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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謝謝。」我說。
「不,」里比斯基說,「你誤會了。殖民開墾部想掌握住它,不是為了盤算政治資源,而是因為它是一個人類殖民地。你們都知道這是個什麼樣的宇宙。殖民地的生死,殖民者的生死,完全取決於我們準備得好不好、保衛是否得力。殖民部的職責是讓殖民者在殖民之前儘可能準備好。防衛軍的職責是在殖民者立穩根基前保護他們。無論等式哪一邊出問題,殖民地都是死路一條。
敵對的外星種族有很多。宇宙很大,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卻少得可憐,而太空又湊巧擠滿了也想要那些星球的其他智慧種族。事實證明,這些種族沒幾個熱愛分享的。我們當然也不喜歡。大家都打來打去,宜居星球在彼此之間頻繁換手,直到被某個種族牢牢佔領,別人誰也搶不走為止。在過去幾百年間,人類成功殖民了幾十顆星球,但也在更多的星球上遭遇了失敗。不過,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沒能幫我們交到什麼朋友。
「我們還沒有決定呢,」我說,「我們可以拒絕。你屬於這個地方。」
「你在哪兒,我就屬於哪兒。」我說。
「說到頭還都是政治。」我說。
「高粱。」簡站在我旁邊說。巴巴坐在簡身旁撓耳朵。
「氣氛緊張不起來,」我說,「這兒的居民和所有地方的移民都一樣,首先當自己是哈克貝利人,然後才是印度人。再傳一代就更加無所謂了。再說簡也不是美國人。在他們眼中,我們就算有其他身份,那也是退伍士兵。我們剛來的時候還挺稀奇呢,但現在我們只是約翰和簡了,還有馬路走到頭的那塊農場。」
「殖民星球又不止十個,」我說,「你可以從他們之外的星球招募領導者。」
里比斯基咧嘴笑笑。「我一直不喜歡你的冷嘲熱諷,佩里,」他說,「我明白我一次給你們壓了好大一個擔子。沒指望你們立刻回答我。所有文件都在我這兒。」他敲敲太陽穴,意思說他把信息儲存在了腦伴里,「你有手持終端嗎?我可以把文件傳給你,你們有空了就仔細看看。只要這個有空別超過一個標準周就行。」
「嗯——」我說,「還以為咱們噴過殺羊劑了呢。」
「也許吧,」簡說,「這兒沒什麼險可以冒。我喜歡這兒有一部分就是因為這個。」
「擦傷,」簡說,「窗框脫開了。塑料的,沒破。」
「我今天忙得騰不出手。」我說。
「這種細節就別太在意了,」我說,抓住她的手,「走吧。我想看看咱們的客人嚇得有多屁滾尿流。」

「你別這麼施捨我,將軍。」簡說。
「恐怕很難,」佐伊說,「我留下希克利和迪克利守著他。」
「對,不是,」里比斯基贊同道,「但需要的技能沒什麼區別。你們已經退役,而且做的都是殖民地管理的工作。你是巡察官——你知道殖民地政府如何運轉,知道怎麼辦成一件事。你妻子是治安官,負責維持秩序。你加上她,需要的技能差不多就全了。我不是隨便一拍腦袋就想到你的,少校。我會想到你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們已經準備好了八成五,剩下的在殖民者前往洛諾克之前也能搞定。洛諾克,這是我們給這個殖民地起的名字。」他補充道。
「這次不行,」里比斯基說,「這個殖民地不一樣。」
「我也這麼對他說,」簡說,「但那樣他會進本區拘留所關四十天,莎希幾周內就要生產。她需要他在身邊,他最好別進監獄。」
「我是聯絡人,」里比斯基說,「負責居中協調兩邊的事情。你能想象這個活兒多麼有意思吧?」
「殖民聯盟一直是從地球招募殖民者,」里比斯基說,「但近些年,殖民地——已成規模的殖民地,比方說鳳凰星、極樂星、北海道星——一直在逼迫聯邦允許他們的居民建立新殖民地。這些地方的人已經自己嘗試過建立非法殖民地了,但你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下場。」
「好了。」我說,讓忙著用語言互相殘殺的兩兄弟安靜下來,「聽聽我的想法。我認為這頭可愛的母羊是怎麼懷孕的並不重要,所以咱們先放下這一茬。二位是不是都同意,讓母羊懷孕的是尼辛的公羊?」
「中間靠後,」里比斯基說,「對不起。但其他候選者都不行。」
「好吧,那他長什麼樣?」我問。
「我知道。」我說,硬生生擠進對話。我朝農田打個手勢,「我們有四十英畝地。不算多——不足以搶其他農民的飯碗——但足夠讓大家明白,新果阿村民關心的問題就是我們關心的問題,明白我們很認真地想成為新果阿人和哈克貝利人。」
