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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我們現在想知道的是應不應該告訴殖民者。」特魯西約問。
「那就只能挖出來了。」簡說。
高熱與煙塵的震蕩波從殖民點的廢墟向外擴展。粒子束閃爍熄滅。天空中的燈光秀隨即消失,只剩下黑煙和火焰。破壞周徑之外,偶爾亮起一小團一小團的火光。
「你是會耍外交手段的那個人。」簡說。
「就算取出了定位器,但我們其他的設備怎麼辦?」古鐵雷斯把話題拉了回去,「全都是無線的。農牧設備,醫療設備。全都是。你難道要說我們不能使用必須賴以生存的設備?」
「對。」簡說。
「來了。」我說。
「我不認為這是真的,」我說,「遲早會有風聲。當初在地球上……」簡突然嗤之以鼻。「怎麼了?」我問。
「沒事吧?」莎維德麗目送簡走遠。
「因為你不該知道。」簡說。
「當然能做到。」簡說,敲擊聲突然停止。「殖民聯盟經常幹這種事。你想一想殖民地之間是怎麼聯繫的。他們無法直接對話,彼此之間相距太遠。殖民地必須編碼通信內容,用往返殖民地的飛船運送。殖民聯盟控制了人類空間內的全部艦船航行。一切信息流通都必須經過殖民聯盟。只要能控制信息流通,你就能隱藏任何東西。」
「你們有設備,」古鐵雷斯說,「我們沒有,其他人都沒有。」
「看,克拉尼茨來了。」簡朝走廊盡頭擺擺頭,記者冒了出來,貝阿塔一如既往地跟著他。「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替你做掉他。」
「是啊,」我說,「所以你們明白形勢有多嚴峻了吧?」
「我們一起吃午餐,」簡說,「他肯定放在了食物里。」殖民防衛軍在一定範圍內允許升級士兵的軀體,升級一般通過注射或灌注納米機器人進行,納米機器人會修復並改進身體組織。殖民防衛軍不會使用納米機器人修復人類軀體(但這麼做也不存在技術障礙),或者利用納米機器人改造軀體。「量肯定很小。足夠在我體內紮根就行,然後自我複製。」
「我們有設備。」簡說。會議桌前的所有人都望向她。「我發了一份貨艙裝箱單給你們。你們會發現,在所有現代化設備之外,我們還有全套過時的工具和物資——所謂『過時』是相對今天而言。這說明了兩點。第一,殖民聯盟希望我們自力更生。第二,他們不希望我們死掉。」
「你知道這個,卻沒有告訴我。」我說。
「為什麼?」我問。
「所以軌道上肯定有很多飛船。」李晨說。
「沒有,」我說,「我沒有偷聽。」
「好的。」我說。
「你說要我們轉為非法殖民地,我不認為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簡對特魯西約說,「我去過的最後一個非法殖民地,所有殖民者都被當作食物屠殺。我們發現了一個儲藏室的孩童屍體,等待分割裝箱。你別開玩笑了。轉為非法殖民地等於給自己判死刑。」簡的聲音在半空中掛了幾秒鐘,等待膽敢唱反調的人開口。
「我們可以分享。」約德爾說。
「我在問你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我說,「你剛才逢人就嗆幾句。我們的處境很糟糕,你和我必須集中精神。還要儘可能地耍弄外交手段。」
「嗯,對。」斯特羅斯說。
海勒姆接過手持終端,前前後後看了幾分鐘貨物清單。
「跟他們說實話,」簡說,「原原本本說清楚。」
「很高興你這麼問,」我說,「那我就只能攤攤手了。」
