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涌
第四十六章 馬塔反擊
民恩·薩可禮談起碼左提元帥的謀略奇才便滔滔不絕,姬雅也彬彬有禮地適時應和。聊了一會兒,民恩感覺到潤·柯達在桌下拉拉他的衣角。他突然閉了嘴。屋中一下變得無比安靜。
她打了個寒戰,突然對自己感到很是厭惡。她希望這想法不過是轉瞬即逝的脆弱。無論她多麼絕望,也絕不會邁過那條界線,否則她便會被捲入漩渦,失去自我。
唉,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蕾紗娜很會培養下人忠心。但姬雅還有別的法子。
他調了五千精良騎兵,又帶了一萬五千匹駿馬。
碼左提元帥北征里馬國之時,將達蘇軍隊的大部分兵力留在祖邸城中。城中難以容納五萬兵力與數萬匹軍馬,他們便在坡林平原上安營紮寨。這軍力甚至超過塔諾·納門與金多·馬拉納在狼爪島的兵力總和。柯戈·葉盧一直謹慎細心,確保糧草供應不斷。
「我想起了另一個日子。」庫尼說,「那時或許好過現在。」他不肯再多說。
姬雅和奧索對視片刻。奧索朝她微微一笑,默默下了船。姬雅閉上眼睛,心跳得極快。
庫尼在宅中奔走,將眾人召集起來。但那送信飛船很小,僕人只能悉數留下。庫尼的父親非索·加魯、庫尼、姬雅、孩子們、蕾紗娜、素妥、奧索、民恩、潤和泰安都上了船。艙中幾乎沒有轉身餘地,更別提四下走動。
「姬雅夫人,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在一起時,蕾紗娜夫人一般都會叫我退下。」
兩個時辰之前
你不像普通人,不懂如何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她站起身,走向梳妝台,取出庫尼多年間寫給她的一沓書信。她沒有點燈,只是匆匆翻閱一遍,手指劃過空白的信紙,回憶著隱形墨水的字跡。無論多忙,庫尼也會擠出時間寫信。
加魯一家的團聚時光在市長家宅中繼續,雖然歡樂,卻也尷尬。無論庫尼與姬雅怎樣彼此理解,他們都清楚,情感的流動是誰也難以預料的。
三人起身退下,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屋中只剩庫尼和他的兩位妻子。
姬雅閃過一絲憤怒,臉也紅了。「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庫尼從衣袋中取出一小把蒲公英,已然枯萎。
她腦海中突然湧起許多畫面:蕾紗娜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再也不能懷孕,失去國君之寵。她知道如何將這些畫面變成現實:她發現如何治愈自己的不孕之症時,也研習了一些具有相反效果的草藥方子。大自然中的物質也往往這般相生相剋,毒物與草藥之間只有細細一條界線。
「不如你機靈。你和我一起留下,卻把孩子託付給她,他們二人便都欠了你的。從今往後,你便是她的救命恩人,庫尼也會對你的犧牲始終歉疚不已。你為今後的宮廷鬥爭打下了基礎。現下的付出日後恐怕會有百倍回報。」
「孩子們很快便會跟你熱絡起來的。」素妥對庫尼說。
馬塔並未陷入絕望。事實上,他對這些消息很是歡迎。自帝國陷落之後,生活便平淡無趣,沒了刺|激。默魁雖為勁敵,卻胸無大志。但庫尼·加魯卻值得他傾盡全力對付。
飛船上只剩下庫尼、蕾紗娜和兩個孩子,終於緩緩升起。潤·柯達已細心地將飛船罩上黑布。無論是空中還是地面的敵人都很難在夜空中發現它,除非已知其確切位置。飛船漸漸高陞,終於變成繁星之https://read.99csw.com間的一個小小影子,它轉向北方,朝平安的熱翡卡飛去。
他們越來越近了。大地都震顫起來。但披盔戴甲的騎兵竟異常沉默。聽不到一聲戰嗥。他們步步逼近,毫不畏懼矛兵在步兵前豎起密密麻麻的致命長矛,矛柄牢牢支在地上,矛尖前傾,準備連人帶馬一齊刺穿。
「那我們便必須珍惜當下,誰也無法預知明天會發生何事。」
