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狼
第四十三章 初次出擊
「庫尼·加魯和我一樣大肆殺戮。」馬塔·金篤的語氣既有悲傷,又有怒火,「我竭盡所能重整天下,為金篤家帶來榮光。庫尼不過是只耗子,偷我桌上的殘羹冷炙。他不值得你庇護。姑姑,和我回王宮去,重新過榮華富貴的日子吧。」
甚至有一名達蘇士兵變節。他偷了條小漁船,劃到如意島來。金多·馬拉納親自審問了他。
六個月來,達蘇軍隊一直忙於這一秘密任務,完成了瑪碧德雷皇帝在海底連通達蘇島與如意島的夢想。
彌拉在薩魯乍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她在市場上的攤前閑看——身上的錢足夠她買任何東西,但她卻沒有什麼想買。她不過是不想返回王宮,在此消磨時間而已。至少這裏,在街頭,只要打扮合宜,她便能隱姓埋名,假裝不過是位無名的柯楚貴家小姐,而非——
達蘇國攻下如意島的消息有如颶風席捲達拉諸島。偉大的金多·馬拉納只敗給過兩個人,這第二個便是碼左提。其餘各國早已按捺不住,彼此開戰,認為霸主忙於應付達蘇國,暫時無暇理會他們之間爭奪領土之事。
「你已殺人太多,馬塔。你已被無盡的傲慢吞噬。你一直篤信忠誠、榮耀、論功行賞等典範。你發現這天下並不如你以為的那般黑白分明,便決定將它重鑄。
如意島
「彌拉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事實上,她也不知自己對馬塔心意如何。雖然過了這麼久,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他始終對她彬彬有禮,每日關心她。無論她想要什麼,他都儘力滿足。
但近來,探子報告說碼左提似乎有所動作。在達蘇島南岸,與如意島隔達蘇海峽相望之處,發現兩百人正在建造船隻。由於人手不足,其中又無技藝高超的造船工人,進度甚慢。馬拉納加緊對該地的空中監視。碼左提似乎對手下催得很緊,飛船報告說發現有工人受到鞭笞。
馬塔率護衛來到薩魯乍城郊的姬雅家。狡詐的庫尼竟然背棄他,發動叛變,就連家人的安危也無法牽制他的野心,馬塔要對此報復。姬雅和兩個孩子要替庫尼的罪行付出代價。
素妥卻搖搖頭。「你若出於報復而傷及婦人小孩,再英勇也無法贖清這罪孽。我不許你這般辱沒金篤家族的聲譽。你若要害他們,便須先殺了我。」
「你祖父達祖死時,我將鄉間祖宅大門閂起,放火燒了它,打算和他共赴黃泉。可諸神卻對我另有安排,我雖然昏迷,卻在垮塌的石樑石柱的空隙間倖存下來。這些年來,我一直隱姓埋名,想為金篤家稍微贖些曾經做下的罪孽。
素妥身份既已揭曉,姬雅當然便不肯再待她為仆佣。素妥本不願照辦,仍要繼續做活兒,但其他僕人畢恭畢敬地將她待為貴族夫人,她也只得認輸。如今,素妥作為客人住在庫尼家,又是姬雅的朋友。
馬塔·金篤大吃一驚。「姑姑為何如此比喻?您忘了我們家族的歷史嗎?」
與此同時,廢棄隧道入口處建起一座糧倉,日日有車馬進出,顯然是在從島上各地運糧過來。馬拉納的飛船發現了糧倉這裏的動靜,卻認為不過是為防備荒年而屯糧。