我和簡又交換了一個眼神。殖民防衛軍成員擁有綠色皮膚,經過基因改良的皮膚可以產生葉綠素,提供戰鬥需要的額外能量。簡和我都曾擁有過綠色皮膚。我已經恢復了本來的膚色,簡更換軀體時得到許可,選了更加標準的皮膚色調。
「我們在這兒有我們的生活,」簡說,「有我們的工作和職責,有我們的女兒,她也有她的生活。你不能隨隨便便要我們連根拔起,幫你解決你的小小政治危機。」
簡感覺到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她說。
「你問有沒有地方可以說悄悄話,」我說,「現在我們和任何一雙耳朵——無論是人類的還是奧賓人的——都隔著至少五英畝莊稼了。歡迎來說悄悄話,殖民地就是這個風格。」
「然後會怎麼樣?」里比斯基問。
地球,你知道的;沒有人不知道它。它是人類的誕生地,但現在已經沒幾個人當它是我們的母星了——自從殖民聯盟出現,引導並保護人類種族在宇宙中擴張,鳳凰星就接過了母星的角色。但話說回來,故土畢竟難忘。
「謝謝,」里比斯基說,「奧賓人總讓我很緊張。」
我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六年。我勇猛作戰,不止一次地差點兒喪命。我交了些朋友,大部分都死了,也有幾個因為我而保住了性命。我遇到一個女人,她和我在地球上共度一生的女人驚人地相似,但並不完全是她本人。我保衛殖民聯盟,為此我相信我也幫助了人類在宇宙中求生。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里比斯基說,「但在真實的宇宙里,十個之外的殖民星球都很生氣,因為他們的人沒有進入殖民名單。我們給過承諾,說假如這個殖民地能夠成功,我們就願意開放其他星球。但就目前而言,這還是個爛攤子,其他人都不肯沾手。」
「但你有了這頭懷孕的母羊,」尼辛說,「你一沒有出錢二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就讓它懷孕了。這是偷盜,徹徹底底的偷盜九*九*藏*書。不只是偷盜,你企圖毀了我!」
「那我就放鬆一下,享受我高超的管理技巧吧。」我答道。
「我記得。」我說,我確實記得。維克拉姆·巴納里傑,在地球上是名天文學家。我們來新果阿的頭一年,他經常來我們家做客,耐心地為簡指出天上的星座。在教簡認全哈克貝利星的所有星座后不久,他就去世了。
我聳聳肩。
「事實上,這個白痴就是我。」里比斯基說。
「它知道你們回來了,」佐伊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半路上突然拔腿狂奔,我不跑就跟不上。」
我在地球上活了七十五年,絕大多數時間都住在俄亥俄州的一個小鎮上,和同一個女人共度了差不多一輩子。她死了,留在地球上。我活了下來,並離開地球。
「勾起了她的冒險慾望。」我說。
「但是……」簡說。
離開防衛軍的時候,里比斯基是我的上司,但他和我是老交情了。我第一次作戰時認識了他,那會兒他是中校,我是列兵。他隨口稱呼我「小子」,因為我比較年輕。那年我七十五歲。
「阿夫塔布。」我朝兩兄弟里的哥哥點頭致意。「尼辛。」我朝弟弟點頭致意。「還有這位朋友。」我朝那頭羊點頭致意。我坐下。「今天下午又有什麼貴幹?」
「強硬但公平,她的座右銘,」我說,「要是事情真的很重要,那她肯定會留口信,所以我回頭再找她好了。這會兒我要先趕點文書活兒。」
「你要我們放下這兒的一切跟你走。」簡又說。
我點點頭,親吻她的後腦勺。她說得對。
兩兄弟都點點頭,母羊優雅地保持安靜。「很好。那麼你們兩個就算是生意夥伴了,」我說,「阿夫塔布,生下來的公羊歸你,隨便你拿去配種。但前六次配種的報酬全歸尼辛,以後的報酬一半歸他。」
「要是我不想和他合夥怎麼辦?」阿夫塔布說。
「我這麼說恰恰因為我是特種部隊士兵,」簡說,「我有過九年不間斷的冒險生活。我天生就是這個命,要不是你和佐伊,我會死在那種生活里,體驗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大家對冒險看得太高了。」
「我也這麼想。」佐伊說。
現在請你和我一起站在這顆星球上。仰望天空,遠眺蓮花座的方向。那裡有一顆恆星,與這顆行星所環繞的恆星一樣是黃色,我出生並度過了上上一段人生的那顆行星就圍繞它運行。它和這裏離得太遠,肉眼根本看不見,我對我在那兒的那段人生也常有這種感覺。
