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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戰爭·毀滅日

太陽戰爭·毀滅日

「阿立亞,嗯,我們很快就可以見到亞布。」
那有什麼區別呢?這個世界會因為量子芯座的毀滅而毀掉,你卻可能活下來,等待下去只是無謂的犧牲。
「情況有些不妙,阿立亞。看這種情形,兩艘航天母艦很難開出來。」
亞布明白了幾尼要做什麼。他想通過星圖定位。是的,那些星星,距離太陽系如此遙遠,它們是最好的原始路標。然而,星圖定位需要很高的精確度,在這茫茫的宇宙里,0.01秒的誤差也會導致成千上萬公里的錯誤。至少需要五十億張相關星圖,每一張星圖都要和當前位置做出比較,然後從不同位置進行三角定位,得到現在所處的位置和火星位置。亞布有些懷疑索亞腦袋中存儲的數據是否足夠,或者幾尼能不能編製這麼複雜的演算法。然而這比什麼都不做要好一些。
你可以走,我會照看他們。
她把新的情況通報給全世界,同時告訴火星人類,即便成為俘虜,她也將和人類在一起,保證他們的安全。而地球,薩伊斯和阿波羅已經開始實施反擊計劃。
「應該如此。我們必須躲得遠遠的,被誤傷不是一件好事。」
休潘略微思忖,「好吧,你自己說服伊特。」
我們挑選合適的人,最基本的條件是:他必須能夠清晰地區分現實和虛擬世界,對事物具有敏銳的洞察力,還有,必須有承擔責任的勇氣和決心。你很合適,不要浪費你的天賦。
「那麼可能是什麼緣故導致了這一現象?」
絞索已經開始收緊。火星的外層空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伊特觀察著,記錄著。入侵者已經不再靠近,然而引力線變得越發密集起來。此刻的火星上空已經經歷了一場災難,幾乎所有的人造衛星都失去了軌道,伊特的感覺能力下降得很厲害,她已經看不清地面上的絕大多數物體,只能憑著存儲在記憶中的地圖指揮交通。幸運的是,地面設施仍舊在正常工作。從地面看過去,火星的天空彷彿被畫滿了窗格——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那些物件都在閃閃發亮。突然,比格魯山峰發生崩塌,一條看不見的引力線貫穿山巔,空間結構的急劇變化讓岩石分崩離析,巨大的石塊滾滾而下,引起更大規模的山崩。伊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位於山腳下的天堂度假地就被完全掩埋在十米厚的碎石下邊。所幸那兒沒有人。緊接著,蒼之濤航空港發生了同樣的事,這個結構堅固、預計壽命三萬年的起降平台,在兩秒鐘之內轟然崩塌,各種強化分子塑料如下雨般向地面落去;通向起降平台的直達電梯也發生局部崩塌,自頂向下短去了一千米。引力網已經下降到一萬六千米的高度。
「亞布——」阿立亞喊叫起來,撕心裂肺。但亞布已經聽不到。
「眼下來說,是的。也許它的目標並不僅僅是火星。」
阿立亞看著休潘的眼睛,點點頭。
阿立亞最後看了屋子一眼,走出去,隨手帶上門。
阿立亞哭笑不得。伊特幫助她做了一個決定,然而,她需要見到休潘,讓他來幫助尋找亞布。宇翔,那是自動飛船的港口。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災難,人類從來不去那裡。
「是這樣,但是她提供那格塔圖需要的一切。雖然她並不能控制,但是她可以干涉。要知道,如果它回溯到量子觸發,她甚至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一切。」
長老們發現自己陷入了兩難:如果不派遣軍隊阻止怨靈軍團,更多的怨靈會認為有機可乘,於是更多的人會被侵犯;而如果和它們作戰,戰鬥中死去的人又會變成怨靈,必須想辦法安撫它們,讓它們耐心等待神的歸來,否則它們中的一部分又將走上邪惡。怨靈是不死的,那些走上戰場打仗的,是它們佔據的人類軀體。軀體一旦被殺死,軀體的主人會變成怨靈,而同時,那些驅使了它們的邪惡者會暫時被封閉在一個遙遠空間。然而,那些消失掉的,會在二十年之後重新降臨大地。最好的估計,它們的數量有五十五萬之巨。
「伊特,讓我下去。」她使勁地拍打按鍵。
時間過去了五年,今年已經是第八年。星辰起落了八次,還有二十二次,神才會降落人間。五年的時間,空自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他一直堅強地站立著,同人們心中的魔鬼戰鬥。毫無疑問,他是神最虔誠的信徒。然而,他可以感受到反對的意志。他知道,已經有人開始行動,準備跨進那時空門。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嗯。我是機器人,你是人,機器人為人服務。」
黑色星球正發生著某種變化。它覺察到了這個星系的反抗,與之前它所遭遇的任何星系不同,這個星系組織的反抗十分驚人。它簡單地估算,利用所有的基本子來構築空間屏障,也僅僅能夠擋住兩股巨大能量中的一支,另一支將把它徹底摧毀。這個星系早已經跨越了行星文明,能夠控制恆星能量,這超越了它所了解的文明形態——一個星系級的文明居然保留著碳基生命體作為文明載體。這是一個有趣的教訓,然而它沒有機會去反思。它用最快速度求解,所有的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結果:就地解散。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毀滅不可避免,只有儘力挽救更多的基本子。它開始繞著眼前的行星運行,這將爭取更多的時間,同時,它開始自我解構。
亞布和索亞完全陷落在黑暗中。
是的,但那也許只是一個開端。銀河外邊還有很多世界。
遵命。
一個完全失去了光明的世界,太陽也失去了光輝,被黑暗所吞沒。一切都發生在頃刻之間,聚集在周圍的氣體雲突然變得濃厚起來,擋住了一切星光。
她再次環顧四周,一切都是那麼熟悉。銀白色調的床,栗色地板,米色的寬大沙發,還有舒適的落地水銀燈和碎布地毯。她想起亞布小時候在地板上玩耍的情形,那時候,他是多麼乖巧聽話。她看見那個空間一號飛船模型,那是亞布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她將它放在櫥窗里最顯眼的地方。阿立亞走過去,把飛船模型拿出來放進包里。
我知道火星會被毀滅,這個世界不能獨自存在下去。然而,我會和他們在一起,直到最後一刻。
阿波羅神廟燃起烽火,空自長老在做禱告。
「希望不會如此。」
「他們應該就在附近。」
休潘已經飛行了十個小時,搜索了億萬立方的空間,還是沒有找到亞布的飛船。根據飛船最後的位置,他們不可能脫離這個區域。「雄鷹」號繼續搜索。這並不是個好地方,在外星的不速之客和火星之間,甚至更靠近外星人。再向前飛行,他們就和那個黑色的神秘球體僅僅相距三千萬公里,這個距離比火星和它的衛星之間的距離還要近。
「我不這麼想。索亞你必須尊重我嗎?」
「是阿波羅!」休潘敏捷地跳起來,坐回到船長位置,下令全速離開。
火星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一個龐然大物就在六百光秒的距離上,而且以八百公里/秒的速度向著火星撲來。它是個有目標的飛行器,目標就是火星。更為可怕的是,沒有任何觀測資料能說明這個飛行器到底是什麼,它是黑的,吸收了所有光線,沒有一點兒反射。
地下的入口是一部保密電梯,需要一定級別才能夠進入。阿立亞使用了她的治理委員身份。她跨進電梯,電梯紋絲不動。阿立亞心急如焚,她在電梯按鈕上使勁拍著。一個聲音不緊不慢地回答她:「阿立亞,亞布的母親,伊特要求你馬上趕到宇翔,她給你準備了飛船,讓你去迎接亞布。」
「衝出去,亞布。這些東西,它們可能很複雜,然而畢竟只是氣體雲,稀薄的氣體,飛船可以撕破它。不要害怕。」
「不,他根本不在乎我。他只顧著自己。」阿立亞別過臉去,「我必須照看好他,因為我是他母親,這是我的責任。」
「可是我已經觀察它一個晚上……那傢伙距離我們比小行星要遠得多,但是它又不發光。難道是一個黑洞?」
「雄鷹」號的警報響了起來。雅克接到了來自地球伊特的緊急通告——所有飛船必須以最快速度離開以不速之客為中心的六百萬公里範圍,如果做不到,離開它越遠越好;絕對避免處於那黑色球體和太陽之間的任何一個點上。不需要通告,所有的飛船正在全速奔逃,通告則讓這個過程變得更加驚心動魄。某些飛船重新定向,他們選擇最短的路徑逃離那黑色的不速之客。
需要準備下一次打擊。
休潘關上導航系統,這個玩意兒已經失去了作用。「雄鷹」號一邊探測一邊前進,就像一個盲人。
「飛船有什麼損傷嗎?」
「別緊張,我們馬上就過去,他們只是被氣體雲遮住了。」
她會為此驕傲。請轉告她,對不起。然而,我必須看護那格塔圖。況且,就算我躲入地下,仍舊會死掉對不對?與其如此,不如守在那格塔圖。
引力網停止下降。
「這孩子機靈著呢,能照顧自己。」
恐慌在整個星球上蔓延,然而秩序並沒有崩潰。伊特提供了足夠的逃生飛船,足夠將五十萬人口運送出去。眼下的問題,就是要在最快的時間內趕往泰坦、宇翔或蒼之濤三個太空港之一。
「火星會被毀掉?」
「某個物體擋住了它,這是太空中唯一的解釋。觀測記錄表明這類事件經常發生。從觀察哨的軌道來說,平均概率為兩百天發生一次。一顆小行星。」