他覺得自己敗得可惜,像是有人鑽了稅法的空子。
馬拉納的飛船在達蘇島上空盤旋,水軍在達蘇海峽中巡察。與此同時,在海底下面,卻有許多人在辛勤勞作。
他並未動彈。「我有東西要給你。」
兩種發明搭配使用,便能以難以置信的飛快速度在岩石中挖掘隧道。最妙的是九*九*藏*書,此法無須火藥,既保證安全,又不易被巡視的飛船發覺。
馬塔驚喜地大叫起來,伸開雙臂意欲擁抱她。自飛恩死後,他常夢見叔叔責備他對家族盡忠不夠。他是金篤家的最後一人,十分孤獨,又充滿負罪感。姑姑突然出現,有如諸神的啟示,令他有了對家族盡忠的新機會。
投奔他的那名達蘇士兵陸紋來到馬拉納身旁。
「你曾與庫尼稱兄道弟,如今卻要殺害他的妻兒。野心已沖昏你的頭腦。住手吧,馬塔。不要再殺戮了。」
她陰鬱地走出宮去。所有人都想指揮她。她想在街頭散散心,藉此整理思緒。
「金多·馬拉納!」濟恩·碼左提在火光中朝他高喊,「投降吧。我們已奪下奇迹山空軍基地。如意島的其他衛隊皆已投降,你只剩孤家寡人了。」
「庫尼走前,你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他了,是不是?」
陸紋笑了。馬拉納回頭看向身後,臉色大變,恍然大悟。
船廠不過是個幌子,金多·馬拉納心想,我被一個簡單的把戲矇騙了。
「你瞞著我,是怕我一旦知道了,便扮不好人質的角色。我若在與霸主會面時太過自信大胆,他便可能懷疑我不再怕他。沒了我作為籌碼,庫尼便也暴露了。」
「陛下,達蘇軍隊已包圍了奇霏城。」
陸紋從帆布蹦床上爬下,碼左提元帥走上前去。
他想象著達蘇軍隊從海下現身,無盡的士兵湧上地面,有如新鮮岩漿。這正是他自己在狼爪島對付裹足不前的洛馬將軍的招數。碼左提不過是抄襲了敵國的經驗。
馬塔·金篤仔細瞧著她。從她滿是皺紋的面孔上,他看到了飛恩·金篤與自己的影子。
彌拉不想佯裝不懂她們的話。「霸主是因我兄長效忠於他,才對我如此善待。你們切勿用莫須有的流言辱沒了他和我。」
「姑姑,我們本應歡喜重聚,卻被您厲色嚴詞煞了風景。您是如何活下來的?」
素妥輕輕一笑。「看來我不必給什麼建議,你已想得十分周密了。你說得對,我的確告訴庫尼了。這樣,時機一到,他才能放手行動。」
「我是你姑姑素妥·金篤。」
達飛羅露出一個微笑。「真是世事難料。我們的苦役隊伍參加起義時,我和弟弟還以為再也不會挨鞭子了。」
她後退一步。「你怎麼會在這裏?」
而非什麼呢?
素妥在馬塔面前輕輕關上大門。馬塔赤手空拳便能輕易將門砸開,但他卻在門前站了許久,一動不動。
「庫尼是如何獲得你的青睞的?」
路安·齊亞選中的另一項發明是以手搖風箱將空氣泵入密封水缸,直至其中的水在巨大壓力下從水龍中噴出。高壓水流可以強力沖刷。以此種水流衝擊經滷水軟化的岩石,便可將石頭沖成碎沙。
「這是柯楚全國上下所有女子夢寐以求的機會,你要好好把握。人人都看得出,霸主動了情!」
「不過你我都猜得到,他多半會拒絕。明智的做法是繼續將我和孩子關在這裏,用作談判籌碼。」