「馬塔一直沒有動我,大抵也會繼續如此。倘若真要死,我也要死在家鄉。」儘管庫尼反對,但非索·加魯還是下了船。可飛船仍然無法升空。
「不如將女兒的名字也起了。」庫尼笑道,「她雖然年紀還小,但我覺得她比哥哥聰慧,也已經明事理了。曦拉如何?意為『消愁』。雖然她的人生必將與我們一樣,充滿悲喜起落,但或許她可以化解悲傷,保持微笑,就像她爹娘一直努力做的一樣。」
兩名女子相視而笑。
庫尼大軍是馬塔兵力的十倍。
「在你口中,我們二人都顯得如此精於算計、冷酷無情。」姬雅道,「我們的行為難道不是出於愛嗎?」
「你要對士兵講話嗎?」泰安·卡魯柯諾問道。
首侯四年八月
庫尼反覆親吻著姬雅,在她耳畔低語道:「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多苦。我知道你一定以為我不懂,但我懂。我每天清晨都咀嚼黃連,便能稍許體會你的苦處,獨自一人,擔驚受怕,周圍都是敵人,還要照看兩個孩子。」
「你勝算不大,但有個法子或許能奏效。」
城門封鎖,城外的五萬大軍只能無助地散布在城牆四周,馬塔的手下趁機在城中四處縱火,搜尋庫尼。只有數十名達蘇士兵利用作戰風箏成功進城,其中包括不肯棄主的民恩·薩可禮和泰安·卡魯柯諾。但這也不過是杯水車薪,達蘇軍隊很快便放棄戰鬥。
「夫人人很好。」小姑娘道。
我看不到。
馬塔大笑。祖邸城防正忙著對付稻草人幌子,他則要從祖邸城上空降落一決生死,正如他曾經那次一般。感覺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彼時他與庫尼尚且並肩作戰。
達蘇軍隊的長弓兵和矛兵一待敵方騎兵進入射程,便發起攻擊,無數長矛羽箭劃過空中,一時竟遮天蔽日。許多都射中目標,一些騎兵落馬喪命,再也不動。其餘騎兵卻不顧羽箭刺穿盔甲,繼續向前沖。
錦上添花的是,蒲馬·業木一次大胆偷襲蟠城,竟從柯楚軍隊的眼皮底下救出姬雅和兩個孩子。全家終於能在故鄉團聚。
他們來了。隨著他們漸漸靠近,掀起大團塵土,傳來成千上萬的馬兒喘息與嘶叫的聲音。這五千士兵嚴守馬塔·金篤的軍紀,毫無閃躲,直搗庫尼·加魯的防守陣列核心的密集步兵方陣。
「我真希望你我永遠感覺如此親近。」
她只得承認,愛是很複雜的。
庫尼朝素妥深鞠一躬,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消失了。「你對加魯全家恩重如山。」素妥回了個深深的福禮。
姬雅微微一笑。庫尼當真選了個絕妙的法子表達心中所想!「甚好。」她說,「從今往後,小托托便是緹沐王子。」
「馬塔不會傷及小孩。」庫尼說,「無論如何,我不能把你們倆留下。孩子可以再生,你們卻無可替代。」
「極好。」姬雅道,「小拉塔便是曦拉公主。」
九*九*藏*書庫尼點點頭,他的臉上也有淚水。
無敵霸主將敗於今日。
馬塔·金篤的空中奇襲大獲全勝。柯楚士兵迅速制服駐紮城門的小衛隊,使祖邸城牆擋住了達蘇大軍。
「咱們人太多了。」民恩道。
「媽媽,媽媽!」緹沐和曦拉大喊,蕾紗娜只得拉住他們,庫尼眼含熱淚,關上艙門。
眾人紛紛表示反對。民恩的聲音最大:「你要是不走,這事便沒了意義。加魯大人,你必須離開,這樣才能營救我們,或是給我們復讎。」
「之前一定是忘了檢查懸浮氣體的剩餘水平了。」泰安說。他們聽到街頭傳來刀劍鏗鏘和百姓尖叫。馬塔的人已經近了。
她的天賦難道不是幫人接受真正的自我嗎?她要接受自己的局限,努力與姬雅成為朋友。庫尼身邊必須有人為她和母親這樣的人代言發聲,她們都是渴求和平的弱者。她遠道而來,終為自己求得安身立命之地。姬雅可以成為有力的同盟。
姬雅露出一個苦笑。「庫尼一直機靈得很。」
庫尼將姬雅與兩個孩子介紹給蕾紗娜。蕾紗娜身上有喜,此時肚子已經很大了。素妥和奧索·其林將兩個孩子帶走玩耍。隨即,庫尼突然語塞。
馬塔點點頭:「我意欲今日在祖邸得勝。」
飛船無法起飛。
庫尼在城門口從早等到晚,蒲馬手下護送姬雅馬車的火把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戰報越不利,他便越冷靜。他要像打敗所有其他敵人一樣,憑藉力量與榮耀打敗庫尼。