「伊特正在試圖給我們定位。然後派遣飛船來幫忙。不過這個過程很困難,那個傢伙在不斷地產生干擾。它的質量隨著向火星不斷接近正不斷地增大。我們也要幫幫自己。索亞,你能完全手動操作飛船嗎?」
突然飛船響起了警告。他們距離一個長六十五米、寬十八米的物體僅僅六百公里遠,碰撞即刻就會發生。沒有任何人能夠對這種情況做出反應,規避系統也無法起作用。「雄鷹」號以八百公里/秒的速度正正地撞上去。
亞布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然而伊特竟然送來了一名使者,這表明情況已經非常嚴重。伊特的使者只有在異常緊急的情況下才會現身,畢竟,這樣的一次現身,會讓伊特的思考能力下降十萬分之一。
她將所有的自動飛船送上天,親自對所有的飛船進行操控,發誓把它們安全地送出巨網。
索亞仍舊不知所措,過了幾秒鐘,他調整恢復到正常狀態。殺死亞布,他從來想都沒有想過,現在從亞布口中說出來,感覺怪怪的。他以一個機器人的標準要求自己,將這段不愉快的談話忘記掉。
我們一直有辦法。只是它的形跡隱蔽,我們措手不及。
亞布等待著那最後的時刻。但他沒有等到。他等到了幾尼,於是他知道末日已經遠遁而去,儘管它曾經逼迫得那麼近。
屏幕上,「小鷹」號變得越來越黯淡,最後消失掉,彷彿被黑暗所吞噬。
「會有辦法的。」亞布想起幾尼說過的話,他轉向索亞,「索亞,告訴我,安全返回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有五成,我就去。」
雖然重力維持系統消除了絕大部分因為加速而導致的受力,但急劇的飛行姿態變化還是引起了一個地球加速度的過載。十秒鐘過去之後,阿立亞感到腹部一陣痙攣,她大口大口地吐起來。
「嗯,我們走吧。這件事要耗費一點兒時間,四十八小時挺緊張。」
亞布努力從伊特那裡接受一些信息,希望從中得到關於索亞的消息。伊特答應保留索亞的副本,然而她並沒有這麼做——索亞拒絕了這個要求。「我的使命是保護亞布,如果他的生命結束,我的使命也結束。」索亞守護在亞布的身體旁,最後被沙暴捲走。他們都成了齏粉,成了火星的一部分。
那麼一瞬間,亞布有一絲慌亂。那是一種條件反射,他馬上鎮定下來。
「自動飛船有著更好的穩定性。她會派遣一艘救援船,你跟著那艘船更安全。」
一場規模宏大的戰爭正在進行中。戰爭的一方是人,另一方也是人。狀況慘烈,五平方公里的戰場上,留下了十六萬具屍體。戰鬥的規模,只有三百年前拉普斯一世的最後一場戰鬥可以相比——雙方投入了高達兩百萬的兵力,死亡人數達到二十萬。但那個時候,神可以做出最後的裁決,此刻,卻沒有神。
一個徹底異化的世界九九藏書。那格塔圖的人們已經感知到這一切,並且知道這個世界會在毀滅日之前和那格塔圖貫通起來。那格塔圖已經放棄了抵抗的勇氣,徹底地墮落。有一件事對伊特來說更為糟糕:這個影子世界本來沒有任何出口,然而四條逃生通道將它和新世界貫通起來,惡魔的軍團正源源不斷地向著新世界涌去。
幾尼很認真地看著亞布,「你答應我留在哈勃。」
空自在神龕前倒下。他看見小女兒水韻躲在帷幔中,滿臉的驚恐。他使出一個法術,那些殺人者變得狂亂,開始自相殘殺起來。水韻跑到父親跟前,空自抓住她的手,用最後一點力氣給了她一個祝福。水韻突然消失在空氣中。
她加快了宏圖世界的傳送。火星的地下世界里,量子胞正成批成批地死亡。
「雄鷹」號飛快地逃逸,然而時間緊迫。
「阿立亞,我們走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雄鷹』號幫助你迎接亞布,不要讓他回到火星來,直接轉向地球,是嗎?」
那格塔圖仍舊沉默著。人們得到了警告,警告聲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彷彿是來自意識深處的聲音,然而他們沒有慌亂。他們在等著神出現,告訴他們,那是蠱惑人心的魔鬼還是神的化身。沒有一個人走向那亮晶晶的光環。那些東西,在警告之後瞬間擠進了人們的頭腦中,人人都知道那地方在哪兒。神諭說:他將暫時離去,星辰起落三十次之後,他會回來,那時候,所有的善將被褒獎,而所有的惡都將受到懲戒。眼下的選擇顯然是神對眾人的考驗,誰也不敢馬虎。星辰僅僅起落了三次,神回歸的時刻還早。
十二名長老和六十四名執教已經到各地去宣講,安撫大家,避免慌亂。神不會拋棄他的子民。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魔鬼的蠱惑。
「伊特會做出安排的。」
「讓我下去,上來以後我再去宇翔。」
「這樣的氣團是什麼類型天體?」
阿立亞痛哭流涕。亞布的離去意味著他選擇了死亡,也許他能活著回家,然而他絕對不可能再活著離開火星。她哭得如此傷心,以至於昏了過去。醒過來時,她看見休潘,後者正關切地注視著她。
索亞心領神會,他很快地將救生艇拋射出去,然後將「小鷹」號的動力調到最大,緊跟著救生艇向前沖。他們向著牆一樣的黑暗衝撞過去。亞布相信幾尼的判斷:那並不是牢不可破的牢籠,飛船可以從這黑暗物質中脫離,重新回到火星的懷抱中。
阿立亞趕到了蒼之濤。這個星球已經幾萬年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形:成千上萬的飛行器星羅棋布,懸停在半空中,等著進港,從地面看上去,整個天空就像滿是窟窿眼的篩子。更多的飛行器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兩艘巨大的航天母艦懸停在航空港上方,十架扶梯從母艦身上掛落地面,傳送絡繹不絕的人流從航空港頂進入母艦。這比向太陽運送智能模塊的艦隊的出發場景還要壯觀。
她感到心力交瘁,這是三百萬年來的頭一遭。她不知道地球的超腦——她的母親和姐妹——是不是曾經有同樣的感覺。她懷疑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她將失去最後一個量子芯座,從而失去存在的最後一線機會,然而這動搖不了她的決心——無論她是不是能獲得重生,她也要堅持下去。這是她對這個世界的承諾。
那是一個同樣性質的物體,這一次它的密度大了許多。在四千公里的距離上,「雄鷹」號能夠發現它並且預警。
只有亞布能夠拯救他們。伊特希望亞布快點到來,在入侵者抵達之前,只剩下四十九個小時。
「嗯,坐標37,15,490。全速前進。」休潘把一串指令輸入飛船主機。他把控制權交給了阿里特和飛船主機雅科。
那格塔圖彷彿在一夜之間走上了宿命的軌道。世界最後的毀滅日不過在二十年後,神的回歸卻要二十一年。那麼,所有的人都已經被拋棄,神需要的不過是一個經過蕩滌的世界,他可以著手新的創造。
「但是她不能改變人,她必須尊重每一個人。對嗎?她受到自己的限制。」
事實證明他和幾尼都是對的。
「那個將要和火星碰撞的傢伙。這些氣體雲,看起來像是它的某種裝置,也許就是它的衛星。我們接近它的外圍了。」
「以最大速度向那個方向前進。有導彈嗎?最好發射一枚幫助我們巡航。」
「你是說火星不會受到影響?」
我們很僥倖。
休潘、阿立亞和「雄鷹」號的所有船員看見火星的地平線上瀰漫起輝煌的光彩,彷彿給火星添上了一個聖潔的暈輪。七千多大大小小的飛船上,人們都在那一刻陷入震驚和沉默,然後爆發出歡呼。
「沒用的,亞布。伊特已經自身難保了。」
屬於魔鬼的交給魔鬼,屬於神的歸還給神。亞布沒有抵抗,無數的惡魔將他的身體撕成了碎片。水韻飛升起來,輕盈卻不可阻擋地向著天空飛升。神廟中央的結界突然崩潰,時空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見,神流淌在地上的血和四處散落的屍骨也突然消失得乾乾淨淨。一股清新的力量從天而降,蕩滌整個大地。這是神最後的裁決。
索亞走了。亞布透過窗口看著外邊。大熊座缺了一個腳趾,那地方黑黢黢的,什麼都沒有。
「是的,只有你才能幫他。你是他的教父,他一直肯聽你的。」
短短三年,人口從一千四百萬急劇下降到九百一十五萬。那格塔圖的人被殺了之後是不死的,他們會變成怨靈,無知無覺,在大地上遊盪,等到神做出裁決之後才會消亡,轉世。然而神並不在,怨靈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四處遊盪的怨靈發現如果能夠佔據一個活人的軀體,它將恢復許多知覺,就像活著一樣。這實在是一個太大的誘惑,於是,某些天性邪惡的怨靈等不到神讓它們轉世的一天,它們集結自己的兵團,向活著的人們進攻。那格塔圖開始了它的黑色夢魘。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結果。
「他還是個孩子。」
亞布咬了咬嘴唇,「我不太放心。」還有一個理由他沒有說,他要回去照看那格塔圖,那裡的子民正等著他。
休潘沒有讓雅科把目前火星上的情況告訴亞布。這對亞布過於殘酷,他需要親口告訴這個孩子,然後安慰他。他看了看阿立亞,認為她必須了解她的兒子正在做些什麼。是的,一個母親對孩子充滿了愛,毫無疑問,她會跳起來,然後竭力阻止兒子前往火星。
很好,地球的援救艦隊很快會抵達。
二十年,那是癸亥年,就是預言中的毀滅日那一年。毫無疑問,即便沒有那毀滅世界的大災難,如此之多的邪惡軍團降臨大地也將會把那格塔圖帶入末日般的恐懼中去。所有的人心都在飄搖,神似乎拋棄了這片土地。他的突然離去,是否是一個設計好的借口?把世界丟給那些喪失了心智的人,讓他們在其中掙扎而冷眼旁觀?