飛船看不到的是,大車進入糧倉之前比出來之後輕上許多。這些車馬並未向倉中運進貨物,而是運出。大車上運的並非糧米,而是海下挖出的土方石塊。
「哥哥甘願為馬塔犧牲,我如何能對他起謀反之心?這是對哥哥的大不敬。」
姬雅臉紅了。素妥眼光狠,嘴巴更是尖刻,不過姬雅卻覺得二人性情相投。姬雅拋開富商之女的生活,嫁了看似毫無前途的庫尼,素妥也放棄名門小姐的身份,成了他人家中的女僕。她們倆都曾見九九藏書識生活起落。素妥的批評是好意:她不是已決意成為政客之妻了嗎?那便要適應這一身份的要求,無論好壞。
「你認得我嗎,馬塔?」
彌拉看到說話人是那位身披雪白斗篷的叫花子。他朝她微微一笑:「許久不見。」
素妥點點頭。「請原諒我瞞了你,姬雅夫人。我一直希望你能夠成為一股強大的力量,但我並不確定你是否已做好準備。不過我向你保證,我並不想當庫尼王背後的攝政人。我對馬塔說的是實話:我認為應當終結殺戮,而庫尼遠比馬塔更適合實現這個願望。」
她惱自己,惱馬塔,惱霸主身邊的朝臣、侍女和數不盡的僕人。自從蟠城返回薩魯乍,她的身份也變得愈加尷尬。她究竟是什麼人?她仍然為馬塔烹煮飯菜,幫他打掃卧房,但群臣都稱她為彌拉夫人。馬塔並未叫她侍寢,但眾人似乎都以為她早已時常與馬塔共度春宵。
素妥思索一番。「倘若是演戲,那也演得十分出色。如何才能當真了解他人心意?你與你家相公都演技了得,可倘若你們是扮出來的,你們竟能在家僕面前也扮,在弱者面前也扮,在平頭百姓、三教九流面前也扮。有時,戲中角色與戲子本人之間並無差別。」
素妥看著姬雅,無比驚訝。
妹妹,金篤將軍是不是已將天下重返正道?
「你有很多地方其實和瑪碧德雷皇帝如出一轍。倘若花園中有一條小路不夠平坦,你們便要將整座院子重新鋪過。」
「她說,倘若不能聽命如期完工,我便要在三月之期的最後一日被處死。我別無選擇,只得叛逃。」
在金多·馬拉納看來,庫尼·加魯安於達蘇島,像園丁一般耕耘著自己的幾分薄地,不像是個野心勃勃的軍閥籌謀開戰。
他穿好衣衫,登上城牆親自察看。
可是,一名中年婦人站在姬雅家門口,攔住衛兵。她舉起一柄鑲有珠寶的發簪,形如金篤部族的金菊家徽,要求與馬塔·金篤講話。那發簪顯然有些年頭,十分貴重,於是衛兵不敢硬闖,只得向霸主彙報。
有人要我嫁他,還有人要我殺他。他們都以為可以擺布我。對於他們而言,我唯一的價值便是與馬塔的親近。
叫花子笑了。「彌拉夫人,你的回答已經給了我希望,你推辭的理由並非霸主本人的哪樣美德,而是為了你哥哥。儘管他人胡亂猜測,你的心卻並不屬於馬塔。」
素妥啜了一口茶。「的確。不過你的計劃也值得一試。你的點子越來越多,就要趕上你家相公了。」
六個月前
馬塔朝那瘋婆子走過去。
達蘇國仍然沒有像樣的水軍。如意島與本島相距甚遠,大大超過達蘇島與如意島之間的距離,碼左提的隧道招數無法再用。馬塔·金篤自己曾受困狼爪島,如今他要將庫尼困在如意島上。仍然是畫島為牢,只不過島大了一些。
素妥救了她與孩子的命,姬雅對此十分感激。但素妥也有許多秘密。今日,姬雅決心探上一探。
「姬雅夫人,在此事上,很難說何為取勝。無論結果如何,總有許多人要受苦。但我的確認為,庫尼對待這天下會比馬塔溫和一些。」