庫尼又轉向姬雅。二人在城門口擁吻良久,祖邸百姓都大笑,又是拍手又是吹口哨。
蕾紗娜在指派給她的卧房中踱著步。
姬雅拭去淚水。她是庫尼的長子之母,她的兒子將立為太子。她永遠是他的初戀,在他成事之前便已與他共命運,在他建功立業之前便已篤信他註定名揚天下。她其實沒什麼好怪他的,畢竟是她自己勸他再娶一妻的。她是為了助他成功,這是她自己心甘情願所做的犧牲。
「還會有新花的。」她說,「生命輪迴,有如潮水。」
「我聽說,蕾紗娜夫人在時,庫尼王從來不笑。」姬雅說。
祖邸城
姬雅在炊房堵住了這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她正在準備一盤各色小食,預備端到蕾紗娜房中。
「仁君之意?」姬雅將古阿諾語譯了出來。她考慮著。這名字引自空非跡的詩句,自然十分高貴得體:
在人前一直顯得無欲無求的姬雅終於決了堤。她用力敲打庫尼胸口數下,隨即將他拉入懷中,貪婪地吻著,她臉上又是淚又是笑。
素妥也下去了。「馬塔絕不會傷我的。」素妥道,「不必擔心我。」
他抬起頭,看到雪白飽滿的綢布氣球。他低下頭,看到祖邸城的小房舍、整齊街道和抬頭望著這新奇景象的困惑百姓。
蕾紗娜點點頭,姬雅便決絕地下了船。
下方的房屋、街道和面孔都愈來愈大。馬塔抽出止疑劍,感覺到對戰鬥的渴望在血液中奔涌。
小姑娘臉刷地紅了。
他將兩個孩子抱到艙門口,叫素妥過來接應。
姬雅打發她走了。
姬雅在黑暗中輾轉反側。庫尼在她身旁熟睡,一如既往地鼾聲響亮。她已忘了庫尼打鼾的習慣。奧索·其林睡覺時是安安靜靜的。
庫尼看看姬雅,又看看蕾紗娜,再看看姬雅,再看看蕾紗娜。他突然轉向兩個九九藏書孩子,跪了下來。「緹沐,曦拉。」他罕見地用了正式名稱呼他們,「你們要為我做件勇敢的事,好不好?」
「才不是呢!」小姑娘很是憤憤,「晚飯後,有時會聽到國君奏起椰胡琴,夫人便會唱歌。她嗓音悅耳,有時,若是首滑稽的歌,她便會放聲大笑,陛下的笑聲更響亮。也有時她唱悲傷的歌,便會哭泣,能聽到陛下也會跟著哭。」
隨即,佩臨設計的氣球從他背上彈出。「砰」的一聲響,氣球打開,充滿從正在下墜的身體周圍涌過的空氣。突然間,猛地一扯,他的下落速度一下子慢了許多。
馬塔躍出飛船,一眨眼便已墜落數百尺,他心中只覺得有如雄鷹翱翔,朝無助的獵物俯衝下去。
庫尼回到祖邸。老父落下淚來,兒子既然要將叛變之戰進行到底,他終於下定決心與兒子共命運。祖邸百姓也對庫尼歸來高聲歡呼。
仁君無為而治。
「不不。我不是要問床幃之事,傻姑娘。我是想問,他們在一起都說些什麼?」
「當然不是。她會穿上水袖舞裙,將長發放下。她起舞時,時而轉圈,時而下腰,時而躍起,背如彎弓。水袖和長發在空中舞動,有如三道長虹,又似本島蜿蜒流過的三條河流,還像風中飄蕩的三條綢緞……」
姬雅雍容高貴,自庫尼還是平民時便已與他相識。從她的氣質便可以看出,她習慣的是發號施令、有人侍候、生活富足。可蕾紗娜呢?她不過是個賣藝的,在茶樓中靠幻象給客人提供消遣,以此勉強過活。
但她心中所期待的本是更與眾不同的名字,能讓人聯想起其父狡黠、其母犀利。她正要反對,突然想起空非跡的后一句詩:
她想象著庫尼與蕾紗娜一起的模樣,竟難以抑制心中的怒氣。他們剛成親時,庫尼和她相處得輕鬆愉悅。但她不善唱歌,也不記得庫尼曾與她一起這樣哭哭笑笑,如那侍女所講的他與蕾紗娜一起時的情景。她也不會像蕾紗娜那那般翩翩起舞,她從不曾擁有那等舞姿。她突然感覺青春逝去。曾以獅齒花鼓舞未來國君的紅髮少女一去不復返了。
步兵排成方陣,由矛兵打頭,負責使騎兵落馬。兩側是數排長弓兵,不等騎兵靠近便會放出致命之箭。騎兵殿後,準備包圍馬塔,切斷他的退路。
「可你看起來……」卡魯柯諾猶豫片刻,「恕我直言,我覺得你神色悲傷。」
馬塔返回本島,得知他的王國已近垮塌。蒲馬·業木使柯楚各地都無法安然運糧。庫尼在祖邸城安頓下來,流言稱,他隨時可能南下進攻薩魯乍城。碼左提元帥得勝的故事令馬塔手下十分畏懼,他們認為她能憑空變出士兵來。
庫尼又搖搖頭。