「他們看管和保護佐伊,」我說,「還在這兒幫忙幹活。他們陪著我們是殖民聯盟與奧賓人達成的協議的一部分。比起讓奧賓人與我們結盟,讓他們留在這兒似乎只是個小小的代價。」
自從第一個月共事,我們就一直這麼唇槍舌劍。她花了一個月才接受現實:儘管我當過兵,但其實並不是殖民主義工具,或者就算是,我也是個通情達理、挺有幽默感的工具。既然承認了我來不是為了向她的村莊傳播霸權主義,她也就放鬆下來,開始嘲諷我。我們這七年始終是這樣的關係,頗為愉快。
接下來的一個世界你恐怕聽都沒聽說過。站在我們以前的母星地球上(幾十億人仍在那裡生活,夢想進入星空)仰望天穹,緊鄰大熊座的天貓座內有一顆黃色恆星很像我們的太陽。它擁有六顆主要行星,其中第三顆簡直就是地球的翻版:周長是地球的96%,但鐵質內核稍大一點,因此重量是地球的101%(當然你不會注意到那多出來的1%)。它有兩顆衛星,一顆有月球的三分之二大,但距離更近,因此佔據了相同的天球面積。另一顆是被捕獲的小行星,體積更小,距離更近。它的軌道並不穩定,最終會掉下來砸中行星。根據合理估算,這件事將發生在二十五萬年之後,當地居民這會兒還不太擔心。
「就目前而言,等式的殖民部這一邊喪失了功能,因為我們沒有提供領導權,其他各方都在拚命阻止別人填補真空。我們快沒有時間了。洛諾克眼看就要開局。問題是我們能不能管理好。要是不能,洛諾克最終夭折,那就會付出慘重代價。因此我們只能成功。」
我望向阿夫塔布:「阿夫塔布,你這頭母羊懷的是什麼?」
「你出幻覺了,」阿夫塔布說,「再說就算是真的——先說清楚,根本不是——那又怎樣?你的寶貝普拉巴特已經回去了。」
「這嘴皮子,」我對簡說,「肯定是你傳給她的。」
「好吧,被提名也算臉上有光了。」我說。
獻給海瑟與鮑勃,兄弟和姐妹
「她怎麼說?」我問。
「謝謝。」我說。我們擁抱著站在路上。
「我看還是留著吧。」我說。她抓過垃圾桶放回原位,撿起那本書繼續讀。
「她小時候的保姆和保護者都是奧賓人,」簡說,「她和他們在一起很自在。」
「當然,」她打開書,「等你應付完琴格普特兄弟,我馬上就接手。」
「你比你這個年齡的人機靈得多,青春期的女兒。」我說。
「里比斯基將軍,」我說,「真是稀客。」
「我和佐伊談過。」簡說。
既然文書活兒都做完了,村莊的所有問題全解決了,我做了我這個位置的人應該做的事情:打盹。歡迎來到殖民村莊巡察官的忙碌世界。在別處也許不是這個樣子,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好吧,」我說,「我來想想怎麼收拾他。」
「但你自己也說過,你們是退役士兵,」里比斯基說,「退役士兵是個獨立的兵種。你不是真正的哈克貝利星人,你來自地球。簡曾經是特種部隊的成員,言下之意就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好意思。」他對簡說。
「你該說說你究竟是為什麼來的了,將軍。」簡說。與自然誕生的人類共同生活七年也沒有磨平特種部隊養育方式帶來的稜角,她依然不顧社交禮儀,總是直奔話題而去。

「接受我的同情。」我說。
從地球到宇宙,就像小鎮青年登上大巴來到大城市,一整個下午都在傻看高聳入雲的建築物。然後他被人打了悶棍,因為他犯了錯,錯誤就是傻乎乎地端詳這個奇異的新世界,而這個世界里還有其他存在。這些其他存在沒時間也沒同情心應付新進城的鄉下小子,他們很願意為了他的隨身行李殺了他。小鎮青年很快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因為他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你今天怎麼樣?」簡問,「除了打盹以外。」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說,「我喜歡這兒,簡。我喜歡這兒的人。read.99csw•com喜歡我們的生活。」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簡說。
「天,說得真好,」尼辛說,「佩里巡察官,我必須告訴你,有人剪斷了圍欄鐵絲。普拉巴特是被誘騙到他的牧場上去的。」
醒來時剛好看見莎維德麗關門下班,我向她揮手告別,然後又懶散了幾分鐘,終於從椅子上起身,出門回家。走著走著,我忽然看見治安官從馬路另一側向我走來。我穿過馬路,迎上她,親吻她的嘴唇。

聽我說說我離開的那些世界吧。