「你若能讓你父母或是庫尼的父親謊稱家中有人重病或是去世,勝算便要大一些。馬塔十分重視舊禮,或許會允許你回家服孝。你若想在未來的宮廷權謀中勝出,可得多花些心思想想。」
如意島
素妥點點頭。她與姬雅繼續品茶閑談。
素妥九_九_藏_書用力搖搖頭。「曲解歷史的是你,馬塔。戈乍·同耶提數十年前活埋了你祖父麾下兩萬士兵,你便覺得自己也要淹死兩萬乍國人。可那暴行發生時,他們甚至還未出生……」
馬拉納搖搖頭。婦人便是這般異想天開,對萬物規矩一竅不通。她以為建造沉重貨船和募人修築糧倉是一回事嗎?兩百人在三個月的時間里連兩艘貨船也造不完,妄論二十艘。庫尼·加魯竟會將軍隊交付于婦人之手,實在愚蠢,看來她也無法周密規劃,只會遷怒於倒霉的士兵。
「濟恩·碼左提這婆娘心狠手辣。」那名叫作陸紋的士兵對馬拉納道,「她命我們在三個月內造出二十艘貨船。我對她說這不可能,她便令人將我拇指系住,整個人吊起,施以鞭刑,直至我昏死過去。」陸紋掀起衣衫,露出背上的道道鞭痕,就連馬拉納也倒吸一口冷氣。
瑪碧德雷皇帝計劃建造的大隧道早已被棄置。隧道尚未完工,地下到處都是死路一條的深洞,遍布諸島下方。多年來,天氣變化、濕氣侵蝕與海水衝擊使大部分隧道都變作深井,無聲地證明著一個時代的逝去。
「歡迎歸來,達飛羅。」
「我一直認為你哥哥比馬塔更有勇氣。他雖然害怕,卻依然堅持奮戰。他甘願冒生命之險,卻無榮耀之諾,也沒有名門出身的自大。他自以為是為改變天下而戰,而不是為著換一個暴君來治國。想想你的夢境——呃,我的確知道你的夢,雖然你並未對人提過。想想哪一件事更辱沒你哥哥:是馬塔之死,還是馬塔安然坐在寶座之上,但那寶座卻由你哥哥和許多與他一樣的人的屍骨堆就。
達蘇島與如意島之間的廢棄隧道入口就在海岸邊,幾里開外便是碼左提的臨時船廠,兩百人在這裏假意揮汗建船,轉移了馬拉納的飛船的注意力。
「馬塔的衛兵正遠遠看著。」那叫花子道,「倘若我走上前,他們便會認為有危險,我便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求你了,為了馬鐸,靠近一點。」
姬雅望著她:「素妥夫人,我們不要再彼此隱瞞了。我希望在王宮中至少能有一個摯友。正如你所言,關於政事,我還有許多要學,今後恐怕只會越來越多。」
陸紋敏捷一揮,便斬落馬拉納的頭顱。他將那頭顱高高舉起,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我因同情這家主人和夫人,便來他家幹活。我想看看貴族領主是否還有別的路可走。
可我呢?
「我不想要。」
有時,她以為自己看到的馬塔與哥哥定是一樣:人中豪傑,高高在上,有如茫茫魚群中的那一條虹飛魚。但也有時,她覺得他不過是個孤單男子,無人可與他比肩,卻也無人與他做朋友。有時她覺得心疼他,若是他叫她去陪他,她大概是會應允的。
一次,她曾提起想念從前的家,數日後,王宮院內,正對她的房前,她便發現了自家從前的小屋,是她與父母和馬鐸在藤蔓島上的居所。每一塊基石、每一根木樑、每一層牆泥都是原樣,只有屋頂稻草新換過。屋內傢具陳列也都原樣搬來,每一個缺了口的陶罐,每一個有裂縫的杯碗瓢盆,都和她離家去尋馬鐸那日的擺放一樣。
