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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龍泉宗

第十五章 龍泉宗

現在,盧文釗意識到,自己可能正面臨著那危險。
龍泉1901寺位於奧林匹斯城西南角,緊挨著城牆,好幾扇落地窗可以望見荒原上高高聳立的奧林匹斯山。佔地面積近1000平方米,即便是在火星第二大城市,也是非常奢侈的。幸而,龍泉宗擔得起這奢侈。1901的意思是,這是龍泉宗建造的第1901間寺廟。
「但說無妨。」
當鄒玉琛與和尚往來頻繁,可能要出家的消息傳到殺豬匠耳朵時,殺豬匠齜著牙,低吼了兩句:「報應!報應!」一天後沒怎麼掙扎,就離開了人世。這一次,鄒玉琛再也沒有借口不回去了。他急匆匆回到家,發現早有長輩按照當地的習俗張羅著殺豬匠的葬禮,請誰來做法事,什麼時候下葬,墳地在哪裡,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他需要做的非常簡單,就是跟著流程走,然後付錢。四天後,葬禮結束,送走最後一個親戚,鄒玉琛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打掃家裡,然後坐下來休息。他忽然間覺得家裡空蕩蕩的,這才真正意識到父親過世了,被埋進土裡了。父親的遺像在牆上望著他,不說一句話。奇怪,他心底並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奇怪的解脫感,似乎暗地裡有什麼束縛悄然無聲地消失了。
「阿彌陀佛。」空竹微微一笑,道,「盧施主著相啦。」繼而又道,「貧僧觀盧施主與我佛頗為有緣,不知盧施主心中可有想法?」
盧文釗對三個小沙彌更感興趣。為何他們年紀輕輕的,20歲不到,會出家當和尚呢?這是一個很無禮的問題,盧文釗很隱晦地提出了。第一個說:「我是在寺廟裡長大的。還是個嬰兒的時候,我的父母把我丟在了寺廟的大門前。」第二個說:「父母送我來寺里還願的,當初他們想要孩子,老懷不上,就在佛祖面前許下心愿:如若生下孩子,必到佛前修行十年。我已經修行了八年,還有兩年就可以還俗了。」最後一個說:「我是來寺里接受管教的。」再問,他就齜牙咧嘴地出去了。
「數字很重要,然而,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用數字來精確度量的。」
「何為緣分?」
有如在一個荒涼的山谷里,大胆的黃昏星,獨自臨照著陽光死去了的宇宙,野草與野樹默默的祈禱著,聽一個瞎子,手扶著一個幼童,鐺的一響算命鑼,在這黑沉沉的世界里迴響著!
有宗教傳播學者如此評價:龍泉宗為新世紀佛教之集大成者。龍泉宗真正成功的原因在於,將佛教進行了現代化改造,使之基本符合,至少不過分違反現代科學的理論與事實,並能主動而有效地借用科學和技術,為龍泉宗服務。在科技日趨強大的今天,這種選擇無疑是極為正確而成功的。
「緣分未到。」
「腿麻。」盧文釗仰面望著空竹,答道,「不習慣跪著。」
倒也不是十分無聊。
空竹法師道:「居士的所為,與昔日佛祖釋迦牟尼何其相似!佛祖釋迦牟尼成佛以前是印度迦毗羅衛國王子,19歲時,有感於人世諸多苦惱,捨棄王族生活,在人間遊歷,見世間人,經世間事,思之良久,終在31歲時于菩提樹下頓悟成佛。」
「除了佛經,我們也收藏其他書籍。經史子集,還有各種科學與技術書。」
初入寺,星魂發現一件新鮮事,雖然已經削髮,但自己還不是和尚。小和尚這種稱呼只有電影、電視劇里才有,正確的稱呼應該是沙彌,而沙彌必須受持十戒,一年後受了比丘戒,被稱為比丘。這時就可以叫和尚了。受了比丘戒的五年之內,不得做出家同道之師;五年之後,若已通曉戒律,始可以所學的特長做師,稱作法師。精通經藏的稱為經師,精通律藏的稱為律師,精通論藏的稱為論師,最高者是遍通經、律、論三藏者,為三藏法師,如唐代玄奘、義凈都受過這個稱號。
「我是問星魂大法師。」空竹對盧文釗的回答顯然不滿意。
後來,鄒玉琛多次去龍泉寺,多次聽見綿密而悠長的鐘聲,卻再也沒有出現第一次聽見鐘聲的感覺。
「法師,我有疑問想請教。」奧克塔維婭站在距離法師兩步遠的地方,輕聲說道。
盧文釗點頭稱是。
「佛祖在指揮、計劃和控制世間的一切?」
星魂在龍泉寺的生活正式開始了。
龍泉寺內有幾棟別樣的建築。
「最後,佛學描述的一些自然現象對達到相應修行功力的人而言是一種實踐觀測,而對於普通大眾來說則只能姑且信之,但對今人的自然科學的觀測結果而言,就是偉人的科學預言。佛陀在千百年前就說過:一缽清水中有微蟲八萬四千,以及有關宇宙結構的三千大千世界等,這些早就為現代科學中的微生物學和天文學所證實……現在有些人會在對佛教不夠了解的情況下指責佛教是迷信,是不科學的。其實這些人中相當一部分對科學也是了解不夠的,是對科學採取迷信態度的,是缺乏真正的科學精神的……」
有一天,鄒玉琛去海淀區參加一個電腦展銷會。有三個穿著淡黃僧袍的和尚前來諮詢最新型電腦的售價,從談吐看,他們對於電腦十分熟悉,這令鄒玉琛非常驚訝,不由得多了一個心眼。一打聽才知道,這些和尚來自大名鼎鼎的龍泉寺。關於龍泉寺,傳說極多,比如在龍泉寺出家的和尚學歷極高,有清華大學流體力學博士、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中國科學院生物物理研究所博士……被譽為「北大清華分校」。鄒玉琛以極低的價格賣了十台電腦給龍泉寺,並且主動提供上門組裝服務。事實上,他是想去龍泉寺看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促使他這麼做。