亞布看見幾尼站在自己面前,嚇了一跳。想到自己是瞞著幾尼偷偷跑出來的,他不禁有些臉紅。
休潘聳了聳眉頭。他是亞布的教父,對於這種情況他再熟悉不過。亞布和他的母親一樣,能力超群,性格堅定,富有責任感和熱情,然而,他們都不太懂得拐彎。
宏圖世界里的進展一切順利。威力強大的殺傷武器正被製造出來,一場浩大的星際戰爭已經接近尾聲,一切和預測絲毫不差。結果已經沒有什麼懸念,需要的技術也很快從宏圖世界里轉移到伊特——半個小時后,布滿整個地球的無窮無盡的量子胞中間,將分裂出幾個新的胞體。
警告聲平息下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那是什麼?」
一個神創世界。幾尼回想起幾個被選中的人,他們的世界都是神創世界。這真是一個有趣的規律:所有的天才擁有的世界都是神創世界。也許因為他們對於各個世界有著天賦的辨認能力,他們更傾向於做上帝。
伊特掃描著,計算著,記憶著。她把整個屋子所有的細節都記錄下來,然而她遇到了難題:亞布的房間里有一個通向那格塔圖的入口,這是她不能複製的東西。所有的指令已經發送下去。火星上有七千多萬個世界,包括其中三百五十八個大世界,六千八百余個中世界,餘下的都是形形色|色的小世界。除了一個大世界和一個中世界,其他的大世界和中世界都已經開始轉移。那個被稱為宏圖的大世界有自己的使命,伊特會在最後關頭把它整個挪動到地球去,這仍舊是計劃的一部分,而那格塔圖作為一個中世界保持著沉默,這不是計劃。伊特穿透保護進入這保持著沉默的世界。
亞布繼續聽著,那嘈雜聲變得有些規律可循,然而他並不能了解其中是否有內涵。他就像在聽一門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語言,而說這種語言的人,正在竊竊私語——某隻眼睛正在觀察著他們。
若這趨勢一直持續下去,整個火星都會被它粉碎。伊特不斷地向太空發送信號,用各種已知的語言以可能的載波反覆發送,重複著兩個字:和平。她相信那正在攻擊中的星球一定聽到了她的聲音,這個具有智慧的異星來客,即便不了解這兩字的含義,也能理解這是眼前的獵物面臨滅頂之災所發出的哀號。伊特希望它能夠像人類一樣,有一點同情心。希望非常渺茫,伊特已經反覆發送了整整一個小時。然而沒有到最後關頭,就不能放棄希望。
「如果那個大傢伙不改變軌道和速度,它會在五十六個小時后撞上火星。」
她失去了和幾尼的聯繫,為了最後的希望,她把所有的情況輸入「雄鷹」號的備份主機,並且告訴休潘,如果那格塔圖得不到拯救,她將毀掉它。亞布必須做出選擇,是回到火星拯救他的世界,還是遠遠地躲開以保證其他人的安全。
「小行星?計算一下小行星最多能掩蓋它多久?」
亞布揉了揉眼睛,試圖證明這是幻覺,然而它並不是。索亞用飛船的探測儀對準了它,探測儀顯示出精確的影像。黑色星球展示了它的活力,它突然膨脹,然後收縮,彷彿進行了一次深呼吸,一股黑煙噴向火星。黑煙在前進中不斷分化,稀釋,最後變成千絲萬縷,消失在太空中。此刻並不能看見這黑色星球對於火星的影響,然而亞布有著清晰的想象:一種叫做樹粘的動物是如此捕食的,它用充滿黏性的絲將獵物團團包起,這絲會收縮,將獵物窒息而死。它也是一種強效催化劑,能夠把水分分解,產生臭氧和酸,臭氧分子被吸收,酸作為消化液起作用。無論這黑色星球是否就是遊盪在宇宙中的樹粘,它並沒有善良的意願。伊特的判斷是正確的,這的確是一次入侵。
阿立亞知道亞布不會回來、索亞也不會回來了,然而她堅持把屋子裡的東西按照老樣子擺放著。她緩緩地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亞布房間的門。在心底里,她總有某種期望,希望突然有一天,亞布會從門裡走出來。
「它?」
「阿立亞,接下去我們只有盡全力。情況比預計的要糟糕。」
「好的,飛船進入手動模式。索亞,把你所知道的所有星圖輸入飛船主機。我需要給它編製一個演算法。」
「什麼?」
「失去聯繫的時刻是七千六百萬公里。」
幾尼笑了笑,「會有辦法的。多一點點耐心,入侵者會被擊潰。我們會再見。」他轉向索亞,「再見索亞,你是個很棒的機器人,伊特會給你準備一個轉世。」
「十分鐘就夠了,別浪費時間了。我知道亞布正在危險之中,每一秒鐘都很寶貴。」
觀測結果已經反饋給地球。亞布和索亞在焦慮中等待。他們並不知道,在索亞用掩映觀察得到一個讓人吃驚的結果之後六個小時,太陽系內所有的眼睛都開始瞄向那兒。六個小時,是光線從哈勃跑到地球然後從太陽跑到柯伊伯環帶的時間。
幾尼沉默了一下,「我是來幫助你的,可你不能欺騙我。如果你不能相信我,那我又怎麼幫助你?你為什麼要跑出來?」
機器人向她敬禮,「阿立亞,伊特要求我通知你最新的狀況。」
星空璀璨,繁星似塵。
「那是什麼?」阿立亞驚訝地問。
休潘看著阿立亞,眼睛里光芒閃爍,「阿立亞,你真是天才。」
「這個距離上看起來火星應該比月亮還要大,九-九-藏-書然而我們卻無法把它辨認出來。事實上,我們已經看不到絕大多數星星,那麼結論只有一個,某種東西讓我們變成了瞎子,而我們還一無所知。」
「為什麼你要回去?伊特會照顧他們,所有的世界都會被轉移到地球,然後轉移到阿波羅。」
「索亞!」亞布向著索亞點頭,飛快地用安全帶將自己緊緊地綁住。
「如果那傢伙攻擊飛船怎麼辦?」
「小行星?它已經這麼近了?」
「它毀掉了兩個觀察哨。兩個月之前,兩顆小行星碰撞,正好在那個方向。伊特認為是碎片導致了偶然事故,然而,根據最近的情況,那個傢伙毀掉觀察哨的可能性要高於事故。」
「伊特的計算錯了?」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亞布的臉。雖然那的的確確是氣體雲,它也有著不同一般的特性:它讓救生艇變成了碎片。不管怎麼樣,他們成功了。亞布看見了火星,那圓盤一般的紅色星球看起來溫暖而讓人懷念。他們已經在火星軌道上,亞布看到了信號,「雄鷹」號正積極地趕過來。他再一次轉向火星方向,發現了非同尋常的東西。一條條黑色的軌跡在火星圓盤之上縱橫交錯,再仔細看,這些黑色的軌跡是無數太空物體組成的長鏈。所有的鏈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亞布順著那方向看過去,他看到了太陽系五十六億年的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一幕:一個橢圓的黑色星球,和火星一般大小,映襯在太陽的光輝里,分外醒目。
這是一個神創世界。一千四百萬擁有智慧的生命,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土地。查閱歷史之後伊特有些驚訝,這麼大的一個世界居然只由一個人創造。從伊特來到火星擁有自己的記憶開始,單人創造出中世界僅僅出現過三次。伊特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疏忽了一個天才的存在。伊特動了動念頭,三十分鐘后這個念頭將到達地球,地球的姊妹會構建一個和那格塔圖類似的世界。伊特向那格塔圖發出警告,打開出口,將這個世界和地球上的那個世界連接起來。她建立了四個出口,這是這個世界可以允許的極限。
伊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樣邪惡的世界,幾乎每一個人都是魔鬼,只有極少數人仍舊保持著對神的虔誠。人類已經進入文明世界億萬年,這種野蠻的行為只有在遠古歷史中才可以瞥到一星半點。她面臨痛苦的抉擇:是抹去這個世界,毀滅這種罪惡,還是留給創始者來解決?最後她還是保留了那格塔圖,畢竟,她對亞布承諾將把那格塔圖保留到最後一刻。
有一句話亞布沒有說出口:無論什麼朋友,都有翻臉的可能。
這個人以半透明的形態出現在亞布面前,告訴他,火星面臨危險,地球也危機四伏,而薩伊斯太空城已經開始向著太陽撤退。
亞布指著屏幕的一個角落,「那顆星星,你看,是藍色的,雖然很弱,如果你把它看成地球;那顆,很微弱的小星星,把它看作天狼座超新星;然後,我們還有太陽。索亞,根據這些你能夠定位嗎?」
神的兩派信徒在幾經易手的阿波羅神廟前恢復同盟。所有的長老都到了,他們聚集在一起,決定擱置對時空門的爭議,集中力量對付邪惡怨靈軍團。畢竟,距離毀滅日還有二十年,而怨靈軍團已經在中原大地上烽煙四起。還有一件事兩派人馬都心照不宣:他們都在尋找大長老的女兒水韻。水韻在那個暴動的晚上失蹤,大長老一定把某個重要的東西交給了她。大家都相信,找到水韻,就能找到權力的鑰匙,成為神的正統繼承者。
伊特有些不滿,同時驚訝于創造者超群的能力。這是一個強有力的創始者。那些曾經創造了中世界甚至大世界的人,都被伊特很好地保護起來了。伊特不想錯過這一個。
「我要看見她才行。」
泰坦航空港位於三千公里之外,是一個礦業專用港。去那邊聚集的人並不多,因為那兒沒有母艦,只有十幾艘太空梭。阿立亞希望自己能及時趕到,「雄鷹」號還沒有走。阿立亞幾次試圖聯繫休潘,「雄鷹」號的老頭兒,卻一直無法接入。阿立亞希望自己馬上就在那裡,見到休潘,讓他幫忙帶回亞布。她一邊祈禱,一邊把飛行器加快到最高速度。