「素妥,你要馬塔同意我去探望父母和公公的事,馬塔可有了答覆?」
馬拉納聽聞此言十分困惑。碼左提怎麼可能如此迅速地造好這麼多船?就算她有法子,又是如何順利渡過達蘇海峽的?馬拉納的水軍分明一直在海峽中巡察。
「庫尼雖好賭,卻並非莽撞之人,更不會令我和孩子陷入險境。他定是有了保https://read•99csw.com得我們平安的法子,才敢進攻如意島。因此,他定是開戰前便已知道了你究竟是誰。你是否和他談了什麼交易?馬塔極為介意婦人干政,但庫尼卻不甚在意。」
金多·馬拉納被王宮總管叫醒。警報四起。
我大概應該要求回家了。
首侯三年七月
又一次,她隨口說喜歡鳥鳴,翌日,她便被一片動聽的鳥叫吵醒。她走出門,發現小院中的樹枝上掛了數百隻鳥籠,其中滿是來自達拉諸島各地的鳴禽,還有幾十名馴鳥人,令鳥兒齊聲鳴唱出和諧悅耳之音。
一聲爆炸的巨響驚醒了他們。眾人踉蹌著出門察看,眼前景象有如神話。地上出現一個巨坑,從中湧出許多披盔戴甲的士兵,高舉寶劍。
首侯三年七月
他下令,讓陸紋吃頓飽飯,再請個大夫來給他療傷。
不過,他要去拜訪一下庫尼的家人了。
「這是什麼?」
她已走到這一排攤位的盡頭,嘆了口氣,想著過街再去逛另一排攤子。
素妥放下茶碗。「有話便直說吧,姬雅夫人。」
但我甚至不曾識得他的真面目,又要如何決定我自己想要什麼?
彌拉差點將布包丟掉。「走開。」
但她從未提過這要求。她已見識了天下,習慣了與國君、公爵、將軍往來,她怕自己無法再忍受家鄉村民的冷眼,他們還會說她是個「外來人」。
「借口!你覺得你祖父就從沒殺過無辜之人?你以為他父親參加的戰爭便儘是榮耀?你還想看自己的怒氣二十年後又遷回到柯楚少年身上嗎?血債血償,永無盡頭……」
「我必須向憤怒的神祇獻祭……」
「是你幫他贏得我的青睞的。回家探訪期間,他自己的言行也證明了,他的確值得我效忠。」
叫花子退後一步。「莫喊。再容我這老頭說兩句就走。
「彌拉,要看清他的真面目。我便只求你這一件事。」
隨即,叫花子轉身消失在人流中,留下彌拉獨自一人,手中還拿著那小布包。她沒有打開,卻能感覺到其中粗糙的柄與狀如荊棘的利刃。
終於,他轉身望向海灘,望向幽暗大海,遠在波濤另一邊的是這裏望不到的圖諾阿群島。他嘆了口氣,帶著護衛離開了。
「所以是你不願意了?這是為何?你要他許諾讓你做眾妃之首嗎?」
「僅此而已?你不希望自己從中得利嗎?」
「你有時是否希望馬塔戰勝庫尼?他畢竟是你的家人。」姬雅問道。
他一直是個謹慎之人,卻太過重視看得見和量得清的實物,太過相信達蘇上空的偵察兵報告里記下的信息。絆倒他的東西藏在數字後面,隱於表面之下,躲在大海波濤之中。
她時常夢到馬鐸,在夢中他又活了過來:
奧索端來茶具。他跪下來,將茶盤擺在几上,輕觸姬雅肩頭,與她低語了幾句。姬雅將手放在他手上,停留片刻。他站起身,朝她微微一笑,畢恭畢敬地退下,只留她們二人。
當真如此嗎?他果真對我有這般心意?