03

「靳燦秘書長。難道還有另外的靳秘書長?」
「哪個秘書長?」盧文釗直愣愣地盯著空竹,多麼希望自己聽錯了。
時間在九_九_藏_書星魂的自我懷疑與自我否定中飛逝。2025年5月2日,浩劫爆發。星魂和幾個師兄一起,在電腦上第一時間看到了鋼鐵狼人對全世界發起的閃電襲擊。星魂和所有人一樣,被鋼鐵狼人徹底嚇住了。不只是因為鋼鐵狼人駭人聽聞的戰鬥力,更是因為在那一刻,星魂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和人生,但是他把自己的懷疑深深地藏進心裏,暗地裡觀察著,思考著,不敢告訴任何人。鋼鐵狼人全球襲擊的惡果,很快波及了龍泉寺。先是在幾個師兄的引領下,對人工智慧產生了巨大恐懼的群眾搗毀了龍泉寺里的所有電腦及網路系統,連牆角的插座都沒有放過。然後飢荒在各地蔓延,越來越多的居士和香客住進了龍泉寺,以極快的速度消耗完了寺里的糧食儲備。接著局勢進一步惡化,災民眨眼變成了暴民,龍泉寺在一個月內被暴民搶劫了六次。到2026年2月,住持賢良大法師對還在龍泉寺的和尚們說:「為了生計,你們下山去吧。寺里已經沒有一粒糧食了。」
「不知盧施主可有興趣皈依我佛?」
「學誠法師告訴我們,佛教徒和佛教應該接受和歡迎所有的先進科學。」明泉說,「如果不利用高科技,寺廟裡的佛法聲音就傳播不出去。」
星魂的等級越來越高,裝備越來越好,戰鬥力也越來越強,然而過200級以後,升級所需的經驗也越來越多,任務的難度也越來越大,往往要好幾天才能升一級。遊戲帶來的快樂越來越少,而苦惱和空虛——尤其是後者,越來越多。鄒玉琛無數次想過放棄,因為這個時候沉迷於遊戲已經嚴重地影響了他的學習,然而就像「鬼使神差」一詞所描述的那樣,這邊剛剛下定決心,絕不再打遊戲,那邊已經打開電腦,打開了遊戲的登錄界面,手指彈動間,密碼已經輸好了,只等敲擊進入鍵,進入那個可以忘掉現實的虛擬世界里——也可以點擊退出鍵,就如剛剛的誓言那樣,不再玩《楓之島》。
浩劫之前,佛教正處於輿論的風口浪尖之上。圍繞佛教各大寺廟,爆出一系列醜聞:通姦、貪賄、謀殺、忤逆……不但使佛教顏面掃地,更使得無數虔誠的信徒深受打擊,轉而投向別的宗教,有不少乾脆就直接放棄了信仰。
有如在月夜的沙漠里,月光溫柔的手指,輕輕地撫摩著一顆顆熱傷了的砂礫,在鵝絨般軟滑的熱帶的空氣里,聽一個駱駝的鈴聲,輕靈的,輕靈的,在遠處響著,近了,近了,又遠了……
奧克塔維婭繼續說道:「這一身體對我而言,是真正的皮囊。我之所以切斷了與其他鐵族的靈犀聯繫,獨自行走,是因為我想充分體驗人的生活,觀察人的社會,並尋找其中的奧妙與規律。」
「阿彌陀佛。」空竹打了個稽首,「靳秘書長已於當地時間2077年8月8日凌晨在地球重慶逝世。」
這時,遠處傳來悠遠而沉鬱的鐘聲,鄒玉琛渾身一顫,似乎每一個細胞都激動起來。他瞪大了眼睛,任由那感覺把自己淹沒。某篇多年前背誦的文章,從他心底冒出來,開始緩緩地,有時凝滯不動,猶如冰河剛剛解凍,但隨後那些他以為早就忘記的詞語和句子就如春潮一般歡笑著洶湧而下:
盧文釗發現,這時視角已經從第一人稱悄無聲息地切換為第三人稱。他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而金色佛像端坐在蓮台之上,笑吟吟地看著目瞪口呆的他。那笑容,並不像他。他長噓了一口氣。