人類在大約七十五年前發現了這顆星球,當時伊蘭人已經建立了殖民地,但殖民防衛軍糾正了這個錯誤。然後,伊蘭人——怎麼說呢?研究了一番等式兩邊的數字,雙方折騰好幾年後總算塵埃落定。殖民聯盟於是向地球殖民者開放這顆星球,殖民者主要來自印度,分幾批抵達。第一批就在防衛軍從伊蘭人手中奪過這顆星球之後。第二批在地球的南亞次大陸戰爭結束后不久,重掌政局的臨時政府請喬德里政權最尊貴的支持者選擇是殖民還是監禁,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選擇帶著全家離開地球。這些人對進入星空沒什麼夢想,只是被逼無奈罷了。
「所以不存在南亞次大陸戰爭的陰影嗎?」里比斯基說,「你們是美國人,他們是印度人。」
莎維德麗哼了一聲,又回到文學冒險的世界中。我鼓起勇氣,走進辦公室。
「很高興知道還有人想我們。」我說。簡愛撫巴巴,巴巴的尾巴搖成了龍捲風。我輕輕親吻佐伊的面頰。
按照最初的計劃,村鎮巡察官的職責很簡單:新果阿的村民對當地或區域政府有意見就來找我,我幫他們繞過所有繁文縟節辦事。說起來,戰鬥英雄最適合的也就是這種角色了:他對農墾殖民地的日常生活幾乎毫無用處,並且他在高層的名聲夠糟糕,所以只要出現在門口,高層就不得不正眼看他。
「很好,」我說,「現在給我出去,別弄髒了我的地毯。」
「沒說,」佐伊答道,「我也沒問。我只想到應該來找你們,先提醒你們一聲。我把他留在了門廊上。」
佐伊翻個白眼,嗤笑道:「謝謝,九十歲的老爸。你要是允許我說完,估計就會聽見一個能讓你知道你確實認識他的細節了:他的皮膚是綠色的。」
「牛也這麼覺得,」簡說,「牛給他當胸一腦袋,撞得他砸穿了商店櫥窗。」
我眨眨眼,扭頭問阿夫塔布:「偷了你弟弟的種,阿夫塔布,是真的嗎?」
「這倒是真的。」里比斯基站起身,「聽我說,少校。我有個任務想交給你,」他朝簡點點頭,「其實是你倆。」
「今天我被琴格普特了,」我說,「這次還有一頭羊。」
這段生活到頭,殖民防衛軍取出始終就是「我」的那一部分我,塞進第三具也是最後一具軀體。這具軀體很年輕,但並不怎麼敏捷和強壯——說到底,只是人類的軀體而已。然而這具軀體不需要戰鬥和犧牲。我挺懷念那段強壯得像個卡通英雄的時間,但並不懷念我遇到的每一個外星種族都很想殺死我的那種經歷。這個交易很公平。
「怎麼沒接受過訓練?」里比斯基說,「你們兩個都是軍官。該死,佩里,你當過少校。你領導過一個三千名士兵組成的橫跨戰鬥群的兵團。這比種子殖民點的人數都要多。」
這話總算讓她瞅了我一眼,於我已經算是不小的勝利。「羊還帶來了琴格普特兄弟。」她說。
我們在田地里走到一半,我拉住里比斯基將軍,他問:「在這兒停下?」
站在房間正中央的那頭羊很可愛。坐在我辦公桌前兩把椅子上的琴格普特兄弟就不怎麼可愛了。
「各個殖民地斗得你死我活,都想讓自己的人去殖民。」我說。
「不,」簡說,「陪我走一走。我給你看我的星座。我們還有時間做這個。」
「你沒說過這種話。」莎維德麗說。
「再說我們還是可以回來的。」簡最後說。
「什麼位置?」簡問。
「又來了,」阿夫塔布望向我,「你明白我遇到什麼事了吧,佩里巡察官。他放他的羊越過牧場邊界,隨便讓我的母羊懷孕,然後靠他的垃圾配種勒索我。」
認識莎維德麗是幾年前的事情,當時我代表殖民防衛軍環遊殖民地,向人民宣揚防衛軍的偉大。在哈克貝利殖民地的新果阿鎮,莎維德麗站起來,說我是帝國主義和殖民聯盟專制政權的工具。我立刻喜歡上了她。從防衛軍退伍時,我決定在新果阿定居。鎮子許我巡察官的職位,我接受下來,卻在工作第一天吃驚地見到了莎維德麗,她說無論我喜不喜歡,她都會擔任我的助理。
「希克利和迪克利,」我說,「我女兒的伴兒。非常友好,除非覺得你對她構成威脅。」
「那不是什麼普通的羊,」尼辛說,「那是普拉巴特,我的獲獎公羊。配種要收很大一筆,阿夫塔布不想出這個錢。於是就想辦法偷了我的種。」
里比斯基望向簡。「領導一個新殖民地。」他說。
「你明白我的意思。」簡說。
「但你還是想再冒冒險。」我說。
「該死。」我說。上一對和琴格普特兄弟鬧得一樣凶的兄弟叫該隱和亞伯,而那對兄弟最後好歹還有一個直接採取了行動。「我好像告訴過你,我要是不在就別放他們進我的辦公室。」
「滾你的吧,」我抬起兩隻腳放在桌上,「你不肯接煩人的案子,也就沒有準備好坐我的寶座。」
簡望向我。我看得出她已經不喜歡這個點子了。「這難道不是殖民開墾部的工作嗎?」我問,「這個部門形形色|色的成員的職責難道不就是領導殖民地嗎?」
「將來會知道的。」簡說。她扭頭親吻我的面頰,從我懷抱里掙脫出來,沿著這條路向前走。我轉身走向屋子。
