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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 第十四章 合作

中卷

第十四章 合作

「桑總,讀心機這個項目非常有創意,技術含量非常高,所以開發過程中需要的資金多也很正常。」司空炬無比冷靜地說道,「也正因為有創意、技術含量非常高,商業前景看好,因此,我代表我們團隊向桑總要求51%的股份。」
「哦?!」司空炬和陳亦然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很茫然。腦電波技術居然和佛教有些關係,這讓他們吃驚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不能起身歡迎兩位貴客。」桑中平坐在輪椅上微微欠身,右腳上纏著的白紗布很是醒目,「前幾天下樓,不小心把腳扭了,打著石膏。」
「眾生心中所想,喜、瞋、怖、畏等相,皆可由他心通而知。」桑中平繼續說道,「單就我個人的體驗,學佛十數年以來,漸漸有種五內澄明的感覺。我時常在打坐結束之後,泡杯清茶靜坐,會覺得思維特別清晰,對企業今後的走向瞭然于胸。而涉及商戰的詭譎,也似乎把對手的一舉一動和所有意圖都看得清清楚楚。前些年,我在商場上如此順利,也跟修佛有關。師父說,我這是開了天眼,而且他心通修鍊得尤其不錯。當然,這段時間的不順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我們能夠合作,我支持給予技術人員高薪。」桑中平插話道,「很多投資人,願意把大把大把的錢花在設備和市場上,對於改善團隊人員的生活卻不感興趣,對此我並不贊同。」
十分鐘后,司空炬和陳亦然走出了那棟三層小樓,鑽進車裡。桑中平和顏安格在車旁向他倆揮手告別時,桑中平對司空炬說道:「讀心如讀書,沒錯。但要記住:人這本書是活的。」
「是的,一共是三億五千萬,我跟你們團隊各佔一半的股份。同意嗎?」
陳亦然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司空炬打斷了:「桑總,我們還是回到項目上來吧。」
「天啊!」司空炬叫道,「原來是他!」
「原來是他!」陳亦然也發出了同樣的驚嘆,「他是我九-九-藏-書們那個時代的偶像啊。那時候,每一個家長都巴不得自己也有這樣一個孩子。因為他,我父親每天都罵我,所以我那時很恨他。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對夫婦來我家做客時,對我父母說:『跟人家的孩子比起來,我們家的孩子就不算是孩子了。』」
聽到桑中平口中冒出「催眠術」幾個字,司空炬不由得身子一個激靈,隨即心中的哂笑聲又更響亮了些。他要在我的領域指手畫腳了,也不怕班門弄斧?但桑中平隨後的言論,卻讓他笑不出來了。
「每個月兩千塊,那也叫薪水?你知不知道,他們都是行業里最優秀的人才?!要不是被我忽悠進山,他們的收入連那20倍都不止。」陳亦然繼續咆哮著,「你知道編製《腦電波詞典》的工作量有多大嗎?你知道我們用的伺服器多寒磣嗎?你究竟知不知道,真要把詞典編出來,國內的計算機根本不頂用,要去澳洲租用量子計算機?兄弟們像討飯一樣生活,還要像討飯一樣工作,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心通細分起來,師父講,包括共情、移情和開扉三種方式。所謂共情,是指能將心比心,比如你受人欺騙時能夠感知他人內心的悲苦,因而並不遷怒於其他人。而所謂移情,則指你讓對方感受到了你的情緒,並加以認同。師父曾對我說:『這兩點你都做到了。』
桑中平一邊遞茶一邊說:「我解釋一下。佛教里有六種神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和漏盡通。所謂他心通,是說通過修行,能像佛一般了知六道眾生心中所思之事。」似乎擔心二人不信,桑中平繼續說道,「你們可能認為我說的是迷信,對你們這些科學家來說很可笑。但實際上,佛家這些東西也是很有科學道理的。」
為了這次會見,陳亦然熬了三個通宵,做了幾十頁的PPT。做這個PPT本不難,但為了讓一個地產開發商也能聽懂read.99csw.com,必須做得非常通俗。從腦電波史講起,到司空炬提出的「心靈大詞典」和「讀心第一定律」,再到商業前景展望,還是費了陳亦然不少心思。