殺人粒子束剛開始幾乎看不清,粒子束的目標是毀滅,而非展示,幾乎所有能量都灌注進了目標,而不是供攝像機拍攝。突如其來的高熱使得空氣泛起漣漪,連隔得很遠的攝像機都能拍到。
「否則聯合體就要抹平新建立的殖民地,」斯特羅斯說,「這次偷天換日就是為了這個。我們讓種族聯合體相信我們正在組織殖民團,即將移居某顆行星。但實際上我們派殖民團去了另一顆星球。這顆星球不在記錄里,不在星圖上,除了少數幾名高層人士外誰也不知道它的存在。當然,我知道,因為我要告訴你們。現在你們也知道了。種族聯合體摩拳擦掌,打算在你們登陸前襲擊洛諾克。現在他們沒得打了,因為根本找不到你們。因此他們會顯得愚蠢而軟弱,我們則會顯得形象高大。據我所知,事情就是這樣的。」
所有人齊齊望向他。
「事實上,它不read.99csw•com回去了。」這個消息引來了一陣驚呼。我記得斯特羅斯說出這個細節的時候,贊恩船長臉上露出了何等的狂怒。贊恩威脅要抗命,斯特羅斯提醒他說他無法控制飛船引擎,要是他和船員不和其他殖民者一起去地面,他們就會發現生命支持系統也會喪失控制。那一刻真是難堪。
「莫非是那個叫恩佐的小子?」我問。
「我看咱們得投票了。」我說。
「等我們著陸了,我會請希克利和迪克利帶他出去好好走一圈。」我說。
「現在怎麼辦?」瑪塔·皮羅說。
「是的,」斯特羅斯說,「已經兩年多了。它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發出警告,禁止非種族聯合體成員的種族繼續殖民。」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妻子,她冷冷地看著剩下的半張桌子。
「這件事要持續多久?」我問,「如你所說,這麼做能給種族聯合體當頭一棒,那他們肯定會來找我們。」
「他們為什麼這麼做?」特魯西約說,「為什麼要展示他們做出這種……暴行?」
「兩百零六人,」簡說,「這不是問題。我們攜帶的口糧比同等規模的殖民團多一倍,而且這顆星球有我們能食用的動植物——應該是這樣。」
「有遠見,我明白了。」簡喝著茶說。
現在輪到我生氣了。「所以殖民聯盟在和這個什麼聯合體玩捉迷藏?」我說,「真他媽開心。」
「好,太好了,」我說,「謝謝你們。」
「這種與世隔絕要持續多久?」布萊克問。
簡終於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閃著淚光。「我不要這個軀體,」她惡狠狠地說,「我選擇和佐伊還有你一起生活就拋下了這些。離開那個軀體是我的選擇,當時很痛苦。離開我認識的所有人。」她拍拍腦袋側面——指的是她不再攜帶的腦伴,「離開他們一直陪伴我的聲音。第一次感覺這麼孤獨。認識到新軀體的局限,發現有那麼多事情我再也不能做了,當時很痛苦。但那是我的選擇。我接受了。盡量從中找到美的存在。我第一次發現我的生活不只是眼前能看見的那些東西。我學會了辨認星座,不只是看見星辰。我的生活就是你的生活,也是佐伊的生活。是我們三個人的生活。相比之下,值得我拋開那些東西。」
「你什麼時候注意到的?」我問。

「不是分享不分享的問題。」古鐵雷斯怒道。他花了兩秒鐘冷靜下來。「我相信你願意幫助我們,」他對海勒姆說,「但你們只帶了足夠你們使用的設備。其他人的數量加起來有你們十倍。」