「粑剋日,」里比斯基朝小鎮打個手勢,「所以這兒的居民主要是從印度來的。」
簡點點頭。「維克拉姆指給我看,但我看見的就是一團星星,」她說,「他給我看星圖,我看見星星應該如何彼此連接,然後我抬起頭,看見的……還是星星。就這麼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有一天晚上,我下班走路回家,忽然抬起頭,我對自己說:『那是白鶴座啊。』我就看見了。看見了白鶴。看見了星座。那時候我知道這裏就是我的家。那時候我知道我來這兒是為了定居。知道我屬於這個地方。」
「你在哪兒,我就屬於哪兒,」簡重複我的話,「我確實屬於這裏,但換個地方也未嘗不可。我只在這一個地方待過。也許我只是嚇得不敢離開罷了。」
「但九-九-藏-書你不屬於這個地方,對吧?」簡問。
「我的種,」尼辛說,「你問他。他沒法否認。」
「那得看情況了,」我說,「不過別擔心,通常都很快。」
「我沒有,」里比斯基說,「我是真心誠意的,薩根。你的生活會在這兒等著你,各方各面都等著你,你不會失去任何東西。但現在我確實需要你們兩個。殖民部會保證你們不虛此行。你們會重新得到這裏的生活。你們會保證洛諾克殖民地活下來。考慮一下吧,儘快作個決定。」
「幹得好。」簡說。我心想,還好她已經不在軍隊里了。
「你企圖繁育新的種羊。」尼辛指著那頭羊對我說,羊正在啃阿夫塔布的椅背。「不要否認。這是你最好的母羊。讓它懷上普拉巴特的種,你就會得到一頭種羊。你企圖摧毀我的生意。你問他,佩里巡察官。問他這頭母羊懷了什麼。」
「你要這麼說,我就繼續扮演助理這個謙卑角色吧,告訴你一聲,在你忙著哄琴格普特兄弟的時候,治安官打過電話。」莎維德麗說。
「沒說就掛了,」莎維德麗說,「你知道治安官這個人的。非常沒禮貌。」
「好,」我說,「對不起,還以為你想一個人靜靜呢。」
「就你所知,做完了。」莎維德麗說。
我們發現客人坐在門廊鞦韆上,兩個奧賓人默不作聲且惡狠狠地盯著他。我立刻認出了他。
「不是保鏢,是陪伴,」簡說,「佐伊是我們領養的女兒。她的生身父親是查爾斯·布廷。」這話讓里比斯基挑起眉毛。他的軍銜足夠高,知道布廷的事情。「奧賓人尊敬布廷,但他死了。他們希望能了解他的女兒,於是派了兩個人陪她。」
鎮上沒人有浮空車,這東西在農耕社區又招搖又沒用。我扭頭看簡,簡聳聳肩,像是說不是找她的。「他說他是誰了嗎?」我問。
「說得太對了,」里比斯基說,「於是殖民部就出來扮演所羅門,說每個鬧騰的殖民星球都可以向首輪殖民出一定數量的殖民者。這樣我們就有了一個兩千五百人的種子殖民團,十個殖民地每個出兩百五十人。但我們缺少領導他們的人選。每個殖民地都不希望其他殖民地的人管事。」
「我後來又打過電話,莎維德麗描述過你究竟有多忙。」簡說。
「那前六次他肯定會免費配種的。」尼辛說。
「但前一個問題還是一樣,我們都沒有管理種子殖民點的經驗,」我說,「當年我巡遊殖民地做政府公關時去過奧頓星。他們有做不完的事情。你不能把沒受過訓練的人隨便扔到這種崗位上去。」
「對,」里比斯基說,「是的。我還在喚起你的責任感,因為我知道你有。殖民聯盟需要聰明、有能力、有經驗的人幫我們運作這個殖民地。你們符合條件。我請你們去做的事情比你們在這兒做的事情重要得多。你們在這兒的工作別人也能做。你們走了自然會有人接手,也許不會太優秀,但肯定會足夠好。反過來,我請你們為新殖民地做的事情,就不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也能做的了。」
獻給帕特里克與特蕾莎·尼爾森·海登,朋友和編輯
「我不想和琴格普特兄弟打交道,」我說,「我剛吃過飯。」
「怎麼個不一樣?」簡問。
我要說的第二個世界是個比喻。殖民防衛軍帶我離開地球,只留下了我身上那些他們需要的組件:一是意識,二是我的一小部分DNA。他們用後者為我建造了新軀體,年輕、敏捷、強壯、美麗但並非全是人類的軀體。他們把我的意識塞進去,卻沒給我多少時間享受第二次青春。他們帶走這具由我佔據的新軀體,在接下來的幾年內費盡心思地想搞死我——讓我去對抗一切需要對抗的敵對外星種族。
「得平均一下你嘛,九十歲的老爸。」她說。她蹦蹦跳跳跑回屋子,巴巴緊隨其後。
誰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麼討厭對方。我本來以為和他們的父母有關,但拜贊和尼蕾都是可愛的好人,他們對此同樣萬分困惑。有些人和另外一些人就是天生合不來,但這兩個合不來的人恰好又是兩兄弟。