「那麼有某種其他的力量約束了它。」
「我必須回去,我的媽媽還在那裡。」
幾尼點點頭,「還有一種可能,那個傢伙讓這塊區域的空間發生了一些變化。我們的導航系統並沒有得到及時矯正。
伊特100%,亞布16%,索亞88%……
幾尼緊張地思考,他回憶著無數個人生中所接觸的所有關於宇宙和生命的知識,最後得到一個可能性結論。
「只有一個人。她被她的父親封閉起來,只有神的回歸才能夠解放她,她的身上帶著打開結界的印記。其他的人,都瘋了。」
「亞布也許還要回到火星去。」
「它是衝著火星去的嗎?」
「伊特還在進行分析。在最後明確之前,她會根據情況調整策略。目前的最大可能是我們受到了入侵,來自另一個星系的。」
阿立亞想著那來自太陽的兩道光柱,「那是阿波羅的反擊,對嗎?」
伊特幾乎不能忍受這個讓人窒息的世界。她沒有想到那格塔圖的轉變如此之快,短短的幾年間,幾乎所有人都從神的信徒變成了酒鬼、暴徒和饕餮者,這個墮落的世界不值得拯救。然而,伊特知道這是自己犯下的錯誤。她已經讓幾百萬人死於非命,讓另外的幾百萬人徹底墮落。這幾乎是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當然她可以關閉這個世界,讓這些人從此消失,也結束他們醉生夢死的生活,然而,這和謀殺沒有什麼區別。
他虔誠地禱告,希望神能夠聽到,賜給他力量,讓他能夠堅持下去。結束禱告轉過身,他聞到一股血腥味。幾百名武裝的漢子衝進神廟,毫無憐憫地砍殺著信徒。那些人舉著滴血的刀子衝到了空自面前。空自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活下去。這些人為了衝進那時空門,以為殺死了大長老就可以打開結界。他們不知道,一旦結界的施法者死了,只有更高的法力才能把它破壞掉。
外邊,寧靜的夜空中群星閃爍,銀河橫跨其中,彷彿天空的屋脊。
阿立亞站起身,走到門口,最後望一眼這熟悉的一切,輕輕關上燈。
三天之前,空自集合了十二名長老和自己的力量,在四個時空門前面布下結界。這是這個世界里最強的結界,只有神才有力量將它破壞。然而空自還是有些隱隱不安,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是錯的……
「記錄顯示它已經消失三天了。沒有記錄說明那個方向上有黑洞。不過可以進行分析,看看那是不是一個隱藏的黑洞。倘若如此,大熊座阿爾法星就要從星圖中抹去了。」
這片曾經富饒安寧的土地,如今充斥著荒涼和腐朽的氣息。人已經死光了,地面上到處遊盪著怨靈和行屍走肉,隨處可見白骨累累,偶爾會有鬣狗在撕咬著早已經腐朽的屍身。這充滿怨氣的土地,連草也不能生長,只有荒蕪,死氣沉沉,坐等著沉陷到地獄中去。
伊特不知道亞布到底在搞些什麼,她也沒有心情去猜想,最後的時刻迫在眉睫。她提醒亞布趕緊進入地下,一股颶風將進入伽利略山谷,亞布的家不可能再倖存。亞布並沒有理會。伊特想把他強行驅逐,然而在那格塔圖,她的力量已經不如亞布強大。
「那也是為了孩子。」
「此刻,沒有比『雄鷹』號更安全的地方。」
「他們並不依靠導航系統,也不需要星圖導航,『雄鷹』號有最強大的搜索系統。」幾尼接過話頭,「十個小時之前我還能追上你們,那個時候『小鷹』號並沒有迷失方向。但是之後二十分鐘,伊特和我就失去了聯繫。計算一下,二十分鐘,『小鷹』號不過開出了六千公里,這對伊特不過是一眨眼的距離,然而她卻不能再追蹤它。」
亞布看著索亞駕駛飛船。索亞的技術很好。
不是僥倖。宏圖世界已經進行了模擬,產生一個木星規模的集群,會耗盡一顆1.3倍太陽規模恆星的全部能源。這種集群在銀河系中出現的概率只有一百六十萬分之一。我們並不是在賭博。宏圖也提供了打擊這種集群的方案。
亞布再次看看幾尼和索亞,無窮無盡的星圖在屏幕上不斷閃過,兩個夥伴也正竭盡全力地忙活著。他們都不知道,危險已經逼迫得如此之近。
亞布知道事態嚴重。伊特並沒有送回任何消息,但是她送來了一個人。
阿立亞焦急地等待著「雄鷹」號和「小鷹」號的對接。信號已經發送給「小鷹」號並且得到了回饋。兩艘船開始靠近。然而飛船對接是一個複雜的過程,並不因為阿立亞的焦慮心情而變得簡單。「雄鷹」號開始減速,十分鐘后,它才能抵達「小鷹」號身邊,然後調整飛行狀態,相對「小鷹」號零速度飛行。
「那是什麼?」阿立亞有些驚魂未定。
索亞凝神沉思一會兒,「根據目前所有資料,小行星對恆星的遮掩,在幾秒鐘到十分鐘之間,已知最長的時間是太谷星對天蝎座伽馬星的遮掩,需要觀察哨落在遠日點,而太古星正好運行到觀察哨和天蝎座伽馬星之間。這種情況十五萬年出現一次。」
「我們怎麼辦?」
「幾尼,我們還剩下多少時間?嗯,火星還剩下多少時間?」
它到底是什麼?
伊特繼續計算著,準備把所有人口掩藏到地下,那些死去的量子芯座正好成了絕佳的避難所。整個星球的交通再次繁忙起來。
阿立亞盯著火星,不無憂慮,「火星難道不會受到影響?那黑傢伙距離它只有三百萬公里而已。」
「可是按照計劃,我三天後就應該在火星了。」
雅科沉寂了一秒鐘,接著說話:「好消息,我們找到了亞布的飛船。」
很糟糕。也許要三十年才能夠恢復元氣。三十年,只是很短的時間。
「小鷹」號重新出現在屏幕中間,這讓飛船上所有的人都振奮起來。「雄鷹」號加緊向小飛船靠攏。突然間,他們看見了爆炸的火光,所有人的心沉到底,而雅科的報告讓大家稍稍寬心:那個爆炸的東西並不是「小鷹」號,而是「小鷹」號的小型救生艇。緊接著的一條消息又讓大家緊張起來:一個物體緊跟在「小鷹」號背後,那是一團氣體雲,但是密度比先前遭遇的兩個都要大——它就像一團煙霧。事實上,亞布他們正是從這團氣體雲里脫離出來。
做這件事的時候她想,那格塔圖的上帝是否也具有同樣的決心和勇氣。
我們開始旅行。伊特,人類,還有機器人。
「索亞,你有任何結果嗎?」
「我不怕。」亞布點點頭,「索亞會幫助我。」
又是氣雲團!休潘感覺有些不妙。他們應該飛行在毫無阻礙,空闊無邊的真空中。太陽系經過億萬年的演化,早已經成熟而穩定,這樣的氣體雲團絕不應該在內行星系統存在。它們都是人造的!這個想法冒了頭就再也收不住,他要求雅科做出檢測,然後很快得到證明:某些方向上的星星亮度等級下降很厲害,甚至比大氣層內的觀察效果還要差——他們已經進入一個空間,這裏和太陽系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同,分佈著暗黑的氣體雲。
巨大的殼體圍繞著太陽,雖然只是一個雛形,然而已經能夠看出框架。阿波羅是殼體上的中心城市。它的內部空間巨大,可以容納八十八個地球,無數的量子胞已經開始落地生根。從阿波羅向外延伸出三十六條軌道,沿著太陽的外圍不斷伸展,最後在太陽赤道附近中止。每一條軌道都由智能模塊拼接而成,每一個模塊長五百公里,寬一百公里。最長的一條軌道已經延伸了六億公里,其上有無數的智能模塊,控制著整條經線的起伏。再有三百萬年,這些軌道將延伸到和阿波羅相對的另一面,並再度匯合成一點,阿波羅的姐妹城雅典娜會在那兒誕生。剩下的工作就變得簡單,在已經形成的三十六道經線上編製緯線,這個過程會很快,只需要依靠智能模塊就能在三十萬年中完成。最後的五萬年用來填補空缺。反射模塊將經緯之間的空隙填滿。它們會把絕大部分太陽輻射反射回去,提高太陽的溫度,讓更多的能量集中到反物質合成器上,製造出https://read.99csw.com反物質,作為能源儲備起來。
死去的人會復生,罪惡的人會得到寬恕,大地將恢復生機。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將重現人間的天國。
「是的,那麼我們就和它兜圈圈。伊特不可能沒有考慮到這種情況,它躲不掉。我們只要躲開它。」
神廟中央的時空門仍舊挺立著,白亮發光。那個十年前設下的結界依然強大,可是已經沒有人想去破解它。
亞布沒有說錯,大熊座阿爾法星正在探出頭來。很微弱的一點,相對它平日的亮度低了很多,然而卻足夠在人類視網膜上落下一個痕迹。當然,只有有心人才能夠注意到。
我要和子民在一起,我不能放棄他們。
亞布停下動作,「那是什麼?」
「理論上不可能存在,這麼小的氣團,引力根本不能發生作用,瞬間就會在真空中彌散掉。」
「我告訴他們,我會在在星辰起落三十次之後回來。本來我應該回去了。」
地球的天空一碧如洗。地球上的生靈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奇景,長長的紅色光芒劃過天際,像一把帶著血的利刃將天空一劃兩半。不是一道,而是兩道,只不過除了北極圈以北,沒有別的地點可以同時看見。
好吧,沒有時間了。颶風在十秒鐘內會毀掉你的家。
「難道它只有一艘船嗎?我的意思是,它應該有很多小飛船。」
是的。不過,它還不夠強大。如果集群的規模達到木星那麼大,我們目前就沒有辦法對付,但它只是火星規模。
幾尼沉默著,他希望亞布能夠活下來。亞布是一個優秀的小夥子。如果沒有這場意外,他也會以正常的程序加入到組織中。
「嗯,快去查吧。」