「昨天,」簡說,「我總是弄彎和折斷東西。我擁抱佐伊,她說我弄疼她了,我只好住手。我拍拍莎維德麗的肩膀,她問我為什麼打她。我一整天都覺得笨手笨腳。然後我見到了斯特羅斯。」這個名字幾乎是啐出來的,「我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不是笨拙,而且是在被改造,變回我以前的樣子。我沒有告訴你,因為我覺得和你無關。但我總在想這個,我忘不掉這件事。我被改造了。」
「你說得對,」斯特羅斯說,「他們要是發現你們,會毫不猶豫地抹平你們。因此現在的任務就是讓你們更難被發現,我認為你肯定不會喜歡任務的這一部分。」
「稍等,揚,」我對克拉尼茨說,「我很快就有話要對你說了。」簡和我回到會議室里,關門之前,我聽見克拉尼茨大聲嘆息。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我說,「但你剛才說我無知又愚蠢,所以你能理解我為什麼想知道你是不是在說實話。」
「還有一個選擇,」特魯西約說,所有人都望向他,「我們不躲藏。我們使用手頭的所有設備,船上的一切資源,努力存活下去。等這個種族聯合體出現,我們就說我們是非法殖民地,與殖民聯盟毫無關係。種族聯合體的敵人是殖民聯盟,不是非法殖民地。」
「開心是一種說法,」斯特羅斯說,「你們要是被他們發現,恐怕就不太會開心了。」
「哇。」我說。
「那是什麼?」約德爾說。
「轉身。」簡說。我轉過身,看見莎維德麗。我扭頭去看簡,但她已經走開了。
「我要你幫我做件事,」她說,「用你最大的力氣拍桌子。」
「麥哲倫號的船員將是最後知道的。」我對簡說。我剛開完與贊恩和斯特羅斯的後勤會議回來九九藏書。簡和莎維德麗一直忙著按目前處境重排殖民地的設備優先順序。不過這會兒房間里只剩我、簡和巴巴,巴巴是一條狗,周圍的緊張氣氛影響不了它的快樂。「他們落地后,斯特羅斯會設定麥哲倫號駛向恆星。不會留下痕迹,不會有我們的蹤影。」
「我們養得起他們嗎?」曼弗雷德·特魯西約說,「我不是說要趕走他們,但殖民團的儲備是為兩千五百人準備的。現在要加上多少,兩百人?」
「一個人樂觀終歸沒壞處,」我說,「儘管斯特羅斯怎麼看都不像悲觀派。」
「告訴大家他們是認真的唄,」我說,「問我怎麼看,我會說無論我們這會兒對殖民聯盟有多麼大的意見,也不敢假定種族聯合體能跟我們講道理。殖民聯盟對他們不屑一顧,他們絕對不會置之不理。他們會來找我們。我們不會給他們找到我們的機會。」這句話帶來的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他們隔了幾分鐘也沒安靜下來。
「你們植入在哪個位置?」簡問。
「這個。」我說。我用很快就不能使用的手持終端打開壁掛的屏幕,輸出一個影像文件。視頻開頭是一個生物站在山丘或懸崖上,它背後似乎是一個小市鎮。市鎮完全沐浴在炫目的強光之中。
我關掉視頻播放。房間里一片死寂。
「謝謝。」我接過茶杯。
「你認為他們知道點什麼?」莎維德麗問。
「就是他,」莎維德麗說,「小夥子人不錯。」
「那麼,你想要種族聯合體對我們有惡意的證據?」簡說。
「是啊。」簡說,她坐在那兒,一拳砸在桌上。隨著發出槍聲一般的巨響,寫字檯應聲而斷。半張桌子飛出去砸在門上。巴巴嗚咽起來,在床上縮成一團。
會議桌四周吵得沸反盈天。
簡扭頭對我說:「給他們看。」
簡似乎在腦袋裡從一數到十。然後又數了一遍。「對不起,」她最後說,「你說得對。我很抱歉。」
斯特羅斯告訴贊恩,麥哲倫號的下場是徑直撞向恆星,場面變得更加難看。
我走到簡的身旁,摟住她。「會好起來的。」
「麥哲倫號呢?」李晨問,「它總要返程吧。」