06

現在,量子寰球網的節目有三種觀看形式:旁觀,以記者兼主持人為核心,觀眾在一旁圍觀,偶有參与;尾隨,通常用於直播,主持人更多的是扮演導遊的角色,而觀眾的參与程度取決於觀眾自身的意願;附身,藉助共情分享系統,觀眾能夠在各個方面最大限度地與主持人保持同步。
龍泉寺位於北京市海淀區鳳凰嶺自然風景區內。據介紹,龍泉寺始建於遼代應歷初年,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歷史。山門不大,在旁邊兩株蒼勁的翠柏掩映下,與別的寺院大門相比,古樸到不起眼。帶路的法號明泉的和尚告訴他,這兩株柏樹有600歲了,鄒玉琛這才心生敬畏。
進入,還是退出?這是個問題。每逢這個時候,鄒玉琛都是選擇進入,儘管他已經意識到,此時推動自己遊戲的力量不是快樂,而是那越來越強烈的空虛感。兩年後,當星魂終於升到250級時——《楓之島》設置的最高等級,他的空虛感也達到了極致。
「附身是個偉大的發明,對於傳媒藝術來說。」盧文釗的大學老師曾經這樣講過,「傳媒也好,藝術也好,其本質,都是把創作者自身對於創作對象的感受、體驗、情感等,藉助語言、文字、音樂、雕塑等具體的外在形式,最大限度地傳遞給受眾。身臨其境、感同身受、醍醐灌頂等詞語描繪的,就是受眾與創作者之間產生種種共鳴的感受。但限於創作者的能力、受眾的素質,以及藝術的形式,這些感受都是間接的、少量的、輕微的。而附身,能夠將創作者的所有感受和體驗,分毫不差地直接傳遞到受眾的神經系統上,這就打破了創作者與受眾之間那道厚厚的樊籬,使受眾能夠最大限度地感受創作者所要表達的一切。」
「關鍵是心中有佛?」盧文釗想起一首詩: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但他知道這首據說是道濟和尚寫的詩還有三四句: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意思就是說:沒那金剛鑽,別攬那瓷器活兒。這次,盧文釗忍住了沒有說,而是把話題轉移到其他方面。
一天中午,盧文釗和三個小沙彌發完素餅(一種圓形的小餅乾,盧文釗懷疑有不少居士是為了素餅才到寺里來的,可眼下食https://read•99csw.com物充足,沒人會餓肚子,用不著這樣做啊),就到經堂聽空竹法師講課。裏面的人太多了,盧文釗不想擠進去,就站在小窗邊聽。
許多有識之士認識到,佛教改革勢在必行。然而大多「雷聲大,雨點小」,面對強大的傳統力量,最後無一不是偃旗息鼓。浩劫給了佛教重整山河的機會。星魂于浩劫結束的次年,回到龍泉寺,並提出佛教的兩個回歸:回歸寺廟,回歸本源。前者是對佛教中過於世俗化的部分進行約束,後者是對古老的佛經,進行重新翻譯、重新解釋和重新普及。兩個回歸,都意在重新獲取民眾對於佛教的信任。2030年12月,星魂將有識且有志之士召集到北京龍泉寺,共九九八十一人,閉門修行。十年之後,星魂打開寺門,宣告「龍泉宗」橫空出世,一時舉世皆驚。當時,全世界的宗教都在走下坡路,唯有龍泉宗獨樹一幟,蒸蒸日上。
龍泉宗並不反對使用高科技,因此1901寺里也是能上網的。盧文釗不敢上網,身為逃犯,他知道一旦自己上網,就會被鎖定位置,因此,在進入龍泉寺之前,他就命令植入系統完全關閉。上網重要,小命更重要。但是他依然糾結于:靳燦死了七天,我居然都不知道!我該第一時間知道的。這麼重要的消息,我居然錯過了。世界上已經沒有了靳燦!這個世界定然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知道!
有如在大海里的一塊礁石上,浪濤像猛虎般地狂撲著,天空緊緊的繃著黑雲的厚幕,聽大海向那威嚇著的風暴,低聲的,柔聲的,懺悔它一切的罪惡;
玻璃的後面,在盧文釗的身後,龍泉寺的和尚們咿咿呀呀地誦念著。有時,盧文釗能聽懂他們誦念的內容,有時卻完全聽不明白,但懂與不懂,絲毫沒有影響那一句句鏗鏘有力、節奏鮮明、頗有感染力的誦經聲飛進他的腦子裡,浸入他的靈魂里。盧文釗從未想過,這誦經聲竟然如此有力量。