「能嚇住我的事情比能嚇住你的事情要多,」簡說,「你沒有注意到,是因為有時候你的眼神不夠好。」
獻給克里斯汀,一切
「我並沒有不開心。」我說。
「她是領養的,」簡說,「再說家裡嘴皮子利索的又不是我。」
「那就把生下來的小羊給我,」尼辛說,「抵償你偷走的種。」
「那就從此刻開始生效吧。」我說。
「剛開始我根本看不見。」簡說。
「好吧,隨隨便便是我不對,請原諒,」里比斯基說,「通常應該是殖民地的外交信使前來傳達請求,然後丟下一大堆各種文件。但我湊巧有別的事情來哈克貝利星,所以一石二鳥也沒什麼不好。我真的沒想到我會站在一片高粱地里嘗試說服你們。」
「謝謝,少校。」里比斯基說。好幾年沒有人用軍銜稱呼我了。「真的很感謝。我今天來是想請你——你們兩個——幫我完成一個任務。」
「我說過了,我不是隨便一拍腦袋就想到你們的,」里比斯基說,「我們在部里列了一個候選名單,包括願意為我們和防衛軍做事的各色人等。我們覺得要是殖民部和防衛軍都能同意某個人選,就肯定能讓各殖民地政府接受他。你們都在名單上。」
我叫約翰·佩里,今年八十八歲。我在這顆行星居住了近八年。這裡是我的家,我和妻子,還有領養的女兒生活在一起。歡迎來到哈克貝利。在這個故事里,哈克貝利是我將要離開的又一個世界,但還不是最後一個。
「年輕,」佐伊說,「挺好看。」
「我的職務描述里似乎沒有這一條,」我說,「再說這也未免太過激了。你還是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在這兒是主要作物,」我說,「好作物,抗高溫抗旱,這兒夏天真的很熱。人們用它做粑剋日麵包和其他食物。」
「今年第三次了,」我說,「他應該去見的不是我,而是真正的行政官。」
獻給雅典娜,女兒
「你好,少校。」里比斯基用我以前的軍銜稱呼我。他指著奧賓人說:「一別多年,你交的新朋友很有意思嘛。」
「來這兒之前我從沒看過星空,」簡說,「我是九_九_藏_書說看見歸看見,但對我來說毫無意義,只是星星而已。來到這裏之後,我花了很多時間研究星座。」
「至於小小政治危機,形容詞你用錯了,」里比斯基說,「這是中等規模的政治危機,而且眼看著就要變成大型危機。這東西已經不只是又一個人類殖民地了。各星球政府和媒體把它打造成了人類離開地球后最大的殖民事件。其實並不是——這點你可以相信我,但現在誰還關心事實?事情已經變成了媒體鬧劇和政治頭條,殖民部只能採取守勢。這個殖民地越來越脫離我們的控制,因為有太多方面在裡頭有既得利益。我們需要重新掌控住它。」
「什麼樣的任務?」簡問。
要是他們沒有一個挨著一個地圈建農場就好了,這樣彼此也就不需要每天打照面了。剛上任不久,我對兩人中稍微講道理一點的阿夫塔布說,你不如考慮一下,搬到村子另一側剛清理出來的一片土地上去,因為遠離尼辛應該能解決他倆之間的絕大多數問題。「哦,那豈不是便宜了他?」阿夫塔布用最最講理的語氣說。從此以後,我放棄了用理性解決這個問題的念頭,憤怒的琴格普特兄弟時常登門肯定是我造的什麼孽的報應吧。
「糟糕。」我說。
「做完了嗎?」我問。

「好吧。」簡說。
我的手臂滑下去,摟住她的腰。
「這又不是你的羊。」阿夫塔布說。
我咧嘴笑道:「這就能讓他留在原處了。」
「我的報應啊。」我說。
我瞥一眼簡。她淡然一笑,說:「我知道個地方。」
我吃完午飯回來,助理莎維德麗·貢圖帕利連腦袋也沒抬。「你的辦公室有一頭羊。」她說。
我點點頭。非法殖民地就是未經許可建立的不合程序的殖民地。殖民聯盟對他們睜隻眼閉隻眼,理由是一個人既然願意去非法殖民地,那他待在家裡反而會惹麻煩,因此就隨便他們好了;但另一方面,除非殖民者里有身居高位者的子女,否則非法殖民地呼叫幫助,殖民防衛軍是不會搭理你的。非法殖民地的存活率低得難以想象,絕大多數熬不過六個月。其他殖民種族通常不會放過他們。這不是一個慈悲為懷的宇宙。
「我怎麼不知道我有挺好看的朋友,」我說,「這個詞兒屬於你們,我的青春期女兒。」
「謝謝,薩根治安官,」里比斯基將軍說,「非常感謝你的坦白。很顯然,這個計劃有些方面是我沒預見到的。話說回來,我來正是因為這個。」
里比斯基將軍點點頭,望著手裡的高粱稈。正如佐伊說過的,他是綠色皮膚,好看,年輕——至少看起來很年輕,多虧了殖民防衛軍給他的軀體。只要他還佔據這具軀體,看上去就是二十三歲,儘管他實際上已經一百多歲了。他看起來比我年輕,但實際上我比他年輕十五歲左右。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退役時我的防衛軍軀體換成了基於我本人DNA培植的原生軀體。現在我看起來至少三十歲。我能接受這一點。