我站起身,簡跟著起立。「你們討論的時候,我們不該在場,」我說,「我們在外面等著。」我和簡走出房間。
還不到半秒鐘,整個殖民點就燃燒爆炸了。極熱的空氣捲起旋風,將建築物、車輛和居民的碎片和塵土吹上高空,展示出粒子束的威力。火龍捲直插天際,碎片倒映出點點火光。
「我們這是在違抗命令。」瑪麗·布萊克說。
這是一張標準的木紋貼面碳纖維桌,便宜、耐用、難以損壞。我攥緊拳頭,使勁砸向桌面。這一拳發出了沉悶的砰然聲響,震得我胳膊有點疼。桌子搖晃了幾下,但沒有損壞。巴巴在床上望向我,想看我在犯什麼傻。

「放他媽的屁!」簡真的生氣了,「你怎麼可能蠢得相信這種屁話?殖民聯盟隱藏地球不是為了情感價值,而是因為地球是一項資源。它就像工廠,無窮無盡地生產完全不清楚宇宙是什麼樣子的殖民者和士兵,因為他們知道了反而不符合殖民聯盟的利益,所以殖民聯盟就不讓他們知道。你就不知道。你和他們其他人一樣無知。所以請不要說你無法隱藏這種事情。讓人吃驚的不是殖民聯盟向你隱瞞種族聯合體的存在,而是殖民聯盟居然會告訴你。」
「無限期。」我說。又是一陣抱怨。「我們的生存全靠與世隔絕。就這麼簡單。但反過來事情也更容易了。種子殖民點必須為兩三年後的第二批殖民者打好基礎。我們不需要擔心這個。我們可以只關注滿足自己的需求。情況會大大不同。」
「他們想證明他們不是鬧著玩。」簡說。
「狗娘養的斯奇拉德,」她指的是特種部隊的指揮官,「他知道他們打算怎麼對我們。斯特羅斯是他的部下,因此他肯定知道。他知道我們要面對什麼。他決定無論我願不願意,都要給我一具特種部隊的軀體。」
「他們真的動手了。」簡停了幾秒鐘說。
我咧嘴笑笑,莎維德麗報以微笑,這正是我的目的。「做事總得有個主次嘛。」我說。莎維德麗翻個白眼走了。
「但另一個結果就是暴露所有殖民者的位置,害得他們被發現並丟掉性命。」簡說得言簡意賅,「我看你們的殖民者只能九九藏書受苦了。」皮羅張開嘴想說什麼,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第二點,」我說,打起精神等待反撲,「不許使用會向外界暴露殖民點存在的科技。」
「我看她是不會介意的。」簡說。
「哦,對。」我說,想起早些時候與希克利和迪克利的對話,「奧賓人。他們似乎很清楚種族聯合體的存在,但被禁止向我們透露信息,因為我們對種族聯合體一無所知。大體而言,和我的某位配偶不無相似之處。」
「我差不多和你一樣強壯。」簡平淡地說。
「呃,」克拉尼茨說,「怎麼了?」
我望向各殖民地的代表。「怎麼說?」我問。
「全告訴他們,」我說,「記住這個。」我打開門,招呼克拉尼茨。克拉尼茨和貝阿塔走進房間。「從他開始吧。」我朝克拉尼茨打個手勢。
「什麼時候你想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記得叫我一聲。」莎維德麗說。我正要按老一套給她一個俏皮的回答,卻看見了她眼中的神情。「很快,莎維德麗,」我說,「我保證。但還有幾件事情先要整理出頭緒。」
「要是他們認為我們的計劃是一坨屎,你打算怎麼辦?」簡問。
會議室的門開了,特魯西約探出頭。
簡又敲了一會兒桌面,突然惡狠狠地一拍桌子。「媽的!」她說,用雙手抱住腦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顯然怒火萬丈。
「怎麼了?是什麼?種族聯合體是什麼?」我問。我望向贊恩,他抱歉地攤攤手。他也不知道。