「我的法號就叫作星魂。」
很久以後,盧文釗都驚訝並感謝于自己當時的回答。在一個人意亂情迷與走投無路之時(顯然,現在的他正是處於這種狀態),特別容易被蠱惑。而一句「腿麻」,就把空竹刻意營造的宗教氛圍全部清除了。
回到北京后不久,鄒玉琛正式到龍泉寺出家。經過一番細緻的審查,龍泉寺住持賢良大法師同意了鄒玉琛的請求。豈料,鄒玉琛又對賢良大法師說道:「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很魯莽的要求,就是……我想給自己取法號。」
「阿彌陀佛。貧僧明白了。盧施主,請跟我來。」
鄒玉琛退出遊戲——這是他最後一次退出,之後他再也沒有登錄過《楓之島》。凌晨4點的寢室里,同學們都在酣睡,只有一方月光從窗戶外投射到寢室中間的地板上,猶如一句熟悉而又陌生的箴言。鄒玉琛下了床,站到寢室中間,沐浴在月光里。剎那間,鄒玉琛有種身心通透之感,但也可能是長期緊張,突然鬆弛下來的結果。他躺下,躺到地板上,躺到沉默不語的月光里。在夢裡,鄒玉琛遇到了星魂,似乎還與他一起同蝴蝶精作戰。
龍泉1901寺每天有早、中、晚三課。每次大約半個小時,有時會延長到一個小時。所有的課都是由空竹法師講授。早課來聽講的居士有50多個,晚課差不多,午課最多,有100多人。因此,午課時分,是寺里最熱鬧也是最忙碌的時候。盧文釗住在寺里,每天吃喝睡覺,也沒給錢,心有愧疚,於是就在空竹法師講課時幫一些忙,也就順帶聽了不少,也算是增長見識吧。
「阿彌陀佛。居士肯直言相告,自承身份,乃是對我佛的信任。佛曰:眾生平等。在佛祖眼裡,並無肉人與鐵人之分。」
「施主,感覺如何?」站在一旁的空竹法師問道。
盧文釗記得空竹說過,他來火星的目的就是為了度化鋼鐵狼人成為佛教徒。因此,盧文釗專門問過他已經度化了幾個鋼鐵狼人。空竹道:「有好幾個,資質挺好的。」他解釋說,鐵做的人比肉做的人更適合當佛教徒,因為鐵人的慾望比肉人的慾望少得多,也弱得多。僅僅是「貪、嗔、痴」三字,就不知道擋住了多少人的求佛之路。鐵人天生即不貪、不嗔、不痴,是天生的佛教徒。
「是的,在知道她是安德羅丁之後。我不知道,這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有更好的選擇嗎?」盧文釗的迷惘前所未有,一直以來,他都是認為正確就是正確,錯誤就是錯誤,因此,深深的迷惘中,又交織著深深的挫敗感。
「你說什麼?哦,讓我考慮考慮。這麼重要的事情,得慎重對待。」
有如在生命的舞台的幕背,聽空虛的笑聲,失望與痛苦的呼答聲,殘殺與淫暴的狂歡聲,厭世與自殺的高歌聲,在生命的舞台上合奏著;
鄒玉琛繼續在《楓之島》里操縱那個叫「星魂」的角色打怪、採礦、挖寶、組隊、升級,完成無窮無盡的任務……在遊戲中,他獲得了很多的成功,也獲得了很多很多的快樂,但遊戲時冷不丁冒出的噁心、厭倦乃至痛恨之感又是從何而來的?
「難道不是該叫藏經閣嗎?」
盧文釗默算了一下時間:七天前!震驚與苦澀同時湧上他的心頭:靳燦死了七天,我居然都不知道!
雨驟然間停住了,速度之快,猶如被人關上了天上的水龍頭。一道紅光從高天之上直射下來,照在了躺在泥漿里的星魂身上。詫異中,轟鳴的腦袋一下子變得澄澈無比,靈台一片空明。他再次感受到了第一次在龍泉寺聽到鐘聲的感覺:
「結婚生孩子與信佛並無衝突。」
「阿彌陀佛。世間情愛,乃是維繫世俗社會的重要力量。佛門弟子雖因需全力侍奉我佛而禁絕姻親,然對九-九-藏-書世俗情愛多有祝願。」
盧文釗像只斗敗的公雞,條件反射一般跟在空竹身後,進入經堂裡邊的一間小屋。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鄒玉琛接到清華大學政工處的通知:缺考兩科,四科不合格,沒有修足學分,對鄒玉琛同學予以退學處分。
「不瞞法師,」盧文釗說,「剛才那女子我認識。她口中的男子,就是我。」
「那個就是《龍泉新語》吧?」鄒玉琛指著一台電腦上正在播放的動畫片問。
「既如此,能否用公式或者演算法計算出我與那人的緣分是多少?」