「雄鷹」號向著火星靠近,它和伊特恢復了短暫的通訊。信號通過狂亂的大氣層,變得非常失真,然而「雄鷹」號上的所有人還是明白了火星的情況——火星幾乎完全被毀掉,伊特喪失了外部的一切,僅僅在南極的地下保留著五個量子芯座,依靠地下網路對全球各地維持著虛弱的控制;所有的虛擬世界都已經轉移,只有那格塔圖仍舊處在一片混亂之中。
「他是個勇敢的人,你應該為他驕傲。」
休潘心有餘悸。他意識到這是從來沒有面對過的挑戰:外層空間亂成一團,許多衛星開始失去軌道,變成危險的流浪殺手。災難的降臨比預期更早。
「沒有問題。」
亞布笑了笑,「幾尼,那個入侵者,它很可怕嗎?」
「小鷹」號和「雄鷹」號脫離了接觸,在瘋狂的滾滾沙石之間尋找著空隙,不斷下降。
阿立亞的飛行器直接在航空港頂部的貴賓停機坪降落。作為星球治理委員,阿立亞是少數幾個有這種特權的人之一。一個穿著制服的機器人走上來,他會幫助阿立亞走下飛機,同時遞給她一份關於目前情況的簡要彙報——這也是治理委員享有的特權。然而,這一次有些不一樣。
幾尼和索亞正忙著計算各種可能性。缺少定位,甚至幾尼都沒有辦法回到火星去——他不知道向著哪個方向去。太空中的旅程,一切都必須控制得恰到好處,一點點兒計算錯誤都會把預計送到地球的東西丟到太陽里去。
阿立亞站在門口,她實在不能下定決心走。亞布帶著索亞去了哈勃觀察哨。阿立亞反對亞布前去,因為那個觀察哨會遠離火星,一年以後才能回來,然而亞布還是去了——孩子長大了,已經有權決定自己的行為。阿立亞不知道為什麼情況會變得這麼糟糕,兒子和她之間不知不覺就有了隔閡。不管她提出什麼建議,亞布總會做相反的事。不過,至少有索亞陪著他。想起索亞,阿立亞感到一絲寬慰,他會把孩子照顧好。
「百分之八十。所有的人都和人類一樣。但人類可以運用一些技巧來調動平衡力,他們可以成為魔法師。現實中的一秒相當於他們的一小時。在那個世界里,我就是上帝,他們都聽我的。」
「不要兜圈子,孩子,我的生命比你想象的更長遠。你沒有說出全部事實,你在火星上有一個世界。」
我們等待了三億年,等來一個太陽殼。門已經打開了,銀河世界正在招手。時間不是問題,你已經獲得權利,在虛擬世界中永生。一切都是未知數,前面有形形色|色的挑戰,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亞布看著窗外,黑魆魆一片什麼都沒有。他暗暗焦急,對那格塔圖,時間比一切都珍貴。
伊特對那格塔圖進行了一次掃描。地球上的新世界已經建立完畢,通道暢通,然而沒有任何人進入那時空門。她突然有了新的發現:地球上的新世界已經有了生命痕迹。這是一個巨大的意外,時空門根本沒有被使用,那些人卻已經轉移到了地球。伊特對地球那邊進行了檢查。結果要半個小時之後才能知道,她以迫不及待的心情等待著。
「他是個孩子。」阿立亞移開目光。她突然看見了一些異樣的東西,太陽的兩側各出現了一個小點,那小點很快膨脹起來,變成兩根小小的立柱。
在阿波羅,伊特觀察著,計算著。幾尼默默地等著伊特的結果。
我的母親,還有休潘,他們呢?
那格塔圖陷入了戰爭。戰爭的一方是神的虔誠信徒;另一方也是虔誠的信徒,然而他們相信那關於毀滅日的預言正是神諭;還有第三方,那就是趁著混亂到處肆虐的暴徒。大長老被暴徒殺死,信徒們在神的名義下分裂,開始了戰爭。
阿立亞很順利地找到了「雄鷹」號,然而休潘不在那兒,他到下邊去了。阿立亞有些納悶,在這個關頭,休潘居然去了下邊。那個地下世界有一股難聞的味道,那是為了保持濕度而不斷從岩石中萃取水的結果,在那兒待上一分鐘,阿立亞也會覺得頭暈噁心。為了亞布,阿立亞決定趕緊下去。
「不,我要跟著你去。」
不一樣,如果所有的量子芯座都被毀掉,那格塔圖不復存在,他們會在末日到來時感受到巨大的痛苦。而我,會讓所有人在最後一刻進入安詳。
「我可以把這個世界升入天堂。」
伊特保留了你的思維和記憶,你已經開始享有權利。你有充足的時間去習慣它。還有,你可以叫我阿飛,那是我的名字。
「很快會出結果的。我去調動哈勃望遠鏡,數據分析會在半個小時內給你。」
「不知道。也許伊特已經找到了對付它的辦法。」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回來嗎?」
亞布不再說話。他走到窗邊,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火星,正好是半弦的形狀。依稀可以看到布魯大平原和伽利略大峽谷,伽利略大峽谷的一半隱沒在黑暗中,那正是他的家所在的地方。很快那兒的天就亮了。
神在這片土地上逡巡。他到了阿波羅神殿。倒在烈火中的神殿只剩下幾段粗大的石柱,在這石柱環繞的中間,是那個被伊特打開的時空門。
太遙遠太遙遠。
「我不知道。但是火星一定不會爆炸,所以只要避開那個黑色星球就行了。」
我明白,讓我想想。
「好吧。但是時間緊迫,你不能停留超過二十分鐘。」
從窗口望出去,漫天的星辰如往日一樣燦爛。然而,如果是一個細心的觀天者,他會發現大熊座阿爾法星沒有出現在視野里。
警報聲響了起來。這一次,「雄鷹」號及時採取了反應。它調整了飛行姿勢,在碰撞之前把飛船的速度降到十五公里每秒,飛行方向偏離十五分。這是它變速能力的極限:從雅科發現那個物體開始到「雄鷹」號驚險地從它上方掠過,僅僅是短短的十秒鐘。
「休潘,我需要你的幫助,幫我去找回亞布。」
你的母親會感到痛苦。
「索亞和他在一起,但是你知道,索亞都聽他的。他總喜歡冒險。我怕火星就是要爆炸了,他也會沖回來。」
「我們有時間,不用著急。」
「但是伊特無法控制那格塔圖,她不是世界的創造者,只有你才能解開這個世界的量子密鑰。」
飛船以五百公里/秒的速度靠近火星。
休潘送回來的信息已經經過處理。毫無疑問,那個太空物體已經進入新的軌道。它在火星上空編製了一張網,所有的飛行器都面臨著撞毀的危險。伊特明白自己低估了對手,它並不打算用自己的軀體撞毀火星,它打算捕獲火星。伊特相信它有這樣的能力:它沒有用任何動力來推動衛星、空間站或者太空垃圾,它只是改變了空間的結構。一張大網已經圍繞著火星張開,網路的經緯是一條條看不見的引力線,此刻,這痕迹並不明顯。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網路將變得越來越緊密,以至於最後連一個分子都跑不出去。
「也許它也認識到這一點,正繞著火星運動。」
亞布跑到屏幕前,他看見了結果,然後目瞪口呆。
短暫的通訊很快中斷,強烈的氣流毀掉了伊特最後的天線和發射台。
「是的,我們必須走,那格塔圖在等著我。我有不好的預感,伊特介入了我的世界,她一定會幹擾它。」
五十六個小時,亞布盤算著。他在計算那格塔圖的星辰還能起落多少次。
「亞布,怎麼辦?」
「放心,幾尼。再見!」
亞布看著自己的母親。每一年母親回到這裏時,他都會悄無聲息地靠在她身旁。他並不想讓母親知道自己已經完全融入了那個量子的虛擬世界,母親除了現實不會接受其他任何概念。三十年,他在伊特也不能干預的洪荒世界中度過了幾百個人生,然而,沒有一個人生能夠讓他這麼依戀。他回到這裏,看著母親。有幾百種方法可以讓他和母親重新接觸。然而,那都不會是最好的方案。他和母親,註定要分開來走自己的路。他會一直陪著母親,直到她的人生之路完結。他的路還很漫長,三百萬年,也許是三億年,或者更長,但任何東西也替代不了那短短的二十年。亞布明白為什麼阿飛不是幾尼,幾尼只是千萬個稱呼中的一個,而阿飛才是他自己。
「別那麼認真,我的意思是,殺死我並不會讓你腦神經短路或者自我毀滅,所以這不是一個絕對限制。限制只是相對的,你不會殺死我,因為我們是朋友,並不是因為你怕死。我想對伊特來說,情形是一樣的,如果她不去改變我的世界,那並不是因為她沒辦法,而是因為她和人類是朋友,她做不到。」
「沒有導彈。我們可以把救生艇拋射出去,讓它在前方開路。」
休潘抬頭,「他自己駕駛飛船?」
幾尼看著火星,那小小的紅點已經變得模糊,黑色星球用特別的方式一點點扼殺著它的生命。阿波羅已經射出了復讎的利箭,再有三十分鐘,那黑色星球將為它的魯莽付出代價,火星的生命會得到拯救。
伊特再次進入那格塔圖觀察。她發現情況變得更糟,而這一切都是由於自己的介入造成的。她感到一陣沮喪。因為她,已經有五百萬人死去,這實在是一個夢魘。這些人甚至運用量子云封鎖了入口,杜絕人們從入口進入地球上的另一個世界避難的可能性。伊特明白人類有時候是非理性的,他們會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偶爾這種瘋狂會帶來好的結果,但更多的時候,局勢只會變得糟糕。伊特略微思考,她決定把亞布找來,除了他,沒有人能夠結束這個夢魘。當然,正向著火星疾馳而來的不速之客除外,它會把火星整個毀掉,伊特自身難保,依靠伊特建立的那格塔圖會在毀滅中結束一切。這真是最糟糕的情形。
「亞布,這裡是媽媽。你能聽到嗎?」
「阿立亞,讓上帝保佑他吧。」
休潘回頭看見了屏幕上的異樣,太陽長出兩隻長長的胳膊,比任何已知的日冕風暴都要長得多。胳膊不斷地延伸,就像太陽正張開雙臂試圖擁抱什麼。突然之間,胳膊斷了。兩道火紅的飄線陡然間拉得筆直。
「我和你一起去。」
有多大的概率他們還活著?