「風險固然存在,」特魯西約接受了挑戰,「但我們已經落單。我們從各方各面說都是非法殖民地,只有名字不同而已。還有,我們可不知道你們這個種族聯合體是不是真有殖民聯盟宣傳的那麼恐怖。殖民聯盟每天都在矇騙我們,毫無信用可言。誰能保證他們把我們的利益放在了心上呢?」
「我不會為此道歉,」簡說,「那是我保證過的事情,否則就不能跟你和佐伊一起生活。當時感覺很合理。」
「我們的所有科技產品都是無線的,」古鐵雷斯舉起移動終端,「你看這個。連一個他媽的有線介面都沒有。就算想接也接不上。貨艙里所有的自動設備都是無線的。」
「需要做外科手術才行。」皮羅說。
「不要和我頂嘴,」我說,「那是莎維德麗的工作。」
「看什麼?」特魯西約問。
「光是從哪兒來的?」李晨問。
幾分鐘后,簡重新出現,手裡拿著兩個杯子。她遞給我一個。「茶,」她說,「講和的禮物。」
簡似乎真的生氣了,天曉得是對我還是對眼下的局勢。我決定不再逼她,而轉向斯特羅斯。「但現在種族聯合體成了真正的問題。」
「求你,」簡說,「拍就是了。」
特魯西約指著我的手持終端說:「這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我知道他們肯定知道點什麼,」我說,「我只是需要搞清楚他們到底知道多少。叫他們去我的房間等我。」
「命令不允許我告訴你,」簡說,聲音有點暴躁,「那是交易的一部分。我可以自由離開特種部隊,但必須忘記我聽到的有關種族聯合體的一切。但就算我想說也沒法告訴你,因為根本沒什麼可說的。就我當時知道的,一切都還在草創階段,沒什麼進展。而且我是聽查爾斯·布廷說的。他在星際政治這方面稱不上是最可信的觀察家。」
「希望你說得對,」簡說,「希望這就足夠了。」
簡的臉色像是挨了一巴掌。
「你以前只說殖民聯盟如何欺騙我們,」我對特魯西約說,「老路不要再走第二遍了。」
「這段視頻嗎?」我問。他點點頭。「顯而易見,是種族聯合體的信使交給殖民聯盟國務院的,所有非會員種族的政府都收到了。」
簡朝房門打個手勢,殖民地代表還在裏面討論。「有動靜嗎?」
「它橫跨了人類全部的已知空間,」我說,「怎麼可能隱藏一個這種規模的東西?」
「你說『當初在地球上』,」簡說,「假如在人類空間內還存在一個能用『徹底無知』形容的地方,那就只能是地球了。」她隨便指了指整個房間,「你當初在地球上知道這些嗎?回想一下。你和所有防衛軍新募兵員入伍時,完全不清楚宇宙里會是什麼樣子。你甚至不知道他們怎麼能讓你們上戰場。殖民聯盟蓄意讓地球與世隔絕,約翰,切斷與其他人類星球的聯繫。九*九*藏*書也沒有信息往來。殖民聯盟不只向地球隱瞞全宇宙的存在,也向全宇宙隱瞞地球的存在。」
「切斷關係是雙刃劍,」特魯西約說,「我們與世隔絕,殖民聯盟也就無法查看我們的狀況了。就算我們違抗命令,那又怎樣?我們屬於殖民防衛軍嗎?他們難道能槍斃我們、能踢走我們?再說了,在座各位難道真的認為這些命令還有效力?殖民聯盟拋棄了我們。不只是這樣,他們從一開始就計劃好要拋棄我們。他們辜負了我們的信任。要我說,我們就按原計劃展開。我們轉為非法殖民地。」
「是啊。」簡說,手指敲出另一套節奏,「奧賓人怎麼說?」
「怎麼做到的?」我問。
「身處危機之中,你居然還能琢磨要怎麼收拾敢打你女兒主意的小夥子,真是太有意思了,」莎維德麗說,「雖說心理扭曲,但我不得不說值得敬佩。」
「這也太荒謬了,」保羅·古鐵雷斯最後說,「一切有無線連接功能的設備都有可能被探測到。用廣譜信號接收器掃描一遍就知道了。它會嘗試連接範圍內的所有東西,然後告訴你它找到了什麼。」