「我插一句。腦電波讀心技術的科技含量非常高,聽起來可能有些頭暈。」陳亦然打斷了司空炬,「要不我們先暫停一下,把樣機拿出來給桑總做個實驗?」
「這不能不同意啊!」陳亦然望向司空炬,卻聽到後者冒出了一個冷冷的答覆:「我還得想一想。」
讀心第一定律:讀心如讀書。
「有人說,企業不斷擴張,是因為企業家有社會責任感。其實,我們這群人,對社會的破壞是最大的,無論是對自然生態還是對社會生態。想來真是荒唐啊!我們之所以根本停不下來,是因為適應了這種前呼後擁、一呼百應的生活,是因為根本不懂得生活還有其他的形態。
「我知道你們還有點疑問。」桑中平道,「你們一定想知道:這樣的一位人物,怎麼會收下我這樣一個滿身銅錢味的商人做徒弟,是嗎?」
「今天,我投資你們的項目,倒有一半真是為了所謂的社會責任感,希望能把在房地產市場上虧掉的那些德行補回來。」桑中平嘆惜一聲道,「另一半原因嘛,司空博士應該知道,是因為我那個兒子。前福不修,後世之災,讓我多積點德吧。」
「正因為師父是一位超凡脫俗的人,才不再跟他曾經熟悉的學界中人打交道,而是覺得我這個追名逐利的商人更有慧根。」桑中平哈哈大笑道。
坐在司空炬和陳亦然斜對面的桑中平,衣飾講究,襯衣下面的有H字母形狀的皮帶扣,一看就知道是愛馬仕的,外罩一件淺咖啡色立領中山裝。方正的闊臉上,架著副寬黑框眼鏡,顯出些儒雅之氣。顏安格退出會客廳之前說,桑中平這些日子在家裡打坐,穿的都是中式對襟衫,今天為了商業會見,才特意換了衣服,以示鄭重。
「我也曾問過師父九*九*藏*書:何謂他心通?『他心通,悟與悟者,心得相同。』師父說,他心通其實並不神秘,西方心理學上所說的催眠術,就是他心通的一種應用。」
「好了,不用講了。」桑中平手一擺動,司空炬和陳亦然心裏「咯噔」一下,卻聽到「我投了」三個字。二人內心的感覺就像穿越峽谷的飛機,眼看要撞上山崖了,又突然拉升了起來。
「我為這1%的股份,再加5000萬。」桑中平道。
面對陳亦然的歇斯底里,司空炬臉色鐵青,默不作聲。
「講累了,喝口茶。」桑中平開始在工夫茶具上擺弄起來,「聽到司空博士講心靈閱讀的概念,我突然間想到了我們佛家所說的他心通。」
「我不是也給大家發了薪水了嗎?」司空炬底氣不足地反駁道。
司空炬再一次走進了流花溪,卻是第一次見到桑中平。他曾多次設想過與這位情敵見面的場景,卻從來沒有想到,是以這種尋求投資、拜見金主的方式去的。
「我簡直不能相信,一位出家人,能對現代科學有這等了解。」司空炬被震驚了。
「好。」桑中平又是爽朗一笑,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拇指和食指形成一個圈,有點像OK的手勢,「我投這麼多,佔50%的股份。」
「1%,5000萬?!」陳亦然反應過來了,「這麼說,您開始說的是三個億了?」
「科學未必就是終極真理啊,不過是看問題的一種方式罷了。」桑中平回應道,「這個世界上,應當有多種看問題的方式吧,佛教是一種,基督教是一種,科學也是一種,而且它們並不矛盾。西方不是有許多大科學家都信上帝嗎?包括牛頓,這個科學家中的科學家,這個被科學家視為神一般的人物,不也是上帝的虔誠信徒嗎?科學自然是看問題的一種方式,而且是非常有用的一種,但如果只用這種方式看問題,不是很狹隘嗎?」
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情敵之忌是單向的,桑中平並不知道發read.99csw.com生在司空炬和顏安格之間的事。談投資的時候,顏安格沒在場,她把司空炬和陳亦然帶進來,就回到自己的畫室里去了。
陳亦然似乎把這兩年的怨氣發泄一空,也安靜了下來。
「為了錢嗎?再多的錢,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個數字;為了在福布斯的排行榜上前進幾名?那跟中小學生爭個期末考試的名次又有什麼區別?至於說為了迎接挑戰,那更是無稽之談,倒不如去解幾道數學難題更有挑戰性。
聽到《腦電波詞典》時,桑中平眼中閃現出了光芒。投影出來的大屏幕光線暗淡,他移動輪椅,湊近了司空炬面前的手提電腦。
桑中平把腦電波讀心術跟佛教等同的一番話,司空炬很不以為然,所謂佛學有科學道理,讓他差點啞然失笑,但畢竟人在屋檐下,也不便多說。
「不用再談了。」桑中平擺擺手,「一是我相信你,你是安格的好朋友嘛。二是我並不是那麼急切地需要商業回報。這次玉泉山項目的失敗,也給了我一個反思的機會,讓我反覆地想:我那麼拚命,以致壞了自己的德行去做那個項目,是為了什麼?究竟又得到了什麼?