「我要回到火星去,我媽媽在等著我。」
「休潘,我們怎麼走?」揚聲器里傳來阿里特的聲音,他一直等著休潘的指示。
「是的,事實上它比我們更靠近太陽。眼下,它已經接近火星。如果沒有其他狀況發生,三天之內,它會和火星相撞。那是一個大塊頭,至少有半個地球那麼重。」
「是的,我恨不得馬上就見到他。」
「索亞,我們相信你的駕駛水平,然而九*九*藏*書這裏絕不是火星。」
「幾尼,你怎麼來了?」
索亞笑了笑,「我知道。不過,我會和亞布一起去。」
伊特,我想過去看看,你能把我推到那邊去嗎?不需要現形,只要用諧波形態。
而神告訴大家,他會在甲子年回來。魔鬼所挑選的,恰恰是神回歸的前一年,而四個時空門中的一個,就在這神廟的中心。任何一個人都能夠看出強烈的挑釁意味。神的尊嚴不可侵犯。
亞布點點頭。不管怎麼樣,一切都結束了。那格塔圖已經得到拯救。
「休潘,你知道現在形勢嚴峻,火星四十八個小時之後就要全部毀掉了。」
「但如果有必要,你還是可以殺死我,對吧?」
不管怎麼樣,他必須去把亞布找回來。如果那幻覺被證明是一個事實,那麼火星就處在更大的危險之中。他沒有辦法幫助火星,然而他至少可以幫助亞布。
「那個世界和現實的關聯比是多少?」
如果空間真的發生了變化,那麼火星一定也受到了影響。五十萬人的撤退,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大計劃。他們真的能夠安全撤出來嗎?亞布突然想起母親來。他多麼希望母親已經離開了火星,正在前往地球的途中。然而他明白這不切實際,作為治理委員,母親一定會選擇最後離開;在獲知他冒險離開哈勃的消息后,母親一定會在火星等待他的歸來。二十年來,一直是這樣。亞布皺起眉頭,事情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樣,他已經沒有選擇。無論是為了那格塔圖還是母親,他都必須回到伽利略峽谷的家中去。然而,能否回去他已經無法掌控。
所有的惡魔都認識神,那是它們深刻懼怕的存在。但是此刻,它們人多勢眾,把神團團圍在中央。突然,站在最前邊的一個矮小的魔鬼發出一聲大吼,舉著鐮刀衝上去。於是所有的魔鬼都咆哮起來,衝上去,要將這世界的創造者毀滅。
敵人比想象中更強大,伊特卻比以往任何時刻更虛弱。火星的毀滅不可避免。
休潘停下腳步,「伊特告訴我她需要你去宇翔。」
「你瘋了。你根本拯救不了那個世界。」阿立亞馬上拉著亞布的胳膊,彷彿生怕他馬上消失。
「亞布,亞布!」她念叨著。
這個世界的神,就是阿立亞的兒子,亞布。
索亞有些委屈,「重新校正了導航星圖,沒有發現任何問題。要麼導航圖是錯的,或者飛船導航系統故障。這兩種錯誤都需要地面通訊來校正。」
阿波羅神廟毀於大火之中,那格塔圖的人們心中,再也沒有神,他們不再尋求救贖,而準備用自己的方式繼續生活下去。
神按照他的許諾重新降臨,儘管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子民。
「沒有。只是……有一些情況你必須了解。」
休潘了解「雄鷹」號就像了解自己的手掌,他可以控制「雄鷹」號完成各種高難度動作,包括剛才完成的那一個。飛船以一個極大的仰角拉起,同時左轉,一顆人造衛星擦著飛船過去。稍有失誤,整個飛船此刻已經變成一團火球。
「至少會受傷。伊特已經對火星下達了緊急撤退指令。每一個世界都得到了指令,只要他們相信並遵從指令,沒有人會死亡。」
「但是『雄鷹』號找到了我們。」
索亞對亞布點頭,「他說得對,亞布。最好還是在這兒等著。那個傢伙準備襲擊火星。阿立亞會照顧好自己。」
「船長,『小鷹』號的信號衰減。」
如果不是黑洞,會是什麼呢?