「星座?」我問。
莎維德麗從辦公桌旁邊拿起垃圾桶放在桌上。「別客氣,先吐一場。」她說。
「很高興之前你沒有用垃圾桶嘔吐,」莎維德麗說,「因為現在我用得上了。」沒等我想出夠漂亮的反擊,她就出門回自己的座位了。
「什麼事?」我問。
「出於純粹的巧合,其中一頭是公的。」阿夫塔布說。
「什麼?」我問。
「但就算你說過,」莎維德麗放下手裡的書,「前提還得是那兩個琴格普特肯聽我的,但他們誰會呢?阿夫塔布和一頭羊咣咣噹噹地走進去,然後是尼辛。兩個人加起來都沒看我一眼。」
既然提到了這裏的居民,你一定會以為星球的名字能夠反映他們的血統。那你就錯了。這顆行星叫哈克貝利,為之起名的殖民聯盟工作人員無疑很喜歡馬克·吐溫。哈克貝利比較大的衛星叫索亞,比較小的叫貝琪,三塊大陸分別叫薩繆爾、蘭亨和克萊門;克萊門大陸旁有一條彎曲而狹長的火山島鏈,名叫麗薇群島,位於卡拉維拉斯海中。早在第一批定居者抵達前,這位吐溫迷就已經給行星上的主要特徵地形起好了名字,定居者似乎也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不會有車撞我的,」簡拉住我的左手,「白天都很難見到一輛車。你看——」她用右手指著天空,畫出星座的形狀,「看,白鶴座。蓮花座。珍珠座。」
「再提醒我一下,你為什麼接受這份工作。」我隔著垃圾桶對莎維德麗說。
「我實在認不清哈克貝利這兒的星座,」我說,「我總在找我生下來就看見的那些。抬起頭,我有一部分腦子還在想北斗七星和獵戶座。」
「沒說,」佐伊答道,「只說他是你——約翰的老朋友。我說我可以打電話叫你,他說他很願意等一會兒。」
「你不喜歡我吻你?」我問。
「殖民地又不是軍隊。」我說。
「但你還是防衛軍的人,」我說,「看綠色皮膚就知道了。我以為殖民聯盟的平民和軍隊這兩個翅膀是各司其事的。」
「名單很短,」里比斯基對我說,「你們兩個之後就是萬丈深淵了。」他又轉向簡:「聽我說,薩根,我知道我有點強人所難。我跟你做個交易吧。既然是種子殖民點,言下之意就是第一批人進去后,會花兩三年開墾,為第二批做好準備。等第二批到了,情況多半已經穩定下來,到時候只要你們願意,你、佩里和你們的女兒就可以回這兒來。殖民部會確保屋子和工作都等著你們。媽的,我們甚至可以派人幫你們收割莊稼。」
琴格普特兄弟思前想後,換句話說就是絞盡腦汁琢磨對方會不會比自己更不高興。最後他們的結論是兩人同樣不開心,因此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兩人都點頭表示贊成。
「他沒說他要幹什麼?」簡問佐伊。
「你們有客人,」佐伊說,「差不多一小時前來的,開著浮空車。」
「她不覺得難受?」里比斯基說。
「我要打掉這一胎。」尼辛說。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她朝我的椅子點點頭。
「老葛沒事吧?」我問。
「說不定這會兒正在屋子四周鬼鬼祟https://read.99csw.com祟。」我說。
「除了簡和我對如何管理種子殖民點一無所知,你的計劃還有一個缺陷,那就是我們已經是殖民者了,」我說,「我們在這兒住了將近八年。」
「陪我走走。」簡說。
「既然這個政治熱土豆如此燙手,我看不出把我倆扔進這個政治絞肉機里有什麼用,」我說,「誰能保證他們看見我們會心花怒放?」
「有一部分是,」我說,「大部分在這兒出生。這個村子有六十年歷史。哈克貝利星的絕大多數殖民點都在克萊門大陸。我們來的時候他們也差不多開張。」
里比斯基歪了歪嘴角,把高粱稈兒扔在地上。「好吧,」他說,「你退役之後,佩里,我升職調任到了殖民開墾部,這個部門負責播種和支援新殖民地。」
「你說我們在名單中間靠後。」我說。
簡,一名特種部隊士兵,因為親吻丈夫而變得軟弱,這個念頭荒謬得讓我笑了出來。可是我要是說出來的話,簡隨之而來的拳腳|交加會殘忍得恐怖。不過我沒有說出口。「抱歉,」我說,「我會盡量不再削弱你的權威。」
「你知道我不喜歡你這麼做。」簡說,當然是我吻過之後。
「這個計劃一開始是哪個白痴提出的?」簡問。
「你這又是胡說什麼?」阿夫塔布說。
但過了幾個月,新果阿的村民開始帶著其他問題來找我了。有一次我忍不住問自己為什麼忽然成了萬金油,從農耕設備購買建議到婚姻問題諮詢都來找我,一名村民回答道:「啊,我們不想去麻煩官老爺,找你更方便也更容易。」新果阿的行政官羅西·庫卡尼對此非常高興,因為如今歸我解決的麻煩原先找的都是他。這下他就有了更多的時間可以釣魚和在茶鋪玩多米諾。