PPT是陳亦然做的,但他卻堅持由司空炬來講方案,他認為司空炬說話煽動性更強,更擅長製造概念,對項目的整體把握也更準確。
「好吧,我答應桑總的條件。」司空炬咬了咬牙道,「您投資三億五千萬,我方提供讀心的所有技術,您和我方團隊各佔50%的股份。下面,我們可以來談談它的商業運用了。」
「四十多年前,」桑中平緩緩吐出的話,讓司空炬和陳亦然都大吃一驚,「師父曾經是新中國第一個被公認的天才神童。他十一歲上大學,二十二歲成為中國最年輕的副教授。三十六歲時遁入空門,從此消失在世人的視野里。」
桑中平聽得很認真,一直沒有打斷司空炬的演說,沒像一般的投資者那樣東一個問題、西一個問題,臉上也沒有表情。司空炬和陳https://read.99csw•com亦然心裏忐忑不安,既不知道他聽懂沒有,也不知道他到底感不感興趣。司空炬本來就心裏有鬼,再進流花溪也頗耗費了一些勇氣,方案講得畏畏縮縮的,在陳亦然看來,完全沒有忽悠大家低薪給他幹活時的氣概和激|情。怎麼一見了大老闆就這副德性?貧困家庭出來的,到底還是底氣不足啊。
「無論是共情還是移情,傳達的都是一種情緒,而與之相比,開扉就複雜精細很多。你可以在意念中展開一幅場景或畫面給對方看,或者把思維活動用語言的方式傳給對方。」
「桑總真不愧精通他心通。」司空炬微微一笑道。震驚已經退潮,思路回到了眼前這場商業談判上。
「你還要想什麼?!」陳亦然突然一下子爆發了,「你知道團隊過的什麼日子嗎?大家沒日沒夜地跟著你干,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難道他們都是沒飯吃沒地方住,才跟著你,跑到那個鬼地方?你把兄弟們都當成要飯的了?」
這傢伙,元神歸位了。陳亦然暗道。
「腦電波讀心術,從技術層面上來說,很難,但它的原理,其實非常簡單。在這樣的基礎上,我們提出了一個定律——」司空炬按下了電腦上的PgDn鍵,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來。
聽桑中平講到牛頓也信仰上帝時,司空炬明白了,這個情敵並不是自己以前想象的那樣,不是,絕不僅僅是個「土老肥」。而他對唯科學至上論的批評,更讓司空炬嘆服:一個地產商,對科學的看法,在某些方面竟然超過了好多像方舟子這類科學素養很高的科學工作者或科普工作者。他忍不住脫口而出:「我想問問,桑總的師父是誰?」
「不用。安格做過試驗就可以了。」桑中平道,「繼續講吧。」
回青池山的路上,司空炬和陳亦然一直沉默著——在他們二十多年的交情中,第一次出現這樣的裂痕。
300萬,還是3000萬?這時,司空炬恨不能把讀心機樣機掏出來,從終端直接讀出他心裏確定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