「我必須回去。」他說。
「是入侵嗎?也許並不是。」
地球的反饋回到了火星。伊特沒有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結果——出現在地球上那個新世界里的生命痕迹,是怨靈。伊特仔細檢查那格圖塔,她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亞布在設計世界的過程中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後門。他設計了一個封閉空間,從那格塔圖進入這個封閉世界,唯一的途徑是神的審判,有罪的人被封閉在這個空間中,不能聽,不能看,無知無覺,甚至無法感覺到同伴。伴隨他的只有無盡的恐懼。這是那格塔圖的地獄。然而,當數目超過一百萬的怨靈以非同尋常的方式被送到地獄,情況發生了變化。這地獄突然之間變得面目全非,它以一種全新的架構重新組織了自己。其中的生命,包括在那一次戰爭中失敗的怨靈,還有各種各樣因為其他原因被囚禁的罪人獲得了新生。事實上,它不再是一個地獄,它更像一個那格塔圖的影子,只不過,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對世界懷著深刻的仇恨,他們願意用任何代價來讓其他人遭受苦難。這些被囚禁者並非完全不可救藥,然而,這個世界讓他們變成了徹底的惡魔。沒有憐憫,沒有寬恕,血和烈火是他們唯一願意用來交流的語言,痛苦是快|感的來源。
「我們躲在火星後邊,這裏應該是安全的。」
休潘開始考慮「雄鷹」號在這場災難中怎樣才能倖存下來。這不是玩笑。按照「雄鷹」號的設計指標,在火星和地球之間進行一次漫遊並不是難事。然而,如果入侵者以某種方式干預了空間,飛船也許根本找不到回地球的路,或者會走到一個錯誤的方向上去。不言而喻,這樣的後果只能是災難性的。
然而這世界還有一個人。水韻出現在阿波羅神殿,嗅到活人氣息的惡魔從四面八方向著阿波羅神廟蜂擁而去。可憐的小姑娘剛抬起頭,就發現自己被無數凶神惡煞包圍著。但是至少,她的身前還站著一個人。是神!神站在她的身前,就像父親所預言的那樣,神會保護她。
亞布打算回到火星去,然而被伊特的使者阻攔,「火星正在進行撤退。你們只需要躲藏在這裏。」
「是的,她要求所有人撤離。然後整個世界就向著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
阿立亞緊緊抓住休潘的胳膊。
那麼你要做出選擇。如果你留在這裏,為了避免颶風的影響,回到現實世界的路徑將被切斷,你的身體將死去;或者你現在就回到現實世界去,把那格塔圖留給我。
突然,亞布發現了什麼,他大聲叫喊起來:「索亞,對準它,大熊座阿爾法星,它正在出現。」
「不,她不會出錯。但是情況會發生變化。」
「不行。我們可能進入了一個從來沒有探測過的軌道。無法找到對應的星圖,甚至無法找到相似度百分之五十以上的。」
休潘在急劇轉彎中碰傷了頭,額角流血。他顧不上擦拭傷口,撲到控制台上幾乎吼叫般發號施令,「那是什麼?馬上報告。」
恐懼是不可避免的。當那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空自可以感覺到心靈深處那深深的涼意。當信徒說神給了他啟示,必須走進那個門的時候,他意識到,這是個前所未有的大挑戰。沒有任何猶豫,他下令處死這個膽大妄為的信徒。這引起了轟動,街頭巷尾,人們都在談論這個話題。是的,神從來不曾用這樣的手段來懲罰信徒。然而,這是非常時期,必須使用非常的手段。他把那個背叛者的頭顱懸挂在城牆上,以此警戒那些不夠虔誠的人。
哈勃觀察哨沿著一條橢圓軌道運行。它的軌道跟地球、火星的分別有一次交會,以四百一十二天為一個周期,觀察哨會靠近地球和火星各一次。這是唯一有人存在的觀察哨,從太陽到柯伊伯環帶,分佈著許多各式各樣的觀察哨,但它們僅僅是眼睛。
休潘清了清嗓子,這引起了阿立亞的懷疑,「有什麼不對嗎?」
休潘讓「雄鷹」號慢下來,他指揮飛船繞著火星飛行。
「不,沒有發現。也許有的。」
很奇妙。
索亞顯得有些緊張,他不知所措,看著亞布,開始發愣——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種問題。
「也許我們靠它太近了。」
亞布,我們沒有時間了。
索亞很快給出了結果,「根據這樣的假設,我們已經進入火星軌道。火星距離我們十二萬公里。」
「雄鷹」號在靜止軌道上停留。下邊,無數的殘骸組成了一個瘋狂的魔方。引力線切入大氣層,就像是漲滿水的池子找到了宣洩口,空氣都向著引力線而去,然後順著引力線涌動,颶風開始形成。火星經歷了人們從來沒有見過的塵暴,全球的沙土都飛揚起來,變成一條條紅色黃色的巨龍在火星上空翻騰。這樣的場景,只有億萬年前,人類和伊特還沒有來到這個星球的時期出現過。地面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幾乎所有的人造設施都在狂暴的颶風和沙土中飄搖。情況最嚴重的赤道地區,風速達到十五公里每秒,能見度為零。只有伽利略大峽谷是一個避風港,亞布的家仍舊完好無損,然而飛船在伽利略大峽谷安全降落的可能性只有四成。
「難道你沒有想過,我是虛擬體,就算你跑掉,我也能追上你。」
「它是個龐然大物。還不清楚它的結構,引力場變化給了我們點提示:它的質量和火星接近。誰也不知道這個東西有怎樣的技術能力,但是無論如何,它最多只是一顆行星而已,而我們擁有太陽。並不是太可怕,只是它有備而來,我們來不及還手。別忘了,這是我們的恆星。」
阿立亞緊張地看著休潘,「是什麼情況?」
至少此刻那格塔圖還沒有陷落到血和火中去。伊特已經下定決心:如果那格塔圖得不到上帝的拯救,她將把它抹去。這是一個恥辱的事件,然而伊特準備承受這樣的恥辱。
「情況並沒有得到確認。我已經要求『小鷹』號靠近。一旦會合,我們就馬上離開這裏。」
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毀滅。一旦離開,我就再也回不來。我會在這裏守候到最後一秒。
「氣體雲團。密度低於三百每立方。球體,半徑二十七米。」
「亞布他不在火星,他應該待在哈勃空間站,然而他卻跑出來,衝著火星飛過來。」
「這很簡單。我讓整個世界進入休眠,二十四個小時之前,它才醒過來。」
「雅科,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就是超度嗎?
銀河之旅?
某種地外文明,依靠微技術架構飛船——它們的飛船很龐大,看起來彷彿一顆星球,或者一個活的生物,事實上,它是一個集群,所有的架構都由一種微粒組成。它是精密的機械,也可能是活的。其最重要的一個特性是這些微粒擁有四維結構,能夠控制三維空間形狀,整個集群依靠對空間結構的控制維持形態。
95%的概率可以成功。
「我們必須回去嗎?」
電梯啟動起來。
然後?
地下空間的氣息很濃重,阿立亞感覺自己很快要昏倒。她堅持著找到了休潘。老頭兒蹲在一塊岩石上,盯著地面發獃。
幾尼看著亞布,「你的看法是對的。」有的時候,對現實世界仔細觀察和猜想比對海量數據的機械分析更有效。世界在變化,而變化通常不能在故紙堆中找到。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好的,我堅持不了多久。我必須走了。本來可以和你多待一會兒,但是現在回不了火星,甚至回不了地球,我只能到阿波羅去,這是一段更長的旅程。衝出去,亞布,你可以做到的。」
關於末世的預言讓人們墮落,接踵而來的是瘋狂。距離癸亥年還有五年,那格塔圖已經陷入一片混亂。長老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人們自相殘殺,用他人的生命和鮮血來減輕自己對末日的恐懼。怨靈們也失去了控制,它們佔據人類的身體,變成行屍走肉,然後四處屠殺,最後被人或者其他怨靈殺死,進入地獄——似乎它們躲開了封閉的結界,找到一個進入地球新世界的迂迴辦法。
使者笑起來,「我有很多名字,你可以叫我幾尼。」
「還有火星表面的人。」
「是為了你,他尊敬他的母親,也深愛著他的母親。他是為了你來的。」
「把信號送到我這邊來。」
休潘注視著屏幕,那上面大大小小的天體不斷運動。整個火星上空,各種天體不再井然有序,它們縱橫交錯,形成了網狀。一段時間之後,休潘幾乎有了一種幻覺,那些衛星、空間站和太空垃圾,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運動。他把剛得到的數據送給伊特。
「我不知道。某種電子雜訊。」
幾尼定定地看著亞布。亞布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幫助,他卻做到了只有伊特才能做的事。伊特說得對,這是一個天才,他們應該給他更多的幫助。他想了想,「亞布,你的世界出現了一些問題,已經有很多人死九_九_藏_書了。」
休潘看了看阿立亞,阿立亞抿著嘴唇,皺著眉頭。阿立亞是一個專業的治理委員,然而,她缺少對事物變化的敏感。如果她敏感一點,那麼在泰坦的地下時,她就應該感覺到那惡臭的氣味比平時濃重了許多,而許多量子胞已經枯萎了。伊特正用一種損傷自己的方式進行瘋狂的運算,至少在火星上是如此。
亞布點點頭。他轉向伊特的使者,「你是什麼人?我知道伊特的使者都是很久之前的名人。你是誰?」
「『雄鷹』號距離我們多遠?」
「不知道,他不愛聽我的話。」
「伊特介入了我的世界,對嗎?」
地下避難所擠滿了人。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怪味,有人因此而不斷咳嗽。這死去的量子芯座里,那些枯黃的量子胞橫七豎八地躺著。正常死亡的量子胞會完全分解,變成肉眼不能分辨的黑色微粒,和土地結合在一起。而眼下,這些量子胞仍舊成形,卻已經死掉。往常這無疑是最深重的災難,然而此刻,擁擠的人群無暇關註腳下的東西意味著什麼。他們相互推搡著,為自己博取更大一些的空間,凌亂的量子胞被隨意踐踏。守在門口的兩個機器人幫助人們進入地下,三三兩兩的機器人在人群中維持秩序。在這混亂時刻,唯一沒有陷入混亂的是機器人。
「我沒有。」亞布的確沒有答應,然而他並沒有反對,只是留給幾尼自己去做猜想。
「他已經是一個上帝。」
馬上就要對這一切說永別,災難預警告訴大家,整個火星都有可能被摧毀。
「那格塔圖有一千四百萬的人呢!」亞布突然說,好像在自言自語。
索亞正好將哈勃望遠鏡調整到位。阿爾法的掩映讓一切顯露無遺,那是距離很近的天體,絕不是一顆遙遠的恆星或者黑洞。它的視界幾乎相當於火衛二。這樣一個天體絕對不該被忽視掉,但例行射電掃描居然沒有發送過任何這方面的報告。
火星的疏散計劃已經失敗。航天母艦根本無法穿過這樣的引力網,如果它們強行通過,扭曲的空間會把飛船撕裂成幾塊,就像大魚無法通過小於身體的網眼。自動飛船和那些小型太空梭還有可能逃生,然而,這遠遠不夠,絕大多數的人已經無法逃走。挫敗感浮到意識表層。伊特首次發現自己並不是全知全能,一種無能為力的悲哀讓伊特幾乎想把自己解構掉。在那一剎那,她明白了那格塔圖世界人類的悲哀,在一個毫無指望的世界中,除了放縱,還能有什麼追求。伊特調整情緒,讓自己重新開始計算。那格塔圖還可以指望上帝,現實中沒有上帝,只有依靠自己。
幾尼點點頭,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最後消失掉。他向著太陽而去,那是唯一可以辨認的方向。
阿立亞實在捨不得走,她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自動報時系統提醒她已經十點鐘,而她的預定登機時間是十一點。
現實中是另一種威脅。引力的巨網已經收緊,所有的三千六百艘自動飛船緊急升空,它們疏散了將近八萬人,私人太空梭也加入到拯救的行列中,六百多架太空梭也帶走了兩千多人。整個過程沒有太大的波折,只有一艘較大的自動飛船碰觸到引力網,引擎損毀,墜落,死亡四十七人。然而,航天母艦無法升空,兩艘母艦上的四十多萬人和她一樣被困在火星上。她不知道會降臨怎樣的命運,然而她確信,只要自己存在,就會竭盡全力保護人類。對方開始減慢速度,準備和火星并行。
「她會跟著艦隊撤退的。」
休潘接過話頭,「亞布,想一想這個問題,那裡只有一個人還活著,還相信你。其他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已經瘋掉。你回去,即便救了她,也沒有什麼用。火星已經危在旦夕,你們沒有地方逃跑。」
「對剛才的情況已經做出了分析。我不能理解它的存在方式,也許伊特能夠解釋秘密,但我們已經和火星伊特斷開連接。」
「不要傷心了,亞布,跟我來。」幾尼拉著亞布。亞布驚奇地發現自己脫離了那格塔圖,脫離了伊特,脫離了地面,脫離了火星,他幾乎脫離了一切羈絆。幾尼帶著他奔向阿波羅。
「聽我說,阿立亞,這關係到一千多萬人的生命……」
明白了。請把索亞保護起來。你可以保存他的一個副本,然後讓他休眠。
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黑色的縫隙迅速擴大,變成深深的疤痕,那些來自影子世界的魔鬼從這醜陋的疤痕中掉落下來,在地上翻滾,然後站立起來。它們懷著仇恨來毀壞這個世界,然而這世界早已經把自己毀得乾乾淨淨。當它們發現沒有任何東西值得破壞,就開始自相殘殺。
「那麼,亞布他們更危險。」
「你有一個很漂亮的世界。」幾尼說,「星辰三十次起落,那是三十年。在現實中,它不過是七十二個小時,而你已經在外邊漂流了一年。」
那格塔圖的上帝正對著自己的夥伴發怒。
火星上怎麼樣?
