抖,「我給我兄弟派了那麼多信使,叫他來蟠城和我共享勝利果實,信使們都上哪裡去了?」
牆頭的士兵謹慎答道:「沒有加魯大人的命令,我們不放任何人通關。」
「二世既死,帝國已亡。」馬塔宣佈道,「從今往後便是首侯元年。」在他聽來,人群中的歡呼聲有所保留,缺乏熱情。這令他感到很是惱火。
希納內山脈和威梭提山脈上白雪皚皚,地勢陡峭,形成兩道天然屏障,只有鳥兒和山羊能夠翻越。
馬塔·金篤帶上幾個貼身護衛,騎馬前往過椏關大門。
「說下去。」
「百姓愛戴加魯大人。他們認為是諸神在庇佑他們,於是他們打算將加魯大人視為蟠城的征服者,而不是……」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蟠城死者眾多,行腳僧人與尼姑都來到城中做法事。馬塔手下令許多百姓流離失所,乞丐數目也飛速增加。
他感覺輕飄飄的,猶如鳥羽,像孩子一樣陶醉在喜悅中。
「開門!」拉索大喊,「我們是和起義軍總司令金篤元帥一起來的。你們的司令官是誰?」
「戰勢確實於我不利。」他承認道,「可給出決勝一擊的也並非你的英雄。咱們都被耍了。」
偌講了庫尼·加魯騎獨角鯨前往如意島,對蟠城發起突襲,精明操縱投降的帝國軍隊,而後又實行溫和之治,熱翡卡百姓對他十分尊敬。
她並不理會他的話。「離馬塔遠點。」她說,「我知道你想給死在狼爪島的乍國人報仇,但馬塔自有他的道理。」
庫尼一聲嘆息,表示他也毫無辦法。如今,馬塔·金篤自立為統領各諸侯國的霸主。皇帝的命運在他手中。少年拉住庫尼的衣袖,他將少年手指掰開,一走了之,但二世皇帝的哀叫聲在他腦中久久回蕩。
金篤元帥向過椏關派出信使,祝賀關中士兵有幸效忠熱翡卡國君庫尼王這樣一位偉大的領主。他們是否願意給他們的國君捎個信?
「不是看似。」庫尼插嘴道,「我本就打算與兄弟共享勝利。」
「我哥哥隨您渡海而來。」她說,「他叫馬鐸·吉落。」她看到馬塔並未流露出知道這個名字的神情,燃起一絲希望的深色眼睛又黯淡下去,「他是我們村裡第一個響應起義號召的。他奔走村中各戶,對各家父母說,應該讓兒子隨他一同參加起義,因為您比您祖父更能成就一番大業,會為柯楚國帶來榮耀。有十六個小夥子跟他一同去了法潤城。」
拋開哲學不談,他們仍須解決眼前的問題。庫尼的手下已撤離過椏關,馬塔的軍隊緊隨其後。
庫尼凝視著一望無際的圖圖笛卡湖。水面直與天際相接,猶如大海,但靜謐如鏡。
金篤元帥恭祝舊友巧奪蟠城,謹請庫尼王陛下允許金篤元帥前來覲見。
始終跟隨馬塔左https://read.99csw.com右的拉索·達飛羅上前盤問,將那哀唱女子帶過來見馬塔·金篤。
路安點點頭。他想起自己在傾盆城的祖宅廢墟中等待來自父親魂靈的慰藉時,所感受到的孤獨與倦怠。「人心難測,正如諸神之意難以占卜。」
馬塔點點頭。如此看來,這女子的哥哥是最初隨他和叔叔渡海投奔湖諾·其馬和佐帕·西金的八百人之一。彼時他不過是個無名小卒,起義似乎註定失敗,他們卻選擇相信他。
「我留在家照顧雙親,但去年冬天,他們二人都被卡娜女神帶走了。我獨自生活,直至再次收到馬鐸的來信,他說你們終於進入蟠城,戰爭結束了。於是我收拾細軟前來尋他。」