果然,眼前所見忽地一變,青山綠水之間,如夢一般,飄浮著一座古老的城市。一種陌生的情感在盧文釗心裏湧起,那是共情分享系統在拚命地工作。
「盧施主,盧施主。」聽到空竹法師的召喚,盧文釗離開小窗,轉到正門,一腳踏入經堂。
賢良大法師的聲音溫厚無比:「不殺生,不偷盜,不淫,不妄語,不飲酒,不著花鬘好香塗身,不歌舞唱伎亦不往觀聽,不坐卧高廣大床,不非時食,不捉持金銀寶物。以上十戒,你可能辦到?」星魂誠惶誠恐地拜服:「弟子能辦到。」遵守清規戒律,對星魂來說易如反掌,但是,我當和尚,就是來遵守清規戒律的嗎?
「其次,佛學理論也具有實證性。佛陀成道后提示了宇宙和人生的根本道理,解釋了社會和人生的種種現象,更重要的是聽從佛陀開示修習的許多人都體驗到了佛學所指出的種種境界……
厚厚的玻璃外面,是火星一望無際的緋紅色的荒原,沒有一點兒養眼的綠色。各種形狀的巨石亂七八糟地堆疊在一起,毫無規則。千百年來的風把細碎的石頭撒得遍地都是,溝渠、河谷、山丘、平地、縫隙,但就是沒有生命的跡象。一抹綠,一隻振翅高飛的鳥,一隻藏在角落裡婉轉啼鳴的昆蟲,都沒有。
「靳秘書長皈依了我佛。」
這倒是新鮮事。照老規矩,出家人要由師父賜予佛門的姓氏,這本是師父的權利,也是弟子無上的光榮,但鄒玉琛提出這樣的要求……倒也不是特別不合理。思慮片刻,賢良大法師道:「人能弘法,非法弘人,自古皆然。身軀已是皮囊,何況法號?你既有此念頭,老衲也就遂你心愿。我佛慈悲。」
「心即是佛,心即是魔;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盧施主請看。」空竹道。
「對。已經製作了上千集,深受佛門弟子的喜愛。跟你說實話,很多佛門弟子更喜歡從《龍泉新語》中學習佛法,而不是去階梯教室聽法師講經。」
我聽著了天寧寺的禮懺聲!
「世間萬物運轉自有規律,佛祖乃是洞悉其中奧秘,明白其中規律,順勢而行。」
「佛祖有千般化身,施主此說也無不可。」
參禪、打坐、誦經(一天至少三次),作為新人,還得幫廚、洒掃、洗衣。一天忙下來,倒也不是十分無聊。
他不由得心旌蕩漾,驚訝與震撼之情不亞於見到核彈爆炸。他使勁兒眨了眨眼睛,生恐自己一時眼花,看錯了。然而,沒有。他眨眼睛,佛像也跟著眨眼睛。他拿手指摸摸鼻尖,佛像也跟著拿手摸摸鼻尖。他輕輕咳嗽,這回,佛像卻回他以笑容——那詭異的感覺就像是鏡子里的影像忽然間有了獨立的生命!
「而你拒絕了她?」
盧文釗辭別空竹法師,穿過經堂,在恍恍惚惚中回到自己的居室。
「很好,故事不錯,特效尤其好,讓人感同身受。」盧文釗答道,盡量掩飾對空竹不打招呼就強制附身的不滿。只是一場戲而已。他對自己說,同時調整姿勢,從跪著變為坐著,並開始理智而冷靜地分析:我確確實實感受到了星魂的感受,比如星魂在滂沱大雨中的感受;還有一些感受,其實是我自己的,是共情分享系統誘發出來的,比如,當星魂吟誦《常州天寧寺聞禮懺聲》時,我也跟著吟誦了,徐志摩的這篇文章我背誦過;星魂在夜空下眺望遠處的城市燈火也是我經歷過的……
夜裡,盧文釗輾轉反側,無心睡眠。擺在他面前的道路出現了岔路,走哪一條呢?是續上在奧林匹斯車站錯過的那一條,還是等待出現一條新的路?盧文釗難以抉擇。思慮良久,他命令植入系統啟動,隨即一頭扎進網路海洋里,忘我地暢遊。
「我觀盧施主心浮氣躁,不知盧施主可否將心事告知貧僧?」空竹道。
旁白徐徐道來,聲音與盧文釗一般無二。他不受控制地附身於鄒玉琛,看他所看,聽他所聽,想他所想。
小屋似乎由隔音材料搭建而成,裏面特別安靜。正中間供奉著一尊佛像,仿造的長明燈閃閃爍爍,顯得那尊佛像有些神秘,彷彿是活的一般,下一秒鐘就可能開口說話。
十台新電腦是動漫組購買的。「因為新來了十多個義工,電腦不夠用了,而且住持對《龍泉新語》的要求增加了。」明泉說。推開動漫組大門,許多義工在電腦前忙碌,如果不是其中有三五個和尚在走動,鄒玉琛會以為這是一個開在大型寫字間的動漫公司。
盧文釗與鄒玉琛,已經合二為一。
「你說,剛才你說,靳燦秘書長逝世前?他逝世了?我怎麼不知道?」
「那棟建築是圖書館。」明泉極為驕傲地介紹。