「不是你,」她說,「我不是對你生氣。」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我說,「無論殖民聯盟的理由是什麼,事實是我們已經在這兒了,而且哪兒都去不了。等我們登上地面,搞定殖民事務,然後再坐下來慢慢談殖民聯盟的戰略有何深意吧。但現在我們需要集中精神考慮怎麼活下去。那麼,海勒姆,」我把我的手持終端遞給他,「在我們之中,你最清楚一件設備能不能滿足我們的需求。你看可以嗎?」
眾人黑著臉贊成我的話。目前我能指望的也就這麼多了。
「我認為沒有,」莎維德麗說,「絕大多數人和你一樣——對不起——不是很清楚這顆行星應該長什麼樣。有人注意到你不在,還有所有殖民者代表。但大家似乎都沒有往壞里想。你們本來就該開會討論殖民事務。我知道克拉尼茨在找你,但我看他只是想聽你對慶典和空間跳躍的評論。」
「我明白。」我說。
「你不是開玩笑吧?」簡怒道,「我們被困在人類的已知空間之外,等待種族聯合體發現我們,把我們燒成灰燼,你居然問我出什麼問題了嗎?」
「麥哲倫號的船員在殖民聯盟還有家庭,」海勒姆·約德爾說,「配偶、子女。」
特魯西約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請原諒,」他說,「我好像聽見你說我們該投票了?」
「幫個忙,」我說,「找到希克利或者迪克利。我要和他們談點事情。」
「好的,」莎維德麗說,「我去找佐伊。他們永遠在佐伊的三十米半徑內。我覺得她開始覺得有點煩了。他們似乎讓她的新男友很緊張。」
「應該是吧。」我說,然後揉著胳膊從桌邊走開,「但你的體型比我好,所以估計更強壯一點。」
「但你還是你,」我說,「這一點沒有改變。」
「不,不會。」簡說,她輕輕苦笑,「我知道斯奇拉德在想什麼,明白嗎?他認為他把我變得比普通人類厲害是在幫助我——幫助我們。但他不知道我知道的事情。你把一個人變成超人,同時也把他變得非人。我花了這麼多時間學習當一個普通人類。他連想也沒想就奪走了這一切。」
我腦袋裡靈光一閃。「你發燒的時候。」
「太瘋狂了。」瑪麗·布萊克說。
「豈不是會害貝阿塔守寡?」我說。
「很難說,」他最後說,「我得親眼看見才行,得見到操縱機器的人才行。再說還有很多其他因素。但我認為我們能讓殖民點運作起來。」他看了一遍會議桌前的眾人,「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我會盡我所能幫助大家。我無法替我的弟兄們作這個保證,但從我的經驗來說,我可以告訴你們,他們每一個人都願意響應號召。我們能做到,我們能讓它運作起來。」
「你要我們原原本本全告訴他們?」特魯西約說。
「暫時留他一條命吧。」我說。
「現在不就只有我和你嗎?」我說。
「是個跨智慧種族的組織,」簡依然望著斯特羅斯,「目標是聯合控制這部分太空,阻止其他種族殖民。」她轉向我,「最後一次聽說這個名詞,就是在我們去哈克貝利星之前。」
「他認為會有人來接他,」簡說,「真是樂觀。」
「其實也沒什九_九_藏_書麼可討論的,」特魯西約說,「我們決定暫時按殖民聯盟的計劃走。」
「我的天,」古鐵雷斯說,「殖民點被摧毀了,這些人本來也只有死路一條。」
「要表決的就是我們剛擺在各位面前的這套計劃,」我說,「也就是殖民聯盟交給簡和我執行的計劃。考慮到各種因素,我認為這是目前最好的計劃。但是,只有大家全體同意,這套計劃才能落實下去。你們得回去向各自管理的殖民者解釋情況。你們得說服他們接受。想要這個殖民點正常運轉,就需要所有人的配合。首先從在座各位開始。」