從東面而來,索軻山口中的第一處要塞是過椏關。這是一座巨大的石砌城堡,建成已有兩百余年。
「馬塔·金篤手下兵力是我們的十倍有餘,聲名也如日中天。各諸侯國都對他尊敬有加,倘若沒有他的支持,加魯大人也難以登上熱翡卡國君之位。倘若我們大開城門將他迎進蟠城,便可使加魯大人的突襲看似彷彿金篤元帥早就定下的計劃,便能得到他的支持……」
經過一個月,熱季拉終於平靜下來。但山脈另一側,帝國腹地熱翡卡平原的可靠消息卻很難獲得。經過索軻山口的商隊完全停了。馬塔的探子也無一返回。僅剩的帝國軍力似乎都躲進完美之城,再未派援軍前往熱季拉。
「你或許是不會直接傷害馬塔的凡人之軀,但誰知道哪天一陣風會不會颳倒他身旁的旗杆?又或老鷹飛過,誤將他的腦袋當作岩石,丟只烏龜上去?」
「蟠城毫無動靜,豈非怪哉?攝政王為何沒有指派新統領調動熱季拉的軍隊?元帥,事有蹊蹺,我們應將熱季拉的探子人數翻番。」
當了蟠城之主本應暢快,他卻覺得無比空虛。畢竟這城是庫尼留下的,而非他親手拿下。這一切都沒有他原本想象的那般美好。
與此同時,馬塔·金篤的部下仍在掠奪蟠城百姓和周圍村鎮的農民。平民受盡苦楚,高聲乞求手下留情,但士兵卻充耳不聞。
只有佗入路·佩臨留了下來。「元帥大人,您冷靜下來,好好想想。」
冰冷的冬雨落下,恐慌的民眾跑過泥濘濕滑的街道,身後是亮出的刀劍。城中地溝中的水流漸漸變紅。
他跳起身,令佗入路·佩臨替他寫完信函。
本島模型正中設有一張高台,瑪碧德雷皇帝的石棺便安放於此。石棺周圍還有一些較小的棺材,是幾個得寵的妃子和傭人,他們被扼死之後安葬於此,為皇帝陪葬。地下城的天花板也嵌入許多燦爛寶石,代表天上星宿,長明燈中的燈油緩緩從地底深處湧出,可保地下城數千年燈火不滅。
佗入路·佩臨告訴他,庫尼有個手下名叫偌·米諾賽,他從過椏關逃了出來,前來投降於馬塔。他見到馬塔的軍隊人數之眾,認為投奔馬塔才是明智之舉。
我和手下在狼爪島以性命抵擋帝國最強大的軍力之時,庫尼卻有如竊賊溜進無人把守的後門。
馬塔·金篤騎馬穿過街道,視察蟠城的破壞情況。復讎本應充滿快|感,卻毀於一連串背叛所帶來的失望:飛恩·金篤,綺可覓公主,如今又是他本視同手足的庫尼·加魯。
但她並未與哥哥歡喜重逢,卻發現哥哥已成為墳場中的又一具屍首,用裹屍布包著。他加入勇闖皇陵的隊伍。一陣埋伏的箭雨奪去了他的性命,但他的失誤卻使夥伴得以走得更遠,從一間側室中得了一些寶藏。
我難道沒對庫尼講過我夢想帝國都城滿城覆滿金雨,鋪天蓋地都是菊花,希望還伴有獅齒花?九九藏書
他心想:終於,解放達拉諸島的夢想即將成真。
達羅無言以對。馬拉納還算知羞恥,臉紅了起來,因為他自己也用過這套說辭。
但在馬塔心中,熱季拉人是懦弱的叛徒,在起義軍需要他們的援助時,他們並未站起來反對帝國。因此,他覺得手下士兵對熱季拉諸城的粗暴劫掠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正義。
「金篤元帥和我之間有些誤會。」庫尼·加魯說,「我若留下,事態只會惡化。」但他憶起笛牧城百姓垂死的哭喊,難以驅散心頭的負罪感。