07

有如在火一般可愛的陽光里,偃卧在長梗的,雜亂的叢草里,聽初夏第一聲的鷓鴣,從天邊直響入雲中,從雲中又迴響到天邊;
盧文釗跟著空竹住進龍泉1901寺已經一周了。除了住持空竹法師,寺里還有一個少言寡語的老和尚和三個十七八歲的小沙彌。老和尚法號空文,沒有90歲也有80歲,空竹叫他師兄,飲食起居之外,所有的時間都用於誦經禮佛。其餘的事情他一概不理。他的世界已經縮小到只有眼前一厘九*九*藏*書米的地步,盧文釗想。空竹來火星,就是等待師兄圓寂之後,繼續他在火星上的傳法事業。對此,空竹並不諱言。
因為星魂懂電腦,不僅會用,還能維修,他很快被免除了做雜役的勞務,改到新成立的電腦與網路部服務,提供各種技術支持。因此,星魂的世界,除了阿彌陀佛、暮鼓晨鐘、粗茶淡飯,還有Windows、Pasca1、水晶頭和給電腦主板清掃灰塵。
這是一種非常獨特的體驗。有好幾次,盧文釗站在3米高的落地窗前,眼望城外,耳聽佛號,竟然痴痴獃呆的。
出於謹慎,盧文釗沒有將自己的現狀和盤托出,只是簡單地說自己遇到了麻煩,需要在龍泉寺小住一些日子。空竹也沒有追問,把盧文釗徑直帶進龍泉1901寺,給寺里的其他人介紹之後,就讓盧文釗在香房裡住下。於是,盧文釗每天便在和尚們的誦經聲里作息,在和尚們的禮懺聲里遊走。
「我叫鄒玉琛,出生在浙江嘉興。」
盧文釗順著空竹的手指看去,那佛像的面容分明就是自己。
但他沒有恐慌,只是靜靜地等待,等待劇情進一步展開。
這話就像是對盧文釗一個人說的。盧文釗不禁捫心自問:真的是這樣嗎?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奧克塔維婭·德魯吉。
說完這四個字,奧克塔維婭轉身,快步走出了經堂,連謝謝都沒有說。顯然,她並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奧克塔維婭的執著讓他吃驚,也讓他感動,問題是:這執著是真的嗎?真是出於奧克塔維婭的本意,而不是某種模仿?或者是一場演出,就演給盧文釗一個人看的?一時間,盧文釗只覺得百爪撓心,諸般感受如同無形的氣流在體內纏繞迴環,鬱悶難當。
聽聞「貪、嗔、痴」三字,盧文釗腦子裡跳出來幾句話。這話對著法師說,顯然不合適,但他心癢難耐,好為人師的毛病發作了,也就不管不顧,把那幾句話說出來了:「嗔也罷了,世事本就跌宕,卻企望平安,企望富貴,或以今生換來世,甚而至於成仙成佛,這豈不是最大的貪?禮佛須心無旁騖,拜佛須三叩九拜,求佛須心誠則靈,這豈不是最大的痴?不痴何以成佛?」
空竹法師以一聲佛號結束了今天的午課,居士們紛紛起身離場。經堂熱鬧了一會兒又寂靜下來。盧文釗正欲離開小窗,卻見奧克塔維婭向講壇上的空竹法師走去,不由得停住腳步,側耳傾聽。
安德羅丁。盧文釗呼吸急促起來。披著人皮的機器,行走在人世間的妖魔……他想不下去了。在內心深處,他似乎不願意這樣去想或者認定奧克塔維婭是這個樣子的,然而……他的手掌快速開合著,極力壓制自己想衝進去質問奧克塔維婭的慾望。你還是個逃犯,鐵族正到處抓你,可不要忘了這個,況且,你去問,能問出什麼結果來?
「這麼說,佛祖更像是一位全知全能的科學家?」