「我要是知道,一定會告訴你的。」我說。我等著莎維德麗的犀利反擊——沒有,光是這個就足以說明莎維德麗的心理狀態了。「有人注意到我們來錯地方了嗎?」我問她。
「出什麼問題了嗎?」我問簡。
「你們看見的村落是個殖民點,」我說,「在種族聯合體命令非會員種族停止殖民后不久,由瓦伊德人建立。種族聯合體的禁令下得太早,剛開始還無法強制執行。因此有些非會員種族沒搭理他們,但現在種族聯合體開始補缺口了。」
簡和我各坐會議桌的一端,等待喧囂平息。他們花了好幾分鐘才安靜下來。
「我們認為是殖民點被摧毀時不在殖民點的殖民者,」我說,「他們在清理現場。」
「種族聯合體是什麼?」我重複道。
「殖民者的肩膀上。」皮羅說。李晨跟著點頭,他的殖民者也植入在肩膀上。「不是大手術,但還是要動刀子。」
「完全同意,」我說,「但每次洛諾克與其他殖民星球聯繫,就會留下能找到我們的足跡。星際飛船的船員通常有數百人。他們誰都不和朋友或配偶交談是不現實的。你們已經知道肯定有人在找我們。你們以前所屬的政府、你們的家人還有媒體都在找能透露線索的人。只要有人朝我們抬起一根手指頭,種族聯合體就能找到我們。」
「好吧,」我說,「但你這樣可幫不上忙。」
「告訴我,到底怎麼了?」我問。
「行啊,老闆。」莎維德麗說,稍微放鬆了一點。
「我沒有要你道歉,」我儘可能溫柔地說,「我只是很惱火。斯特羅斯給我們的文件說有幾百個智慧種族加入了種族聯合體。就我所知,它是宇宙歷史上最大的組織,在過去幾十年間慢慢成形,從我在地球那會兒就存在了。但我直到今天才知道。真是難以想象,這怎麼可能?」
「是軌道上種族聯合體的飛船照下來的,」簡說,「恐嚇戰術,讓敵方昏頭轉向。」
「這個問題可以這麼看,」特魯西約說,「但換個角度看,就是他們知道要把我們扔給這個種族聯合體,卻不給我們能夠保護自己的武器,而是叫我們靜靜地別出聲,夾著尾巴做人,也許種族聯合體就不會聽見我們的聲音。」會議桌邊傳來一陣響應聲。
「貨艙里的設備並不全都支持無線連接,」海勒姆·約德爾說,「我們帶的設備都不支持。我們帶的都是聾啞設備,需要有人控制。我們操作得挺好。」
「第一點,」我對洛諾克殖民點的諸星球代表說,「禁止洛諾克殖民點以任何方式聯繫殖民聯盟的其他各殖民地。」
「否則……」贊恩問。
「那當然好。」特魯西約說。
「他說他會『出去逛逛』。」我說。簡抬起頭,投來困惑的眼神。我聳聳肩。「他更適應太空生活,」我說,「他打算留在太空里。他說博士論文會讓他有事可做,直到有人來接他。」
「地球是人類的母星,」我說,「殖民聯盟當然希望它保持低調。」
「先不提設備了,」李晨說,「我的所有殖民者都有植入體內的定位器。」
簡點點頭,還是不肯看我。「發燒,然後總是又餓又渴。」
「佩里,薩根,」克拉尼茨說,「聽我說,我知道你們最喜歡的肯定不是我,但能不能就空間跳躍跟我說兩句什麼?我保證會讓你們顏面生輝。」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了。」我說。
簡向我伸出手。「過來。」她說。我走到桌前。她把我的手按在桌子上。
「斯特羅斯怎麼辦?」簡說。她沒有看我,她坐在寫字檯前,用手指輕叩桌面。
「現在不行,」簡說,「回頭只剩咱倆了再說。」
照亮瓦伊德殖民點的強光突然熄滅。
「我的也有,」瑪塔·皮羅說,「那東西可沒有關閉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