馬塔·金篤還將手下派往瑪碧德雷皇帝的皇陵。幾乎每一個加入起義軍的士兵都有家人或朋友曾經被迫在此服役,很多人更是在苦役期間送了性命。大家似乎都想毀掉瑪碧德雷的安息之所,以此復讎。馬塔對此安排甚是滿意。
多年來,四周的各個諸侯國一直在爭奪把守索軻山口的一系列要塞。誰能佔住這些要塞,便扼住了本島的咽喉要道。
他竟很憐憫這女子,這令他自己都出乎意料。或許是她的口音,使他憶起家鄉的單純時光;或許是她的模樣,儘管臉上覆著塵土和已乾的淚痕,他仍覺得她很美;或許是他因對這樣一個長久以來的忠誠追隨者毫無印象,心懷內疚,從而生出一絲責任感;或許是他對這位犧牲的士兵滿懷同情:他奮不顧身,衝鋒陷陣,只為他人能夠得益。
拉索將自己的盾牌擋在馬塔面前,但馬塔將盾牌一把奪過,丟在一旁。一支箭射中他肩頭,但他似乎毫無感覺。
「最好讓他覺得是他自己贏來的。」佗入路·佩臨說道,「而您默許他篡位。慢慢接近他。等他放下戒備,遠離手下之時,便可將他一舉拿下,將他的詭計揭露於世。到那時候,也只有到那時,您才能名正言順地拿到新建立的熱翡卡國國君之位。」
我全憑膽識與力量贏得了天下第一的勝利,庫尼卻竊取了本屬於我的榮耀與獎賞。
偵察隊長多如·索羅飛帶回出乎意料的消息:過椏關上飄著的是柯楚紅旗。
馬塔騎馬上前。「你說什麼?快開門,我要見他!」
「女子,你是圖諾阿來的?」
潤·柯達一步上前。「金篤元帥以殘忍著稱。我沒讓蟠城大捷的消息傳到東邊,又向索軻山口增援。我認為,這樣可以讓我們贏得更多時間,鞏固在蟠城的地位,獲得百姓支持。」
熱季拉
庫尼和手下離開蟠城時,二世小皇帝被留在皇宮中。
金篤元帥的軍隊小心靠近過椏關,派出幾支偵察小隊。索軻山口是蟠城的最後一道防線,恐怕會有重兵把守。
我們難道不是拜把兄弟,發誓無論如何都彼此支持,為共同目標而奮鬥,不求個人私利?
「倘若我只是要血債血償,史書寫起來就容易多了。不過,別擔心,我不會是第一個違背約定的。」
「所有人都背叛了我。」他喃喃自語道,「女子如綺可覓,男子如庫尼·加魯,都毫無廉恥可言。」無論他多麼信任他人,這些人最終都會以最可鄙的方式背叛他。
馬塔·金篤的部下將宮中能搬走的珍寶全部用車推走。隨即,士兵關閉宮門,將皇帝和幾個忠僕關在其中。
如今,帝國沒了金多·馬拉納元帥或塔諾·納門將軍這樣的統領,熱季拉餘下的小股帝國抵抗勢力在馬塔·金篤面前都不堪一擊。許多城市的衛隊不加抵抗便徑直投降。
「你為何來此?又在哀悼何人?」
新年到來,馬塔帶領起義軍前往索軻山口,他們將從這裏開始朝蟠城進發,準備擒下二世小皇帝。
女尼身穿雲遊者的黑袍,但https://read•99csw•com看不出是什麼教派,從兜帽下向外窺視的面龐難以判斷年紀。她身後,一隻大烏鴉站在牆頭,傲視街頭。
「而不是您,元帥大人。加魯大人的手下常提起笛牧城一戰,帝國叛軍又傳出狼爪島和熱翡卡戰事的小道消息。有些人希望加魯大人不僅做他們的國君,最好還能做新皇帝。」
乞丐走了,但消失在街角前,他又轉頭說了一句:「觀察這些凡人令我收穫良多。」
庫尼不是對我說過,只有我才有勇氣和力量拿下完美蟠城,贏得肅非王承諾的獎賞嗎?