05

明泉的這種說法令鄒玉琛莞爾。之前他並沒有接觸過和尚,以為和尚們會是滿嘴阿彌陀佛,沒想到與普通人並沒有什麼兩樣。電腦上,一個戴著眼鏡、面容慈祥、負手而立的老者正在講:「世間萬物,不過就是一聲嘆息;人生一世,不過就是少年到白頭。誰也不可能佔領歲月,每個人都是過客。」
「你說什麼?」盧文釗如聞晴天霹靂,彈簧一般從蒲團上跳了起來。
那時,星魂23歲,距離「五年浩劫」還有三年。
緩緩地,然而卻是不可抗拒地,星魂找到了他要的答案。
「在遊歷中我遇見一男子,我愛上了他。」奧克塔維婭先前一直是低眉袖手,此刻忽然抬頭,直視空竹,「我問法師,機器能愛上肉人嗎?」
鄒玉琛的老家在浙江嘉興一個小鎮上。母親去世得早,父親是個勤勤懇懇的殺豬匠,整天油膩膩、髒兮兮的,考上清華大學的兒子是他唯一的驕傲。鄒玉琛被開除的消息七彎八拐,終於傳到殺豬匠的耳朵里,殺豬匠就此一病不起。病中的殺豬匠看過很多醫生,沒有哪個醫生說得清楚殺豬匠到底得的什麼病,只是一天天萎靡下去;病中的殺豬匠也多次給鄒玉琛打電話,要兒子回嘉興老家,但鄒玉琛以各種理由敷衍著,拒絕著,不敢回去。
若干年後,已經年邁清瘦但精神矍鑠的星魂站在龍泉寺最高處,對著眾人說:「科學的盡頭是哲學,哲學的盡頭是宗教。當你們還在山間小路上艱難跋涉時,龍泉宗早已在丘巒之上、群山之巔等候你們,並隨時準備向你們伸出援助之手。」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龍泉寺最大的建築,也有一個極為世俗的名字——教學樓。一路走來,鄒玉琛看到了工程部、文化部、慈善部、弘宣部、教化部、翻譯中心……心裏不由得嘀咕:這哪裡是什麼寺廟?要不是幾間階梯教室里坐滿了身著淡黃僧袍的和尚,講台上慈眉善目的法師在宣講高深晦澀的佛法,跟大學也沒有什麼兩樣。

04

01

後來,這被稱為「暴雨中的頓悟」,被廣為傳頌。
盧文釗站在落地窗前,只覺得自己眼前一片荒蕪,身後卻是一片生命的喧嘩。他放空身心,不去想泰德和他製造的爆炸,不去想奧克塔維婭的真實身份——既然泰德是安德羅丁,那麼奧克塔維婭有沒有可能不是呢?不去想恩諾斯——他還在攀爬奧林匹斯山嗎?不去想正在進行的火星與地球之間的戰爭——戰爭已經開始了嗎?戰爭進行到何種程度?會有多少生命在這場戰爭中隕落消亡?他願意就此融化在這裏,就像春天裡融化的冰雪匯入叮咚的山泉里。
退學的事,鄒玉琛沒敢給家裡說。從清華大學搬出來后,他到北京中關村附近租了一間地下室九-九-藏-書住,然後靠給別人賣電腦與修電腦為生。好玩的是,他學的理論物理無法養活他,而他在玩遊戲時順便學會的修電腦倒給了他一個聊以糊口的飯碗。而且,憑著他的聰明勁兒,還在中關村修出了名氣。別人搞不定的電腦故障,各種疑難雜症,到他這兒都能解決。因此,對鄒玉琛而言,吃飽飯不成問題。他只擔心別的事——就是如何回家見父親。
很久以後,鄒玉琛都還記得當時的感受:打死了一個超級大怪,獲得了海量的經驗,系統終於彈出升級到250級的通知,無數絢爛的煙花在星魂四周綻放,但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就像千辛萬苦登上珠穆朗瑪峰,以為可以目睹「一覽眾山小」的勝景,誰知道卻只看見眼前被雲遮霧罩的一小片空間,心底只有失落,只有不知所措的茫然,只有無可匹敵、無處不在、無物能容的空虛。
這和升級遊戲沒有什麼兩樣啊,星魂想。
「冥冥之中,自有天數。」
有如在喜馬拉雅的頂巔,聽天外的風,追趕著天外的雲的急步聲,在無數雪亮的山壑間迴響著;
一輪紅日在星魂身後冉冉升起,起初只是背景,只是輪廓,最後幻化為星魂周遭無限燦爛的佛光。
奧克塔維婭穿著米黃色帶條紋的連衣裙,坐在人群之中,靜靜地聆聽著,專註的神情跟周圍其他人沒什麼兩樣。與之前相比,最大的改變或許是頭髮。她的頭髮還是金、綠兩色,但原本是直發,現在卻是打著卷,披在肩膀上。這大概就是先前盧文釗沒有注意到她的原因吧。
這款名為《楓之島》的網路遊戲並不比別的網路遊戲更加優秀,甚至可以說幼稚,卻在那幾年裡牢牢地抓住了鄒玉琛所有的精氣神。他把一切都投注到遊戲之中:上課時想著到哪裡去採礦,走路時想著怎麼分配技能,睡覺時想著如何給神兵利器加寶石……他也意識到,那絢爛的畫面和激動人心的音效背後都不過是一串串代碼,所有的等級、所有的坐騎、所有的絕技、所有的裝備、所有的稱號都不過是一個個數字,只要遊戲公司把伺服器一關,一切都會化為烏有。但他就是無法戒除對於《楓之島》的網游癮。
剎那間,盧文釗看到了自己。準確地說,他坐到了蓮花寶座上,看到了面前那個茫然無緒的自己。我成佛了?難道真如空竹所言,我與佛有緣?佛是我最終的歸宿?他沉浸在這樣的想法里,但意識深處,有一種力量在阻止他繼續沉浸。眼前所見,並非什麼無邊的佛法,而是強制性附身體驗。
佛像沒有回答,嘴唇微顫,似乎念了一句「我佛慈悲」。