「什麼!」
被人看穿試圖掩蓋的東西,那麼就坦然面對事實,「是的,我的世界。那邊有一千四百萬人,我必須回去,他們等著我。」
一團接著一團的黑色氣體被噴射出來,飛快地消散在宇宙空間。黑色的球體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它的體積僅剩下原先的一半。一道亮麗的光和它碰在一起,劇烈的爆炸形成一團火球,在火星上空熊熊燃燒。緊接著,第二條巨龍匯入那火球中,猛然間天空中彷彿出現了第二個太陽。
「雄鷹」號送來了信號,這是一個極大的好消息。幾尼和索亞繼續計算——如果「雄鷹」號來到身邊,而他們卻看不到火星,這非常讓人費解。
「小鷹」號已經進入自動導航,向著「雄鷹」號靠近。屏幕上,是「雄鷹」號的信號位置。亞布盯著大屏幕,「雄鷹」號正不斷靠近。漆黑一片的天穹上,寥寥幾顆星星。亞布皺了皺眉頭。
「你的需要被記錄在案。」
亞布簡單地計算了一下,還有三個小時就是甲子年元月元日,那是他許諾要回到那格塔圖的時間。
下一次打擊會毀掉火星和附近的所有小型飛船。
「是的。所有的飛船已經集中完畢,準備疏散人和機器人,只不過,這些人要做好長途旅行的準備,最快也要三個月才能到達地球。但不管怎麼說,火星上所有的人都會安全。」
伊特開始著手構築通道,她要將整個宏圖世界轉移到地球上去。這是一個繁複的過程,不僅要消耗巨大的能源,也需要至少三十個小時的時間。她完全可以不這麼做,因為這個世界已經提供了所需要的東西,對於人類世界來說,它失去了價值。按照保護人類的原則,伊特只需要提供通道,保證宏圖世界中的人們可以轉移,這樣的代價會小得多。然而伊特必須這麼做,這是她和那個世界的交易。人類履行了他們的契約,上帝必須兌現她的承諾。
亞布並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變化而不知所措,他和索亞正準備拋射救生艇。突然他們聽到了噼噼啪啪的電子雜訊,聲音並不響,然而在一片寂靜之中卻很刺耳。
「外星人!」亞布低低地發出一聲驚嘆。他抬頭,穹頂是透明的,外邊就是星空,浩瀚的銀河跨過整個天穹,彷彿天空的脊背。在那看起來平靜如水的河流里,上千億顆恆星正在熊熊燃燒,毫無疑問,那兒必然有無數的行星能孕育生命,那兒的生命,也必然有機會能夠如地球生物一般衍生出智慧,然後,它們也會把眼光投向這星空。亞布相信這種觀點是正確的,然而,茫茫星海之間是用光年來衡量的距離,生命要跨越這漫漫征途,必須仔細權衡考慮,兩個來自不同星系的生命相遇,概率很小很小。亞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遇到一次。
我授權你這麼做。為了地球、薩伊斯和阿波羅的安全。
雅科以標準的電子音說話:「可能是某種氣體塵埃。五十多年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它似乎體積龐大,但是非常稀薄。只有在六百公里的距離上,偵測系統才會認為它是一個物體。那隻能是一個氣團。」
他們不知道火星上正在發生的一切,然而他們知道時間已經不多。按照那格塔圖的星辰起落來算,只剩下十五次。亞布緊張得手中冒汗,他看著幾尼和索亞,恨不得自己能夠衝上去幫忙。然而他並沒有表現出緊張的樣子,他平靜地看著幾尼和索亞——事情已經如此了,急也沒有用。
長達十萬公里、能量密度達到六千億的兩條巨龍正以三百公里/秒的速度賓士,其中沸騰的正負離子不斷結合又不斷斷裂。巨龍的龍頭閃著輝光,那是星際塵埃湮滅其中留下的痕迹。輝光閃爍,將前進道路上的一切照得很亮。
「我答應過回去。」
「好的,我明白。向地球伊特發送一份報告。」
「阿立亞,我需要你幫助。請趕到宇翔來。」
「是的,可是計劃變了,孩子。外星人已經在那裡,來者不善。我們的觀察哨已經進入靜默狀態,從射電系統看,和一塊石頭沒有什麼兩樣。那個傢伙距離我們很近,沒有必要冒風險回到火星去,它不會發現我們。」
亞布覺得非常奇怪,這顆星星三等亮度,雖然不是亮星,然而也絕不至於肉眼無法看見。亞布讓索亞給出最近十年每一年此刻的星圖。索亞是機器人,他和亞布長得一模一樣,只是他的眼睛沒有瞳仁。索亞看了亞布一眼,「你是對的。那顆星星消失了。」
阿立亞並沒有在航空港登上母艦,她急匆匆地駕駛飛行器向著泰坦港而去。機器人報告了關於亞布的事——這個傢伙沒有聽從伊特的安排隱蔽在哈勃觀察哨,而是偷偷地駕駛小飛船跑了出來。阿立亞有些氣急敗壞,她了解自己的兒子,這不是他第一次自作主張,然而,這一次實在太過分,他把自己放到了危險境地里。火星已經危在旦夕。
宏圖世界的傳輸已經接近尾聲。六千兆兆的數據洪流幾乎讓伊特耗盡了力量。她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虛弱。當然,她完成了一件史無前例的工作,讓一個和銀河系一樣宏大的世界從火星轉移到地球。所有的世界都已經成功轉移,除了那格塔圖。
「我知道。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在路上。而且你的任務是幫助我,而不是要挾我,對嗎?」
幾尼,你們找到了辦法。可惜有點晚。
「少許碰撞,不是問題。」
阿立亞將隨著「雄鷹」號出發。伊特沒有反對,「雄鷹」號是太陽系最先進的小飛船,它裝配了弧形陣列雷達,能夠捕獲一萬公里半徑內尺寸大於十厘米的物體。眼下的情況,「雄鷹」號最適合前去和亞布會合。入侵者的影響已經顯露出來,它的引力引起了導航系統的微小偏移,對於自動飛船來說,這意味著上萬公里的誤差。火星磁場已經開始紊亂,雖然並不明顯,然而的確發生了。引力同樣干擾了火星的內部循環。伊特不斷地計算著,消除可能的誤差,然而,有一個因素是它所不能控制的——那個傢伙正以八百公里/秒的速度飛奔而來,而它的物理性質似乎每一時刻都在變化。
世界就要遭到毀滅,所有的人必須在癸亥年元月元日子時之前進入時空門。
「那格塔圖,他們還在等著我嗎?」
「伊特,事情過去之後我要一個完全一樣的家,請你把所有的細節都記錄下來。」
「遵命,船長。」
銀白色調的床,栗色地板,米色的寬大沙發,還有舒適的落地水銀燈和碎布地毯。阿立亞站在書架前,手上捏著一個小巧的飛機模型。她回想起亞布小時候在地板上玩耍的模樣。她微笑著,把飛機模型放回到書架上。一切都是老樣子,阿立亞卻顯得老了。作為倖存的三位治理委員之一,阿立亞有忙不完的工作。三十年,卓有成效的治理讓火星迅速地醫治創傷,重新走上繁榮軌道。外邊的世界變化很快,這裏卻一直沒有變。
「是的,媽媽。我在這裏。」
一束微弱的電離子從阿波羅發射,緊跟著那兩條恢弘的巨龍而去。
我可以做到。
亞布不說話,他仔細地聽著這種毫無規律的嘈雜聲,毫無疑問,這是一種電子雜訊,然而它的來源卻值得懷疑。他們本陷落在黑暗之中,沒有信號,沒有光,就像是封閉在絕對黑暗中的囚徒,只剩下自我存在的感覺——然而此刻突然有了雜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