天空再度陰沉下來,庫尼的部下仰望天空,發現五十艘柯楚飛船。它們盤旋在祖邸城上空,士兵紛紛跳出飛船,頭頂打開一個個綢布氣球,緩緩降落。
庫尼的手下在城門前嚴陣以待。
庫尼臉上充滿焦慮與痛苦,表情扭曲。「不行。你們倆留在船上。我下去,我要親自和馬塔交涉。」
「碼左提元帥正打算入侵里馬國。民恩、潤和我須得——」泰安·卡魯柯諾一陣躊躇,「去別處幫她。」
「陛下,祖邸城已被攻陷!馬塔的人馬上就要來了。咱們有一艘送信用的飛船,是碼左提元帥留下應急用的。現下停在院子里,即刻便可起飛。九*九*藏*書你趕快上船逃走。」
他發出戰吼。這次,將不會再有任何疑慮。
馬塔幾乎已喪失對周遭的感知,只餘一片微弱的光線與聲音。他已馬不停蹄地策馬兩日兩夜,橫穿柯楚國的大平原。但他並不感覺疲累。他覺得周圍的一切都令他分散心神。他只需要看到眼前這一條窄窄的道路,感覺到雷飛落的身軀在他胯|下起落,讓自己的身體與之節奏配合。他要到祖邸城去,在那裡不成功便成仁。其餘一切都不重要。他的生命便是這般簡單。
「加魯大人,你有何心事?你覺得咱們準備不夠充分嗎?」
悅人,領路。
素妥和姬雅站在留下的人群邊。素妥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你跟庫尼剛才都演得很好。」
我變作明恩巨鷹了。
馬塔面對的敵人是己方的十倍,霸主便是再驍勇,也難以脫逃。就算他的手下全軍爆發,以一敵三,他們今天也只能死在這戰場上。庫尼的士兵歡欣鼓舞,大喊大叫,翹首期盼勝利。
庫尼的部下抽出劍來,發現劍上無血。他們將屍身翻過來,這才發現:與他們交手的並非柯楚士兵,而是用稻草和粗布製成的偶人。
「喔,你是爸——爸爸。」小拉塔對這個詞還不甚熟悉。
她不知所措。其他看不透的人都不過是她生命中的過客。她從不需猜測熟人的恐懼與慾望。
困惑與懷疑此起彼伏。
「和我說說蕾紗娜夫人的事。」姬雅對蕾紗娜的侍女融娜說。
她要蹣跚穿過迷霧,相信眼前不會突然被一堵高牆攔住去路。
二人的短暫快樂被街頭的尖叫與兵器聲打斷。市長家宅的大門被撞開,多颯隊長血流不止,踉蹌而入,周身中箭無數。
「我最可憐的便是那個傻姑娘蕾紗娜。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何等人物。」素妥道。
「她和國君相處如何?他們在一起都做些什麼?」
馬塔·金篤的騎兵有如驚濤拍上霧氣繚繞的法沙國崎嶇海岸,沖入庫尼的方陣。長矛刺穿許多戰馬,到處是馬兒垂死的嘶叫。
馬塔已到。
不過,小托托已滿四歲,到了明事理的年紀,她要叫庫尼給孩子命名了。她要穩住自己的地位,為必將到來的宮廷鬥爭做好準備。
但距離被困柯楚士兵最近的人察覺了異狀。他們雖然收攏了包圍圈,但敵方騎兵似乎並不抵抗。一人揮劍,便有一名騎兵倒下,又有十把劍刺穿他的身體,他卻不抬劍抵抗反擊。
佩臨道:「若不拿下奇迹山,飛船便無法補充懸浮氣體。我們的飛船艦隊撐不了多久了,除非我們放棄幾艘飛船,將其中的懸浮氣體轉充給其他飛船。」
蕾紗娜與姬雅目光相接。蕾紗娜轉身給了庫尼一吻,便要下船。她因快要臨盆,動作十分艱難遲緩。
這話如今在她聽來,簡直是個笑話。
多颯隊長、民恩、潤·柯達以及泰安衝進庫尼攜家人暫居的市長家宅,帶來噩耗。
小托托和小拉塔對父親並無記憶。庫尼向他們伸出手,兩個孩子卻後退躲閃。小拉塔拉住姬雅的手,小托托則拽著奧索·其林的衣角。「奧索叔叔,那是誰?」小托托問道,素妥趕忙制止了他,奧索尷尬地退下。
「蕾紗娜夫人是否當真不擅長舞蹈?」
「是我應該謝謝你,妹妹。」姬雅道,「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照顧咱們相公。他的信中竟未提過你擁有如此絕色。」
素妥笑了,片刻,姬雅也勉強笑了起來。說實話,姬https://read•99csw•com雅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如此決定。這不僅是為了與蕾紗娜爭奪權力地位,但也不完全是出於無私。有時很難分辨人前表演與自己的真實想法——這「真實」想法不也是一種表演嗎?