02

鄒玉琛自小聰慧,深得眾人喜愛。高中畢業,以浙江嘉興高考狀元的身份,毫不費勁地考進了清華大學理論物理系。就在大家都企盼他創造出什麼新的奇迹時,他卻迷戀上了一款網路遊戲。
「星魂大法師是我等的楷模,乃龍泉宗開山祖師,對於佛教的復興,功不可沒。」空竹說道。
「不瞞法師,我不是肉做的人,用世俗人的話講,我是安德羅丁,披著人皮的機器,機械鐵族的一員。」
從此以後,鄒玉琛就以星魂的法號遊走于塵世間。
鄒玉琛曾經千萬次地問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痴迷於《楓之島》?是以前沉醉於學習而忘了娛樂,因此現在補上,還是因為《楓之島》確實是一款值得沉迷的遊戲,甚至是因為單純喜歡打怪時橫掃一切的感覺?沒有一個答案討他喜歡。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也許人一輩子總得沉迷於什麼。有人沉迷於麻將,有人沉迷於愛情,有人沉迷於釣魚,有人沉迷於肉體摩擦、體液噴射帶來的歡愉,有人沉迷於文字營造的虛擬意境,而我湊巧沉迷於《楓之島》罷了。
「你是誰?」盧文釗問。
老師最後總結說:「沒錯,對於傳媒藝術來說,附身是個偉大的發明,但也很危險。」
然而,也不是十分有趣。這就是我所要追求的生活嗎?星魂又一次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懷疑。有好多次,在夜裡,有時皓月當空,有時星光燦爛,有時陰霾密布,星魂站在龍泉寺最高處,眺望遠處的城市燈火,揣摩著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這樣的生活真的有意義嗎?從塵世中逃出來,難道又要逃回去?逃得回去嗎?他一次又一次地否定自己的想法,又一次又一次地開始質疑自己的想法。
星魂在飢腸轆轆的亡命途中,與其他師兄失散。在一次大雨中,一個趔趄,他跌倒在泥漿里,但是他沒有馬上爬起來,而是翻過身,仰面朝天,迎著大滴大滴的雨水,喘息著,聲嘶力竭地把腦子裡盤旋的那句話尖叫出來:「佛祖,你為何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為何?為何?是你不夠慈悲,是你不夠智慧,是你法力不夠高強,還是你根本就不存在?」
「沒想到啊。」鄒玉琛感嘆道。
「但他不愛我。為何?」
盧文釗搖搖頭:「我還要結婚生孩子呢。」
打擊如此突然而沉重。奇怪的是,鄒玉琛並沒有崩潰,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就像看到某人頭頂上懸著的閃電終於肆無忌憚地擊打下來一樣。要等到很久以後,鄒玉琛才意識到被清華大學退學這件事對自己的打擊有多大。
「……佛教完全具備科學理論的三大特性。首先,佛學理論是自洽的、圓融的。四聖諦概括了人生多苦的現象,指出人生多苦的原因,指明了涅槃入滅的方向,指出了修習正道的道路……」經堂里極為安靜,只有空竹法師洪鐘一般的聲音來回飄蕩。講課時,空竹的聲音有別於平時,誠摯,威嚴,進而擁有不可辯駁的權威性。
「無數的名人紛紛加入龍泉宗的行列。就在今天,龍泉0001寺發來消息,」空竹說,言辭間喜不自勝,「靳秘書長逝世前,握著星魂大法師的手,皈依了我佛。阿彌陀佛。」