「請你原諒我的弟弟,」阿夫塔布說,「他喜歡大驚小怪,你知道的。他想說的是他有一頭公羊從他的牧場走到我的牧場上,讓我的一頭母羊懷了孕,然後他就聲稱我偷了他那頭羊的精|液。」
醒來的時候簡不在身旁,我發現她站在房前的路上仰望星空。
「這麼站在路上會被車撞的。」我說,從背後走過去,抬起雙手放在她肩膀上。
里比斯基看見我點頭,說了下去。「殖民聯盟更希望殖民地先管好自己的事情,但這個問題慢慢變成了政治難題,聯盟再也沒法當作沒聽見了。因此殖民部建議我們向第二代殖民者開放一顆星球。接下來的情形可想而知。」
「說來聽聽。」我說。
「聽起來很耳熟,」里比斯基說,「不過好像沒親眼見過。」
「我不覺得有什麼事情能嚇住你。」我說。
「我那麼說沒別的意思。」里比斯基說。
「我看出來了,」里比斯基說,「允許我問一聲嗎,你們女兒為什麼有兩個保鏢?」
「你們不覺得難受?」里比斯基問。
尼辛氣得咆哮起來,朝他哥哥打各種手勢。阿夫塔布也不甘示弱。那頭羊繞到辦公桌后,好奇地打量我。我從辦公桌抽屜里翻出一塊糖餵給它。「你和我都不該在這兒聽他們吵架。」我對羊說。羊沒有回答,但我看得出它同意我的看法。
「那麼六次以後的最低配種費用就是前六次的平均數,」他說,「他要是企圖害你,最後會害到自己頭上去。再說這個村子並不大,尼辛。假如大家認為阿夫塔布出租種羊只是為了搞垮你的生意,他們是不會找他配種的。省錢和當個壞鄰居之間有條界限呢。」
「這是什麼莊稼?」里比斯基拉過一根長秸稈說。
「一個特種部隊士兵這麼說也挺有意思。」我說。
尼辛指著哥哥說:「這雜種偷了我的種。」
「因為你想。」簡說。
里比斯基又打量一眼農田。「看見你們還種地,我很吃驚,」他說,「你們不是有正式工作嗎?」
簡和我邊聊著這一天發生的事邊往家走,我們每天都這麼走回家,走回村莊地界外我們的那個小農場。拐上家門口的那條路,我們撞見了女兒佐伊,她正在遛土狗巴巴,巴巴見到我們,快活得都要瘋了。
「那你可以把小羊賣給尼辛。」我說。尼辛張嘴想反對。「對,賣給他,」我搶在他出聲之前說,「拿小羊去找穆拉尼,請他估個價錢。穆拉尼和你們兩個都不親近,所以他的估價會很公平。可以嗎?」
里比斯基朝希克利和迪克利剛進去的屋子擺擺腦袋。「就算沒關係,我也不想在他倆有可能聽見的地方說。有什麼地方咱們能說幾句悄悄話嗎?」
「佩里巡察官,請允許我開槍打死我的哥哥。」尼辛說。
「謝謝,」簡說,「不過我反正要來找你,因為你沒回我的電話。」
「我沒說你不開心,」簡說,「我知道你對我或佐伊都沒有不開心。要是里比斯基將軍不出現,我猜你都不會注意到你已經準備好向前走了。」
「我擔心的不是羊。」我說,趕他們出去。他們走後,莎維德麗出現在門口。
「不喜歡你在我上班的時候吻我,」簡說,「削弱我的權威。」
「純屬任性而已,」莎維德麗說,「你到底還吐不吐了?」
「是普拉巴特的種,你個白痴,」阿夫塔布說,「你沒修好你家圍欄,結果你的羊跑到我的牧場上來,這又不是我的錯。」
我有了主意。「喂,莎維德麗,」我說,「要我這份工作嗎?」
「種地就是正式工作,」簡說,「絕大多數鄰居都種地。想了解他們,知道他們需要我們做什麼,種地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絕大多數時候,這個巡察官得到的新任務都讓我很開心。幫助他人終歸是好事,人們願意聽我的意見就是好上加好。但另一方面,每一位人民公僕都會告訴你,他們的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了少數幾個討厭鬼身上。在新果阿,扮演討厭鬼角色的正是琴格普特兄弟。
「對,」我說,「只要你願意。」
「糟糕。」簡也同意。我們開始走回家。「我想說的是葛帕爾·博帕拉明天會過來領受他的社區服務。他又一次酒後鬧事,朝一頭牛瞎嚷嚷。」
「你沒有文書活兒,」莎維德麗說,「你全交給我了。」
「我的羊才不會亂拉屎。」阿夫塔布說。
「好極了。」里比斯基說。我讓奧賓人退下,他們離開去找佐伊。
「她喜歡你,」簡說,「她喜歡這兒,但這兒不是她的家。去一個新建立的殖民地,她喜歡這個主意。」
這個我如何離開哈克貝利的故事和所有的好故事一樣,都開始於一頭羊。
這是殖民防衛軍的問題之一:對軀體做的基因工程調整搞亂了你的年齡感。我現在九十歲出頭。簡一出生就是防衛軍特種部隊的成年士兵,今年十六歲左右。這問題想一想都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