「你不怕我們是假扮的嗎?正如你給孩子們講的故事中所言,名主常善演戲。」
姬雅大笑。「真是什麼也瞞你不住。不過,我的確覺得,若是能離開這裏,或許便能與祖邸城中曾經追隨庫尼的更多人取得聯繫。」
的確,當她在這座繁華城市的街道中穿行時,馬塔的部下遠遠跟著她,瞧著她,她也知道自己並非囚犯。馬塔說過要照看她,無論她想去哪裡,他都會信守諾言。這些人是來保護她的
九*九*藏*書,因為他們認為霸主的敵人或許會傷害她,以對霸主不利。「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可隨即她又想起哥哥的屍首裹在布中的樣子。她想起馬塔甚至不記得她哥哥的名字。
哥哥的名字令她心軟下來。她朝那古怪的叫花子走近一步。他將一隻小布包交給她。
彌拉放下繡花繃子。「別再說了。我沒有你們想的那些計策謀划。你們不必捕風捉影了。」
金篤立刻令哈安國的柯素季王和北熱翡卡的塞卡王提高警惕,各自派水軍支援馬拉納的水軍殘餘力量,封鎖達蘇島與如意島。他並未費心派出信使向庫尼討問解釋。有何必要呢?他曾當庫尼為兄弟,可如今他卻與霸主為敵。這坐實了他在蟠城的背叛之舉。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叛徒。
「它叫『獨角鯨之棘』。馬塔曾險些喪命於此。希望你能完成前人未竟之事。」
「素妥夫人,你可願與夫人一起飲茶?」管家奧索·其林問道。
素妥跟隨奧索穿過廳堂。孩子們正在午睡。院子里滿是梅花的香甜,勤勞的蜜蜂忙個不停,閑坐其中甚是宜人。
碼左提握住他的雙臂。「加魯大人和我都不會忘記你的犧牲。你的傷好了沒有?」
「尚無答覆。眼下他正忙於各國征戰之事。」
她竭力避而不答,不想告訴他這天下仍陷於戰亂,馬塔並未讓圖諾阿百姓過上好日子,馬塔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誰。
一年多來,在達蘇國低空監視的飛船傳回的報告始終如一。濟恩·碼左提始終沒有好好操練士兵,一直在推行古怪的作戰遊戲。柯戈則不停地興建漁場、道路、橋樑,還有其他毫無軍事用途的玩意兒。
午夜時分,如意島北岸的筏達小村中,居民都已酣然入眠。
路安·齊亞在柯戈·葉盧搜集的各色古怪發明中翻揀,發現有幾樣頗為實用。其中一樣便是碎石的方子。發明者是一位年邁的法沙國草藥師,她配製幾樣草藥,從中提取出的鹽混以清水,倒在岩石表面,混合物便會滲進石頭上的大小縫隙。岩石經滷水浸制一陣之後,再澆上另一種鹵鹽水,二者相混,便會形成固態結晶。
但她卻將他推開。
石縫中不計其數的小結晶有如冬天的冰塊,其力之大,足以撬開花崗岩與片岩,使堅硬的石壁變得有如乳酪般柔軟。
「咱們都被騙了。」金多道,「你不過是她棋局中的一個卒子。她鞭笞你不是為了要你加倍做工,而是為了掩蓋她的真實計劃。」
「你們何時宣布良辰吉日?」侍女們嘰嘰喳喳地嬉笑問道,「正式封你的時候,可不要忘了我們!」她們團團坐在彌拉的客廳里,一面繡花一面與她做伴。
當然了,她到底仍要告訴他一切真相。當他的臉上露出冷冷的失望之時,她便醒了過來,心中滿是傷痛,幾乎難以呼吸。
牆下的達蘇士兵早有準備,支起杆子,繃住一塊帆布,穩穩地接住陸紋。奇霏城牆上一片混亂與迷惑,軍官們還未從金多王之死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正在爭論應當立即投降還是討價還價換取更好待遇。
他憶起與飛恩共度的童年,想起飛恩給他講過的先輩的英勇事迹。他又想起綺可覓公主與叔叔的死。他還想起與庫尼和夥伴們的那些歡飲時光。他又想到彌拉與馬鐸。
「馬塔英勇善戰,在戰場上很難除掉他。」叫花子說,「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請你考慮一下此事,不為在他的戰爭中無謂送命的千萬百姓,不為讓他繼續下去便還要喪命的千萬百姓,只為你兄長,再想想你所了解的馬塔是否是他自以為了解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