馬塔·金篤兀一抵達蟠城,便下令對全城大肆劫掠清洗。他的手下曾被許諾帝國都城的金銀財寶,他不會奪走他們的樂趣。對於儘力迎接他入城的蟠城百姓,他並未明令屠殺,但也沒有明令禁止。
那女子高挑苗條,她撥開骯髒油膩的頭髮,瞧著馬塔。馬塔覺得她深色的面孔有些古怪。她看著像是哈安人,講話卻是徹頭徹尾的圖諾阿口音。
「元帥大人,您像獨狼一樣與帝國交戰之時,庫尼·加魯或許確如禿鷲一般施計擒得二世皇帝。但他的確做到了肅非王的字面承諾,您若有如頑童嫉妒,與他開戰,天下人都會恥笑您。雖然帝國陷落,起義軍大將之間倘若又迅速開戰,便會讓大家都陷於不義。」
馬塔鄙夷地將他打發走。這種人只會耍花招用詭計,不敢堂堂正正開戰——小人。
那乞丐周身皮膚覆滿油污,就連光禿禿的頭頂也不例外,卻穿著一件極不協調的雪白斗篷。倘若有人路過時看上一眼,便會注意到乞丐握著拐杖的那隻手只有四根手指。他退後一步,淺灰色的雙眸冷冷盯著尼姑。
「我叫彌拉。」她說,「我的確是圖諾阿人。」她的目光倔強,彷彿在質問他是否敢質疑她的說法,「我父母在哈安國以捕魚為生。一日,我父親偶然網到一條虹飛魚。當地乍國衛隊司令說,虹飛魚是已故的皇太后達莎夫人的化身,我父親這是瀆神。為了平息諸神的怒氣,父親必須繳納十兩黃金。為了躲債,我們全家逃往圖諾阿,但是我們在那裡的日子並不好過。不過,我哥哥和我都生在藤蔓島,圖諾阿群島中最偏最小的那座島上。」
「你們也一定明白,我用這些城以儆效尤,才能確保熱季拉其他地區不再發起抵抗,從長遠來看,這樣才能保住更多性命,特別是我手下的性命啊。」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馬塔·金篤說。
「勝利並不似我想的那般甜美。」庫尼對路安說。
不過,也有幾座城池抵抗了,其他起義軍司令爭相向馬塔獻計,若能攻下城池,便可以此證明自己的價值。其中一人個子乾瘦矮小,名為濟恩·碼左提,一得機會便要面見馬塔。
達羅王作為囚犯與馬塔·金篤一路同行,有時也代表熱季拉百姓嘗試干預,因為這裡在大征服前曾屬甘國。就連馬拉納,雖已成馬塔·金篤元帥起義軍中的「座上賓」,有時也會和達羅王一同求馬塔手下留情。
過椏關的守衛都是降於庫尼的前帝國士兵,正欲表現對新主的忠心。他們便朝馬塔·金篤和護衛大肆放箭,嘲笑他大胆放肆,竟以為能徑直入關面見君王。
「正是。不過他既已擒住二世皇帝,很快就要當上熱翡卡國君了!」
其餘貴族和司令官都頭頸低垂,一步步挪向軍帳門口,嘟噥個借口便匆匆退下。
眾人都以為庫尼·加魯才是帝國的終結者,這簡直無法忍受!
「現在,咱們只能坐等馬塔的回應了。希望他還記得我們的手足之情,原諒我的無心之過。」
可拉索卻覺得自己的心彷彿在滴血——加魯大人怎能對兄弟兵戎相見,尤其是在二人並肩經歷諸多考驗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