在她眼前,姬雅的心有如堅實的黑曜石。她不知道姬雅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還是意欲羞辱她。
但前方有人擋路。兩天以來,他第一次拉住韁繩,讓他的黑色坐騎減緩速度。他頭頂有一隊飛船懸在空中。其中一艘正落在路中央,飛船前站著的是佗入路·佩臨。
「我在外面街上儘力拖住他們。」多颯隊長說罷,帶手下出去了。
飛船晃了一晃,又落在地上。
也許素妥是對的。不應太過迷信愛情,情愛有如食物,每一碟菜色都各有不同滋味。人心自能容納不止一樣。
許多騎兵從馬上墜落。但後面的騎兵繼續衝上來,攻勢並未減弱。他們躍過犧牲的戰友,或是徑直從他們的屍身上踏過,作為踏腳石,衝破矛兵的人牆。庫尼大軍的中心漸漸退後,矛兵丟下武器,抽出短劍,與步兵一同近身對戰。
馬塔聽了佩臨的計策,放聲大笑。他很喜歡這個點子,十分大胆,講求平衡。佩臨這主意和庫尼的下流伎倆不同,注重榮譽、勇氣、男子氣概。此乃榮耀之計。
庫尼搖搖頭,從整齊的陣列前轉開。
「今早還是新鮮的呢。」他充滿歉意地說。
「尊敬的姐姐。」蕾紗娜道,「終於見到你,我心中十分歡喜。」
「不,不。」姬雅道,「你跟庫尼和孩子們一起走。我和素妥與奧索留下。我跟馬塔打交道這麼多次了。不會有事的。」
待民有如孝母。
側翼步兵開始包圍騎兵,有如軟麵糰包裹一塊肉餡。庫尼的騎兵繞到馬塔的最後一名騎兵身後,將包圍圈封死。馬塔·金篤已無路可逃。
他們二人都知道會有這樣一日。人心或許能容納不止一份情感,但在這天下,女子仍須面臨男人不必面對的抉擇。姬雅將視線轉開。
「夠了,別鬧了。」姬雅道。她堅決地將庫尼推回艙中,彎腰吻了一雙兒女。隨即她又轉向蕾紗娜:「妹妹,他們就託付給你了。」
「緹沐如何?」庫尼道。
泰安、潤和民恩都下了船。可飛船依舊不動。
素妥翻了個白眼。「庫尼表現得對你們二人同等情深意切,甚至願意捨棄孩子。少有男子會珍視妻妾勝過子嗣。他這是在向你示好。達拉百姓也會對此稱頌不已。」
夫妻二人在月下相擁,輕輕搖擺,人群繼續歡呼著。
庫尼在城牆上視察軍隊,發現手下並不懼怕即將與傳奇霸主交鋒。
正午,偵察飛船抵達祖邸,報告稱馬塔·金篤帶了五千士兵朝祖邸城策馬而來,午後便要抵達。不過馬塔的軍隊主力剛從狼爪島返回,仍在怡坦提半島北岸的諾及達登岸中。馬塔率五千人已策馬三日,一路無休,許多馬兒已經體力耗盡,倒地不起。
「你瘋了。」姬雅喊道,「你怎麼會想到這麼個主意?」
有那麼一瞬,姬雅希望自己沒有總是顯得如此堅強、如此善於照顧自己,竟令庫尼信以為真。
「姬雅說得對。」潤·柯達道,「你這是瘋了。」他擋住艙門,將孩子推回飛船上。庫尼仍大喊,叫素妥上前,把孩子往外推,潤又把他們推了回去。素妥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